天使与幻形灵 Of Angels and Changelings
“你那个粉朋友今天又来问我你想不想回去，真是烦死我了，那个蠢蛋公主至少还知道收敛着点儿。”
双眼一适应突然的强光，我便瞪着苦杏仁。我被她关到这里，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我始终抓紧每个机会估算时间，虽然没有多重要，但至少能让我保持理智。然而，再这样下去，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弄不清楚时间了。
“怎么？今天没话说了？”她问，微微蹙眉。
我一言不发，狠狠地盯着她。我之前还朝她吐过口水，但换来的结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受第二次。我恨她，恨之入骨，因而将全身心投入在恨意中，以期隔绝开那挥之不去的悲痛。我其实并非不知，这份仇恨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时间一样，被这绝望的困局所磨灭，但我现在要保持愤怒。
“算了，不重要，我有个好消息哦！我又有办法把阿卷救回来了！”
“说吧，我们谁死？”沉蛹板脸道。
“谁知道！我还没想好呢！”苦杏仁喜不自胜地跳起舞来。她伸出一只蹄子指向沉蛹，又挨个点过我们，一字一顿。“点兵点将~骑虫打仗~有钱喝酒~没钱——”她念着小学生都嫌幼稚的口诀，忽然猛地打了个颤，停顿下来。
“什么鬼？”苦杏仁嘀咕着，脸变得扭曲，“真不好意思，小弟弟们，看来有谁又跑到我门前乱来了——来的要是又是那个粉毛猪，我就把她和你们关在一块儿。”最后半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就这样，她又把我们三只幻形灵丢在了寂静无声的地下室里。
我的思绪飘向即将到来的‘实验’，假如苦杏仁又玩崩了，说不定能再来个人类和我聊聊天。我真希望能有个不但相信我是人类，还能理解我的人陪在身边。我看向身旁的二位，忽然心生愧疚——如果我想有个伴，那他们中就非得死一个，而且又会有一个人类和我一样沦落至此。我盯着地板，不由得想到，万一她选了我怎么办？我恨这里，我愿意牺牲一切逃离这里，可我也不想死。
“如果...如果这次是我，那就再见了，大家。”我转头看向蜚蠊，不知他还有没有要说的。“只可惜，容，她没有机会和我们道别，就...”他说不下去，咬住嘴唇，不再多言。
“或许不会这么坏呢？我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但总比现在强吧？”我试着安慰他，却根本起了反效果。我僵硬地吐出的‘死’这个字眼令他一怔，而我模棱两可的语气使他愈发蔫儿了。我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并蔫儿了。
“要不你去死吧，假货，说不定你死了，容就回来了。”沉蛹啐道。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但现在，我在他身边呆的越久，他就愈发性格恶劣。
“假货？！”我大笑，“你个莆田系虫子还有脸说我假货！”
“至少我还是个正版幻形灵！你呢？根本就是个垃圾！”
“我真想给你屁眼子捅烂，可惜你自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阿强的笼子在我和沉蛹之间，他听着我们撕逼，咕哝了一声。就这样一撕就是几分钟，我和沉蛹互相把对方家里祖宗上下骂了个遍，骂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歇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死亡的威胁随时会降临，我们可能不至于吵成这样的。
我背过身去，目视空气，刚才的争吵令我情绪激动，此时仍在喘息。我伸出一只前蹄拉着笼子的铁杆，希望借此消耗掉血液中肾上腺素注入我体内的体力与火气。很不幸，并无效果，我现在不仅怒火中烧、体力过剩，还把蹄子给拉上了。
体力，我多的是。苦杏仁生怕我会再在她身上睡着，一直让我保持着体力充足的状态。凡是脑子还清醒的人，见到她干的事，都不可能管那叫‘爱’，但我古怪的幻形灵肠胃，却似乎接受了这种食物。我的怒火被推向一旁，大大的蓝眼睛里流出几滴泪。
我匆忙用一只前腿抹抹脸，不想让自己再掉泪。一旦哭起来，我肯定没办法收住。等苦杏仁回来，不能让她看到我在哭。
我将蹄子放回地板时，才发现笼子外一只兔子盯着我看。我眨了好几次眼，看看四周，再将视线移回兔子身上，他还在那里。
“天使...兔？”我不敢相信地低声说，张大了嘴巴。兔子将一只爪放到嘴边，示意我安静。
麻麻，这只兔子超严厉的。我难以相信会有这种事。
他在这里做什么？是小蝶派他来的吗？或许，小蝶担心我，让他来监视苦杏仁？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猛士，最后来救我的却是小蝶？我倒不是不喜欢蝶女神，她超棒的，可是第一季有一集她真的被自己的影子给吓坏了，如果真是她把我救出去，怎么说也太惊奇了点。一阵蹄声伴着恼火的嘀咕传来，打断我的思绪，天使兔藏了起来。
“你们猜怎么着，我开了门，外面却没有马，准备关门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颗花生！一颗花生！”苦杏仁在我们的笼子前踱着步，每一步都抖一抖。我想象着那画面，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我把附近找了个遍，想把丢花生的蠢东西抓出来，挨了不知道多少下才总算在树上找到只松鼠，小爪子里还拿着一颗他妈的花生，刚好丢在我眼睛中间。然后那个混账玩意儿还有胆朝老娘挥爪道别再跑路！”
我的脑补画面也是够了，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想到自己即将获救，想到小蝶的松鼠拿花生砸爆苦杏仁的头，笑得在笼子里直打滚。
“笑毛啊？”苦杏仁来到我的笼子前，朝我咆哮。另外两位幻形灵盯着我，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真是够了！我倒要看看等我拿你换我的阿卷回来的时候，你还笑不笑。”
笼门打开，我笑不出声来。天使兔的到来，或许预示着救援，但要是脑子瓦特的独角兽要杀我，这一只小兔子也做不了什么。假如我死在今天，救援明天再到，就毫无意义。唉，无序摆了我一道之后，我就该学会不要嘲笑强者的道理才是。
得做点什么，不然死定了。就算我打不过她，就算反抗都是徒劳，我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伸蹄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撞了上去，笼门大开，啪的一声撞在她头上。她倒向一旁，我冲出笼子，向她跳去，抱着把她揍扁的决心。
然而，我只打了一拳可怖的她，独角上的环便亮起明亮的黄光，全身一动也不能动，只盯着苦杏仁凌乱而恼怒的面容。我的身体不由自主，从她身上退下，爬上她的研究台。
片刻，她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鼻子滴着血，把我绑在台上，确保我无法挣脱，这才放开控制。
“我挺想说，‘傻逼，你会后悔的。’但算了，反正本来你也死定了。”她啐了一点血在我脸上，血顺着我的面颊缓缓流下。
“不要！”我哀求，“你不是要我演你老公吗？我可以演！我可以演一辈子！我会给你买花，帮你搞卫生，为你做饭，和你上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的哀求被苦杏仁塞进我嘴里的口塞压了下去。我在束缚我的带子下扭动，四肢很快痛得灼烧起来，却无法挣脱，无法移动分毫。
我仍在挣扎，余光里出现一只小白兔。天使兔又坐在我的笼子边，一只爪捂着脸，缓缓摇头，他放下爪子，瞪着我。我看着他，用我大大的、情感丰富的眼睛向他求救。他翻翻白眼，夸张地叹了口气，前额亮起绿色的光。
啥？！
我还没能弄清楚情况，只见一道绿色的魔法飞向苦杏仁，天使兔全身被绿色的火焰所包裹。苦杏仁刚刚够来得及架起魔法护盾，将那道魔法弹向一旁的墙面。那只幻形灵和苦杏仁都做出战斗的姿态，准备开打。紧迫的时刻，双方目视对手，没有妄动。
终于，天使兔幻形灵扑了上来，露出尖牙，准备咬向她的血肉。另外两位幻形灵为他鼓劲，然而苦杏仁并不会再被突袭得逞，只一道魔法，便将我们的救援者打向阿强的笼子。不等他起身，苦杏仁便用魔法将他抓起来，准备丢进原本关押我的空笼子。然而那只幻形灵也亮起独角。黄色的魔法很快变为绿色，随即消失，他落在地面，站稳蹄下，突破苦杏仁的魔法费了些力气，他沉重地喘息着。
他又发射一道魔法，但苦杏仁的护盾再次挡下这一击，毫发未伤。她将护盾推向敌人，撞击回荡。幻形灵伏倒在地，背对敌人无法起身，呻吟着。
苦杏仁面露得意的笑，从书桌里飘出一个限魔环，向前走去。她来到倒地的幻形灵身边，他一双前蹄推向地面，后腿向她踢去。苦杏仁惊叫一声，妄图躲开，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飞入空中，摔倒在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大咳嗽着。
趁她还未恢复，幻形灵又朝她冲过来，咆哮着，想要用尖牙撕烂她的脖子。苦杏仁勉强举起一条前腿，当下这致命一击，但幻形灵满口的尖牙咬进她的腿中，还是令她痛苦地尖叫一声。她发疯似地用魔法随便抓了个东西——她用来照亮洞穴的一个光球——砸向他的脑袋。光球玻璃似地碎裂开，他松开她的腿，跌回地面。幻形灵抬起头，脸上混着自己和苦杏仁的血，数道黄色的魔法光束向他射来。他用魔法架起护盾，但苦杏仁的魔法穿透了他的绿色护盾，一发接一发落在他身上。他的惨叫声在洞穴里回响。两只仍然关在笼子里的幻形灵不再叫喊，失望地沉默坐着，房间里只留下苦杏仁粗重的喘息，以及她被打败的敌人嘶哑的呼吸声。
苦杏仁笑了。不是那种大魔头胜利后的狂笑，而是紧张而又透露着宽慰的笑，是劫后余生者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的心变得沉重。眼看着自由就在眼前，可是，我没有获救，反而是又一只幻形灵被苦杏仁抓住了。如果伤势过重，他甚至可能死掉。战斗结束得真快，我的希望再度被碾得粉碎。至少，我不用一天天看着前来救我却被抓的幻形灵而心生内疚了。
忽然，苦杏仁的笑声消散，她的耳朵抽了抽，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跛着腿走到楼梯间前，将耳朵向门缝转过去。我竭尽全力听去，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撞击，声音越来越大。她点亮独角，一层隐约可见的黄色魔法顺着楼梯向上爬升。
不久，苦杏仁睁大双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匆忙拖着蹄子，向后退开，想往卧室走去。然而，前腿受伤的她根本走不快。之前的声音，原来是三只幻形灵跑下楼梯，他们闯进房间，看见我们四个幻形灵，不是被关，就是被绑，再不就遍体鳞伤，朝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围了上去。
“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个子最大的一个命令道，他的声音是幻形灵那种两调组合的声音，只是低沉而有男性特征，我顿时心生妒意。
苦杏仁的眼睛抽搐着，看着面前的敌人，掂量着他们，随后以一道魔法化作的标枪作为答复，投向开口的那位。他躲向一旁，险险地躲开这一道致命的攻击。那魔法在他身后的墙上灼烧出一个洞。
另一只幻形灵随即冲上前去。苦杏仁朝他发射出几道魔法，却都被最后那只幻形灵明亮的绿色屏障所反弹。片刻，那只幻形灵已经撞上了我的典狱长，一声骨头碎裂的喀嚓，带着她一并扑倒在地。苦杏仁仓皇之下胡乱一道魔法将那只幻形灵击飞出去，但它一振翅膀，在空中便稳住了身形。
苦杏仁跌跌撞撞地起身，盯着空中的幻形灵，以及那只独角上积蓄着要命的魔法的幻形灵，忽然意识到，那个开口说话的大块头不见了，不由得恐慌地睁大眼睛。她看向四周，隐约听到正后方传来幻形灵变形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与跳到自己背上的那只巨熊打了个照面，僵在原地。另外两只幻形灵抓紧时机，同时出蹄，空中那只俯冲下来，法师则将一道令人震悚的绿色魔法发射出来。双管齐下，一招制敌，苦杏仁倒在岩石地面上，满身血污，不省人事。巨熊的爪子出人意料的灵活，将她自己的限魔环套在了她的独角上，使她再无反抗之力。
巨熊很快变回幻形灵，扫视我们三个一眼。我的两位狱友欢呼着，我看到这个大个子脸上泛起红晕，深深地、浮夸地鞠了一躬。
“诸位好，我是捕网（Webber），变形专员，巢穴第十三搜救特遣队队长。这位漂亮的姑娘是能茧（Cocoon），我们的术师专员；那边那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小伙子是我们的空战专员复刻（Doppelganger）。今天就由我们来解救你们！麻烦别找我们要签名！”
能茧听着上司的装逼大法，翻了翻白眼，来到我的桌边，摘下口塞，随即开始清除限魔环上的附魔，以便安全移除硬件。
“谢谢，你绝对想不到她想干什么。”我说。能茧只模糊地咕哝一声，便又埋头苦干起来，独角是明亮的绿光。“你能先把我解开吗？”
“嗯？也是。”
魔法一闪，绑缚我的带子全部解开，我终于又能动了。只不过，能茧说，要是我不乖乖躺好，给她添麻烦，她就再把我绑回去。
“她的限魔环真是不得了。”她研究着令我任人摆布的罪魁祸首，声音里带着惊异，我感觉毛毛的。“不像是小马一般用的标准限魔环，应该是她自己制作的。除了阻碍魔法，这东西还能做什么？”
“直接控制我的身体和魔法。”
她吹了个口哨。“好家伙。这姐们可不简单。”不管苦杏仁是有多厉害，我是一点也激动不起来。还是换个话题吧，我看向远处的天使兔。
“他不会有事吧？”我问，看着天使，复刻正扶着他起身。听到我的问题，他一瘸一拐地、撑着复刻走到我面前。
“有小蝶温柔的爱和照顾，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复刻一不小心和他撞到头，他一瑟缩。我想起他最初以天使兔的模样出现，不由得问道：
“你真的是小蝶的那只兔子？”
“是，好几年了。但拜托你不要告诉她——叫我天使就好，这名字我已经习惯了。”
“天使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其实本来只该观察局势，等我们到来。怎么回事？”复刻问道。
“这个傻蛋听说你们拿花生丢那个疯婆子，觉得很逗，还觉得笑给她听会很有趣。”天使狠狠地瞪我一眼，我愧疚地移开视线，“如果我不行动，她就死了。”
“我也觉得挺逗的，然而被拿石头反杀就不那么逗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么久才赶到——我昏了整整十分钟。”捕网站在笼子边，插嘴道。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蜚蠊刚从笼子里出来，插进话来。
“这多亏了天使。”捕网解释说。
天使垂下头，得到表扬，他的脸尴尬得微微泛红。“小蝶说她们找到了只幻形灵，我就跟踪她和朋友们到无尽之森里去，找到这里。这一片都散发着绝望的臭味，肯定有问题。就算小蝶没跟我说她担心你，我也会来救你的。”
“然后他联络了邪茧女王，请求协助救援，于是我们就来了。”捕网接过话头，“我负责拖住这家伙，剩下的混了进来，派天使先来找你，等着这家伙回来，再把门撬开，捡回昏死的我，再一起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是干什么的，间谍？”我问天使。他瞪我一眼。
“胡说。”他冷冷地回答。我在他怒意满满的目光下微微瑟缩，结果正在帮我拆限魔环的那位朝我低吼一声，叫我不准再动。捕网的反应则不太一样，他轻笑起来。
“不是啦，他现在真的是小蝶的宠物咯，他对自己亲爱的饲养员可是一根毛都不敢碰哦。”他语气欢快，明显故意在打趣，“他都好多年没待在巢穴里了。”
“等等，你是说邪茧她——”我开口道。
“邪茧女王。”复刻纠正道。
“呃...是。你是说邪茧女王她愿意派搜救队来帮助巢穴以外的幻形灵？”
“不然呢？”复刻挑眉道，“就算不是为了你们三个，天使也还是我们的同胞啊。你从哪个巢穴来的，怎么会以为女王能丢下自己的幻形灵不管？”
还有别的巢穴？还有别的女王？先别急！脑子别乱，他提了个问题的！
我咽咽口水，紧张地四顾，想要找个借口回避这个问题。他们知道了我不是幻形灵，会是什么反应？小马都不信我的话，沉蛹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就算我不说，他也会说出来的，他大概不会管我有多惨吧。
“其实，我并非来自巢穴。”我紧张地回答。
“你是说，你和我一样是个独行者？还是说，你父母都是独行者？”天使追问道。
“呃...不是的，我不确定独行者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是——我根本不是幻形灵。”
四周的幻形灵们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沉蛹满意得很，我都感觉到他沾沾自喜的态度。能茧似乎终于是帮我摘下了限魔环，我又能感受到情感了。曾经淹没我的恐惧与绝望卷土重来，或许限魔环不该摘得这么早的。
“搞定！”她耀武扬威地喊道，魔法里飘着摘下的限魔环。我坐起身，负面的情绪冲刷过我的全身，我一瑟缩。
“嗯，嗯，干得好，能茧——你说‘不是幻形灵’是什么意思？”捕网质问我。
“我...我...”看着他指责般的双眼，我结巴起来。他们说过，会救援需要帮助的幻形灵，可我呢？我不是幻形灵。他们会不会处死我？他们会不会控制我的心智，像邪茧控制银甲闪闪那样，把我当成爱意来源？
“她的意思是，这不是苦杏仁的第一次实验。那一次，你面前的这只幻形灵就死了，这个...东西，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闯进她的身体里，鸠占鹊巢。她不是容，是怪物。”沉蛹走到我躺着的桌边，他话音落下时，我已全身颤抖起来。
捕网不敢相信地看着沉蛹，好一会儿才转过眼看向我，仿佛是刚刚才见到我。我的双眼恐惧地看着他们的一张张脸，他们都震惊地盯着我，只有阿强和沉蛹，分别带着痛苦和得意的神色。我咽下喉咙里塞住的东西，看向他们身后，通往自由的楼梯间。
“我想，邪茧女王会想亲自见一见容。”捕网平静地说。
我惊慌失措，从桌子上跳起来，越过复刻和天使头顶，拼命向楼梯的方向跑去。受伤的幻形灵和身旁撑着他的那位惊叫一声，都跌倒在地；然而，能茧却眼疾角快，用魔法力场阻断了我的逃跑路线，我一头撞了上去。那感觉就像栽在蹦床上，我一屁股坐倒在地，站起身时回头，看到捕网已经靠近了。他越来越近了，我胡乱挥出一蹄，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作为人类的时候，我就不怎么会打架，现在换了个身体更是不行。那一蹄挥出去，我失去了平衡，捕网抓住机会把我推倒在地，侧身摁在地上。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逃开，一浪接着一浪的恐惧促使着我努力，再努力，然而还是没有用。能茧走上前来，点亮独角，再施放一个法术。很快，我便没了力气，慢慢停下，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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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第一次见过苦杏仁后，萍琪 · 派便每天都到她家门前去，想再见到点点，假如苦杏仁没有看上去那么凶，说不定还能和她交个朋友。暮暮的哥哥嫂嫂被绑架了，忙得焦头烂额，但萍琪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弄明白，自己那个变成幻形灵的人类朋友究竟怎么样了。苦杏仁怎么想，她不在乎，但要她连再见都不说就丢下点点，没可能，一点点 { 嘿嘿！点点！萍琪式双关哟~ } 可能都没有。她们可是朋友啊，对吧？朋友怎么能不告而别呢！规定上，‘不要杀朋友’的下一条就是‘不要不告而别’呢。
很不幸的是，直到现在，她的调查也没有什么结果，今天也是一样。她在房门四周仔细找了一圈，既没有线索，也没有什么通往地下小屋的绝密隧道，什么也没有。再这样下去，萍琪真的想亲自挖一条隧道下去看看了。
几天前，她试过在夜里偷偷进去，然而那门不仅上了锁，还加了魔法！真不公平！锁得这么严实，叫她怎么进去嘛？
仔细地搜查一番后，萍琪只有敲敲门，希望这次苦杏仁能放她进屋。毕竟事不过六呀！
这天早上，萍琪敲门时，不等坏脾气阿姨（Miss Grumpy Grouse）来叫她滚蛋，门就自己开了。萍琪于是带着蹦蹦跳跳的步伐，开门进去。苦杏仁这么随便就放她进来，说不定也能让她再见一次点点呢！想到这儿，她激动得颤抖起来。
可是，真奇怪，苦杏仁好像不在家。更奇怪的是，卧室里多了一条楼梯间来，之前她和朋友们调查的时候，还没有这回事的。萍琪一看就知道这是主线任务，于是换上一身黑色紧身衣，冲下楼梯去，速度快到精神正常的小马都会好奇她到底是吃了什么才能跑这么快的。她看看四周，空无一马，突袭失败，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喜欢看到别的小马被她弄得大惑不解的样子，几乎和喜欢微笑一样喜欢。不过，虽然不太成功，她仍然兴致勃勃——间谍哟！她像个王牌特工似地悄然穿行，就像是她和云宝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她甚至还自带间谍BGM，自己哼出来的。
萍琪来到底下洞穴似的房间里。房间昏暗，只有微微发光的光球照明，其中的魔法已经消退，但仍足以照亮眼前恐怖的景象。铁笼、带着绑带的桌子，地上掉着限魔环，墙上、地上到处是烧痕，血溅得到处都是。
萍琪的微笑，自早上醒来，第一次消失了。她跑回小马镇去，一路尖叫着暮暮的名字。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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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一适应突然的强光，我便瞪着苦杏仁。我被她关到这里，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我始终抓紧每个机会估算时间，虽然没有多重要，但至少能让我保持理智。然而，再这样下去，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弄不清楚时间了。
“怎么？今天没话说了？”她问，微微蹙眉。
我一言不发，狠狠地盯着她。我之前还朝她吐过口水，但换来的结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受第二次。我恨她，恨之入骨，因而将全身心投入在恨意中，以期隔绝开那挥之不去的悲痛。我其实并非不知，这份仇恨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时间一样，被这绝望的困局所磨灭，但我现在要保持愤怒。
“算了，不重要，我有个好消息哦！我又有办法把阿卷救回来了！”
“说吧，我们谁死？”沉蛹板脸道。
“谁知道！我还没想好呢！”苦杏仁喜不自胜地跳起舞来。她伸出一只蹄子指向沉蛹，又挨个点过我们，一字一顿。“点兵点将~骑虫打仗~有钱喝酒~没钱——”她念着小学生都嫌幼稚的口诀，忽然猛地打了个颤，停顿下来。
“什么鬼？”苦杏仁嘀咕着，脸变得扭曲，“真不好意思，小弟弟们，看来有谁又跑到我门前乱来了——来的要是又是那个粉毛猪，我就把她和你们关在一块儿。”最后半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就这样，她又把我们三只幻形灵丢在了寂静无声的地下室里。
我的思绪飘向即将到来的‘实验’，假如苦杏仁又玩崩了，说不定能再来个人类和我聊聊天。我真希望能有个不但相信我是人类，还能理解我的人陪在身边。我看向身旁的二位，忽然心生愧疚——如果我想有个伴，那他们中就非得死一个，而且又会有一个人类和我一样沦落至此。我盯着地板，不由得想到，万一她选了我怎么办？我恨这里，我愿意牺牲一切逃离这里，可我也不想死。
“如果...如果这次是我，那就再见了，大家。”我转头看向蜚蠊，不知他还有没有要说的。“只可惜，容，她没有机会和我们道别，就...”他说不下去，咬住嘴唇，不再多言。
“或许不会这么坏呢？我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但总比现在强吧？”我试着安慰他，却根本起了反效果。我僵硬地吐出的‘死’这个字眼令他一怔，而我模棱两可的语气使他愈发蔫儿了。我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并蔫儿了。
“要不你去死吧，假货，说不定你死了，容就回来了。”沉蛹啐道。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但现在，我在他身边呆的越久，他就愈发性格恶劣。
“假货？！”我大笑，“你个莆田系虫子还有脸说我假货！”
“至少我还是个正版幻形灵！你呢？根本就是个垃圾！”
“我真想给你屁眼子捅烂，可惜你自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阿强的笼子在我和沉蛹之间，他听着我们撕逼，咕哝了一声。就这样一撕就是几分钟，我和沉蛹互相把对方家里祖宗上下骂了个遍，骂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歇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死亡的威胁随时会降临，我们可能不至于吵成这样的。
我背过身去，目视空气，刚才的争吵令我情绪激动，此时仍在喘息。我伸出一只前蹄拉着笼子的铁杆，希望借此消耗掉血液中肾上腺素注入我体内的体力与火气。很不幸，并无效果，我现在不仅怒火中烧、体力过剩，还把蹄子给拉上了。
体力，我多的是。苦杏仁生怕我会再在她身上睡着，一直让我保持着体力充足的状态。凡是脑子还清醒的人，见到她干的事，都不可能管那叫‘爱’，但我古怪的幻形灵肠胃，却似乎接受了这种食物。我的怒火被推向一旁，大大的蓝眼睛里流出几滴泪。
我匆忙用一只前腿抹抹脸，不想让自己再掉泪。一旦哭起来，我肯定没办法收住。等苦杏仁回来，不能让她看到我在哭。
我将蹄子放回地板时，才发现笼子外一只兔子盯着我看。我眨了好几次眼，看看四周，再将视线移回兔子身上，他还在那里。
“天使...兔？”我不敢相信地低声说，张大了嘴巴。兔子将一只爪放到嘴边，示意我安静。
麻麻，这只兔子超严厉的。我难以相信会有这种事。
他在这里做什么？是小蝶派他来的吗？或许，小蝶担心我，让他来监视苦杏仁？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猛士，最后来救我的却是小蝶？我倒不是不喜欢蝶女神，她超棒的，可是第一季有一集她真的被自己的影子给吓坏了，如果真是她把我救出去，怎么说也太惊奇了点。一阵蹄声伴着恼火的嘀咕传来，打断我的思绪，天使兔藏了起来。
“你们猜怎么着，我开了门，外面却没有马，准备关门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颗花生！一颗花生！”苦杏仁在我们的笼子前踱着步，每一步都抖一抖。我想象着那画面，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我把附近找了个遍，想把丢花生的蠢东西抓出来，挨了不知道多少下才总算在树上找到只松鼠，小爪子里还拿着一颗他妈的花生，刚好丢在我眼睛中间。然后那个混账玩意儿还有胆朝老娘挥爪道别再跑路！”
我的脑补画面也是够了，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想到自己即将获救，想到小蝶的松鼠拿花生砸爆苦杏仁的头，笑得在笼子里直打滚。
“笑毛啊？”苦杏仁来到我的笼子前，朝我咆哮。另外两位幻形灵盯着我，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真是够了！我倒要看看等我拿你换我的阿卷回来的时候，你还笑不笑。”
笼门打开，我笑不出声来。天使兔的到来，或许预示着救援，但要是脑子瓦特的独角兽要杀我，这一只小兔子也做不了什么。假如我死在今天，救援明天再到，就毫无意义。唉，无序摆了我一道之后，我就该学会不要嘲笑强者的道理才是。
得做点什么，不然死定了。就算我打不过她，就算反抗都是徒劳，我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伸蹄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撞了上去，笼门大开，啪的一声撞在她头上。她倒向一旁，我冲出笼子，向她跳去，抱着把她揍扁的决心。
然而，我只打了一拳可怖的她，独角上的环便亮起明亮的黄光，全身一动也不能动，只盯着苦杏仁凌乱而恼怒的面容。我的身体不由自主，从她身上退下，爬上她的研究台。
片刻，她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鼻子滴着血，把我绑在台上，确保我无法挣脱，这才放开控制。
“我挺想说，‘傻逼，你会后悔的。’但算了，反正本来你也死定了。”她啐了一点血在我脸上，血顺着我的面颊缓缓流下。
“不要！”我哀求，“你不是要我演你老公吗？我可以演！我可以演一辈子！我会给你买花，帮你搞卫生，为你做饭，和你上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的哀求被苦杏仁塞进我嘴里的口塞压了下去。我在束缚我的带子下扭动，四肢很快痛得灼烧起来，却无法挣脱，无法移动分毫。
我仍在挣扎，余光里出现一只小白兔。天使兔又坐在我的笼子边，一只爪捂着脸，缓缓摇头，他放下爪子，瞪着我。我看着他，用我大大的、情感丰富的眼睛向他求救。他翻翻白眼，夸张地叹了口气，前额亮起绿色的光。
啥？！
我还没能弄清楚情况，只见一道绿色的魔法飞向苦杏仁，天使兔全身被绿色的火焰所包裹。苦杏仁刚刚够来得及架起魔法护盾，将那道魔法弹向一旁的墙面。那只幻形灵和苦杏仁都做出战斗的姿态，准备开打。紧迫的时刻，双方目视对手，没有妄动。
终于，天使兔幻形灵扑了上来，露出尖牙，准备咬向她的血肉。另外两位幻形灵为他鼓劲，然而苦杏仁并不会再被突袭得逞，只一道魔法，便将我们的救援者打向阿强的笼子。不等他起身，苦杏仁便用魔法将他抓起来，准备丢进原本关押我的空笼子。然而那只幻形灵也亮起独角。黄色的魔法很快变为绿色，随即消失，他落在地面，站稳蹄下，突破苦杏仁的魔法费了些力气，他沉重地喘息着。
他又发射一道魔法，但苦杏仁的护盾再次挡下这一击，毫发未伤。她将护盾推向敌人，撞击回荡。幻形灵伏倒在地，背对敌人无法起身，呻吟着。
苦杏仁面露得意的笑，从书桌里飘出一个限魔环，向前走去。她来到倒地的幻形灵身边，他一双前蹄推向地面，后腿向她踢去。苦杏仁惊叫一声，妄图躲开，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飞入空中，摔倒在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大咳嗽着。
趁她还未恢复，幻形灵又朝她冲过来，咆哮着，想要用尖牙撕烂她的脖子。苦杏仁勉强举起一条前腿，当下这致命一击，但幻形灵满口的尖牙咬进她的腿中，还是令她痛苦地尖叫一声。她发疯似地用魔法随便抓了个东西——她用来照亮洞穴的一个光球——砸向他的脑袋。光球玻璃似地碎裂开，他松开她的腿，跌回地面。幻形灵抬起头，脸上混着自己和苦杏仁的血，数道黄色的魔法光束向他射来。他用魔法架起护盾，但苦杏仁的魔法穿透了他的绿色护盾，一发接一发落在他身上。他的惨叫声在洞穴里回响。两只仍然关在笼子里的幻形灵不再叫喊，失望地沉默坐着，房间里只留下苦杏仁粗重的喘息，以及她被打败的敌人嘶哑的呼吸声。
苦杏仁笑了。不是那种大魔头胜利后的狂笑，而是紧张而又透露着宽慰的笑，是劫后余生者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的心变得沉重。眼看着自由就在眼前，可是，我没有获救，反而是又一只幻形灵被苦杏仁抓住了。如果伤势过重，他甚至可能死掉。战斗结束得真快，我的希望再度被碾得粉碎。至少，我不用一天天看着前来救我却被抓的幻形灵而心生内疚了。
忽然，苦杏仁的笑声消散，她的耳朵抽了抽，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跛着腿走到楼梯间前，将耳朵向门缝转过去。我竭尽全力听去，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撞击，声音越来越大。她点亮独角，一层隐约可见的黄色魔法顺着楼梯向上爬升。
不久，苦杏仁睁大双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匆忙拖着蹄子，向后退开，想往卧室走去。然而，前腿受伤的她根本走不快。之前的声音，原来是三只幻形灵跑下楼梯，他们闯进房间，看见我们四个幻形灵，不是被关，就是被绑，再不就遍体鳞伤，朝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围了上去。
“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个子最大的一个命令道，他的声音是幻形灵那种两调组合的声音，只是低沉而有男性特征，我顿时心生妒意。
苦杏仁的眼睛抽搐着，看着面前的敌人，掂量着他们，随后以一道魔法化作的标枪作为答复，投向开口的那位。他躲向一旁，险险地躲开这一道致命的攻击。那魔法在他身后的墙上灼烧出一个洞。
另一只幻形灵随即冲上前去。苦杏仁朝他发射出几道魔法，却都被最后那只幻形灵明亮的绿色屏障所反弹。片刻，那只幻形灵已经撞上了我的典狱长，一声骨头碎裂的喀嚓，带着她一并扑倒在地。苦杏仁仓皇之下胡乱一道魔法将那只幻形灵击飞出去，但它一振翅膀，在空中便稳住了身形。
苦杏仁跌跌撞撞地起身，盯着空中的幻形灵，以及那只独角上积蓄着要命的魔法的幻形灵，忽然意识到，那个开口说话的大块头不见了，不由得恐慌地睁大眼睛。她看向四周，隐约听到正后方传来幻形灵变形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与跳到自己背上的那只巨熊打了个照面，僵在原地。另外两只幻形灵抓紧时机，同时出蹄，空中那只俯冲下来，法师则将一道令人震悚的绿色魔法发射出来。双管齐下，一招制敌，苦杏仁倒在岩石地面上，满身血污，不省人事。巨熊的爪子出人意料的灵活，将她自己的限魔环套在了她的独角上，使她再无反抗之力。
巨熊很快变回幻形灵，扫视我们三个一眼。我的两位狱友欢呼着，我看到这个大个子脸上泛起红晕，深深地、浮夸地鞠了一躬。
“诸位好，我是捕网（Webber），变形专员，巢穴第十三搜救特遣队队长。这位漂亮的姑娘是能茧（Cocoon），我们的术师专员；那边那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小伙子是我们的空战专员复刻（Doppelganger）。今天就由我们来解救你们！麻烦别找我们要签名！”
能茧听着上司的装逼大法，翻了翻白眼，来到我的桌边，摘下口塞，随即开始清除限魔环上的附魔，以便安全移除硬件。
“谢谢，你绝对想不到她想干什么。”我说。能茧只模糊地咕哝一声，便又埋头苦干起来，独角是明亮的绿光。“你能先把我解开吗？”
“嗯？也是。”
魔法一闪，绑缚我的带子全部解开，我终于又能动了。只不过，能茧说，要是我不乖乖躺好，给她添麻烦，她就再把我绑回去。
“她的限魔环真是不得了。”她研究着令我任人摆布的罪魁祸首，声音里带着惊异，我感觉毛毛的。“不像是小马一般用的标准限魔环，应该是她自己制作的。除了阻碍魔法，这东西还能做什么？”
“直接控制我的身体和魔法。”
她吹了个口哨。“好家伙。这姐们可不简单。”不管苦杏仁是有多厉害，我是一点也激动不起来。还是换个话题吧，我看向远处的天使兔。
“他不会有事吧？”我问，看着天使，复刻正扶着他起身。听到我的问题，他一瘸一拐地、撑着复刻走到我面前。
“有小蝶温柔的爱和照顾，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复刻一不小心和他撞到头，他一瑟缩。我想起他最初以天使兔的模样出现，不由得问道：
“你真的是小蝶的那只兔子？”
“是，好几年了。但拜托你不要告诉她——叫我天使就好，这名字我已经习惯了。”
“天使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其实本来只该观察局势，等我们到来。怎么回事？”复刻问道。
“这个傻蛋听说你们拿花生丢那个疯婆子，觉得很逗，还觉得笑给她听会很有趣。”天使狠狠地瞪我一眼，我愧疚地移开视线，“如果我不行动，她就死了。”
“我也觉得挺逗的，然而被拿石头反杀就不那么逗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么久才赶到——我昏了整整十分钟。”捕网站在笼子边，插嘴道。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蜚蠊刚从笼子里出来，插进话来。
“这多亏了天使。”捕网解释说。
天使垂下头，得到表扬，他的脸尴尬得微微泛红。“小蝶说她们找到了只幻形灵，我就跟踪她和朋友们到无尽之森里去，找到这里。这一片都散发着绝望的臭味，肯定有问题。就算小蝶没跟我说她担心你，我也会来救你的。”
“然后他联络了邪茧女王，请求协助救援，于是我们就来了。”捕网接过话头，“我负责拖住这家伙，剩下的混了进来，派天使先来找你，等着这家伙回来，再把门撬开，捡回昏死的我，再一起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是干什么的，间谍？”我问天使。他瞪我一眼。
“胡说。”他冷冷地回答。我在他怒意满满的目光下微微瑟缩，结果正在帮我拆限魔环的那位朝我低吼一声，叫我不准再动。捕网的反应则不太一样，他轻笑起来。
“不是啦，他现在真的是小蝶的宠物咯，他对自己亲爱的饲养员可是一根毛都不敢碰哦。”他语气欢快，明显故意在打趣，“他都好多年没待在巢穴里了。”
“等等，你是说邪茧她——”我开口道。
“邪茧女王。”复刻纠正道。
“呃...是。你是说邪茧女王她愿意派搜救队来帮助巢穴以外的幻形灵？”
“不然呢？”复刻挑眉道，“就算不是为了你们三个，天使也还是我们的同胞啊。你从哪个巢穴来的，怎么会以为女王能丢下自己的幻形灵不管？”
还有别的巢穴？还有别的女王？先别急！脑子别乱，他提了个问题的！
我咽咽口水，紧张地四顾，想要找个借口回避这个问题。他们知道了我不是幻形灵，会是什么反应？小马都不信我的话，沉蛹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就算我不说，他也会说出来的，他大概不会管我有多惨吧。
“其实，我并非来自巢穴。”我紧张地回答。
“你是说，你和我一样是个独行者？还是说，你父母都是独行者？”天使追问道。
“呃...不是的，我不确定独行者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是——我根本不是幻形灵。”
四周的幻形灵们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沉蛹满意得很，我都感觉到他沾沾自喜的态度。能茧似乎终于是帮我摘下了限魔环，我又能感受到情感了。曾经淹没我的恐惧与绝望卷土重来，或许限魔环不该摘得这么早的。
“搞定！”她耀武扬威地喊道，魔法里飘着摘下的限魔环。我坐起身，负面的情绪冲刷过我的全身，我一瑟缩。
“嗯，嗯，干得好，能茧——你说‘不是幻形灵’是什么意思？”捕网质问我。
“我...我...”看着他指责般的双眼，我结巴起来。他们说过，会救援需要帮助的幻形灵，可我呢？我不是幻形灵。他们会不会处死我？他们会不会控制我的心智，像邪茧控制银甲闪闪那样，把我当成爱意来源？
“她的意思是，这不是苦杏仁的第一次实验。那一次，你面前的这只幻形灵就死了，这个...东西，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闯进她的身体里，鸠占鹊巢。她不是容，是怪物。”沉蛹走到我躺着的桌边，他话音落下时，我已全身颤抖起来。
捕网不敢相信地看着沉蛹，好一会儿才转过眼看向我，仿佛是刚刚才见到我。我的双眼恐惧地看着他们的一张张脸，他们都震惊地盯着我，只有阿强和沉蛹，分别带着痛苦和得意的神色。我咽下喉咙里塞住的东西，看向他们身后，通往自由的楼梯间。
“我想，邪茧女王会想亲自见一见容。”捕网平静地说。
我惊慌失措，从桌子上跳起来，越过复刻和天使头顶，拼命向楼梯的方向跑去。受伤的幻形灵和身旁撑着他的那位惊叫一声，都跌倒在地；然而，能茧却眼疾角快，用魔法力场阻断了我的逃跑路线，我一头撞了上去。那感觉就像栽在蹦床上，我一屁股坐倒在地，站起身时回头，看到捕网已经靠近了。他越来越近了，我胡乱挥出一蹄，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作为人类的时候，我就不怎么会打架，现在换了个身体更是不行。那一蹄挥出去，我失去了平衡，捕网抓住机会把我推倒在地，侧身摁在地上。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逃开，一浪接着一浪的恐惧促使着我努力，再努力，然而还是没有用。能茧走上前来，点亮独角，再施放一个法术。很快，我便没了力气，慢慢停下，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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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第一次见过苦杏仁后，萍琪 · 派便每天都到她家门前去，想再见到点点，假如苦杏仁没有看上去那么凶，说不定还能和她交个朋友。暮暮的哥哥嫂嫂被绑架了，忙得焦头烂额，但萍琪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弄明白，自己那个变成幻形灵的人类朋友究竟怎么样了。苦杏仁怎么想，她不在乎，但要她连再见都不说就丢下点点，没可能，一点点 { 嘿嘿！点点！萍琪式双关哟~ } 可能都没有。她们可是朋友啊，对吧？朋友怎么能不告而别呢！规定上，‘不要杀朋友’的下一条就是‘不要不告而别’呢。
很不幸的是，直到现在，她的调查也没有什么结果，今天也是一样。她在房门四周仔细找了一圈，既没有线索，也没有什么通往地下小屋的绝密隧道，什么也没有。再这样下去，萍琪真的想亲自挖一条隧道下去看看了。
几天前，她试过在夜里偷偷进去，然而那门不仅上了锁，还加了魔法！真不公平！锁得这么严实，叫她怎么进去嘛？
仔细地搜查一番后，萍琪只有敲敲门，希望这次苦杏仁能放她进屋。毕竟事不过六呀！
这天早上，萍琪敲门时，不等坏脾气阿姨（Miss Grumpy Grouse）来叫她滚蛋，门就自己开了。萍琪于是带着蹦蹦跳跳的步伐，开门进去。苦杏仁这么随便就放她进来，说不定也能让她再见一次点点呢！想到这儿，她激动得颤抖起来。
可是，真奇怪，苦杏仁好像不在家。更奇怪的是，卧室里多了一条楼梯间来，之前她和朋友们调查的时候，还没有这回事的。萍琪一看就知道这是主线任务，于是换上一身黑色紧身衣，冲下楼梯去，速度快到精神正常的小马都会好奇她到底是吃了什么才能跑这么快的。她看看四周，空无一马，突袭失败，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喜欢看到别的小马被她弄得大惑不解的样子，几乎和喜欢微笑一样喜欢。不过，虽然不太成功，她仍然兴致勃勃——间谍哟！她像个王牌特工似地悄然穿行，就像是她和云宝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她甚至还自带间谍BGM，自己哼出来的。
萍琪来到底下洞穴似的房间里。房间昏暗，只有微微发光的光球照明，其中的魔法已经消退，但仍足以照亮眼前恐怖的景象。铁笼、带着绑带的桌子，地上掉着限魔环，墙上、地上到处是烧痕，血溅得到处都是。
萍琪的微笑，自早上醒来，第一次消失了。她跑回小马镇去，一路尖叫着暮暮的名字。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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