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Interrogation
我又做起了梦，对现实世界中我的遭遇浑然不觉。我又变回了小马，就是被击昏时失去的掷点维多的身体。如果我完全清醒，或许会因为梦中的自己不是人类而感到不悦，但我并不清醒，于是只跟从着梦境的设定前进。
我的梦就和正常的梦境差不多 ，转瞬即逝，前后矛盾，很快便被忘得一干二净，全然不似上次有无序的那个梦。那种梦带来的后果并不怎么好，所以，这次的梦也挺好的。至少，原本还是挺好的，但一位不速之客又把它搅黄了。
“抱歉，无意侵犯你的隐私，但你昨晚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噩梦，我希望能确保你今日不是如此。”
我眨眨眼，坐在原地抬起头看去，一只高挑的暗蓝色天角兽站在那里，星空般的鬃毛与尾巴飘拂着。我低头看向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我已经不记得在做什么了，但我看到，自己一只蹄子拿着园艺锄，另一只蹄子拿着一块眼镜布，还有一只半是人类半是小马的手拿着一罐花生酱，这只胳膊从我圆滚滚的肚子上伸出来。我用两只前蹄捂住脸，哀嚎一声，那些东西，连同多出来的胳膊一起消失了。
“我又在做梦了是吧？”我用蹄子捂着脸嘀咕道，刚才清醒时发生之事的记忆涌回脑海，“你也是来虐待我的吗？”
弹球机的声音应声传来，露娜公主和我转头看去，远处，无序癫狂地笑着，玩着弹球游戏，弹球里有一只小幻形灵版的我在痛苦地尖叫。球转得很快，谁也看不出那是只幻形灵。
“非也，我是来——”露娜转头看向我，准备回答，却停了下来。我举起一只胳膊，发现它又变成了黑色满是圆洞的蹄子，忍不住又不悦地哀嚎一声。可恶的梦，说变就变。
“你是...幻形灵？”露娜向我走了一步。我毫无风范地尖叫一声，向后跌去。
“你不要过来啊！”幻形灵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
“不要恐慌，我——”
哗啦！我猛吸一口气，清醒过来。冰凉的水浇在我脸上，极其粗鲁地叫醒了我。我不自觉地吸进了些许水，剧烈地咳嗽着，全身震个不停。忽然下降的体温令我打了个颤，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包围了我的几只小马。
“云宝黛西！跟你说过，要等塞雷丝缇雅公主早上赶过来的！”紫色天角兽——暮光闪闪（Twilight Sparkle）怒视着那只靛色天马，后者飞在我上空，蹄子里抓着一个桶。
“想得美，暮（Twi），我现在就要个答案。”
云宝扑到我身上，我躺倒在地，四仰八叉。脖子传来的剧痛让我意识到，她们给我戴上了项圈，拴在墙上，而现在我离墙有点远。我颤抖着，看着眼前一双沾满了视野的玫红色双眸。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监视我们的吗？”还没等我回答，云宝就抓着我用力摇晃起来，我的头一次又一次撞在地上，传来一阵剧痛，“快回答！”
“喂，别这样！”暮光听到我痛苦的呻吟声，叫住了云宝。
随即，她把云宝用粉色的魔法拎了起来，云宝咆哮着，在魔法中挣扎着，还想接着揍我。我闭上眼，努力想无视眼前盛怒的天马，以及头颅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痛，但走进的蹄子传来笃笃的声音，我的脑袋还是疼得厉害。一只蹄子碰上我的脸，我一瑟缩，但那只蹄子的动作很温柔，我很快放松下来。
“哦天哪...嗯...我不了解幻形灵的身体，但是...嗯...他可能得了脑震荡。”我睁开眼，一只粉色鬃毛的黄色天马温柔地低头看着我。
哦，小蝶，看来你还是善良到愿意关心一只受伤幻形灵的。
“怎么着？”云宝打了个响鼻。
“什么怎么着？我们不能弄死它。”这次是暮光。
“他妈的，凭什么？”云宝抱起前蹄，暮光的魔法令她动弹不了。
“你...你想杀...杀...杀了他？”小蝶听到朋友的话，抱紧了我。我倒是比较在意她居然说了‘他妈的’，我还以为小马粗口和人类粗口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呢。
“它是俘虏，我们不能杀害没有反抗能力的俘虏。”暮光一只蹄子揉着太阳穴，对恼火的云宝解释道。
“我赞同暮暮的观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应当动用极刑，更何况，如果这只幻形灵死了，就没有办法审问了。”瑞瑞补充道。
“行吧，随便你们，给我放下！”
暮光照做了，将云宝放回地面，她立即跑上楼去，摔上了门。
“这...不算太妙。”苹果杰克的南方口音传入我的耳畔。
我在房间中搜索，发现萍琪坐在角落，看上去心灰意冷，嘴角下垂，鬃毛完全失去了弹性和卷曲。我明白过来，这很可能怪我，不由得咽下喉咙里沉重的东西。
接此尴尬的沉默，我查看四周，应该还是在图书馆里没错。房间还蛮大的，没有窗户，墙面都是在树木中挖空而形成。没有多少家具，就几张书桌，几本书，外加几个灰扑扑的箱子散落在四周。结合房间唯一的门就是云宝刚刚夺门而出的楼梯，我大概是在地下室里没错了。
“那...公主没来之前，咱咋办？”
“我们不能让它作出任何行动，至少要留下两只小马看守。”听到暮光的话，小蝶紧张地松开我，站了起来。
“哦...嗯...天色很晚了，我的小动物们...”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最后模糊不清。
“你想回家照顾它们？”
“如果可以的话。”她弱弱地点点头。
“咱觉得没问题，蝶（Shy）。看守算咱一个。”
“很好，那我——”
“我也要来。”萍琪出现在暮光身边，打断她的话，独角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你确定，甜心？咱觉着你看上去不太对，还是回家去歇着吧。”
“我要来！”萍琪重复道，坚定了许多，狠狠地瞪了一眼苹果杰克。她微微一瑟缩，但很快平复下来。
“那成吧，你要来也行。”
“我当然要来。”萍琪盯着我，脸色很恐怖，令我脊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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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过去了，一切都很安静，时间很长，我感觉太阳都快出来了。除了两位看守我的小马之外，另外三只小马都早就离开了。暮光没关门，万一朋友们呼救，她能及时赶来。苹果杰克几次想和萍琪说几句话，但她崩坏的状态令苹果杰克有些不安，于是尴尬的沉默很快又降临。
我已经爬到了角落里，尽可能蜷缩起来，将下巴放在前蹄上。长夜未尽，一阵寒意传遍我的全身，深入骨髓。确切地说，是我感觉很冷，但又不是冷的感觉。我既能感觉到房间里很暖和，又能感觉到这刺骨的寒意，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感受。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与它一并到来的，还有无比的疲惫感，以及迫切渴望睡下的欲望。
可我不想睡觉。我最近两次睡觉时，梦境都遭到了入侵，尤其是倒数第二次之后，我干脆变成了幻形灵。每当我的眼睑变得沉重，我都会猛地一挣，让自己清醒过来。为了抵抗睡意，我还花时间研究怎么使用魔法，试图漂浮起附近的一本书，然而并没有什么成果。最佳记录不过是令那本书晃了一晃，苹果杰克随即就叫停了我的‘阴谋’。我只好在脑子里做算术，等着她睡着了，这才又开始无力地试图举起那本书。
熟睡的苹果杰克传来有节律的鼾声，她不时地翻动身体，说着幻形灵袭击她家农场的梦话。她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醒来肯定会腰酸背痛。萍琪则不一样，她没有睡下，甚至看上去没有一点倦意，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无论我如何希望无视她的眼神，也还是能感觉到。一整晚，她都一动不动，就这样坐在原地，盯着我看。
一直躺在地上，我有的是时间思考。等到被接连撞头传来的头痛消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向暮光解释的良机。我不是没有问过苹果杰克，能不能让我和暮光说说话；但她却坚定地回绝了我的请求，说是暮光应该已经睡下了，不能打扰她。于是我又问，她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而她就皱起脸，思索起来。
“那...咱觉着——”
“不要！别听他的！他肯定还会说谎。”
我摇摇头，把这段记忆驱逐出我的脑海，看向萍琪。她依然像只老鹰似地盯着我。我要坚持住，等到塞雷丝缇雅公主来到这里，告诉她我的遭遇。不管小马们有多可怕，我还是得依靠他们才能有希望回家。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心不在焉地用一只蹄子抚摸脖子上的项圈。几个小时前我就摸到钥匙孔了，但没有什么意义。我试着拉扯过，但它结实得很，根本扯不断，虽然本来我也猜到会这样了；把项圈连到墙上的铁链也是一样结实。不知道为什么暮光的地下室里会有项圈和铁链，但我想，大概不知道真相会更好。
我意识到，自己又快要睡着了，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一双大大的蓝色的双眼出现在我眼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的心率陡升，向后跳开，撞在身后的墙上，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苹果杰克发出一声呼噜，翻过身，但没有醒来。
“为什么这么做？”萍琪小声问，我困惑地皱起眉头。
“诶？”
“你说过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幻形灵？为什么骗我？”
我依然困惑。她问这个做什么？刚才她不是还说，我还会说谎吗？我起先出于厌恶考虑过不予答复，但很快，我想起来，我的欺骗对萍琪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耳朵紧贴头顶，我垂下头看着地板，满心愧疚。我有什么资格讨厌萍琪呢？
“我怕。”我停下来，等着她继续问话，但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于是继续，“我怕你会讨厌我。如果让你和朋友们知道我是幻形灵，你们会伤害我的。”
“啥？我们才不会——”我苦涩地笑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被你们发现后，我被扑倒在地，砸晕过去，关在地下室里，一桶冰水浇醒，差点被杀，现在还等着正式审讯。我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如果你告诉我，我说不定能说服大家相信你的！”那之后，我沉默了，思索着她的话。
“也许吧，也许我是该告诉你的。可能我的计划不太合理。”
“说到计划，你侵略小马镇是来做什么的？”
蹄声顺着木质楼梯下来，紧跟着便是严厉而饱经时光的一道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抬头看去，身形高大的白色天角兽，飘渺的鬃毛，蓝、粉、绿，似乎无风自动。我张大嘴。与我共处一室的，正是塞雷丝缇雅公主，她比动画里的刻画相比，美丽高雅，有如云泥之别。萍琪从我身旁退开，让她的国家领袖独自上前。公主矗立在我面前，她眼中严厉的目光仿佛在指责我，令我真希望能原地消失。
“你的女王要做什么？她派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隐约察觉到，M6的其他四位都走进地下室来。小蝶叫醒了苹果杰克，后者正迷迷糊糊地伸着懒腰。此外，还有行于梦境之畔的露娜公主，几个小时前她刚刚闯入了我的梦境，此时却站在姐姐身边，眉头紧锁，盯着我。
是时候了，我得把情况解释清楚。
“是无序干的。”我语气平淡地说道。塞雷丝缇雅挑起一边眉毛，但什么也没有说，只等着我继续解释。“不是邪茧，是无序，他把我弄到这里的。”
“无序为什么要把一只幻形灵带进小马镇？”暮光走上前来。
“我不是幻形灵！”我叫喊出声，紧跟而来的便是一束束全然不信的目光。
“是吗，真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只黑色会变形的害虫，伪装成小马混进我们镇里来了呢。”暮光讽刺地回应。
“不是，我是说，我本来不是幻形灵的。是无序把我变成了这样子。两天前我睡下的时候，他闯进我的梦里，把我变成了幻形灵，关在弹球里打弹球机，然后把我丢到了苹果杰克的农场里。”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这解释有多么狗屁不通。塞雷丝缇雅信我才有鬼了。果然，她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恐怕我只好把你关进坎特洛地牢里，等你愿意回答再说。”
“且慢，皇姊。他所言或许非虚。”露娜打断了她的话。
“您不会真信了这只小虫子的鬼话吧？！它——”云宝叫喊起来，塞雷丝缇雅举起一只前蹄，令她沉默下来。
“怎么回事，露娜。”
“昨日，我于小马镇附近察觉一处梦魇，前去安抚梦主，然而，到达时，梦主不知所踪，仅有无序及一奇异机器。昨晚我又感知到此梦主，前去调查，未曾见其。靠近后，前夜所见的机器再度出现，无序在旁摆弄，随机，梦主变为幻形灵，应是此者。”
“无序能闯进小马的梦境吗？”塞雷丝缇雅皱起眉头。
“我亦是同等震惊，皇姊。我与无序当面对质，然其敷衍了事，随即消失。”
“暮光？”
“是，公主？”
“上楼去告诉卫兵们，想办法找到无序。”
“是，公主。”
“嗯...打扰一下。”小蝶打断了对话，在场的小马们都转头看去，她在注视下向后缩去，“昨天无序来我家了...嗯...和我过了夜。”小蝶脸上泛起红晕，“他说有事要发生，准备留下来看戏。”
“所以说他应该还在镇上？”塞雷丝缇雅问道，小蝶弱弱地点点头，“这样确实方便许多。明白吧，暮光？”暮光点点头，往楼上去。
“没那个必要，缇娅（Tia），我一直都在这儿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恐惧得一动不敢动。无序。一声轻响，一个微缩版的无序落在我的鼻头。他的那只鹰爪摁在我两眼之间的皮肤上，向我俯下身来。我惊恐地想要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暮光本想执行老师的要求，却被打断，她轻声嘀咕了些什么，走下楼梯。
“无序！”
“哎呀，缇娅，干嘛这么惊讶。有小蝶在这里，我当然回来了。顺便一提，”无序打了个响指，突然就消失了，我于是又能移动。紧接着，他以完全体出现在小蝶面前，漂浮着：“随便透露朋友的秘密可不好哟。”
“你对我的小马驹做了什么，无序？”
“哼！我可没碰你珍贵的小马，缇娅，你不该责怪我，反而该感谢我啊。”无序撅起嘴巴，“我不过是把自己在无尽之森里捡到的幻形灵拿来给你们看而已。”
“我分明见到你入侵小马梦境，受害者就在此处。”露娜指责他。
“这明明是幻形灵，我不过是拿小马国的公敌当玩具而已，这有什么错呢，是不是？”
“都是你干的！是你把我变成了幻形灵！”我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振着翅膀。
“我可没有做过那种事，不过是发现了一个怪物，就到它的梦里去，以便确认位置，然后从无尽之森带到甜苹果园来，以便解决威胁而已。我说过了，”无序的两只眼睛歪七扭八，与我四目对视，露齿而笑，“该感谢我才是，我这次是英雄。”
“你撒谎！”
我扑上去，想要用独角戳死他。项圈勒住我的脖子，铁链也拉紧了，我窒息地痛呼一声，跌倒在地，大声咳嗽。无序在空中笑得捂着腰打起了滚，满屋笑声。小蝶想上前扶我起来，但一团粉色的东西从她身边飞掠而过，来到我身旁，小蝶于是停滞在原地。
“掷点！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萍琪的脑袋在我正上方，满面担忧。我虚弱地露出微笑，告诉她我没事。她的鬃毛似乎不知何时稍稍恢复了一点。不多，但已经足以为我加油打气。
“呜呜，真是可爱得让我反胃。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信了她。”无序蛇行到萍琪身边，嘴凑到她耳边，“毕竟，她可不是很相信你呢。”
我怀疑别的小马都没听见，毕竟就连我也只是隐约听清了他的话。萍琪的鬃毛突然完全变扁了，显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无序还在低语，这一次声音更小了，就连我都听不清。我甚至有点怀疑，她过一会儿就该被无序的谗言变灰了。
“萍琪？”她迷茫的双眼落在我身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我无意伤害你们。”
萍琪盯着我看，不确定地咬着嘴唇。无序愉悦地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想通了，原地坐下，深吸一口气。
“我发誓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我抬高声音，以确保在场的小马都能听清我的话，将一只前蹄放到胸口，画了个十字，“诚心发誓飞呀飞，眼里扣个蛋糕杯。”
我宣完誓，把摁在眼睛上的蹄子收回来，试图分析她们的反应。困惑、惊讶，交杂融合。只有一只粉色的小马，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渐渐上扬。我不由得想象出某些罐子里压强过大时的样子。猛烈地‘振动’片刻，萍琪突然炸开了，一团粉乎乎的弹跳的圆弧，跳到我身上，紧紧抱住我。
“你不是坏幻形灵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当朋友对了我还没给你开派对——”
“萍琪...要勒死了！”我打断她的三倍速开光嘴。
“哎呀！对不起啦，点点！”她把我从魔掌中放了出来，坐在我面前，满面喜悦。
“得了吧，你连这都信？”无序嘶声说。
“当然滴啦！我百分百相信他，大坏蛋！”萍琪开开心心地回答道，全身散发着崭新的关爱，此前包裹我的刺骨寒意此时也被驱散。
“这只幻形灵的解释和我妹妹的证词高度一致，你到底做了什么？”塞雷丝缇雅严厉地瞪着他，质问道。
“我都说了，没碰你的小马，我找到这只该死的东西时，她就是只幻形灵了。”无序恼火地回答，拿出一张小地图，上面画着个大大的红叉，“就在这儿，无尽之森里！”暮光抢过地图，草草看了一番，卷起来收到一边以备他用。
“可他和别的幻形灵看上去一点都不一样，”小蝶走上前来，看着无序的眼睛，“你保证不是把小马变成幻形灵的吗？”听到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指责，无序垂下肩。
“你也，小蝶？”无序原本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多了一份悲凉，“她们不信我就算了，连你也不信我？”
“嗯...我...”小蝶不安地扭了扭，双眼看向两旁，无序突然改变的语气确实令她不知所措。
“好吧，”无序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众马，“如果不信我，自己找证据。暮光肯定知道怎么用魔法检测我的混沌魔法。”他的鹰爪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消失了。
“呃啊！我怎么会忘了？！”暮光以蹄掩面、
“等下，你是说，打一开始你就有法子知道这幻形灵是不是无序给小马变的，结果都忘了？”苹果杰克咕哝道。
“确切地说，不是这样的。无序的第一次袭击后，我研发了些检测混沌魔法的法术，以防无序卷土重来。混沌魔法会留下独有的痕迹，只要用对法术，就能检查出来。足以将一只小马变成别的物种的魔法，一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听到她的话，我竖起耳朵。
“你是说，有办法证明我不是幻形灵？”
“嗯，没错。”暮光咬住嘴唇，“或者说，如果你确实不是，我就能证明，甚至还能把你变回原样，不过是时间问题。”听到这美妙的新闻，我睁大眼睛，露出尖尖的牙齿，微笑起来。那笑容几乎都要刻在我脸上了。
“怪吓马的。”苹果杰克打了个颤，我没理她。
“如果不是被栓在墙上，我真想亲你一口！”
“还是...不要的好。”暮光的脸微微一红，走上前来。
我耐心地坐在原地，尾巴急切地前后摆动着。她取出钥匙，一声轻响，解开我的项圈。它咔哒一声落在地上。我使出吃奶的劲才忍住没有扑上去抱她，不过，这么做本来也不会太妙。我将全身充满的力气用在原地弹跳上。一不小心，一团绿火闪过，我和萍琪一模一样一上一下蹦跳起来。正版萍琪忍不住轻笑一声。
“嗯...哎呀？”我弱弱地笑着，这才停下来。暮光翻翻白眼。
“打扰一下，暮光。”天角兽转头看向塞雷丝缇雅，她身旁站着一名天马卫兵，“我刚刚得到消息，有要事需要我立即处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
“没问题，公主，我做得到的。”塞雷丝缇雅闻言微微点头，曾是她学生的公主此时满身自信，她露出温暖的微笑。
“如果有需要我的事，写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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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变回幻形灵的形态，坐在图书馆大厅的地板上，暮光用魔法在面前飘着一本书，专注地读着。她已经不太记得清那个法术的原理，所以把我一并带到大厅里，让斯派克负责找书的同时，给我做了一遍精细过头的身体检查，一边还记下相当详细的笔记。回想起那一幕，我的脸微微泛红，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四周书架里的书上。
一小时前我所感受到的激动之情，此时已经消解了大半，主要是因为一夜未眠终于见了成效。而暮光那过度私密的体检方案只令我更加不适应。
余光里，一抹彩虹色闪过，我转头看向云宝黛西。别的小马都早就离开了，可她却留在图书馆，说是信不过我。她看看暮光，看看我，转了几次头，然后皱起鼻头。
“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这位‘点点’究竟是男是女？小蝶和萍琪都用的‘他’，可无序说的是‘她’，至于它自己的声音，我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听到这问题，我翻翻白眼。
“我当然是男的。/她是雌性。”两个声音同时回答，正好互相矛盾，云宝困惑地皱起眉头。暮光放下书，我与她面面相觑。
“所以到底，呃...男的女的？”云宝偏偏头，用蹄子揉了揉。
“呃，我当然是男的。”我重复了一遍。暮光闻言挑眉。
“不可能，你绝对是雌性，我检查过了，仔细检查过了。”我盯着她，目光呆滞。她开玩笑吧？肯定是开玩笑，我当然是雄性。
“嘿嘿...真逗，”我紧张地轻笑两声，“玩笑不错。”
“我是认真的，你是雌性。别吵，我在看书呢。”她不悦地回答，将脸埋回书里去。
我的脸上血色全无。她肯定看错了，我是女的？怎么可能，我又不傻，对吧？对吧？
你没检查过呢，不是吗？
我真想无视脑海里的声音，却做不到。我满心恐惧，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腿之间，忍不住嗫嚅起来。少了些该有的东西，多了些不熟悉的玩意。云宝看到我的反应，放声狂笑。
“所以说，无序把个可怜的雄驹变成了母虫子？”云宝大笑不止，好不容易才从中挤出一句话，她的愉快情感几乎占满了我的感官，“真是笑死我啦！”
“不许笑！”我朝着大笑的雌驹喊叫着，下意识地想遮住自己的下半身。而就在这时，一本大书落地传来的闷响将我从窘迫中解放出来。
“现在先别笑，我准备好施法了。”
“是时候啦！终于能证明‘她’对我们撒谎咯。”
“是吗？你刚刚笑的时候可不像是觉得我说谎。”
“才不是，你演的不错，但骗不了我，‘小姐姐’。”
“你敢再说一次试试，彩毛荡妇。”我低吼，露出牙齿。
“荡妇？！”云宝嘲讽地笑道，“真搞笑，你还是公交车呢！”
“姑娘们，安静！”被这么称呼，我不由得一瑟缩，原本准备还击云宝的话也咽了回去。
“对不起，暮暮。”云宝道歉。
“现在先别吵，我得集中精神，不然会出事的。”暮光斥责道。
“要我做什么吗？”我问，真想快点解决这破事。
“不用，坐着就好。”我闻言点点头。坐着就好，没问题的。
我看着暮光集中精神，独角积蓄起施法需要的能量。光还没变得太亮，我便看到、感受到，一层魔法能量包裹了我的身体。有点瘙痒，就像是久坐后双腿的麻痹感，只是没有那么强烈。一转眼，施法结束，两双眼睛落在暮光身上，急切地等待着结果。
“嗯，”暮光咽了咽口水，微微蹙眉，“成功了。”
“结果呢？”云宝不耐烦地问。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可以确定地说，你毫无疑问，是一只幻形灵。”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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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起了梦，对现实世界中我的遭遇浑然不觉。我又变回了小马，就是被击昏时失去的掷点维多的身体。如果我完全清醒，或许会因为梦中的自己不是人类而感到不悦，但我并不清醒，于是只跟从着梦境的设定前进。
我的梦就和正常的梦境差不多 ，转瞬即逝，前后矛盾，很快便被忘得一干二净，全然不似上次有无序的那个梦。那种梦带来的后果并不怎么好，所以，这次的梦也挺好的。至少，原本还是挺好的，但一位不速之客又把它搅黄了。
“抱歉，无意侵犯你的隐私，但你昨晚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噩梦，我希望能确保你今日不是如此。”
我眨眨眼，坐在原地抬起头看去，一只高挑的暗蓝色天角兽站在那里，星空般的鬃毛与尾巴飘拂着。我低头看向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我已经不记得在做什么了，但我看到，自己一只蹄子拿着园艺锄，另一只蹄子拿着一块眼镜布，还有一只半是人类半是小马的手拿着一罐花生酱，这只胳膊从我圆滚滚的肚子上伸出来。我用两只前蹄捂住脸，哀嚎一声，那些东西，连同多出来的胳膊一起消失了。
“我又在做梦了是吧？”我用蹄子捂着脸嘀咕道，刚才清醒时发生之事的记忆涌回脑海，“你也是来虐待我的吗？”
弹球机的声音应声传来，露娜公主和我转头看去，远处，无序癫狂地笑着，玩着弹球游戏，弹球里有一只小幻形灵版的我在痛苦地尖叫。球转得很快，谁也看不出那是只幻形灵。
“非也，我是来——”露娜转头看向我，准备回答，却停了下来。我举起一只胳膊，发现它又变成了黑色满是圆洞的蹄子，忍不住又不悦地哀嚎一声。可恶的梦，说变就变。
“你是...幻形灵？”露娜向我走了一步。我毫无风范地尖叫一声，向后跌去。
“你不要过来啊！”幻形灵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
“不要恐慌，我——”
哗啦！我猛吸一口气，清醒过来。冰凉的水浇在我脸上，极其粗鲁地叫醒了我。我不自觉地吸进了些许水，剧烈地咳嗽着，全身震个不停。忽然下降的体温令我打了个颤，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包围了我的几只小马。
“云宝黛西！跟你说过，要等塞雷丝缇雅公主早上赶过来的！”紫色天角兽——暮光闪闪（Twilight Sparkle）怒视着那只靛色天马，后者飞在我上空，蹄子里抓着一个桶。
“想得美，暮（Twi），我现在就要个答案。”
云宝扑到我身上，我躺倒在地，四仰八叉。脖子传来的剧痛让我意识到，她们给我戴上了项圈，拴在墙上，而现在我离墙有点远。我颤抖着，看着眼前一双沾满了视野的玫红色双眸。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监视我们的吗？”还没等我回答，云宝就抓着我用力摇晃起来，我的头一次又一次撞在地上，传来一阵剧痛，“快回答！”
“喂，别这样！”暮光听到我痛苦的呻吟声，叫住了云宝。
随即，她把云宝用粉色的魔法拎了起来，云宝咆哮着，在魔法中挣扎着，还想接着揍我。我闭上眼，努力想无视眼前盛怒的天马，以及头颅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痛，但走进的蹄子传来笃笃的声音，我的脑袋还是疼得厉害。一只蹄子碰上我的脸，我一瑟缩，但那只蹄子的动作很温柔，我很快放松下来。
“哦天哪...嗯...我不了解幻形灵的身体，但是...嗯...他可能得了脑震荡。”我睁开眼，一只粉色鬃毛的黄色天马温柔地低头看着我。
哦，小蝶，看来你还是善良到愿意关心一只受伤幻形灵的。
“怎么着？”云宝打了个响鼻。
“什么怎么着？我们不能弄死它。”这次是暮光。
“他妈的，凭什么？”云宝抱起前蹄，暮光的魔法令她动弹不了。
“你...你想杀...杀...杀了他？”小蝶听到朋友的话，抱紧了我。我倒是比较在意她居然说了‘他妈的’，我还以为小马粗口和人类粗口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呢。
“它是俘虏，我们不能杀害没有反抗能力的俘虏。”暮光一只蹄子揉着太阳穴，对恼火的云宝解释道。
“我赞同暮暮的观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应当动用极刑，更何况，如果这只幻形灵死了，就没有办法审问了。”瑞瑞补充道。
“行吧，随便你们，给我放下！”
暮光照做了，将云宝放回地面，她立即跑上楼去，摔上了门。
“这...不算太妙。”苹果杰克的南方口音传入我的耳畔。
我在房间中搜索，发现萍琪坐在角落，看上去心灰意冷，嘴角下垂，鬃毛完全失去了弹性和卷曲。我明白过来，这很可能怪我，不由得咽下喉咙里沉重的东西。
接此尴尬的沉默，我查看四周，应该还是在图书馆里没错。房间还蛮大的，没有窗户，墙面都是在树木中挖空而形成。没有多少家具，就几张书桌，几本书，外加几个灰扑扑的箱子散落在四周。结合房间唯一的门就是云宝刚刚夺门而出的楼梯，我大概是在地下室里没错了。
“那...公主没来之前，咱咋办？”
“我们不能让它作出任何行动，至少要留下两只小马看守。”听到暮光的话，小蝶紧张地松开我，站了起来。
“哦...嗯...天色很晚了，我的小动物们...”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最后模糊不清。
“你想回家照顾它们？”
“如果可以的话。”她弱弱地点点头。
“咱觉得没问题，蝶（Shy）。看守算咱一个。”
“很好，那我——”
“我也要来。”萍琪出现在暮光身边，打断她的话，独角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你确定，甜心？咱觉着你看上去不太对，还是回家去歇着吧。”
“我要来！”萍琪重复道，坚定了许多，狠狠地瞪了一眼苹果杰克。她微微一瑟缩，但很快平复下来。
“那成吧，你要来也行。”
“我当然要来。”萍琪盯着我，脸色很恐怖，令我脊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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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过去了，一切都很安静，时间很长，我感觉太阳都快出来了。除了两位看守我的小马之外，另外三只小马都早就离开了。暮光没关门，万一朋友们呼救，她能及时赶来。苹果杰克几次想和萍琪说几句话，但她崩坏的状态令苹果杰克有些不安，于是尴尬的沉默很快又降临。
我已经爬到了角落里，尽可能蜷缩起来，将下巴放在前蹄上。长夜未尽，一阵寒意传遍我的全身，深入骨髓。确切地说，是我感觉很冷，但又不是冷的感觉。我既能感觉到房间里很暖和，又能感觉到这刺骨的寒意，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感受。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与它一并到来的，还有无比的疲惫感，以及迫切渴望睡下的欲望。
可我不想睡觉。我最近两次睡觉时，梦境都遭到了入侵，尤其是倒数第二次之后，我干脆变成了幻形灵。每当我的眼睑变得沉重，我都会猛地一挣，让自己清醒过来。为了抵抗睡意，我还花时间研究怎么使用魔法，试图漂浮起附近的一本书，然而并没有什么成果。最佳记录不过是令那本书晃了一晃，苹果杰克随即就叫停了我的‘阴谋’。我只好在脑子里做算术，等着她睡着了，这才又开始无力地试图举起那本书。
熟睡的苹果杰克传来有节律的鼾声，她不时地翻动身体，说着幻形灵袭击她家农场的梦话。她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醒来肯定会腰酸背痛。萍琪则不一样，她没有睡下，甚至看上去没有一点倦意，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无论我如何希望无视她的眼神，也还是能感觉到。一整晚，她都一动不动，就这样坐在原地，盯着我看。
一直躺在地上，我有的是时间思考。等到被接连撞头传来的头痛消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向暮光解释的良机。我不是没有问过苹果杰克，能不能让我和暮光说说话；但她却坚定地回绝了我的请求，说是暮光应该已经睡下了，不能打扰她。于是我又问，她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而她就皱起脸，思索起来。
“那...咱觉着——”
“不要！别听他的！他肯定还会说谎。”
我摇摇头，把这段记忆驱逐出我的脑海，看向萍琪。她依然像只老鹰似地盯着我。我要坚持住，等到塞雷丝缇雅公主来到这里，告诉她我的遭遇。不管小马们有多可怕，我还是得依靠他们才能有希望回家。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心不在焉地用一只蹄子抚摸脖子上的项圈。几个小时前我就摸到钥匙孔了，但没有什么意义。我试着拉扯过，但它结实得很，根本扯不断，虽然本来我也猜到会这样了；把项圈连到墙上的铁链也是一样结实。不知道为什么暮光的地下室里会有项圈和铁链，但我想，大概不知道真相会更好。
我意识到，自己又快要睡着了，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一双大大的蓝色的双眼出现在我眼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的心率陡升，向后跳开，撞在身后的墙上，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苹果杰克发出一声呼噜，翻过身，但没有醒来。
“为什么这么做？”萍琪小声问，我困惑地皱起眉头。
“诶？”
“你说过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幻形灵？为什么骗我？”
我依然困惑。她问这个做什么？刚才她不是还说，我还会说谎吗？我起先出于厌恶考虑过不予答复，但很快，我想起来，我的欺骗对萍琪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耳朵紧贴头顶，我垂下头看着地板，满心愧疚。我有什么资格讨厌萍琪呢？
“我怕。”我停下来，等着她继续问话，但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于是继续，“我怕你会讨厌我。如果让你和朋友们知道我是幻形灵，你们会伤害我的。”
“啥？我们才不会——”我苦涩地笑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被你们发现后，我被扑倒在地，砸晕过去，关在地下室里，一桶冰水浇醒，差点被杀，现在还等着正式审讯。我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如果你告诉我，我说不定能说服大家相信你的！”那之后，我沉默了，思索着她的话。
“也许吧，也许我是该告诉你的。可能我的计划不太合理。”
“说到计划，你侵略小马镇是来做什么的？”
蹄声顺着木质楼梯下来，紧跟着便是严厉而饱经时光的一道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抬头看去，身形高大的白色天角兽，飘渺的鬃毛，蓝、粉、绿，似乎无风自动。我张大嘴。与我共处一室的，正是塞雷丝缇雅公主，她比动画里的刻画相比，美丽高雅，有如云泥之别。萍琪从我身旁退开，让她的国家领袖独自上前。公主矗立在我面前，她眼中严厉的目光仿佛在指责我，令我真希望能原地消失。
“你的女王要做什么？她派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隐约察觉到，M6的其他四位都走进地下室来。小蝶叫醒了苹果杰克，后者正迷迷糊糊地伸着懒腰。此外，还有行于梦境之畔的露娜公主，几个小时前她刚刚闯入了我的梦境，此时却站在姐姐身边，眉头紧锁，盯着我。
是时候了，我得把情况解释清楚。
“是无序干的。”我语气平淡地说道。塞雷丝缇雅挑起一边眉毛，但什么也没有说，只等着我继续解释。“不是邪茧，是无序，他把我弄到这里的。”
“无序为什么要把一只幻形灵带进小马镇？”暮光走上前来。
“我不是幻形灵！”我叫喊出声，紧跟而来的便是一束束全然不信的目光。
“是吗，真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只黑色会变形的害虫，伪装成小马混进我们镇里来了呢。”暮光讽刺地回应。
“不是，我是说，我本来不是幻形灵的。是无序把我变成了这样子。两天前我睡下的时候，他闯进我的梦里，把我变成了幻形灵，关在弹球里打弹球机，然后把我丢到了苹果杰克的农场里。”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这解释有多么狗屁不通。塞雷丝缇雅信我才有鬼了。果然，她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恐怕我只好把你关进坎特洛地牢里，等你愿意回答再说。”
“且慢，皇姊。他所言或许非虚。”露娜打断了她的话。
“您不会真信了这只小虫子的鬼话吧？！它——”云宝叫喊起来，塞雷丝缇雅举起一只前蹄，令她沉默下来。
“怎么回事，露娜。”
“昨日，我于小马镇附近察觉一处梦魇，前去安抚梦主，然而，到达时，梦主不知所踪，仅有无序及一奇异机器。昨晚我又感知到此梦主，前去调查，未曾见其。靠近后，前夜所见的机器再度出现，无序在旁摆弄，随机，梦主变为幻形灵，应是此者。”
“无序能闯进小马的梦境吗？”塞雷丝缇雅皱起眉头。
“我亦是同等震惊，皇姊。我与无序当面对质，然其敷衍了事，随即消失。”
“暮光？”
“是，公主？”
“上楼去告诉卫兵们，想办法找到无序。”
“是，公主。”
“嗯...打扰一下。”小蝶打断了对话，在场的小马们都转头看去，她在注视下向后缩去，“昨天无序来我家了...嗯...和我过了夜。”小蝶脸上泛起红晕，“他说有事要发生，准备留下来看戏。”
“所以说他应该还在镇上？”塞雷丝缇雅问道，小蝶弱弱地点点头，“这样确实方便许多。明白吧，暮光？”暮光点点头，往楼上去。
“没那个必要，缇娅（Tia），我一直都在这儿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恐惧得一动不敢动。无序。一声轻响，一个微缩版的无序落在我的鼻头。他的那只鹰爪摁在我两眼之间的皮肤上，向我俯下身来。我惊恐地想要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暮光本想执行老师的要求，却被打断，她轻声嘀咕了些什么，走下楼梯。
“无序！”
“哎呀，缇娅，干嘛这么惊讶。有小蝶在这里，我当然回来了。顺便一提，”无序打了个响指，突然就消失了，我于是又能移动。紧接着，他以完全体出现在小蝶面前，漂浮着：“随便透露朋友的秘密可不好哟。”
“你对我的小马驹做了什么，无序？”
“哼！我可没碰你珍贵的小马，缇娅，你不该责怪我，反而该感谢我啊。”无序撅起嘴巴，“我不过是把自己在无尽之森里捡到的幻形灵拿来给你们看而已。”
“我分明见到你入侵小马梦境，受害者就在此处。”露娜指责他。
“这明明是幻形灵，我不过是拿小马国的公敌当玩具而已，这有什么错呢，是不是？”
“都是你干的！是你把我变成了幻形灵！”我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振着翅膀。
“我可没有做过那种事，不过是发现了一个怪物，就到它的梦里去，以便确认位置，然后从无尽之森带到甜苹果园来，以便解决威胁而已。我说过了，”无序的两只眼睛歪七扭八，与我四目对视，露齿而笑，“该感谢我才是，我这次是英雄。”
“你撒谎！”
我扑上去，想要用独角戳死他。项圈勒住我的脖子，铁链也拉紧了，我窒息地痛呼一声，跌倒在地，大声咳嗽。无序在空中笑得捂着腰打起了滚，满屋笑声。小蝶想上前扶我起来，但一团粉色的东西从她身边飞掠而过，来到我身旁，小蝶于是停滞在原地。
“掷点！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萍琪的脑袋在我正上方，满面担忧。我虚弱地露出微笑，告诉她我没事。她的鬃毛似乎不知何时稍稍恢复了一点。不多，但已经足以为我加油打气。
“呜呜，真是可爱得让我反胃。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信了她。”无序蛇行到萍琪身边，嘴凑到她耳边，“毕竟，她可不是很相信你呢。”
我怀疑别的小马都没听见，毕竟就连我也只是隐约听清了他的话。萍琪的鬃毛突然完全变扁了，显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无序还在低语，这一次声音更小了，就连我都听不清。我甚至有点怀疑，她过一会儿就该被无序的谗言变灰了。
“萍琪？”她迷茫的双眼落在我身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我无意伤害你们。”
萍琪盯着我看，不确定地咬着嘴唇。无序愉悦地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想通了，原地坐下，深吸一口气。
“我发誓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我抬高声音，以确保在场的小马都能听清我的话，将一只前蹄放到胸口，画了个十字，“诚心发誓飞呀飞，眼里扣个蛋糕杯。”
我宣完誓，把摁在眼睛上的蹄子收回来，试图分析她们的反应。困惑、惊讶，交杂融合。只有一只粉色的小马，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渐渐上扬。我不由得想象出某些罐子里压强过大时的样子。猛烈地‘振动’片刻，萍琪突然炸开了，一团粉乎乎的弹跳的圆弧，跳到我身上，紧紧抱住我。
“你不是坏幻形灵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当朋友对了我还没给你开派对——”
“萍琪...要勒死了！”我打断她的三倍速开光嘴。
“哎呀！对不起啦，点点！”她把我从魔掌中放了出来，坐在我面前，满面喜悦。
“得了吧，你连这都信？”无序嘶声说。
“当然滴啦！我百分百相信他，大坏蛋！”萍琪开开心心地回答道，全身散发着崭新的关爱，此前包裹我的刺骨寒意此时也被驱散。
“这只幻形灵的解释和我妹妹的证词高度一致，你到底做了什么？”塞雷丝缇雅严厉地瞪着他，质问道。
“我都说了，没碰你的小马，我找到这只该死的东西时，她就是只幻形灵了。”无序恼火地回答，拿出一张小地图，上面画着个大大的红叉，“就在这儿，无尽之森里！”暮光抢过地图，草草看了一番，卷起来收到一边以备他用。
“可他和别的幻形灵看上去一点都不一样，”小蝶走上前来，看着无序的眼睛，“你保证不是把小马变成幻形灵的吗？”听到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指责，无序垂下肩。
“你也，小蝶？”无序原本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多了一份悲凉，“她们不信我就算了，连你也不信我？”
“嗯...我...”小蝶不安地扭了扭，双眼看向两旁，无序突然改变的语气确实令她不知所措。
“好吧，”无序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众马，“如果不信我，自己找证据。暮光肯定知道怎么用魔法检测我的混沌魔法。”他的鹰爪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消失了。
“呃啊！我怎么会忘了？！”暮光以蹄掩面、
“等下，你是说，打一开始你就有法子知道这幻形灵是不是无序给小马变的，结果都忘了？”苹果杰克咕哝道。
“确切地说，不是这样的。无序的第一次袭击后，我研发了些检测混沌魔法的法术，以防无序卷土重来。混沌魔法会留下独有的痕迹，只要用对法术，就能检查出来。足以将一只小马变成别的物种的魔法，一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听到她的话，我竖起耳朵。
“你是说，有办法证明我不是幻形灵？”
“嗯，没错。”暮光咬住嘴唇，“或者说，如果你确实不是，我就能证明，甚至还能把你变回原样，不过是时间问题。”听到这美妙的新闻，我睁大眼睛，露出尖尖的牙齿，微笑起来。那笑容几乎都要刻在我脸上了。
“怪吓马的。”苹果杰克打了个颤，我没理她。
“如果不是被栓在墙上，我真想亲你一口！”
“还是...不要的好。”暮光的脸微微一红，走上前来。
我耐心地坐在原地，尾巴急切地前后摆动着。她取出钥匙，一声轻响，解开我的项圈。它咔哒一声落在地上。我使出吃奶的劲才忍住没有扑上去抱她，不过，这么做本来也不会太妙。我将全身充满的力气用在原地弹跳上。一不小心，一团绿火闪过，我和萍琪一模一样一上一下蹦跳起来。正版萍琪忍不住轻笑一声。
“嗯...哎呀？”我弱弱地笑着，这才停下来。暮光翻翻白眼。
“打扰一下，暮光。”天角兽转头看向塞雷丝缇雅，她身旁站着一名天马卫兵，“我刚刚得到消息，有要事需要我立即处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
“没问题，公主，我做得到的。”塞雷丝缇雅闻言微微点头，曾是她学生的公主此时满身自信，她露出温暖的微笑。
“如果有需要我的事，写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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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变回幻形灵的形态，坐在图书馆大厅的地板上，暮光用魔法在面前飘着一本书，专注地读着。她已经不太记得清那个法术的原理，所以把我一并带到大厅里，让斯派克负责找书的同时，给我做了一遍精细过头的身体检查，一边还记下相当详细的笔记。回想起那一幕，我的脸微微泛红，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四周书架里的书上。
一小时前我所感受到的激动之情，此时已经消解了大半，主要是因为一夜未眠终于见了成效。而暮光那过度私密的体检方案只令我更加不适应。
余光里，一抹彩虹色闪过，我转头看向云宝黛西。别的小马都早就离开了，可她却留在图书馆，说是信不过我。她看看暮光，看看我，转了几次头，然后皱起鼻头。
“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这位‘点点’究竟是男是女？小蝶和萍琪都用的‘他’，可无序说的是‘她’，至于它自己的声音，我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听到这问题，我翻翻白眼。
“我当然是男的。/她是雌性。”两个声音同时回答，正好互相矛盾，云宝困惑地皱起眉头。暮光放下书，我与她面面相觑。
“所以到底，呃...男的女的？”云宝偏偏头，用蹄子揉了揉。
“呃，我当然是男的。”我重复了一遍。暮光闻言挑眉。
“不可能，你绝对是雌性，我检查过了，仔细检查过了。”我盯着她，目光呆滞。她开玩笑吧？肯定是开玩笑，我当然是雄性。
“嘿嘿...真逗，”我紧张地轻笑两声，“玩笑不错。”
“我是认真的，你是雌性。别吵，我在看书呢。”她不悦地回答，将脸埋回书里去。
我的脸上血色全无。她肯定看错了，我是女的？怎么可能，我又不傻，对吧？对吧？
你没检查过呢，不是吗？
我真想无视脑海里的声音，却做不到。我满心恐惧，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腿之间，忍不住嗫嚅起来。少了些该有的东西，多了些不熟悉的玩意。云宝看到我的反应，放声狂笑。
“所以说，无序把个可怜的雄驹变成了母虫子？”云宝大笑不止，好不容易才从中挤出一句话，她的愉快情感几乎占满了我的感官，“真是笑死我啦！”
“不许笑！”我朝着大笑的雌驹喊叫着，下意识地想遮住自己的下半身。而就在这时，一本大书落地传来的闷响将我从窘迫中解放出来。
“现在先别笑，我准备好施法了。”
“是时候啦！终于能证明‘她’对我们撒谎咯。”
“是吗？你刚刚笑的时候可不像是觉得我说谎。”
“才不是，你演的不错，但骗不了我，‘小姐姐’。”
“你敢再说一次试试，彩毛荡妇。”我低吼，露出牙齿。
“荡妇？！”云宝嘲讽地笑道，“真搞笑，你还是公交车呢！”
“姑娘们，安静！”被这么称呼，我不由得一瑟缩，原本准备还击云宝的话也咽了回去。
“对不起，暮暮。”云宝道歉。
“现在先别吵，我得集中精神，不然会出事的。”暮光斥责道。
“要我做什么吗？”我问，真想快点解决这破事。
“不用，坐着就好。”我闻言点点头。坐着就好，没问题的。
我看着暮光集中精神，独角积蓄起施法需要的能量。光还没变得太亮，我便看到、感受到，一层魔法能量包裹了我的身体。有点瘙痒，就像是久坐后双腿的麻痹感，只是没有那么强烈。一转眼，施法结束，两双眼睛落在暮光身上，急切地等待着结果。
“嗯，”暮光咽了咽口水，微微蹙眉，“成功了。”
“结果呢？”云宝不耐烦地问。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可以确定地说，你毫无疑问，是一只幻形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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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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