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毅毅，门外有两位女士找你，其中一位是公主。”
灰布毅毅闻此消息，大惊失色，急忙跑出车间去看怎么回事。她刚跑出车间就遇到了老板。
“老板，我想请一下……”
“行，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灰布毅毅没想到老板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了。要是换做平时，她们出去上厕所慢了点都要被老板催促。
来到工厂会客厅，灰布毅毅见到两位来访的女士正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公主好！这位女士您好！”灰布毅毅怯生生地说问，“您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瑞瑞听见灰布毅毅低声嘀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塞拉斯提亚公主；不过暮光闪闪也是公主倒也没错。”瑞瑞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灰布毅毅，请坐。”暮暮用蹄子指了指左边那张沙发，随后又指向瑞瑞，“这是瑞瑞，是我的朋友，一位时装设计师。”
“幸会，瑞瑞女士。”
“幸会，灰布毅毅小姐。”
“我们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一点私事。”暮暮问：“你是作家落落寒章的妻子，对吧？”
“以前是，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我已经带着女儿离开他一年了。”
“女儿现在在哪？”瑞瑞问。
“在上小学。”
“一匹马带她，挺不容易的吧？”瑞瑞问。
“是的……”灰布毅毅的声音本来就小，被周围嘈杂的声音盖过了。
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一群穿着纺织厂员工服的小马，把她们三个在里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纷纷拿着相机，咔咔咔拍照。
“各位小马，别拍了。”暮暮拿出公主的威严，厉声道：“我们在聊私事，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堪，聊天进行不下去了！请各位散开，各忙各的去吧！”
见公主发火，围观小马们不敢逗留，马上各自散开了。
瑞瑞听见散去的众马喃喃地说了很多话：“这些照片应该够了。”“你拍得不好啊，你看我的。”“她怎么会认识公主？真没想到！”“看来以后不能再欺负她了，没想到她能量那么大。”“她这么内向，看起来不像社交达马啊，怎么认识的公主，想不通？”“等会她们谈完了，我要找公主要签名。”……
“肯定是老板安排的。”瑞瑞低声对暮暮说。
“现在安静多了，回到我们的谈话中。”暮暮清了清嗓子，接着问：“你一定好奇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对吧？”
灰布毅毅不敢看公主的眼，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是友谊公主，负责解决小马们的友谊矛盾，就像露娜公主晚上负责处理小马们的噩梦一样。”暮暮为灰布毅毅解释道，“而我们相信，你丈夫现在面临巨大的友谊矛盾，当然也包括爱情矛盾。我们是来帮助他的。”
“嗯……所以公主，我能帮上什么忙呢？”灰布毅毅低下头，尴尬地用蹄子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
“我们想了解你跟落落寒章的故事。”瑞瑞抢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是大学快毕业认识的，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不熟。他是化学专业的，我是斑马语专业的。我们在学校文学社认识的。”
“嗯哼。”
“我们最初认识是因为社团组织的一次征文比赛。那次比赛他得了第一名，而我则重在参与了。所以我怀着崇拜的心情找到他，想向他请教点写作经验。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呢？”
“后来，他指点了我很多写作方面的经验，我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我很感激他，我觉得他是个有天赋的作家。我们都对本专业失望透顶，就我们所知我们的专业大概率毕业即失业。我们不明白周围同学们在忙什么，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在忙什么。那段时间苦闷情绪笼罩着我俩。我们觉得只有写作可以缓解苦闷。
“那时候，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探讨阅读和写作，聊柏拉图，聊雪莱，聊加缪……还有很多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哲学家和作家。他为我展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新天地，在那里，历史上有名的小马们汇聚一堂，跨越时空进行对话，我们有幸在那里聆听他们的教诲。这种感觉就像落落是一个爱学习的学长，带着我天天去听课。
“慢慢地，我们萌发了感情，觉得不能离开彼此。我们约定毕业后成婚，当然后来因为家里的反对拖了五年。我家里对我说：‘这穷小子会毁了你的，灰布毅毅。’不过我没有听他们。我和寒章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在一起了，代价是跟双方家里都闹掰了。我们再也不能像学生时代向家里伸蹄要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但我觉得这是值得的，因为找到了生命中的真爱就需要不顾一切去追求。
“我们两个刚开始在一起的生活，辛苦而甜蜜。落落寒章一边白天外出打工，一边晚上写作。我白天就干点针线活之类的零工，然后就是料理家务。有一天，我跟他说，我要去工厂打工，挣钱缓解他压力，他怕我太辛苦没有答应。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亲爱的，工厂的灰会让你美丽的容颜褪色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非常支持他的梦想，我知道他跟尘世彬彬有一个赌局。我也知道，他不想让我失望，他想让全国都知道他的名字，他想让家里知道他们错了。但或许我们才是错了的那一方，他写了多年没有起色，他不肯写迎合市场和编辑口味的东西，这也难怪为什么他的东西始终发表不出去。
“他发现自己写作一直没有起色，开始急了。刚开始，我叫他从书房出来吃饭，他总是拒绝，叫我不要打断他的思路。我经常一马坐在凉了的饭菜面前，肚子咕噜咕噜叫，又不好自己开饭。我不理解明明他就近在咫尺，为什么又像是远在天边？明明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他就出来吃一下，他都不肯。等了两三个小时后，我彻底失去耐心了，随便吃了两三口就把凉菜都倒掉了。我经常因为吃了冷菜而肚子疼。刚开始我还每天用心为他做饭，到后来我就随便烧一个菜应付一下我们俩的胃。我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俩结婚以前的照片出神。
“再后来他逐渐不去上班，他总是说，他有更好的点子，如果不马上写下来就丢失了，可我不理解他那些从来发表不了的构思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工资因为旷工被扣得很可怜，我的零工又赚不到几个钱，这远远不能补贴家用。我决定去工厂工作了，这次他没有再阻拦，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床上哭得好伤心。两马的世界再苦再累再委屈，都是自己造的孽，无论如何也只能承受。
“然后我们可爱的女儿卷发莉莉出世了。那时我意识到，只有成为一个妈妈，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你会意识到孩子就是你的一切，为了她你可以牺牲一切，不管是爱好还是闲暇，甚至是你的生命。我也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阅读写作和散步，彻底没有了自我，开始加双倍的班，还要一匹马带小孩，这让我疲惫不堪。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让我精神几近崩溃。
“那时对寒章的爱已然彻底消失，婚姻成了一纸契约，一种合作，一个义务。就好像在说‘为了孩子好，咱们彼此各退一步，不要闹到离婚伤了孩子的心’。但自始至终都是我一直在退让，他却始终没有退让。我记不得曾经多少次，我在女儿面前哭，她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小马欺负你？’我摇摇头，对她说：‘女儿，别瞎猜，我只是见到你激动。’随后抱着她痛哭。在我看来，女儿已经成为我在世的唯一希望。
“我记不得我有多少次劝落落寒章放弃幻想，赶紧去厂里找个工作，即使不为我们自己着想也得为女儿考虑啊，她以后的路还长。他却跟我说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会给女儿更好的明天。他不仅骗自己，还骗单纯的女儿。女儿一度以为自己有一个伟大的作家爸爸，还说想立志成为爸爸一样的小马，这着实惊到我了。一个家庭有一个疯子就够了，后代也跟着疯就彻底没救了。所以我一次次当着女儿的面戳破他的谎言，这让他气得砸碗碟。我记不得跟他吵了多少次架，他甚至毫无顾忌地拉着我当着女儿的面吵。
“我怕女儿再这样下去就彻底废掉了，于是一年前在她放学后带她离开这个家，并给他留下了字条。我换了工作，给女儿换了学校，为的是不让他来找我们。或许这是多此一举，因为他从来没有来找过我们，我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会问原单位的同事。那个混蛋心里只有他和他的幻梦，从来没有别马。
“如今我依然打双倍的工，一边还要带娃，也很累，但比起精神的劳累，这种日子至少可以看见个头。况且尘世彬彬夫妇也时不时带点物资来给我。我很感激他们。说起来其实尘世彬彬以前和落落寒章差不多，只是他醒悟得早，早就没有不顾一切地去追逐梦想，而是以生活为主。写作只是他挣钱的一种手段罢了。讽刺的是，最终赢得赌局的反而是尘世彬彬，他成功在梦寐以求的《作家》杂志上发表了作品。”
看样子，灰布毅毅逐渐聊开了。暮暮和瑞瑞见识到了她健谈的那一面，这是与她共事一年的同事小马们都没有见过的一面，她们仅仅与她一个照面就见识到了。
灰布毅毅闻此消息，大惊失色，急忙跑出车间去看怎么回事。她刚跑出车间就遇到了老板。
“老板，我想请一下……”
“行，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灰布毅毅没想到老板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了。要是换做平时，她们出去上厕所慢了点都要被老板催促。
来到工厂会客厅，灰布毅毅见到两位来访的女士正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公主好！这位女士您好！”灰布毅毅怯生生地说问，“您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瑞瑞听见灰布毅毅低声嘀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塞拉斯提亚公主；不过暮光闪闪也是公主倒也没错。”瑞瑞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灰布毅毅，请坐。”暮暮用蹄子指了指左边那张沙发，随后又指向瑞瑞，“这是瑞瑞，是我的朋友，一位时装设计师。”
“幸会，瑞瑞女士。”
“幸会，灰布毅毅小姐。”
“我们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一点私事。”暮暮问：“你是作家落落寒章的妻子，对吧？”
“以前是，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我已经带着女儿离开他一年了。”
“女儿现在在哪？”瑞瑞问。
“在上小学。”
“一匹马带她，挺不容易的吧？”瑞瑞问。
“是的……”灰布毅毅的声音本来就小，被周围嘈杂的声音盖过了。
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一群穿着纺织厂员工服的小马，把她们三个在里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纷纷拿着相机，咔咔咔拍照。
“各位小马，别拍了。”暮暮拿出公主的威严，厉声道：“我们在聊私事，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堪，聊天进行不下去了！请各位散开，各忙各的去吧！”
见公主发火，围观小马们不敢逗留，马上各自散开了。
瑞瑞听见散去的众马喃喃地说了很多话：“这些照片应该够了。”“你拍得不好啊，你看我的。”“她怎么会认识公主？真没想到！”“看来以后不能再欺负她了，没想到她能量那么大。”“她这么内向，看起来不像社交达马啊，怎么认识的公主，想不通？”“等会她们谈完了，我要找公主要签名。”……
“肯定是老板安排的。”瑞瑞低声对暮暮说。
“现在安静多了，回到我们的谈话中。”暮暮清了清嗓子，接着问：“你一定好奇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对吧？”
灰布毅毅不敢看公主的眼，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是友谊公主，负责解决小马们的友谊矛盾，就像露娜公主晚上负责处理小马们的噩梦一样。”暮暮为灰布毅毅解释道，“而我们相信，你丈夫现在面临巨大的友谊矛盾，当然也包括爱情矛盾。我们是来帮助他的。”
“嗯……所以公主，我能帮上什么忙呢？”灰布毅毅低下头，尴尬地用蹄子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
“我们想了解你跟落落寒章的故事。”瑞瑞抢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是大学快毕业认识的，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不熟。他是化学专业的，我是斑马语专业的。我们在学校文学社认识的。”
“嗯哼。”
“我们最初认识是因为社团组织的一次征文比赛。那次比赛他得了第一名，而我则重在参与了。所以我怀着崇拜的心情找到他，想向他请教点写作经验。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呢？”
“后来，他指点了我很多写作方面的经验，我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我很感激他，我觉得他是个有天赋的作家。我们都对本专业失望透顶，就我们所知我们的专业大概率毕业即失业。我们不明白周围同学们在忙什么，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在忙什么。那段时间苦闷情绪笼罩着我俩。我们觉得只有写作可以缓解苦闷。
“那时候，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探讨阅读和写作，聊柏拉图，聊雪莱，聊加缪……还有很多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哲学家和作家。他为我展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新天地，在那里，历史上有名的小马们汇聚一堂，跨越时空进行对话，我们有幸在那里聆听他们的教诲。这种感觉就像落落是一个爱学习的学长，带着我天天去听课。
“慢慢地，我们萌发了感情，觉得不能离开彼此。我们约定毕业后成婚，当然后来因为家里的反对拖了五年。我家里对我说：‘这穷小子会毁了你的，灰布毅毅。’不过我没有听他们。我和寒章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在一起了，代价是跟双方家里都闹掰了。我们再也不能像学生时代向家里伸蹄要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但我觉得这是值得的，因为找到了生命中的真爱就需要不顾一切去追求。
“我们两个刚开始在一起的生活，辛苦而甜蜜。落落寒章一边白天外出打工，一边晚上写作。我白天就干点针线活之类的零工，然后就是料理家务。有一天，我跟他说，我要去工厂打工，挣钱缓解他压力，他怕我太辛苦没有答应。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亲爱的，工厂的灰会让你美丽的容颜褪色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非常支持他的梦想，我知道他跟尘世彬彬有一个赌局。我也知道，他不想让我失望，他想让全国都知道他的名字，他想让家里知道他们错了。但或许我们才是错了的那一方，他写了多年没有起色，他不肯写迎合市场和编辑口味的东西，这也难怪为什么他的东西始终发表不出去。
“他发现自己写作一直没有起色，开始急了。刚开始，我叫他从书房出来吃饭，他总是拒绝，叫我不要打断他的思路。我经常一马坐在凉了的饭菜面前，肚子咕噜咕噜叫，又不好自己开饭。我不理解明明他就近在咫尺，为什么又像是远在天边？明明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他就出来吃一下，他都不肯。等了两三个小时后，我彻底失去耐心了，随便吃了两三口就把凉菜都倒掉了。我经常因为吃了冷菜而肚子疼。刚开始我还每天用心为他做饭，到后来我就随便烧一个菜应付一下我们俩的胃。我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俩结婚以前的照片出神。
“再后来他逐渐不去上班，他总是说，他有更好的点子，如果不马上写下来就丢失了，可我不理解他那些从来发表不了的构思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工资因为旷工被扣得很可怜，我的零工又赚不到几个钱，这远远不能补贴家用。我决定去工厂工作了，这次他没有再阻拦，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床上哭得好伤心。两马的世界再苦再累再委屈，都是自己造的孽，无论如何也只能承受。
“然后我们可爱的女儿卷发莉莉出世了。那时我意识到，只有成为一个妈妈，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你会意识到孩子就是你的一切，为了她你可以牺牲一切，不管是爱好还是闲暇，甚至是你的生命。我也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阅读写作和散步，彻底没有了自我，开始加双倍的班，还要一匹马带小孩，这让我疲惫不堪。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让我精神几近崩溃。
“那时对寒章的爱已然彻底消失，婚姻成了一纸契约，一种合作，一个义务。就好像在说‘为了孩子好，咱们彼此各退一步，不要闹到离婚伤了孩子的心’。但自始至终都是我一直在退让，他却始终没有退让。我记不得曾经多少次，我在女儿面前哭，她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小马欺负你？’我摇摇头，对她说：‘女儿，别瞎猜，我只是见到你激动。’随后抱着她痛哭。在我看来，女儿已经成为我在世的唯一希望。
“我记不得我有多少次劝落落寒章放弃幻想，赶紧去厂里找个工作，即使不为我们自己着想也得为女儿考虑啊，她以后的路还长。他却跟我说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会给女儿更好的明天。他不仅骗自己，还骗单纯的女儿。女儿一度以为自己有一个伟大的作家爸爸，还说想立志成为爸爸一样的小马，这着实惊到我了。一个家庭有一个疯子就够了，后代也跟着疯就彻底没救了。所以我一次次当着女儿的面戳破他的谎言，这让他气得砸碗碟。我记不得跟他吵了多少次架，他甚至毫无顾忌地拉着我当着女儿的面吵。
“我怕女儿再这样下去就彻底废掉了，于是一年前在她放学后带她离开这个家，并给他留下了字条。我换了工作，给女儿换了学校，为的是不让他来找我们。或许这是多此一举，因为他从来没有来找过我们，我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会问原单位的同事。那个混蛋心里只有他和他的幻梦，从来没有别马。
“如今我依然打双倍的工，一边还要带娃，也很累，但比起精神的劳累，这种日子至少可以看见个头。况且尘世彬彬夫妇也时不时带点物资来给我。我很感激他们。说起来其实尘世彬彬以前和落落寒章差不多，只是他醒悟得早，早就没有不顾一切地去追逐梦想，而是以生活为主。写作只是他挣钱的一种手段罢了。讽刺的是，最终赢得赌局的反而是尘世彬彬，他成功在梦寐以求的《作家》杂志上发表了作品。”
看样子，灰布毅毅逐渐聊开了。暮暮和瑞瑞见识到了她健谈的那一面，这是与她共事一年的同事小马们都没有见过的一面，她们仅仅与她一个照面就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