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马迷Lv.6
麒麟

音乐组赛高!

历史课密谈?

第 10 章
8 个月前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悠扬的下课铃声在音乐学院长廊回荡。维尼尔收拾好乐理笔记,将钢笔轻轻夹在笔记中。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在她苍白的皮毛上投下光影。穿过爬满常春藤的中庭,她来到历史系的阶梯教室。
这是一门关于古代音乐史的选修课,教室里稀疏地坐着十几匹小马。
维尼尔习惯性地选择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既能看清讲台,又不会太过显眼。
她环视四周:
靠前的位置几匹陆马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中间过道旁,一匹独角兽打着哈欠,鬃毛还保持着睡醒时的蓬乱;
角落里,一匹飞马正专注地翻阅着厚重的典籍,羽毛笔在蹄间轻轻转动。
讲台上,年轻的历史系助教——一匹黄色皮毛的陆马正整理着幻灯片。
她时不时抬头瞥向墙上的挂钟,显然在等待正式上课的铃声,她并不着急讲课,起码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是这样。
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为那些漂浮的尘埃镀上金边。
作为一门冷门的选修课,教室里不到二十匹小马,大多是为凑学分而来——从他们面前空白的笔记本就可见一斑。
只有零星两三匹小马面前摊开着厚重的典籍,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维尼尔又看向窗外,钴蓝色的鬃毛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光线中泛着冷调的光泽。
窗外,肆虐的北风将梧桐树枝刮得左摇右晃,尽管阳光灿烂,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教学楼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向阳的一侧,蒲公英种子在金色光束中轻盈飞舞;背阴的一侧,石阶上凝结着未化的晨霜。
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过这条分界线,在明暗之间翻滚。
维尼尔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将太阳镜轻轻扶正,闭目养神。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忽然,身旁的空位传来木质座椅被压低的吱呀声,一阵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来。
维尼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右侧挪了半寸,太阳镜后的红眸微微睁开一条缝,不着痕迹地向左侧瞥去。
……

奥塔维亚?
怎么是她?
她不是在忙着接待交换生吗?
而且,没听说她选修这门课程啊?
就算她忙完了也不应该来这里啊…………
维尼尔蹄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两下,鬃毛随着思考微微晃动。
经过短暂迟疑,她还是压低声音开口:
“你怎么来了,奥塔维亚?”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我记得……你的选修课表里没有这门。”
奥塔维亚将羽毛笔在蹄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早就注意到维尼尔那些细微的躲闪——从微微绷紧的肩膀到不着痕迹往另一侧挪动的动作,即使隔着太阳镜也能感受到对方惊讶的目光。
“校规里哪条规定,”她故意拖长音调,蹄尖轻轻点着摊开的笔记本,“不许旁听感兴趣的课程了?”
维尼尔闻言一怔,太阳镜后的红眸微微睁大。
她偏头思索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注意力转回讲台。但奥塔维亚注意到,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放松了些许,钴蓝色的鬃毛也不再那么僵硬地贴着脖颈。
奥塔维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深灰色的鬃毛随着她端正坐姿的动作轻轻晃动。“其实是有事找你。”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位塞拉斯蒂娅天才独角兽学院的交换生想见你。”
维尼尔的蹄尖在桌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叫天琴心弦。”奥塔维亚仔细斟酌着词句,“说是你的……儿时玩伴。”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旁的维尼尔,试图穿透那副太阳镜的阻隔,看出她的表情,“她想和你再见一面。”
教室里投影仪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维尼尔缓缓转过头,镜片上倒映着奥塔维亚期待的面容。
“为什么?”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块冰落入热茶。
奥塔维亚的耳朵不自觉抖了抖——她设想过愤怒、怀念甚至感伤,却没想到是这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反问。
为什么?
她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想见天琴心弦?
不过她这么问就已经是变相的承认自己认识天琴心弦。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天琴心弦的确是维尼尔的朋友,那先前天琴心弦说的话估计也是真的了。
那种过去……
奥塔维亚的耳尖不安地抖动了一下。
她深知,未经允许就擅自打探他马的过往,实在有违贵族礼仪。
可对维尼尔那份按捺不住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跨过了这条界限。
紫色的眼眸悄悄移向窗外,奥塔维亚感觉心中有些莫名心虚。
“可能…………”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许多,“她只是想叙叙旧?”停顿在空气中的尾音带着不确定的颤动,“具体原因……她并没有告诉我。”
钢笔在维尼尔蹄间转了个圈,墨水的反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幽蓝。
奥塔维亚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她说……时间地点都由你决定。”声音越来越轻,“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见面。”
……
维尼尔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心脏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撞击着胸腔。
太阳镜后的红眸微微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天琴……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个念头像尖刺扎进脑海。
她太清楚那双眼睛的威力了,特别是对曾经目睹过它真正模样的小马。
天琴心弦,这个曾经与她共享午后阳光的名字,也是少数见证过她最不堪时刻的目击者。
那次失控……
维尼尔的呼吸变得异常轻浅。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得可怕:年幼的天琴跪在地板上,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诡异的迷雾,粉色的舌头伸出试图舔舐她的蹄尖。
而当她恢复正常的瞬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恐惧与困惑——
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触碰友谊的温度时,过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找上门来。
天琴心弦的出现,就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无情地映照出她永远无法改变的真相——无论她如何伪装,骨子里始终是那个会伤害小马的怪物。
我本该永远孤独。
记忆中的自己,那个年幼的维尼尔瞪大了流着血泪的眼睛,猩红的光芒将她的眼眸淹没。她看着天琴金色的眼眸,用着不熟练的能力,眼睛里弥漫着哀伤。
 
忘记刚才的事。
 
忘记你来找过我
 
忘记我们是……
 
维尼尔拼命抑制着自己的嗜血本性,最后那两个字始终没能说出口。
看着天琴金色眼眸中的恐惧逐渐被困惑取代,最后变成茫然的平静……这是她能为昔日挚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维尼尔对这位朋友最后的温柔。
温柔……真是个讽刺的词。
维尼尔不太想见她。
明明她应该早就该忘却了那些不堪的事情……
为什么还会想要与我见面呢?
不知道她这次来是想干什么…………
多年未见的老友相邀,于情于理都应该见上一面,没有回绝的理由。
但感觉要见面的话感觉会很麻烦,不见的话好像也不合适。
太过鲁莽的话,估计会让奥塔维亚起疑心。
怎么办呢?
……
一个危险的念头突然浮现:
干脆见她一次,让她彻底忘记我吧。
……
不。
维尼尔突然抿起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旁的奥塔维亚耳朵又轻轻抖动了一下。
不能再逃避了。
钴蓝色的鬃毛随着深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
窗外的风突然转向,一片梧桐叶啪嗒一声贴在窗玻璃上,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启示。
该做个了断了。
给过去……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维尼尔突然愣住了。
太阳镜后的红眸微微睁大,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悄然改变——那种熟悉的逃避冲动,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陌生的渴望取代。
我想知道……
在她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个想法像一簇火苗,在常年冰封的心湖上投下跃动的光影。
维尼尔不自觉地抬起前蹄,触碰镜框边缘。多少年了,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摘下这副屏障,以真实的模样面对过去。
但是——
这个转折像一盆冷水浇在刚燃起的决心上。
维尼尔的蹄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痕迹。
如果她依然恐惧我呢?
如果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全部苏醒……
奥塔维亚的笔突然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让维尼尔猛地回神。
她看着身旁弯腰捡笔的奥塔维亚,感觉深灰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是如此遥远。
那就……退回到安全距离。
这个应对方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浮现出来。
维尼尔抿紧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看啊,这么多年过去,她最擅长的依然是这件事。
远离。
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不论是谁。
窗外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教室里骤然暗了下来。
维尼尔将太阳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钴蓝色的鬃毛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冷冽。
这个动作如此熟练,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提前筑好防线。
毕竟……
我早就习惯独自在阴影中生活了。
……
奥塔维亚也一直沉默着,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前蹄无意识地托着下巴。
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在心头萦绕——毕竟她隐瞒了与天琴的那场长谈。
维尼尔为何如此抗拒?
难道真如天琴所说……
她的目光扫过维尼尔墨镜下紧绷的嘴角,又迅速移开。
羽毛笔在蹄间转了一圈,最终停在笔记本空白页上。
那些往事对她而言……
一定很痛苦吧?
奥塔维亚轻叹一声,将未出口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不愿成为撕开旧伤的那只蹄子,即使好奇心如同猫爪般不断挠着心扉。
教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两匹小马各怀心事地坐着,之间的距离仿佛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叮——”
清脆的上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沉寂。
年轻的历史老师立刻站起身,栗色的鬃毛随着她充满活力的动作轻轻晃动。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探讨古代小马利亚的音律演变!”她的声音清亮如铃,前蹄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谁能告诉我,星璇时期最著名的音乐形式是什么?”
投影仪亮起,展示着古老的乐谱图案。
老师的眼睛闪闪发亮,在讲台上来回踱步,试图用热情感染台下的学生。
然而大多数小马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前排的陆马正偷偷在笔记本上涂鸦;中间的独角兽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还有一些小马则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教室最后排的两位听众同样心不在焉。
奥塔维亚无意识的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方。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身旁的维尼尔,又迅速移开,仿佛在确认什么。
而维尼尔看似专注地盯着投影幕布,实则太阳镜后的红眸完全失焦。
她的蹄子机械地记录着板书,写下的却是毫无意义的波浪线。
老师仍在激情洋溢地讲解着古代音律的奥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始终无法抵达后排那两个被各自心事缠绕的灵魂。
……
过了一会,维尼尔的蹄尖突然停在纸面上,墨水在笔记上晕开一个小点。她深吸一口气,钴蓝色的鬃毛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动。
我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耳尖发烫。
太阳镜后的红眸眨了眨,试图驱散那些阴郁的念头。
她不动声色地用前蹄遮住笔记本上那些胡思乱想时画下的杂乱线条。
一阵熟悉的羞耻感爬上脊背——每次情绪失控后的清醒时刻,这种感受总会如期而至。
太丢脸了……
这种没由来的自卑。
这种思维完全就像是没长大的小雌驹。
我没表现出来吧?
冷静点……像平常那样思考。
正常一点。
但随即,另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但天琴心弦……
我确实欠她一个交代。
维尼尔做出了决定——见一面,就一面。
如果在那双金色眼眸中看到丝毫恐惧或厌恶……
那就继续独自走下去吧。
不论是谁,都还是远离比较好。
做出了这个打算,维尼尔像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与痛苦。
因为正常时候的她……
从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小马,也不是什么太过感性的小马。
对她来说,拥有友谊得日子很好,但没有友谊日子也得接着过。
对生活永远有一点期待,永远有一点乐观,永远不会失望。
这是维尼尔独自面对世界的处世方式。
不过,唉…………
奥塔维亚还在看我……
维尼尔在心中轻叹一声,她注意到奥塔维亚频频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以及那支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画着圈圈的羽毛笔。
还是说清楚吧……
免得她胡思乱想。
得隐藏一些必要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解释呢……
要不然……
就说我小时候被校园霸凌了?
虽然事实上可能是我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其他所有小马……
窗外的云层飘过,阳光忽明忽暗地照在课桌上。
维尼尔深吸一口气,突然压低声音开口:
“你难道不好奇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奥塔维亚浑身一颤,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猛地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呃……什么?”
维尼尔看到对方炸起的鬃毛,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突兀。
她将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入了教授讲课的背景音中:“我是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不想去见她吗?”
奥塔维亚的耳朵先是警觉地竖起,随后又不安地耷拉下来。
她的蹄子无意识地摩挲着羽毛笔的尾羽。
“呃…………”
这个简单的音节卡在喉咙里,迟迟无法继续。
奥塔维亚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她渴望了解真相,却又害怕触碰维尼尔尚未愈合的伤口。
教授正在讲解古代音律的演变,但她耳边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为什么她要这么问我?
她就这么信任我?
她现在就打算和我解释了吗?
是了,她肯定要开始解释了。但这有必要吗?
我早就知道了她曾经的悲惨经历,而且她真的释怀了吗?
她再重新提起真的对她好吗?
我该说好奇……还是不好奇?
如果她愿意倾诉,我准备好聆听了吗?
犹豫间,奥塔维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在维尼尔眼中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奥塔维亚咬唇的瞬间,维尼尔的误解已然形成。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动作分明是好奇到极致的表现——就像她曾经在图书馆见过的小马驹,在听到精彩故事时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不是,她就这么好奇?
看来以后我得小心一点,免得所有秘密都被这位大小姐扒出来了。
话说我解释的时候要不要装的可怜一点?
算了,感觉好恶趣味。
“呵…………”维尼尔轻笑一声,装出自嘲的样子,将身子微微倾向奥塔维亚。
“其实也没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了教授讲课的背景音中,“小时候一场意外让我染上怪病。”蹄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记本边缘,“病愈后,眼睛变成了这样……有些畏光”
说到这里,维尼尔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让她看看我的眼睛,增强说服力。
先铺垫一下,
后面就说我是因为眼睛被排挤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事实。
我真是天才……
她迅速将太阳镜往下拉了半寸,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在奥塔维亚面前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但奥塔维亚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抹血色中流转的奇异光彩,就像封存了千年时光的琥珀。
果然和天琴说的一样…………
奥塔维亚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的是维尼尔故作轻松的表情,这让她的胃部有些绞痛。
教授讲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维尼尔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前排打瞌睡的学生,短暂地停留在讲台上。
老师待会不会发现自己在开小差聊天吧?
看一眼,确认一下。
历史老师正挥舞着前蹄,激情洋溢地分析着古代乐谱的演变。
确认老师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动静后,她重新低下头,银蓝色的鬃毛垂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不过是学生上课时惯常的警惕,但在奥塔维亚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忧伤的色彩。
透过她先入为主的滤镜。
她看到的是维尼尔抬头时紧绷的下颌线,和低头时微微抿起的嘴角,仿佛每个动作都承载着沉重的往事。
她一定很难过……
奥塔维亚的紫色眼眸中盈满怜惜,蹄子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又在半空中犹豫地停住。
窗外的阳光为维尼尔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那抹孤独的身影显得更加疏离。
维尼尔全然未察觉奥塔维亚眼中满溢的怜惜,若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她大概会无奈地扶额——那些陈年旧事早已无法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此刻的她正斟酌着措辞,试图编造一个合适的说法解释。
有了,这么说应该比较有说服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就像每个学校都有的现象……”银蓝色的鬃毛随着思考轻微晃动,“某些小马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孤立。”蹄尖在桌面轻点两下,“不一定是身体缺陷,可能只是……”
窗外的风突然静止,教室里只剩下投影仪的嗡嗡声。
怎么没声了?得小点声……
维尼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一个不合群的性格,”
“一个特别的可爱标记,”
“甚至……”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思考如何解释。
“仅仅是长得与众不同。”
维尼尔有些局促的扶了一下太阳镜。
这么解释应该可以吧?
听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貌似挺合理的……
而在奥塔维亚眼中,当维尼尔说这些话时,她不自觉低沉的声音,还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无一不泄露出悲伤的情绪。
她甚至还调整了下太阳镜的位置,肯定是为了藏起那双红眸。
我都明白……
求你别再说了……
维尼尔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银针,扎在她逐渐收紧的心脏上。
她看着维尼尔装作平静叙述的模样,她话语中不自觉的停顿,比任何哭诉都更令她窒息。
是我撕开了这道伤疤……
奥塔维亚有点后悔没拒绝这个话题了。
她让一个小马亲自揭开自己的伤口。
而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倾听的准备。
维尼尔抖抖耳朵,太阳镜背后的红眸转了转。
感觉这么编排曾经的同学不太好啊……
也不全是他们的问题。
其实更多时候,那些小马只是远远地躲着她,而非主动伤害。
而且那时候我就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情,
反而很乐意接受。
维尼尔总感觉这么说尬尬的。
她的蹄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记本上的花纹,试图为曾经的同学找补:
“其实……”
“这挺正常的,不是吗?”
“年幼的小马哪懂什么欺凌?他们只是……本能地排斥不同的存在。”
“跟风、从众,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说实话,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这些。”
完了,怎么感觉解释了一下更尴尬了。
维尼尔尴尬的笑了笑。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
但是,如果换一个的角度看,则是这样的场景……
“其实……”维尼尔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蹄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记本上的花纹,“这挺正常的,不是吗?”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奥塔维亚惊讶地抬头,看到维尼尔嘴角挂着一丝近乎宽容的弧度:“年幼的小马哪懂什么欺凌?他们只是……本能地排斥不同的存在。”墨镜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微微反光,“跟风、从众,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说到这里,维尼尔突然轻笑一声:“说实话,我当时……也没太在意这些。”
这个笑容让奥塔维亚怔住了——里面既没有怨恨,也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奥塔维亚的视线中,阳光透过维尼尔银蓝色的鬃毛,为她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那宽容的话语,那平静的叙述,让这位向来优雅的大提琴家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怎么能……如此温柔地原谅那些伤害?
奥塔维亚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回神,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呃……是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紫色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停顿片刻后,她故意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天琴心弦曾经……参与过对你的霸凌?”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刻意,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拙劣。
她对天琴心弦的话没有全信,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知晓的事情。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像是在嘲笑她拙劣的表演。
奥塔维亚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既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害怕自己的伪装被看穿。
维尼尔听到这话时,太阳镜微微下滑了几分,露出小半截绯红的眼眸——那里面盛满的竟是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真说起来,还是自己对不住天琴,让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事实正好相反,她算得上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甚至在那场意外之后依旧也是。其实是我故意疏远她的。”
奥塔维亚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但随即又因更大的困惑而绷紧。
她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那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奥塔维亚的耳朵倏地竖起,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难道……
难道是因为自卑……
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友谊?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再次揪紧。
如果真是这样,坐在咖啡馆内自责的天琴,和眼前这个自我放逐的维尼尔,岂不是都在为同一段友谊忏悔?这简直像最老套的歌剧桥段,却真实得令小马心痛。
太戏剧性了……
一个因为自卑而逃避,一个因为自责而追寻……
“过去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维尼尔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仿佛只是在谈论昨天的天气。
维尼尔转动钢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知道的,和受排挤的小马走太近……”她的嘴角扬起一个过于刻意的弧度,“很容易把自己也变成靶子。”
我的解释实在是太合理了!
原来我是社交天才!
但奥塔维亚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这个完美的逻辑链条让奥塔维亚胸口发闷。
在她眼中,维尼尔是在用这种看似无私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自卑……
虽然我不否认这句话
但是总感觉她在为自己的自卑做解释。
而且就算她说的是真的,
那也没必要为天琴这般着想了吧?
天琴希望的是友谊,她可能也不在乎那些。
为什么不自私一下呢?
为什么不自私一下,去接受来自天琴的友谊呢?
她有些苦恼,想要反驳维尼尔将友谊主动推远的想法。
她不能接受维尼尔这样的想法。
那我呢?如果以后发生了什么因我而起的祸事,她是不是也要离我而去?
不……
我不能接受!
“我……我觉得你…………”
我觉得你做的不对。
“坐在后排的那位同学——”她指向奥塔维亚的方向,“就是维尼尔同学旁边的小姐。能请你谈谈对道夫·比利的看法吗?”
奥塔维亚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位年轻的历史教师正站在讲台中央,栗色的鬃毛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
“我们现在在探讨有关古代小马利亚的音律演变中的典型小马代表——道夫·比利。不过既然要探讨他的音乐,就必须先知晓他的事迹。”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幅古老的画像:一匹神情忧郁的陆马站在钢琴旁。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曾经有小马评价道夫·比利的一生事迹为:‘兴起于小马最崇高的理想,摔落于小马最卑鄙的欲望’——你觉得这个评价公允吗?”
奥塔维亚缓缓起身,深灰色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飘荡。
在被叫起来时她确实有些紧张,因为老师是明显发现自己在和维尼尔聊天才叫起来的,但听到这个问题后她很快冷静下来,起初被点名时的慌乱也很快平息——老师似乎并非责备她们交谈,而是真心提问。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道夫·比利的三个关键词:【理想主义】【背叛】【救赎】。
“这个评价……”她的声音逐渐沉稳,如同在音乐厅演绎一段熟悉的乐章,“确实精准概括了他的一生。”
蹄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音符般的轨迹:“作为战争时期的音乐家,他早期的《守护颂》鼓舞了无数将士……但后期的《黄金进行曲》……”奥塔维亚微微蹙眉,“却成了掠夺的号角。”
她注意到维尼尔也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正专注地望向这边。这个发现让她的论述更加流畅:
“就像音阶有升有降,历史评价也该辩证看待。”她的蹄子轻轻落在桌面,“他的贡献不该被抹杀,但罪行……更不容遗忘。”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教室里鸦雀无声。历史老师赞许地点头,温和的说道:“很好,请坐。维尼尔同学,请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维尼尔缓缓起身,蓝色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太阳镜后的红眸微微眯起,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认为……这个评价并不完全准确。”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学术讨论特有的克制。
老师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道:“能详细说说你的观点吗?”
“我有幸研读过他所有的著作,”维尼尔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无论是音乐理论还是军事策略,都带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她的蹄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道夫·比利本质上是个种族主义者——当然,是针对非小马种族。”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翻书声,几匹小马开始查阅相关资料。
“这很可能与他的童年经历有关。”维尼尔继续说道,“我认为他的一切行为,本质上都是在为个人复仇。”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认为,前半句评价是错误的,他从未怀抱什么崇高理想;但后半句完全正确——他确实沉沦于最卑劣的欲望”
“请坐。”老师满意地点头:“两位同学都提出了有价值的观点。正如音律有不同声部,历史评价也需要多角度思考。每一位小马都可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像是来了兴致。
“让我们暂时跳出音乐范畴,”
“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来看这位争议人物。”
“历史选择他成为那个时代的号角,”
“却又在新时代来临之际将他无情抛弃。”
“他的死亡——”
“不仅仅是一个生命的终结,更象征着旧时代的落幕。”
“那些充满硝烟味的战争音符,终将被和平的旋律取代。”
“他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军事统帅,”
“用激情与野心编织出令人追随的梦想。”
“最终,他长眠于这片奉献一生的土地。即便在地狱深处,或许仍在与宿敌狮鹫博弈,而忠实的部下依旧追随左右。”
“历史对他的评价充满争议,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他精准把握了当时民众最真实的渴望。”
“复仇!”
“正如先前维尼尔同学指出的,他确实是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深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信条。”
“在他的认知中,狮鹫族天生贪婪,对金银财宝的渴求堪比巨龙。这种偏见源于古代历史——格罗弗大帝借助北风神像开创的黄金时代,既铸就了狮鹫的辉煌,也滋长了他们的扩张欲望。”
“尽管历代统治者试图约束,但边境冲突始终不断。直到古托大帝即位,这位野心家彻底撕下伪装,公然将新建立的小马国视为猎物。”
“当时正值小马国初创时期,塞拉斯蒂娅与露娜公主成功弥合了三族隔阂,实现了内部统一。这为全体小马共同对外创造了必要条件。”
“当狮鹫族再次进犯时,长期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即便主张和平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多次与古托大帝谈判,民间主战情绪仍不断高涨。”
“道夫·比利正是乘着这股民族主义浪潮登上历史舞台。他激进的主战立场——主张对狮鹫采取最严厉的打击手段——使他迅速成为民众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极端立场也为他招致非议:独断专行、手段残忍、野心勃勃……这些负面评价始终伴随着他的军事生涯。”
“时至今日,仍有许多小马或多或少保留着这种过时的种族主义思想。这种偏见显然已经不合时宜——如今我们与周边各国都建立了友好邦交,昔日的仇恨早该随着时代进步而消弭。”
“固守这种陈旧观念,不仅违背当下和平共处的国际准则,更会阻碍小马国与其他文明的交流互鉴。我们应该以开放包容的心态看待不同种族,让友谊取代猜忌,用理解消除隔阂。”
“狮鹫族挑起战争却最终惨败的原因,历史学界存在两种主流观点。”
“传统派认为,关键转折在于古托大帝时期神像被独眼巨怪夺走并坠入深渊。这一事件直接导致狮鹫社会分崩离析,辉煌的都市沦为废墟,整个帝国由盛转衰。”
“但修正学派提出不同见解:真正导致失败的,是这场战争本身非正义的性质。即便神像尚存,以贪婪和扩张为目的的战争,终究会因其违背道义而自取灭亡。狮鹫的失败,本质上源于他们扭曲的战争动机。”
……
讲台上,历史老师依然在热情洋溢地讲解着狮鹫帝国的兴衰史,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而教室后排,奥塔维亚和维尼尔却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
方才被打断的对话像一缕消散的烟,让两马之间重新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奥塔维亚的羽毛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几次欲言又止。
那个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直接告诉她“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有这个必要吗?
就像她说的,“过去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我又凭什么去评判她的选择?
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
哪有资格劝她放下?
唉………….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两位小马之间凝固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老师合上教案,声音里带着授课后的轻松,“下课。”
奥塔维亚正打算离开,突然感到一只微凉的蹄子轻轻搭在自己前腿上。她抬头,对上维尼尔的太阳镜。
“今天下午三点……”维尼尔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你有课吗?”
奥塔维亚的耳朵瞬间竖起,随即恍然大悟。她点点头:“下午我有音乐大赛的排练。”
维尼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那我会在寝室。”钴蓝色的鬃毛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麻烦你转告她。”
“一定带到。”奥塔维亚回以微笑,紫色眼眸中闪着欣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