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水？>
恢复意识时，暮光察觉到有几滴水珠落在了自己脸上。
这些水珠落下得很温柔，它们慢悠悠地滑落，聚成小水洼，又很快蔓延成小小温泉，将伤痕累累的人类女孩怀抱其中。
<好暖和，好安心……>
<真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睡下去。>
遍布划痕的皮肤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氤氲雾气悠悠飘荡在附近，暮光深吸口气，空气潮湿清新，令人无比踏实。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卸下防备后，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啊……是在乔的杂货店。当时黛西和乔在聊好吃的，烤炉里烤着热腾腾的甜甜圈，我盖了条毯子，吹着午后的微风，很快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
暮光的睫毛轻微一颤，她疲倦地叹了口气。
<黛西，你现在还好吗？>
<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
酸涩的情感在她胸膛缓慢涌动着，渐渐唤醒她更多的感觉，她察觉到有魔力在体内流动，还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压在自己腹部。
“小……蝶？”她不确定地问，声音嘶哑。
没有回答。
“小蝶……是你吗？”她咽口唾沫润润嗓子，又问了一遍，“你，走出山洞了？”
依然没有回答。
魔法师费劲地撑开眼皮，看见了大团大团模糊不清的色彩，绿色，粉色，淡紫色……色块渐渐清晰，没有错，她还在森林里；小蝶蓬松的粉色头发在她眼前晃动，这意味着小蝶也走出山洞，进入森林了。
<她，走出来了？为了救我？>
意识到这点后，暮光心中五味杂陈。她没再斟酌语句，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小蝶按住她腹部的手晃了晃。
“对不起。”暮光又重复了一遍，疲倦地闭上眼，“我不应该利用你的信任，更不应该囚禁你的小动物们逼你出来。”
小蝶没有回答，但暮光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
“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我……从你和兔子的态度里能感觉到，劝你走出山洞是白费口舌，又或许，能做到，但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要非常了解和熟悉你……”
“我，不是不愿意这么做。”暮光再次咽口唾沫，脸颊有些烫，不知道是解释起来感到羞耻，还是治愈术的副作用，“但我没时间了。”
此刻，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嘴巴里的话仿佛是从心里直接倾吐出来，完全没经过任何加工，也因此，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我也有个小动物朋友，她是一匹长着翅膀的小小马，很小，就，比布偶猫大一点。她会魔法，会说话，脾气还有点暴躁……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她，她的名字是云宝黛西。她不喜欢别人喊她小马，所以我每次都会强调她的名字。我们的感情很好。我总觉得，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要为她安排好一切，耐心解释她想知道的一切，我，我理应这么做……”
“而这次，我们乘坐的火车被四头蛇袭击了，它把我抓来这里，我和黛西就此分开。我太着急了，我知道她很难适应人类社会，我一心只想着去找她，然后就———”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暮光的声音忽然哽住，半晌，才很小声补完最后的话。
“然后就做了这种事。对不起，小蝶。”
“如果，如果是黛西，或者如果是她在场，她绝对会揍我一顿……你，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揍我一顿！我，咳咳，我不介意的。”
小蝶冰凉的手落在她的额头，示意她不要乱动，然后，暮光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轻柔、婉转、仿佛大海淘沙般细腻的女孩嗓音：
“不疼吗？”
“什么？”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蝶？你在和我说话？你会说人类的话？我，我以为你只会咕咕叫或者……你，说什么？”
她吃力地扭过头，撑开沉甸甸的眼皮，一眼看见小蝶的脸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张脸非常美，柔软圆润的脸型搭配下垂的眼角，细长的眉毛和额前不时晃动的碎发，一切在森林深绿色调的衬托下，美得像副宁静的画。
而这副画的“点睛之笔”，是小蝶若隐若现的悲伤。她沉默地，一言不发地望向暮光，绿色瞳孔湿漉漉的，仿佛起了层淡淡的雾。
“不疼吗？”她重复了一遍。
暮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她张嘴结结巴巴地回答：“疼，当然、当然会疼。但是，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疼痛反而能让我保持清醒和警惕。”
听完这些，小蝶摇了摇头，一只手轻抚暮光的脸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不，疼痛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你生命中的某一部分，需要得到照顾。”
暮光愣了愣，一时语塞。
小蝶没有多说，垂首继续为她疗伤。很快，触目惊心的伤口逐渐愈合，暮光的体力和精神也缓慢恢复，她能不依靠小蝶的搀扶，勉强坐起来了。
坐起来后，她晃晃关节，揉揉手腕，等酸痛缓得差不多，才又看向小蝶，有点尴尬地道谢，然后悄悄问了句“那你不生气了吗”。
小蝶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那接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岛中央吗？我、我会和你一起的！我会尽可能保证你还有你……咦？你的小兔子没跟来吗？”
话音刚落，一只雪白的兔脚“咻”地飞来，“邦”地踹在暮光后脑勺上，踹得她倒吸口气，顿时又眼冒金星。
然后，熟悉的大叔音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嚷嚷：“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就不怕我安吉尔把你骂个半死？我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没张嘴吗？先问问小蝶先劝一劝不行吗？非要干这种事，现在好了，现在小蝶为了救你出山洞，再也回不去了，满意不？”
这一大堆话听得暮光脑袋嗡嗡响，但她仍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回不去了？”
“不然呢！”小兔子两只脚踩在暮光肩膀上，使劲蹦啊蹦啊，试图攻击这位魔法师，“小岛地形千变万化，小蝶能控制的区域很有限，一旦离开山洞，她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说到这，自称安吉尔的小兔子抬头，不满地瞪向小蝶：“就这样她还要来救你，真是……”
暮光一时半会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尴尬地看看兔子，再歉意地看看小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天上的云，看看地上的落叶，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来话。
一直安静跪坐在她旁边的小蝶叹口气，像是看出她的窘迫，轻轻地“咕”了两声，安吉尔随即帮她翻译：
“好啦，你别难为情了，小蝶说她原谅你了。”
暮光眨眨眼，有些疑惑：“小蝶她，不是会说人类的话吗？怎么现在又……？”
“她平常不乐意说，怎么，不行吗？”安吉尔伸出前脚，在暮光脑袋上又来一下，“总之，小蝶说，现在来都来了，就跟着你往小岛中央去吧，也算是当一回，那个，怎么说来着？”
“什么？”
“哦对！勇者！讨伐怪物的勇者！”
听到这话，暮光忍不住“噗呲”一笑：“这个形容，听起来，还真像我一位朋友会说的。”
“阿嚏！”
云宝响亮地打个喷嚏，浑身抖了抖。
“奇怪，谁背后念叨我呢？”
“嘘……别管谁在念叨你啦云宝。”飞板璐戳戳她的脸颊，又指了指不远处超级大的一棵巨杉，“咱们要到了。”
小天马立即闭上嘴巴，将翅膀扇动的声音放到最轻，跟着蹑手蹑脚的小女孩一起，悄悄钻到灌木丛里。随后，小璐熟练地扒开叶子，掏出望远镜观察起来。
“嗯……嗯……！”
“看见熊蜂住的地方了吗？”云宝急切地问。
“喏，你看看。”小璐将望远镜递过去，指了个方向，“就那儿，挺近的。”
云宝端起望远镜，一眼望见歪七扭八的枝干，末端还挂着刻有蝴蝶图案的提灯；顺着树枝往旁边看，有几扇金闪闪的窗户；再往下看，棕褐色的树干上爬满了各种藤蔓，但怎么都看不见门……
看了半天，云宝放下望远镜，摸摸下巴：“它家的门，是不是藏在那些藤蔓里啊？”
“很有可能！”小璐认真点点头，“怎么说云宝？咱们直接冲进去吗？”
“想什么呢。”云宝揉了揉她乱蓬蓬的紫发，“在这儿待着，我先去探探。”
“那你低调点，这家伙不好对……”
没等小璐说完，云宝“嗖”地窜出灌木丛，飞到古树附近，然后灵活地躲到树后，身体紧紧贴着树干，探头探脑向上观察着———这一系列动作迅敏轻盈，尽显小马驹的灵活。
但小璐举着望远镜，紧张得不行。她咬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亮铺在草地上的资料，照亮那张凶神恶煞的画像。
<天……真打起来能打过吗？>
不同于担心到冒汗的小姑娘，小天马见树底没什么东西，抖抖翅膀就窜了上去，停在一段枝丫上探了探，随后继续往上飞；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远远望去像道蓝色闪电，噼里啪啦在枝繁叶茂的古树间穿行，一会儿戳戳这，一会儿捣捣那……
最后，这道闪电滋啦啦直冲天空，又从万米高空往下冲，直直撞进大树的树冠里。
“轰！！”
这声动静掀起股狂风，将小璐额前的头发高高吹起，露出张目瞪口呆的脸。
“我嘞个星星啊！”小姑娘“腾”地从灌木丛里探出来，抱着脑袋大喊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低调’啊！！”
话音未落，树干顶端的一扇窗户突然被推开，被她吐槽的那团毛绒绒从中弹出，随着一道优雅的弧线落下，精准落在灌木丛前，正好停在小姑娘脸颊的高度。
“走。”云宝伸出前蹄一挥，“熊蜂不在家，咱去它家里等着，到时候来个出其不意！”
小璐眨巴眨巴眼：“去它家等？可，可是……”
“嗯？你怕啦？”
“谁怕了！”听到这句话，飞板璐脸上的犹豫和恐惧一扫而空，她立刻背上包，踏出灌木丛大步大步走着，“我，我才不怕那家伙呢！”
“不怕就好———”云宝拉长声音附和着，似笑非笑看着小姑娘发抖的脚腕。
其实超害怕的小璐慢慢走到巨杉下。她抬起头朝上望，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叶，风一吹，穿透缝隙的斑驳光点跟着晃动，照在一条条攀附于枝干的藤蔓末端，也照在一盏盏挂出来的提灯上，很好看。
除去静谧的美，凑近看更能体会到这棵树有多高、多大：小璐估计，它至少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得十几个自己和云宝手拉手才能绕树干一圈；干巴巴的树皮上都是爪痕，再往上就长满了爬山虎，离地面最近的窗户都装得很高很高，单靠她自己，得爬七八个小时才能爬到。
但幸好，她不是自己来的。云宝的前蹄从她腋下穿过，小天马抱着她飞了起来。
“好高啊……”
掠过形形色色的藤蔓和一缕一缕云雾，小璐终于看到了几扇窗户，它们形状各异，但都闪着金光。云宝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说熊蜂在巨杉的大树洞里筑了蜂巢，从外面看才亮晶晶的，像是金子。
“蜂巢？我，我对蜜蜂过敏！”
“放心，熊蜂又不是蜜蜂。再说了，就算它要蛰你，我也不会让它得逞的！”
小璐吞口唾沫，没有说话。不一会，她们来到了树冠顶端，云宝晃晃小璐的胳膊，示意她往下看：“喏，熊蜂的巢穴没有门，它是从巢穴顶的一处孔洞进去的，就那儿。”
小璐可不敢往下看，她恐高，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说的话都结结巴巴，却还是硬着头皮嚷嚷“看到了看到了”。
云宝挑眉，忽然露出个坏笑，凑到她耳边悄悄来了句：“那好，看到了就下去吧！”
没等小璐拒绝，她又给了个贴心小提示：“记得把眼睛睁开哦，不然撞到树干可就惨了，会撞断胳膊撞断腿的———”
说完，她两只前蹄一抖，将怀里的小孩抛了下去。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几句模糊不清的哀嚎，那一团毛绒绒的紫发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下，只听几声哗啦啦的动静。
小天马微微一笑，展开翅膀往下冲，两三秒便冲破树冠、钻进孔洞，随后伸出前蹄，“噗”地一声，精准接住掉下来的小璐。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别叫啦你。”云宝将小璐放到地板上，顺便帮她理了理衣服，“这不没事儿吗？”
哭得稀里糊涂的小璐一愣，顾不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摸摸胳膊又摸摸腿，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后立即抹了把脸，然后扬起下巴表示：“没、没、没有，我才不怕呢！”
云宝没有吭声，挑起眉毛静静看着。
“不，不怕……不怕……”小璐吞口唾沫，默默移开视线，“倒是你，你为什么要———”
“刚才睁眼了吗？”
“啊？睁、睁了。”
“那就行。”云宝揉了把小璐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学飞的第一步：睁开眼睛往下看。”
熊蜂的巢穴和云宝黛西想象中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蜂巢格子，但进来后才发现，这儿相当宽敞。入口处熊蜂搭了个小平台，还修了一段长长的螺旋楼梯联通到地面。
一人一小马正好落在平台上，便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云宝注意到巢穴顶部垂下颗颗琥珀色、水滴状的超大蜂蜡，像是挂在空中高低不一的小房间。蜂蜡下还有几根粗壮的蜡柱顶着，似乎是防止它掉落的。
不仅如此，宽敞的半空中还横七竖八地挂了不少藤蔓，每一条粗细都不同，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两个塞满软枕头的吊椅。
下到楼梯底部，踩在蜂蜡和竹叶堆成的地板上时，飞板璐眼睛一亮，觉得很新奇，像只小飞鼠般一蹦一跳地跑来跑去，溅起不少碎屑，绕着斑驳的蜂蜡柱转圈圈；而云宝耸耸鼻子，闻着淡淡的蜂蜜和竹子清香，飞到巢穴几块亮晶晶的金色玻璃前，又飞到吊在天花板上的蜂蜡房间里，费劲钻了进去。
第一个小房间很宽敞，黏糊糊的蜂蜡墙散发着一股甜香味，不是很浓。房间里铺着层厚厚的床垫，是用干竹叶、苔藓和软毛做成的。云宝扑腾着钻进去，舒服地打了个滚。
<这是它睡觉的地方？>
云宝黛西四处看看，发现了个小闹钟，她好奇地扒过来看了看，居然还能用。
<有意思，这种大怪物住的地方，居然会有两脚兽的小玩意儿？>
她拍拍翅膀飞起来，仔细观察周围，果不其然发现了更多人类的东西———十几个装满蜂蜜的陶罐，生锈的电风扇，各种品质的水晶和宝石，再往下翻一翻，居然还找到了……
“云宝？”
小璐也顺着房间垂下的藤条爬上来，费劲挤进这奇形怪状的小空间。
“你……诶？你怎么拿着编织针啊？”
“编织针？”云宝用前蹄夹住这两根长长的、两段尖锐的木棒，有些疑惑，“这东西叫编织针？干什么用的？”
“打毛线啊。”小璐两手撑地，整个人钻了进来，“就是，用来做衣服的。”
“做衣服？”云宝一愣，眼前顿时浮现出熊蜂凶神恶煞的脸搭配蓬松围巾、针织衫的情景，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吧。
<不过嘛，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把两根编织针丢给一头雾水的小璐，随后一头扎进乱蓬蓬的干竹叶里，这翻翻，那找找，居然真找到件衣服，用牙齿咬着一抖，是件粉色的连衣裙，就是用毛线织出来的。
<等等，粉色连衣裙？>
<粉……粉色？>
云宝眨眨眼，熊蜂穿粉裙子的画面冲击力太大，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而且，这裙子看着很小，小璐穿还差不多，那头怪物怎么能穿的上？
<给小璐穿？>
小天马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她又丢开那件粉色连衣裙，继续钻进一大堆柔软的竹叶里翻来覆去、找来找去；飞板璐不明所以地问到底在找什么，然后看见黛西扯出一件又一件毛衣毛裤，大小不一，但都是女款的。
看见这些衣服，云宝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个七七八八，可她还是先挤出这个小房间，准备去其他几个蜂蜡房间搜集更多证据。
其他的不规则房间（或者称吊囊、蜂蜡倒笋）里，也有各种人类用品：用塑料盒装好的花蜜块、竹竿旁各式各样的农具、花里胡哨的锅碗瓢盆和餐桌长椅、几个破破烂烂的小水壶、很久没用过的黑板粉笔……
所有这些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蜂蜡房间里，仿佛有个人类一直跟在熊蜂身边———当熊蜂去储藏室拿东西吃时，人类也拿着瓷碗和水壶等待开饭；当熊蜂窝在软乎乎的床垫里休息时，人类盖着自己的小花毯睡在旁边；当熊蜂攀爬在一条条粗壮的藤蔓上时，人类就躺在那小小的吊椅里看图画书。
确定下来后，她找到正从上一个房间爬下来的小璐，把心里的推测解释给她听。
小璐听完后没急着说话。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突然一拍双手，“哒哒哒”跑到一个小房间下，两手握住藤蔓熟练地爬上去。云宝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发现她在找着什么。
“你……”
“找到啦！”
小璐从一大堆干竹叶下掏出什么，转过来给云宝看———是一副玻璃相框。
“哇哦。”云宝有些惊讶，揉揉小璐的脑袋作夸赞道，“你怎么找到的？真厉害！”
“嘿嘿。”小璐搓搓鼻子，“我可擅长找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其实我也很喜欢收集，我有个盒子里装了几百颗玻璃珠呢，可漂亮了。”
“……噗、噗哈哈哈！你是喜鹊吗？”
“嗯？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
云宝挥挥蹄子终止话题，凑近去看那副相框里的照片。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五个人类，最小的人类有一头蓬松柔顺的粉头发，离镜头最近，似乎在打招呼；她身后实验桌上摆着各种资料，资料旁有一对夫妇也在冲镜头打招呼；再往后，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晃着试管，背对镜头说些什么。
云宝和小璐对着相片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她俩都对这张照片里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说不上究竟对谁熟悉。
“唔……不管怎么说。”云宝认真地搓搓下巴，“我感觉，这熊蜂没我们想的那么坏，它肯定和两脚兽有过很深的交集。”
“不能这么绝对吧云宝。”小璐挥挥手上的羊皮卷，“这两年，熊蜂可是动不动袭击人类呢。”
“那倒也……嘘！”
“嗡嗡嗡———！”
话说到一半，云宝突然按倒小璐，一只蹄子搂着对方的肩膀，将她整个埋进干燥的竹叶堆里。她们现在在最小的蜂巢房间里，而异样的声响来自头顶，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熊蜂回来了。”云宝闭紧双眼，靠听力推断着，“它现在落到地面，没有动了。”
“怎、怎么办云宝？”小璐忍不住发起抖，“我们，我们要出去和它拼命吗？”
云宝示意她安静，然后挥挥蹄让她跟自己走。她们悄摸摸地在竹叶下匍匐，很快来到房间的入口，透过那道裂缝往下看……
地板上确实多出了个庞然大物。此刻，它匍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翅膀已经没有再抖动；它的四只爪子费劲地抓来抓去，却一次次徒劳地停了下来。
飞板璐吞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怪物，也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刺激的冒险。
云宝显然要冷静得多。小天马眯起玫红双眼，仔细瞧着地上的怪物———它受伤了，很虚弱，血液正从它腹部源源不断涌出，已经染红了一大块蜂蜡地板。
照这个出血量来看，哪怕是它这种体型的怪物，用不了多久也会死，而它又完全失去了行动力，根本动弹不得。
“小璐。”云宝沉稳地喊旁边的搭档，“我们得去救它。它要是死了，靠我们自己找不到接下来的路。”
“可……可是！”小璐慌得满手都是汗，说出的话颤颤巍巍，“万一它醒过来后，想杀了我们，那，那怎么办？我、我可不能被它的毒刺蛰到！我……”
“你蜜蜂过敏。”
云宝拍拍她的背，露出个宽慰的笑容：“放心，记着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不等小璐回答，她已经展开翅膀飞了下去，远远抛下了句“实在不行在那等我”。
但飞板璐叹口气，纠结半天，还是爬了下来。
———tbc.
“嘀嗒。”
<水？>
恢复意识时，暮光察觉到有几滴水珠落在了自己脸上。
这些水珠落下得很温柔，它们慢悠悠地滑落，聚成小水洼，又很快蔓延成小小温泉，将伤痕累累的人类女孩怀抱其中。
<好暖和，好安心……>
<真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睡下去。>
遍布划痕的皮肤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氤氲雾气悠悠飘荡在附近，暮光深吸口气，空气潮湿清新，令人无比踏实。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卸下防备后，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啊……是在乔的杂货店。当时黛西和乔在聊好吃的，烤炉里烤着热腾腾的甜甜圈，我盖了条毯子，吹着午后的微风，很快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
暮光的睫毛轻微一颤，她疲倦地叹了口气。
<黛西，你现在还好吗？>
<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
酸涩的情感在她胸膛缓慢涌动着，渐渐唤醒她更多的感觉，她察觉到有魔力在体内流动，还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压在自己腹部。
“小……蝶？”她不确定地问，声音嘶哑。
没有回答。
“小蝶……是你吗？”她咽口唾沫润润嗓子，又问了一遍，“你，走出山洞了？”
依然没有回答。
魔法师费劲地撑开眼皮，看见了大团大团模糊不清的色彩，绿色，粉色，淡紫色……色块渐渐清晰，没有错，她还在森林里；小蝶蓬松的粉色头发在她眼前晃动，这意味着小蝶也走出山洞，进入森林了。
<她，走出来了？为了救我？>
意识到这点后，暮光心中五味杂陈。她没再斟酌语句，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小蝶按住她腹部的手晃了晃。
“对不起。”暮光又重复了一遍，疲倦地闭上眼，“我不应该利用你的信任，更不应该囚禁你的小动物们逼你出来。”
小蝶没有回答，但暮光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
“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我……从你和兔子的态度里能感觉到，劝你走出山洞是白费口舌，又或许，能做到，但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要非常了解和熟悉你……”
“我，不是不愿意这么做。”暮光再次咽口唾沫，脸颊有些烫，不知道是解释起来感到羞耻，还是治愈术的副作用，“但我没时间了。”
此刻，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嘴巴里的话仿佛是从心里直接倾吐出来，完全没经过任何加工，也因此，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我也有个小动物朋友，她是一匹长着翅膀的小小马，很小，就，比布偶猫大一点。她会魔法，会说话，脾气还有点暴躁……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她，她的名字是云宝黛西。她不喜欢别人喊她小马，所以我每次都会强调她的名字。我们的感情很好。我总觉得，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要为她安排好一切，耐心解释她想知道的一切，我，我理应这么做……”
“而这次，我们乘坐的火车被四头蛇袭击了，它把我抓来这里，我和黛西就此分开。我太着急了，我知道她很难适应人类社会，我一心只想着去找她，然后就———”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暮光的声音忽然哽住，半晌，才很小声补完最后的话。
“然后就做了这种事。对不起，小蝶。”
“如果，如果是黛西，或者如果是她在场，她绝对会揍我一顿……你，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揍我一顿！我，咳咳，我不介意的。”
小蝶冰凉的手落在她的额头，示意她不要乱动，然后，暮光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轻柔、婉转、仿佛大海淘沙般细腻的女孩嗓音：
“不疼吗？”
“什么？”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蝶？你在和我说话？你会说人类的话？我，我以为你只会咕咕叫或者……你，说什么？”
她吃力地扭过头，撑开沉甸甸的眼皮，一眼看见小蝶的脸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张脸非常美，柔软圆润的脸型搭配下垂的眼角，细长的眉毛和额前不时晃动的碎发，一切在森林深绿色调的衬托下，美得像副宁静的画。
而这副画的“点睛之笔”，是小蝶若隐若现的悲伤。她沉默地，一言不发地望向暮光，绿色瞳孔湿漉漉的，仿佛起了层淡淡的雾。
“不疼吗？”她重复了一遍。
暮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她张嘴结结巴巴地回答：“疼，当然、当然会疼。但是，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疼痛反而能让我保持清醒和警惕。”
听完这些，小蝶摇了摇头，一只手轻抚暮光的脸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不，疼痛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你生命中的某一部分，需要得到照顾。”
暮光愣了愣，一时语塞。
小蝶没有多说，垂首继续为她疗伤。很快，触目惊心的伤口逐渐愈合，暮光的体力和精神也缓慢恢复，她能不依靠小蝶的搀扶，勉强坐起来了。
坐起来后，她晃晃关节，揉揉手腕，等酸痛缓得差不多，才又看向小蝶，有点尴尬地道谢，然后悄悄问了句“那你不生气了吗”。
小蝶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那接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岛中央吗？我、我会和你一起的！我会尽可能保证你还有你……咦？你的小兔子没跟来吗？”
话音刚落，一只雪白的兔脚“咻”地飞来，“邦”地踹在暮光后脑勺上，踹得她倒吸口气，顿时又眼冒金星。
然后，熟悉的大叔音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嚷嚷：“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就不怕我安吉尔把你骂个半死？我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没张嘴吗？先问问小蝶先劝一劝不行吗？非要干这种事，现在好了，现在小蝶为了救你出山洞，再也回不去了，满意不？”
这一大堆话听得暮光脑袋嗡嗡响，但她仍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回不去了？”
“不然呢！”小兔子两只脚踩在暮光肩膀上，使劲蹦啊蹦啊，试图攻击这位魔法师，“小岛地形千变万化，小蝶能控制的区域很有限，一旦离开山洞，她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说到这，自称安吉尔的小兔子抬头，不满地瞪向小蝶：“就这样她还要来救你，真是……”
暮光一时半会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尴尬地看看兔子，再歉意地看看小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天上的云，看看地上的落叶，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来话。
一直安静跪坐在她旁边的小蝶叹口气，像是看出她的窘迫，轻轻地“咕”了两声，安吉尔随即帮她翻译：
“好啦，你别难为情了，小蝶说她原谅你了。”
暮光眨眨眼，有些疑惑：“小蝶她，不是会说人类的话吗？怎么现在又……？”
“她平常不乐意说，怎么，不行吗？”安吉尔伸出前脚，在暮光脑袋上又来一下，“总之，小蝶说，现在来都来了，就跟着你往小岛中央去吧，也算是当一回，那个，怎么说来着？”
“什么？”
“哦对！勇者！讨伐怪物的勇者！”
听到这话，暮光忍不住“噗呲”一笑：“这个形容，听起来，还真像我一位朋友会说的。”
“阿嚏！”
云宝响亮地打个喷嚏，浑身抖了抖。
“奇怪，谁背后念叨我呢？”
“嘘……别管谁在念叨你啦云宝。”飞板璐戳戳她的脸颊，又指了指不远处超级大的一棵巨杉，“咱们要到了。”
小天马立即闭上嘴巴，将翅膀扇动的声音放到最轻，跟着蹑手蹑脚的小女孩一起，悄悄钻到灌木丛里。随后，小璐熟练地扒开叶子，掏出望远镜观察起来。
“嗯……嗯……！”
“看见熊蜂住的地方了吗？”云宝急切地问。
“喏，你看看。”小璐将望远镜递过去，指了个方向，“就那儿，挺近的。”
云宝端起望远镜，一眼望见歪七扭八的枝干，末端还挂着刻有蝴蝶图案的提灯；顺着树枝往旁边看，有几扇金闪闪的窗户；再往下看，棕褐色的树干上爬满了各种藤蔓，但怎么都看不见门……
看了半天，云宝放下望远镜，摸摸下巴：“它家的门，是不是藏在那些藤蔓里啊？”
“很有可能！”小璐认真点点头，“怎么说云宝？咱们直接冲进去吗？”
“想什么呢。”云宝揉了揉她乱蓬蓬的紫发，“在这儿待着，我先去探探。”
“那你低调点，这家伙不好对……”
没等小璐说完，云宝“嗖”地窜出灌木丛，飞到古树附近，然后灵活地躲到树后，身体紧紧贴着树干，探头探脑向上观察着———这一系列动作迅敏轻盈，尽显小马驹的灵活。
但小璐举着望远镜，紧张得不行。她咬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亮铺在草地上的资料，照亮那张凶神恶煞的画像。
<天……真打起来能打过吗？>
不同于担心到冒汗的小姑娘，小天马见树底没什么东西，抖抖翅膀就窜了上去，停在一段枝丫上探了探，随后继续往上飞；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远远望去像道蓝色闪电，噼里啪啦在枝繁叶茂的古树间穿行，一会儿戳戳这，一会儿捣捣那……
最后，这道闪电滋啦啦直冲天空，又从万米高空往下冲，直直撞进大树的树冠里。
“轰！！”
这声动静掀起股狂风，将小璐额前的头发高高吹起，露出张目瞪口呆的脸。
“我嘞个星星啊！”小姑娘“腾”地从灌木丛里探出来，抱着脑袋大喊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低调’啊！！”
话音未落，树干顶端的一扇窗户突然被推开，被她吐槽的那团毛绒绒从中弹出，随着一道优雅的弧线落下，精准落在灌木丛前，正好停在小姑娘脸颊的高度。
“走。”云宝伸出前蹄一挥，“熊蜂不在家，咱去它家里等着，到时候来个出其不意！”
小璐眨巴眨巴眼：“去它家等？可，可是……”
“嗯？你怕啦？”
“谁怕了！”听到这句话，飞板璐脸上的犹豫和恐惧一扫而空，她立刻背上包，踏出灌木丛大步大步走着，“我，我才不怕那家伙呢！”
“不怕就好———”云宝拉长声音附和着，似笑非笑看着小姑娘发抖的脚腕。
其实超害怕的小璐慢慢走到巨杉下。她抬起头朝上望，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叶，风一吹，穿透缝隙的斑驳光点跟着晃动，照在一条条攀附于枝干的藤蔓末端，也照在一盏盏挂出来的提灯上，很好看。
除去静谧的美，凑近看更能体会到这棵树有多高、多大：小璐估计，它至少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得十几个自己和云宝手拉手才能绕树干一圈；干巴巴的树皮上都是爪痕，再往上就长满了爬山虎，离地面最近的窗户都装得很高很高，单靠她自己，得爬七八个小时才能爬到。
但幸好，她不是自己来的。云宝的前蹄从她腋下穿过，小天马抱着她飞了起来。
“好高啊……”
掠过形形色色的藤蔓和一缕一缕云雾，小璐终于看到了几扇窗户，它们形状各异，但都闪着金光。云宝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说熊蜂在巨杉的大树洞里筑了蜂巢，从外面看才亮晶晶的，像是金子。
“蜂巢？我，我对蜜蜂过敏！”
“放心，熊蜂又不是蜜蜂。再说了，就算它要蛰你，我也不会让它得逞的！”
小璐吞口唾沫，没有说话。不一会，她们来到了树冠顶端，云宝晃晃小璐的胳膊，示意她往下看：“喏，熊蜂的巢穴没有门，它是从巢穴顶的一处孔洞进去的，就那儿。”
小璐可不敢往下看，她恐高，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说的话都结结巴巴，却还是硬着头皮嚷嚷“看到了看到了”。
云宝挑眉，忽然露出个坏笑，凑到她耳边悄悄来了句：“那好，看到了就下去吧！”
没等小璐拒绝，她又给了个贴心小提示：“记得把眼睛睁开哦，不然撞到树干可就惨了，会撞断胳膊撞断腿的———”
说完，她两只前蹄一抖，将怀里的小孩抛了下去。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几句模糊不清的哀嚎，那一团毛绒绒的紫发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下，只听几声哗啦啦的动静。
小天马微微一笑，展开翅膀往下冲，两三秒便冲破树冠、钻进孔洞，随后伸出前蹄，“噗”地一声，精准接住掉下来的小璐。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别叫啦你。”云宝将小璐放到地板上，顺便帮她理了理衣服，“这不没事儿吗？”
哭得稀里糊涂的小璐一愣，顾不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摸摸胳膊又摸摸腿，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后立即抹了把脸，然后扬起下巴表示：“没、没、没有，我才不怕呢！”
云宝没有吭声，挑起眉毛静静看着。
“不，不怕……不怕……”小璐吞口唾沫，默默移开视线，“倒是你，你为什么要———”
“刚才睁眼了吗？”
“啊？睁、睁了。”
“那就行。”云宝揉了把小璐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学飞的第一步：睁开眼睛往下看。”
熊蜂的巢穴和云宝黛西想象中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蜂巢格子，但进来后才发现，这儿相当宽敞。入口处熊蜂搭了个小平台，还修了一段长长的螺旋楼梯联通到地面。
一人一小马正好落在平台上，便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云宝注意到巢穴顶部垂下颗颗琥珀色、水滴状的超大蜂蜡，像是挂在空中高低不一的小房间。蜂蜡下还有几根粗壮的蜡柱顶着，似乎是防止它掉落的。
不仅如此，宽敞的半空中还横七竖八地挂了不少藤蔓，每一条粗细都不同，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两个塞满软枕头的吊椅。
下到楼梯底部，踩在蜂蜡和竹叶堆成的地板上时，飞板璐眼睛一亮，觉得很新奇，像只小飞鼠般一蹦一跳地跑来跑去，溅起不少碎屑，绕着斑驳的蜂蜡柱转圈圈；而云宝耸耸鼻子，闻着淡淡的蜂蜜和竹子清香，飞到巢穴几块亮晶晶的金色玻璃前，又飞到吊在天花板上的蜂蜡房间里，费劲钻了进去。
第一个小房间很宽敞，黏糊糊的蜂蜡墙散发着一股甜香味，不是很浓。房间里铺着层厚厚的床垫，是用干竹叶、苔藓和软毛做成的。云宝扑腾着钻进去，舒服地打了个滚。
<这是它睡觉的地方？>
云宝黛西四处看看，发现了个小闹钟，她好奇地扒过来看了看，居然还能用。
<有意思，这种大怪物住的地方，居然会有两脚兽的小玩意儿？>
她拍拍翅膀飞起来，仔细观察周围，果不其然发现了更多人类的东西———十几个装满蜂蜜的陶罐，生锈的电风扇，各种品质的水晶和宝石，再往下翻一翻，居然还找到了……
“云宝？”
小璐也顺着房间垂下的藤条爬上来，费劲挤进这奇形怪状的小空间。
“你……诶？你怎么拿着编织针啊？”
“编织针？”云宝用前蹄夹住这两根长长的、两段尖锐的木棒，有些疑惑，“这东西叫编织针？干什么用的？”
“打毛线啊。”小璐两手撑地，整个人钻了进来，“就是，用来做衣服的。”
“做衣服？”云宝一愣，眼前顿时浮现出熊蜂凶神恶煞的脸搭配蓬松围巾、针织衫的情景，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吧。
<不过嘛，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把两根编织针丢给一头雾水的小璐，随后一头扎进乱蓬蓬的干竹叶里，这翻翻，那找找，居然真找到件衣服，用牙齿咬着一抖，是件粉色的连衣裙，就是用毛线织出来的。
<等等，粉色连衣裙？>
<粉……粉色？>
云宝眨眨眼，熊蜂穿粉裙子的画面冲击力太大，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而且，这裙子看着很小，小璐穿还差不多，那头怪物怎么能穿的上？
<给小璐穿？>
小天马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她又丢开那件粉色连衣裙，继续钻进一大堆柔软的竹叶里翻来覆去、找来找去；飞板璐不明所以地问到底在找什么，然后看见黛西扯出一件又一件毛衣毛裤，大小不一，但都是女款的。
看见这些衣服，云宝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个七七八八，可她还是先挤出这个小房间，准备去其他几个蜂蜡房间搜集更多证据。
其他的不规则房间（或者称吊囊、蜂蜡倒笋）里，也有各种人类用品：用塑料盒装好的花蜜块、竹竿旁各式各样的农具、花里胡哨的锅碗瓢盆和餐桌长椅、几个破破烂烂的小水壶、很久没用过的黑板粉笔……
所有这些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蜂蜡房间里，仿佛有个人类一直跟在熊蜂身边———当熊蜂去储藏室拿东西吃时，人类也拿着瓷碗和水壶等待开饭；当熊蜂窝在软乎乎的床垫里休息时，人类盖着自己的小花毯睡在旁边；当熊蜂攀爬在一条条粗壮的藤蔓上时，人类就躺在那小小的吊椅里看图画书。
确定下来后，她找到正从上一个房间爬下来的小璐，把心里的推测解释给她听。
小璐听完后没急着说话。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突然一拍双手，“哒哒哒”跑到一个小房间下，两手握住藤蔓熟练地爬上去。云宝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发现她在找着什么。
“你……”
“找到啦！”
小璐从一大堆干竹叶下掏出什么，转过来给云宝看———是一副玻璃相框。
“哇哦。”云宝有些惊讶，揉揉小璐的脑袋作夸赞道，“你怎么找到的？真厉害！”
“嘿嘿。”小璐搓搓鼻子，“我可擅长找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其实我也很喜欢收集，我有个盒子里装了几百颗玻璃珠呢，可漂亮了。”
“……噗、噗哈哈哈！你是喜鹊吗？”
“嗯？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
云宝挥挥蹄子终止话题，凑近去看那副相框里的照片。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五个人类，最小的人类有一头蓬松柔顺的粉头发，离镜头最近，似乎在打招呼；她身后实验桌上摆着各种资料，资料旁有一对夫妇也在冲镜头打招呼；再往后，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晃着试管，背对镜头说些什么。
云宝和小璐对着相片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她俩都对这张照片里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说不上究竟对谁熟悉。
“唔……不管怎么说。”云宝认真地搓搓下巴，“我感觉，这熊蜂没我们想的那么坏，它肯定和两脚兽有过很深的交集。”
“不能这么绝对吧云宝。”小璐挥挥手上的羊皮卷，“这两年，熊蜂可是动不动袭击人类呢。”
“那倒也……嘘！”
“嗡嗡嗡———！”
话说到一半，云宝突然按倒小璐，一只蹄子搂着对方的肩膀，将她整个埋进干燥的竹叶堆里。她们现在在最小的蜂巢房间里，而异样的声响来自头顶，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熊蜂回来了。”云宝闭紧双眼，靠听力推断着，“它现在落到地面，没有动了。”
“怎、怎么办云宝？”小璐忍不住发起抖，“我们，我们要出去和它拼命吗？”
云宝示意她安静，然后挥挥蹄让她跟自己走。她们悄摸摸地在竹叶下匍匐，很快来到房间的入口，透过那道裂缝往下看……
地板上确实多出了个庞然大物。此刻，它匍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翅膀已经没有再抖动；它的四只爪子费劲地抓来抓去，却一次次徒劳地停了下来。
飞板璐吞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怪物，也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刺激的冒险。
云宝显然要冷静得多。小天马眯起玫红双眼，仔细瞧着地上的怪物———它受伤了，很虚弱，血液正从它腹部源源不断涌出，已经染红了一大块蜂蜡地板。
照这个出血量来看，哪怕是它这种体型的怪物，用不了多久也会死，而它又完全失去了行动力，根本动弹不得。
“小璐。”云宝沉稳地喊旁边的搭档，“我们得去救它。它要是死了，靠我们自己找不到接下来的路。”
“可……可是！”小璐慌得满手都是汗，说出的话颤颤巍巍，“万一它醒过来后，想杀了我们，那，那怎么办？我、我可不能被它的毒刺蛰到！我……”
“你蜜蜂过敏。”
云宝拍拍她的背，露出个宽慰的笑容：“放心，记着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不等小璐回答，她已经展开翅膀飞了下去，远远抛下了句“实在不行在那等我”。
但飞板璐叹口气，纠结半天，还是爬了下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