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等秘密Lv.9
陆马

寻书奇旅

chapter.4.通往命运的列车-3

第 25 章
1 年前
火车是最舒适的摇篮,这点黛西深信不疑。
她睡得相当舒服,自然醒来时看全世界都顺眼了很多。暮光坐在地上,靠着餐桌,也是一幅迷迷糊糊的模样,但她睡得很浅,黛西一醒,她就立刻察觉到,揉着眼睛问对方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
“有糖不?”
“有。”暮光打个大大的哈欠,翻出玻璃糖罐,递了过去,“睡得怎么样?舒服吗?你一口气睡了好几个小时,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叫我干嘛?”云宝嚼着嘴里的糖,望向窗外大片大片漂亮的原野,在远方看见了房屋和炊烟,“我们快到了?”
“快到小马镇隔壁的镇子弗里达了。”暮光又打个哈欠,“我是想给你续静音魔法。对睡着的生物施魔法,会让它们很难受。”
“但是嘛———”她话音一转,眯起眼微微一笑,“我看你没有静音魔法也睡得相当自在,就没管啦。”
“因为这魔法还在嘛。”小天马晃晃脑袋,看着仍张牙舞爪的座椅们,“喏,我现在还是听不见它们说话。”
“嗯?奇怪,这个魔法应该一小时后就失效啊。”魔法师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头,“难道你们小马对魔法的适应性有这么……”
“叮——叮——”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突兀响起,是从车厢里的喇叭传来的,音量很大,和座椅们的“说话声”完全不一样,但这次播报员的声音又很柔和甜美,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列车,途经孕育万物灵性的自然,请各位收拾好行囊,感受生命的魅力。”
黛西明明有静音魔法,却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刚想和暮光说静音魔法不灵了,就听见一阵阵“隆隆”声,火车不往前走了,车厢剧烈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魔法师赶紧扶住拉环,在剧烈晃动中勉强站稳,“黛西,别乱动,待在我身边。”
小天马的静音魔法彻底失效,各种吵闹声一股脑钻进她的耳朵,她张开嘴巴回答暮光的话,但对方完全没听到,与此同时,在喧闹的乐声中,似乎藏着别的什么……很刺耳、很不和谐的声音。
“不对!”她冲过去扑倒两脚兽,护着她躲在小餐桌下,“有东西。”
在她这句话出口的同时,车厢晃动的越来越剧烈,只听“咣当”一声,车顶直接被什么东西撞破,所有的乐器声戛然而止,似乎那堆椅子也被吓坏了,什么东西在走廊里拖行着,还冒出“嘶嘶”的声响。
是呼吸声。
云宝整匹小马贴在暮光脑袋上,努力捂住她的脸颊,隐藏她的气息。她们躲在桌子下视野受限,而那不明生物此刻在车厢游走,从粗重的呼吸声来判断,体型绝对超大。
喧哗的车厢忽然静得可怕。那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小马和人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着那古怪的东西……
若无其事地略过她们。
她们稍稍松了口气,正想交换个眼神商量对策时,头上的小桌板却被“哗啦”一声直接掀飞,撞破结实的车玻璃栽进窗外的原野———暮光和黛西下意识抱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点点看清那怪物的模样。
一只有四人粗的棕色蛇头。
暮光吓得一抖,腿直接瘫软在地上。她怕蛇,怕得要死,之前在图书馆看见那种超小蛇都尖叫着抱紧黛西,更别提这个了;黛西也知道她怕蛇,赶紧展开翅膀将她护在身后。
那只蛇头吐了吐舌信,随后张大嘴巴“嘶”了一声,往前一扑就要将她们吞下。关键时刻,黛西用嘴咬住暮光的衣领,往侧边一扑,勉强躲开了。
但这还不够。灵活的蛇头四处撕咬,小天马每次躲闪都格外吃力,但她不能停下,身旁的两脚兽仍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稍有不慎就是必死无疑。
这么躲了几回,突然间,侧边的玻璃也被“哗啦”撞碎,另一条更粗的蛇头探了进来,张开嘴巴直冲黛西,眨眼间要活吞这匹小天马。
被小天马护在身后的两脚兽打个激灵,下意识伸出魔杖朝第二条蛇头一挥,“砰”地一声,小型火花在它的嘴里炸开,痛得它四处乱撞,顷刻间撞倒了不少座椅———这下,那群“活椅子”可不乐意了,哪怕它们弱到几乎没有战斗力,也拼命冒出刺耳的声音,想教训一下这两条蛇头。
暮光和黛西终于抓住空挡,狼狈地躲到某个座椅后,大口大口喘着气。人类魔法师抖的非常厉害,魔杖都险些摔掉,却还是第一时间拽过小天马的肩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伤着。”云宝被对方慌张地摸来摸去,实在不适应,“倒是你,小暮,你一直在发抖。”
“我没事。”暮光收回冰凉的双手,强迫性地抓挠起自己的脸颊,抓得非常用力粗暴,顷刻间在柔嫩的皮肤上划出血痕,“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暮光!暮光闪闪!”
云宝一把抱住她,两只前蹄攥住她的两只手,拼命压在下面。
“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毛茸茸的胸脯使劲蹭着两脚兽的脸颊,随后,她托起对方的下巴,认真凝望向那双紫色眼睛。
“没关系,害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这里,有我在这里。”
她边说,边用蹄子轻轻顺了顺暮光的头发。
“我在这里。看着我,我在这里。”
玫瑰般真挚热烈的眼睛此刻成了暮光闪闪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颤抖也缓和了很多。片刻后,她张开胳膊,将云宝黛西一把揽在怀里,抱得非常紧。
云宝拍拍她的肩膀,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抱歉黛西,我很怕蛇,我……”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她们探出脑袋去看,发现车顶再次被撞了个洞,居然有第三条蛇头探了进来。三条蛇疯狂撞起车厢里的所有东西,靠声波攻击的座椅们很快不敌,全被掀倒了。
云宝皱起眉毛,一只蹄子戳在暮光脸颊上,另一只蹄子刨了刨地面,蓄力准备冲出去。
“小暮,在这待着。”
“什么,那你?”
“你不是怕蛇吗?”黛西高高展开翅膀,回头灿烂一笑,“那我把它们全打败不就好了!”
说着,她猛地冲出去,利用胸前的红宝石劈下好几道闪电,再靠着锐利的视线和敏锐的身姿在几条蛇头间窜来窜去,相当灵活,小巧的身体远远望去像颗蓝色星星,将大笨蛇逗的团团转。
但暮光完全没心思欣赏。她知道,光靠黛西和自己赢不了这几条蛇。她们需要别的帮手。
或者是……帮“椅”?
魔法师从内侧口袋摸出纸笔,又戳了戳身旁倒下的椅子,得到一声微弱的“do”音,貌似是用小号发出来的。她努力和被掀翻的座椅“交涉”,同时笔下一刻不停地飞速写着,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和公式……
终于,在黛西和三条蛇头交战五分钟后,她“翻译”出了椅子们的语言。还好她曾辅修过特殊语言学。虽然翻的不够精准,但也够了。
于是,她先瞅准时机,对着黛西发射一道魔法光线,随后将线的另一端与自己的额头相连,同时又连接起身旁的椅子,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语言交互器”。这样一来,只要她能听懂椅子的话,黛西也能直接听懂椅子的话。
那么配合就简单多了。
在呼唤两声作为测试后,云宝翻个跟斗落在地上,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这三条蛇头,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三条蛇头怒火中烧,直扑小天马。云宝见状“嗖”地窜到车顶,随后依次飞过不同的座椅上空。这些活椅子平常只知道唱唱歌,没有任何杀伤力,可以说是任人宰割,但被逼到这份上,它们决心和这坏蛇拼了,一个吼得比一个带劲。
很快,被超响亮音波一次次震到的三条蛇很快头晕眼花,每次想低下头对付椅子,都会被黛西踹上一蹄子,提醒它们认真追击。
而黛西和暮光由于翻译魔法在,完全免疫了这些声波攻击。在她们耳中,刺耳难听的音乐此刻已经化作一声声各具特色的怒吼,包括但不限于:
“你吼啥,啊?长那么大一条了不起啊?”
“让你咬我!让你咬我!我这皮革前天才换的,XO牌子的纯皮,全被你咬坏了!”
“都说了车厢里不能大声喧哗,你们这几条蛇真是吵死椅了!!”
黛西飞在空中,越听越有意思,偷笑时还和旁边几个座椅击掌,以此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小暮说的果然没错,再弱的生物,被逼急了都超可怕的嘛……>
想到这,她冲暮光那儿喊了两声“小暮”,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小心!”
下一秒,车厢仿佛被什么托举起来,直接和前后车厢断开,被高高举起又重重抛下,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那几条蛇头灵敏地缩回去,而座椅们和一人一小马就惨了,跟着车厢“上蹿下跳” 仿佛弹球机里的弹珠,乱蹦个没完。
好不容易停下,大家还没来得及缓缓神,所有的蛇头就再次探入,居然有整整四条!云宝恢复的最快,下意识拽着暮光往旁边躲,在椅子们细碎恐慌的叫喊声中,无意中听见了一句:
“哎呀,你们谁来搭把椅,我这儿下面躲着个孩子呢!就跟十年前一样啊,躲了个小丫头。”
<孩子?!你是说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有别人?>
云宝顾不得想那么多,将暮光安顿好就直冲过去,撞开那条坏心眼的蛇,一个闪身窜进叫喊着的座椅下,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恐慌的大眼睛。
是个小两脚兽,留着利落的紫色短发,两只小手捂住嘴巴,一声也不敢吭,吓得一直在抖。
云宝刚想安慰她两句,一阵冷风猛地掀起,一条蛇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流满毒液的獠牙,眼见要狠狠咬下。云宝什么都顾不上了,下意识扑上去,将那只小两脚兽死死护在身下。
但想象中被蛇咬碎的痛感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的魔法光。黛西感觉奇怪,睁眼发现她和怀里的小两脚兽都到了安全的后半截车厢,也就是她刚刚放下暮光的地方。
<等等……?>
她下意识摸了摸鞍袋,发现那颗能“互换位置”的小球消失殆尽。
暮光,在最危险的时候,和她互换了位置!
“暮光闪闪!!!”
云宝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猛撞那条蛇,速度快到其他三条蛇头都没反应过来。而被她撞到的蛇缓缓扭头,嘴里衔着一个小光球,光球里正是昏迷过去的魔法师。
“暮暮!”云宝急红了眼,攒足劲憋出数不清的闪电,胡乱劈向那条巨大的蛇头,同时朝那个光球迅速飞去,想拉暮光出来。
但她越急越失了分寸,其他几条蛇迅速冲回来,将她轻松撞倒在地。可倒下还没过几秒,小马又“腾”地站起来继续扑上去,再被击倒,再站起来,再被击倒,再站起来……如此循环几次后,四头蛇烦了,冲她大吼一声,随后依次收回几条蛇头,带着暮光消失了。
最后一次倒地的黛西磕到脑袋,头一下痛得厉害。她昏昏沉沉地支起眼皮,身上再也不剩一丝一毫的力气。
“暮暮……小暮……”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托起她的脑袋,有人在喊她。
但那不会是暮光闪闪。
“暮暮。”
 
 
 
停摆列车的前两节车厢里,也有这么一只怪物,长着鸡的脑袋,有蛇的尾巴,被当地人亲切称为“鸡头蛇尾怪”。
而一眼认出它的当地人苹果杰克,对它的弱点也了如指掌,蒙上这怪物的眼睛后,轻松制服了它。她的老板落日感觉稀奇,正想审问这怪物,就听后面几节车厢传来一声巨响。
苹果杰克迅速瞥一眼,猜到状况:“老板,后面可能还有人遇袭了,我得去看看。”
“鬼魂列车,除我们之外哪来的人?”
“以防万一啊!”
“什么万一?”落日冷冷回眸,“万一有,也是和我们一起抢宝藏的,死了刚好。”
苹果杰克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辩驳,否则,落日会随心克扣自己本就不多的酬金。但让她见死不救,比杀了她还难受。
在落日折磨那头怪物时,她不甘心地望向窗外,发现不远处似乎有炊烟和房屋的剪影,顿时喜出望外。看来她们离弗里达小镇很近了,救兵很快就会到,她只要将车厢里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好。
她粗略估计一下,两分钟够用了。消失两分钟,落日应该不会起疑,于是她随口扯了个慌,匆匆赶向后面那节车厢。
但情况再次超出她的预期。有一节车厢被整个掀翻在一旁,碎玻璃和破铁片散落满地,车体已经由于碰撞和挤压完全变形,整个凹了下去。
见这惨烈的景象,苹果杰克赶紧找到车门踹开,勉强爬进去喊话。不久后,有个稚嫩的声音回应她,她便迅速赶向声音的方向,徒手扯开那儿的铁皮,将里面的孩子抱了出来。
这一抱,她又在孩子怀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云宝黛西?”
那个紫发小女孩哭得满脸脏兮兮,云宝身上则有数不清的划伤和咬伤。苹果杰克顾不上落日会不会起疑,赶紧翻出各种祖传药膏开始消毒、止血、包扎,还不忘安慰那个孩子。
一切做完后,她想再进车厢找暮光闪闪,却被孩子抽噎着告知了全程,听到魔法师被四头蛇带走,苹果杰克在一瞬间非常、非常地后悔,下意识摩挲起暮光给的袖章。
<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些,来得再早一点……>
<是不是就能救下闪闪小姐了?>
但现在,木已成舟,也没时间给她懊悔了。远处渐渐浮现出人影,小孩的情绪和黛西的伤势都稳定下来,苹果杰克随口嘱咐两句,匆匆离开了。
她不知道这匹小马和暮光小姐的命运会如何,但如果可以……
她真希望她们都能平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