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等秘密Lv.9
陆马

寻书奇旅

Chapter.5.跌宕起伏新旅程-1

第 26 章
1 年前
她拍了一下翅膀。
“哗啦啦。”
“哗啦啦。”
暮光眯起眼睛,看不清藏在强光下的翅膀。但她有种预感,是云宝黛西在等她。
她能想到小马丰满的羽翼有多暖和、轻盈,似乎也看到它拍打时落下的蓝色羽毛,多么漂亮。魔法师情不自禁地扬起微笑,伸出手想要靠近它。
但倏然间,眼前的场景仿佛一卷曝光过度的旧胶卷,开始迅速切换,每一幕都比上一幕更混乱,更模糊,雪花般的白点剧烈耸动着,铺天盖地般砸了下来,很快淹没了她所见的一切。
而在破旧刮痕的空隙之中,那双翅膀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它有羽毛,但眨眼间又失去了羽毛,它很小巧,但不时又变得那么庞大……
它拍打着,拍打着,终于在最后一刻彻底化为紫色,化作龙翼的模样。
而翅膀的拥有者扭头,一只绿色眼睛望向她,竖瞳微微收缩。
“暮暮。”
 
 
 
“嘀嗒。”
一颗冰凉的露珠划过草叶,落在暮光的额头上。
“!”
魔法师惊醒,倒吸口气猛地坐了起来,浑身一颤,冒出不少冷汗。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里,周围环绕了一圈又一圈光秃秃的树木,枯萎的枝干张牙舞爪地朝天空探去,将淡紫色的天空遮个七七八八。
“云宝?云宝黛西?”
暮光勉强站起来,慌张地打量一片颓败的森林,张口呼唤起同伴。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某个树木稀疏的方向跑去。地面上枝叶杂乱,锋利的石子也不在少数,她跑得着急,不时被这些障碍绊倒或是划伤。
可她顾不上身上细密的划痕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很不舒服,强烈的不安如一面擂鼓不断轰击着她的大脑,带来发涨的痛感;她不得不扶住树干粗重地呼吸着,大颗大颗汗珠“吧嗒”“吧嗒”往下落,某一颗恰巧反射出昏暗的天光,刺眼的白色晃进她的眼睛。
 “暮光闪闪!”
恍惚间,她想起黛西撕心裂肺的呼喊,顺着这声呼喊,她想起来昏迷前的事……
“蛇。”她喃喃,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一点,“四头蛇袭击了火车,我被抓走了。”
说着,她再次谨慎地观察起周围。林间没有任何生机:植物大多枯死,动物不见踪影,雾气里静到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暮光抹了把脸上的汗。她不知道四头蛇的目的,但当务之急是逃出去。她又扫了一眼树木的分布,再次朝最稀疏的方向跑去———于是,静谧空旷的树林间,一排排植物剪影忽地抖动,闪过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后,又渐渐平息下来。
而在她路过的某处灌木丛后,一双闪烁着荧光的眼睛悄然出现,静悄悄地观察着一切。
转了几个方向跑了十几分钟后,暮光眼前的树木终于少到只剩几棵了。她吞口唾沫,心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往前迈步,再迈步,然后伸出手,拨开枯萎的藤蔓……
迎接她的,是一团浓郁的光芒。
 
 
 
<好刺眼。>
云宝黛西晃晃脑袋,半眯着眼睛,完全看不清隐藏在光芒里的路。
但是她能隐约发现,道路尽头有几个模糊的黑影,还有断断续续的笑声、说话声。真奇怪,她一般会觉得这种闲谈很吵,但这次为什么会……会有点亲切?
她拍着翅膀往前飞,浓郁的光夹杂着阵阵热浪,逼得她不得不伸出蹄子挡在脸前,冒着被烤焦的风险往前走啊,走啊,直到刺痛的、流泪的眼睛能看清为止,看清那些模糊的影子,看清它们是———
“小马!”
没有错,闪烁在刺眼光芒里的,是数只小马的黑色剪影,是和她一样大小的小小马,是云宝黛西的同类们,这是她心心念念要找到的“家”!
云宝一激动,顾不上滚烫的热浪,拍拍翅膀就拼命朝前飞,伸出去的蹄子眼见要碰到那些小马。
可恰巧此时,站得最远、快要融入光芒的某个影子抖了抖。它如一团未定型的橡皮泥,扭来扭去,时而露出小马的身形,时而化作人类的模样……在诸多变换中,有一个温和、柔软的声音从它那里飘来,落在黛西的耳朵里:
“云宝?你怎么在这里?”
“暮暮!!”
 
 
 
云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拍着翅膀就朝上飞,然后“咣当”一声,撞到了天花板。
“痛痛痛!!”
这一下可撞得不清,小天马抱着脑袋灰溜溜飞下来,再抬头一看,看见了几根横在自己面前、有前蹄粗壮的铁栅栏———
“哈?”
她立刻扒上这几根铁栅栏,猛地晃了晃,完全忘了脑袋上撞出来的包。
“栏杆……我,我被关起来了?”
她看看周围,发现自己不知道被谁关在一个狭窄的小笼子里:笼子里有张小床,够她勉强躺下;床下有嗡嗡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四周都是硬邦邦的铁片,撞也撞不开。
看了一圈,黛西明白,还是得从铁栅栏出去,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栏杆。但晃没什么作用,于是她改用身体撞,一下,又一下,飞到笼子另一边去再加速飞过来,狠狠撞在上面。
“邦!”
“邦!”
“邦———滋啦啦!”
“呃、好痛!”
最后撞这一下时,铁栅栏似乎启动了什么开关,“噼里啪啦”的白色电流猝不及防地冒出来,短短几秒内电得黛西绒毛都焦了。
“可恶!”
小天马不甘心地靠在铁栅栏上,愤愤甩了下蹄子:“要是暮光在,随便一个魔法都能把这玩意儿甩开!”
“暮光……”
破碎的记忆片段闪过,她闭上眼,脑袋有些胀痛。魔法师被抓走的画面历历在目,四头蛇洋洋得意的步伐那么刺眼……事情超紧急,超紧急!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小天马深吸口气,再次窜到笼子另一边,展翅,蓄力,准备再撞向结实的铁栏杆———
“哇哦哇哦,先等等!!”
但在她撞到栏杆的前一秒,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黛西听到后下意识收力,结果还是“咣”地撞了上去,撞得整个笼子都晃晃悠悠。
“众星辰在上啊,你还好吗?”一团人影罩在黛西身上,那个年轻的女声似乎更近了,“天,这下撞得可真不轻……”
云宝撑起一只前蹄,搭在脑门上,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但直觉告诉她,有陌生人在附近,于是警惕的小马顾不上晕眩,“嗖”地躲到笼子另一边,同时四蹄落地,俯下身子喘着粗气,摆出副威胁的“狩猎”模样。
“嘶——!”她恶狠狠朝栏杆外模糊的人影哈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那人好像笑了笑,打个响指冒出几颗小白星,星星飘到黛西眼前晃了晃,奇迹般地,她的头晕一下就消失了,眼前的景象也更清楚了,“我是弗里达的现任警长,是我带你回来的,你很安全,我不会伤害你。”
“警长?”
云宝揉揉眼睛,看清了那个人类的模样:她穿着身板正的警服,有头蓬松的卷发,发色一半是钴蓝,一半是浅紫红,头上还顶着副墨镜,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小天马不信任人类,再次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这么一挪,她突然被一道光晃到眼。是对方肩膀上的警长徽章,看起来很华丽的模样。
“你……”云宝张张嘴巴,已经相信了这个警长的话,“你叫什么?”
“糖糖。”
警长干脆地回答,笑容更灿烂了些。
“我曾有过很多名字和代号,但我最喜欢这个。”
“……哈?”
云宝愣了愣,怎么会有人类喊自己“糖糖”?但算了,这不重要。她甩甩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糖……糖糖,你知道暮光在哪儿吗?”
糖糖警官微微皱眉:“是和你一起来的魔法师吧?她……被四头蛇带走了,我们已经派了一队专业人员前去交涉,但是……”
“那四头蛇在哪?”云宝把所有警惕抛在脑后,立刻窜上来,“咣当”扒住栏杆,“我要去找它。”
“哇哦,冷静,冷静———”糖糖被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四头蛇,还有它的幻兽伙伴们,此前就和人类发生过很多冲突,所以这件事……”
“我不在乎。”
黛西皱眉,冷冷打断她的话。
“我要出去。”
“这位天马女士……”
“我有名字,我叫云宝黛西。”黛西两只前蹄压在栏杆上,吻部从空隙中探出来,抵在糖糖的鼻子上,“听着,我不管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我也不管你们人类和幻兽有什么恩怨,放我出去,我要去救暮光闪闪。”
“我,现在,就要去。”
她话里的语调越来越冷,红宝石中冒出几道刺眼的闪电,绕着她的身体一圈圈转着,在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瞬间,“滋啦啦”地朝四周飞溅———有道电流划过糖糖肩上漂亮的徽章,留下浅浅的划痕。
“……是这样的,云宝黛西女士。”糖糖叹口气,忽视了空中若隐若现的小闪电,“我们有规定,无人陪伴的使魔不能单独行动,所以……”
“咣当!!”
又是恶狠狠的一撞。这次,铁栏杆被黛西撞得有些颤颤巍巍,金属上冒出轻微的焦味;栏杆的防御白色电流再次启动,可很快,它们停在了半路,似乎在畏惧黛西身上的红色闪电。
“我不是使魔,我不需要你们人类。”
“呃,嗯,这个……”糖糖扶额,“好,好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但要想救人,只靠你自己……”
“我自己就够了!”
“那可不见得。”
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进来,尖锐,夹杂着几声轻笑,但听不出嘲讽和轻蔑的意思。
随后,伴着几声“哒哒”响,一个瘦高的女人从某个方向走来。黛西压低视线,喉咙里挤出几声嘶鸣,恶狠狠盯着她———她穿着身黛西看不懂的褐色制服,腰间别着各种奇怪道具,浅黄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挂着点笑意。
“丽影女士。”糖糖站起来,取下头上的警帽和她打个招呼,“您怎么过来了?”
“我感应到了很纯粹的魔力波动。”丽影半蹲下来,观察起围在黛西身旁的小闪电,“看来,是你发出来的?你身上有高阶宝石?”
黛西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护住藏在皮衣里的宝石:“和你有什么关系,放我出去!”
“有意思。”丽影一点也不恼,笑着摸了摸下巴,“我还没见过这种体型的马,更没见过这种大小的生物能有这么鲜活的……情感特质。”
她歪歪头,又好奇地打量黛西几眼。这让小天马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被当做什么“珍稀动物”来研究,于是,她猛地哈口气,发射几道小闪电,却被对方挥挥手轻而易举挡住了。
“哟,自然属性还是<雷电>?天赋异禀啊。”
“你———”
“啊这个这个……”眼见小天马又要发火,糖糖赶紧闪到一人一小马中间,一手挡一个,“丽影女士,您先去外面等着行吗?我知道您对魔法生物很感兴趣,但事态紧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等事情结束后,你想怎么看都行!”
说完,不等丽影回答,她又转头看向黛西:“黛西女士,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让你出来,你身上有伤,<庇护所>……也就是这个笼子,能为你疗伤。我答应你,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找那位魔法师,好吗?”
糖糖的语速很快,但咬字很清楚。小天马听完,浑身炸起的毛毛渐渐放平,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说真的?”
“当然。”糖糖冲她点点头,已经在和丽影一起朝外走,“请耐心等待,我一定会帮你的。”说着,她还弹了下被闪电划到的徽章,“以我的警长生涯起誓。”
小天马不再说话,乖乖蜷伏在了角落里。
本已走到门口的丽影回头瞥了眼,见她这样,莫名又笑了笑:“很好。当英雄最重要的可不是一腔热血,而是耐心等待……”
她边说,边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就像,捕猎的蛇。”
“……”
黛西没吭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后,才很不舒服地打了个激灵。
“捕猎的蛇?那家伙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宝小声嘟囔,同时两只前蹄用力挖起泥土。她很聪明,知道这群人短时间不会放自己出去,也知道没必要和他们纠缠———人类就喜欢瞧不起这瞧不起那,这黛西早就领教过。
相比之下,暮光闪闪那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尊重,倒显得格外稀奇了。
云宝挖得很快,吻部完全埋在泥土里,弄得脏兮兮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有些闷闷的。
<暮暮……你可一定得活下来啊。>
她越挖越卖力,不一会就刨了个半英尺深的坑。既然这群人不放她出去,再撞栏杆又会引她们过来,那不如挖个地道钻出去,又快又方便。
可她还没挖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了阵阵凉风。
“奇怪,哪儿来的风?”
黛西抖抖耳朵,猛地抬起小脑袋,看看这,又看看那,四处观望时,她还听到了阵阵嗡鸣,是床下的动静;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近去看,发现床底有块凸起的金属板,奇怪的嗡鸣正是从这冒出来的,再凑近些,有股很明显的金属碎屑味。
“……魔法会留下金属碎屑的气味。”
暮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黛西一拍脑门,明白这小金属板下肯定有什么魔法装置,于是修改了挖洞的路线,转向那块金属板。
她挖得很快很用力,没多久就扒开金属板一圈的土,发现它连着一条方方正正的管道,管道埋在土里,不知道埋了有多深。
<所以……>
黛西敲敲那条管道,发现它也是金属的:<它在给笼子供能?糖糖说这里能疗伤,就因为它?>
小天马眯起眼睛,认真想了想。她刚刚察觉到的微风就来自这条管道,所以,它肯定通向外面。
确定了逃脱路线的云宝激动地拍拍翅膀,迫不及待用牙齿撬开那块金属板,黑漆漆的管道内冒出阵阵狂风,夹杂着浓郁、刺鼻的金属气味———小孩子都知道,这种浓度的魔力流动很危险,千万千万要远离。
但云宝深吸口气,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哗啦啦———!!!”
一股猛烈的风扑面而来,裹挟其中的小石子和树枝“噼里啪啦”拍打过来,险些划伤暮光的脸。
魔法师抬手挡在脸前,侧过身子,勉强挡住了这阵诡异的风。好在狂风持续时间不长,不一会,周围再次恢复了静悄悄的宁静氛围,只剩她浅浅的呼吸声。
见风势退去,暮光好奇地往前迈了两步,睁开眼去看森林外的景色,可这么一看,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雾?”
映入眼帘的第一景象是大团大团朦胧的白雾,一直延展到天空尽头,仿佛无边无际。暮光低下头看看脚底,发现出树林外十几英尺后,结实的土地突兀断裂,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
“……云?”
她又朝前看,却根本看不到悬崖的另一岸,无尽的虚空与天际的暮色相交相融,朦胧云雾慢悠悠地自下而上升起……恍惚间,世界化作了一团混沌,只有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
<这,这简直像———>
<一座屹立在万米高空的小岛?>
暮光有些诧异,又有些茫然。她闭上眼睛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古怪的森林,疑惑地眯起眼睛。一时间,谜团太多,可能的猜想也太多,她完全理不出头绪。
<……看这情况,还是得回去。>暮光深吸口气,抹抹下巴上的汗珠,走向枯萎的枝干,<不管四头蛇有什么目的,都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要赌一把。>
魔法师一边想,一边摸索着身上的道具。此刻,她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不止是因为这座诡异、陌生、危机四伏的森林,更是为了千里之外的小天马———她了解云宝黛西,那匹小马不喜欢人类,社会化程度又低,放任她自己乱跑……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黛西,一定要小心啊。>暮光在心里喃喃,加快了步伐,<千万别着急,也千万别硬碰硬,你需要像……>
<像捕猎的蛇一样,像蛇一样有耐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