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与世长辞Laid to Rest
小马们的蹄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躁动起来。云宝退到桌前,打量着虎视眈眈的马群,大颗的汗珠从她眼前滴下。有的小马飞到空中,其余的则抵着椅子,还有的已经踏上桌子。黛西的尸体躺在一边,破碎的眼球还在流着血,而卷云就在上面。宴会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拍翅膀的声音和从地洞里传出的打斗声。
僵持了一会儿,黛西说道:“好吧大家,这样吧,之前我还以为今天不会发生更诡异的事了,我承认我错了。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所以,让我们都做一次深呼吸平静下来,然后我会去查明——”
一把红木椅子的椅背狠狠拍在云宝的后脑勺上。“梆”的一声,她的后脑勺陷了进去。她的脸朝下,鲜血从她的口鼻中倾泻而出。她试图举蹄招架,但椅子又一次打下来。这次打在她的背上,她的皮肉绽开,血流如注,洒在地面上。椅子继续重击着她,她的骨头先是破裂,然后折断。最后,凶手用椅子一角连续击打她的脖子,终于使她的颈椎断成两截,气管也被打成肉泥。
啵。
云宝重生在右边一米处。她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看上方的小个子天马,他还拿着那把血淋淋的破烂椅子。他想看看周围小马的反应,但大家都给他冷眼。
“你不觉得不文明吗?”有马说。
“你们也没说不让啊,”抡椅子的回击。
一道闪过的白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都扭头看云宝。她张嘴,也想点评两句,但一股血喷了出来。她对自己的喉咙一阵乱摸,才知道有一把餐刀嵌在那里。血液不断从她颈部流失,她的脸色变得像幽灵一样白。她的腿发着抖,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最后趴在地上。弥留之际,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不久,血流变小了,她的身体在巨大的血泊中最后一哆嗦,不动了。附近的一张餐桌旁,一匹金黄鬃毛的天马欢呼一声,在同伴的肩上拍了两下。
“哈!我就说我能丢中吧!”他得意洋洋。
“得了吧,你就是走运。”他的朋友不服气。
“我下个!”一个黄身黑鬃的小个子跳到空中,他衔着一把叉子。他着陆的瞬间,云宝也重新出现。她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压在身下。他把叉子捅进她的双眼和双耳,还用力敲进深处。有些叉齿折断了,锋利的金属餐具进入她的颅腔,捣碎她的大脑。她倒下了,红白相见的物质从眼眶里流出。凶手起身歇口气,把飞溅到牙上的脑浆吐掉。
马群立刻就炸了锅。
“我下一个!”
“去你的吧,我是下一个!”
“如果他下一个,我就是下下个。”
“在做梦嗦,我早就定好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宴会厅陷入了骚乱。一匹接一匹的天马拿起自己附近的尖锐物品,对云宝展开一次次狂热的杀戮。
足足一张餐桌的椅子像暴雨一样一起打在黛西身上。餐叉和餐刀在空中飞舞,有的用翅膀拿着,有的用嘴叼着,还有的颤颤巍巍地立在蹄尖上。自助餐区被洗劫一空,几匹天马把托盘和台灯都抢了过来,兴冲冲地加入了屠杀。
在一片混乱中,云宝还试着见缝插针说出一句话。她的尝试全是徒劳,因为她刚要清嗓子,一把刀就插进她的咽喉。她一吸气,吸上来满口的血,然后就倒下了。
下一个黛西也没有好到哪去。两把刀从一左一右插进她的后颈,她立刻瘫痪,倒在地上。一匹粗壮的天马落下,跪在她旁边。黛西眯起眼睛,认出他就是昨天评委中的一员。他凑上前,对准黛西的脸使出全力一击。她的颈骨后折,而鼻子断成三块。第一滴血落地的时候第二击刚好赶上,随后就是不断的打击。随着每一下蹄击,她的脸逐渐不成马样,牙齿被打飞,而颧骨也被打裂。一次蹄击正冲着她的眼睛而来,她的眼眶裂开,眼球被挤出来,变成地上的一小滩液体。他又来了几下,终于杀死了她。最后一下令她的颅骨塌陷,头骨碎片肆意刺穿大脑。
云宝每次重生,都伴随着新一轮的暴力行为。椅子打烂她的头,刀子切开她的皮肤,而马蹄打断她的六肢。在杀戮之间,马群内部激烈争吵着。“谁来当下一个”一直是焦点话题,但他们从来也没有排队。随着每次复活,溅在墙上的血越来越厚,地上的血泊越来越深,而争吵越来越激烈。
终于,他们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所有的银餐具都糟蹋完了。
“喂闪电,你那还有刀吗?”一匹浑身是血的雌驹喊。
“没了,只有汤勺了!”她的朋友回答。她敲了敲从黛西的一具尸体耳朵中伸出来的叉子。“也很好用的。”
右边几米远的地方,云宝最新的尸体落地。这回,她的腹部有四条长长的刀口,一只耳朵也不见了。地板上一处地势稍低的地方聚集了挺深的血,从她肚子里流出的肠子都能漂在上面,旁边还有一块可能是她的肾。至于是从哪具尸体来的,现在只能是未解之谜了。
与此同时,云宝“啵”的一声出现在很高的空中。
“我真的必须控制我重新出现的地方了。”她自言自语。然后她看向下方的马群。“喂!你们这些怪马有没有谁能出来解释一下?”
她得到的回应只有丢向她的几把椅子。云宝叹了口气,拍着翅膀出发。她飞在宴会厅最高的地方,一边飞一边躲过杀意满满的天马。她贴着天花板飞,这样就能躲过绝大多数天马。她朝着最近的大门飞行,但她的眼角看到一道闪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身,看见更多的光线从地洞里射出来。她的耳朵一动,隐约在宴会厅的嘈杂中听见地下的叫喊声和光束发射的声音。
“得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她自语。“不论是什么,上面的大伙真的都被搞疯了。”
一只马蹄正中她的后背,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去。她的飞行也被打断,她一头栽下去。她身后的大个子黑鬃天马拼命扇着翅膀,想把她压死在地上。
片刻之后,两匹天马摔在大厅一角的一架钢琴上。“嘭”的一声,几乎像是音乐一样的巨响之后,巨大的乐器碎成了一千片。大天马滚到一边,用力咳嗽。云宝滚到另一边,她想站起来,才发现她的四条腿都断了,断裂的骨头都凸了出来,于是她又摔倒。她转而扇动翅膀。只有一只翅膀有反应,另一只被琴弦切掉了。她这么一使劲,导致血流出来得更快了。
黛西在地上打滚,想把自己摇起来。她差点就可以用断腿蹒跚着走路了,但这时一条黑线扫过她的脸,套住她的脖子。一匹偏瘦的黄色天马从背后压住她。她用力把两只前蹄分开,上面缠着钢琴的琴弦。琴弦勒住黛西的脖子,且越陷越深。不一会儿,血渗了出来,沾到琴弦上,又抹到凶手的蹄子上。内部也在渗血,从黛西的嘴角滴下来几滴。随着血压升高,她眼睛的血管爆裂开来,喷出两股血柱。没过多久云宝就倒在了地上。
“喂!”黑鬃天马叫喊,显然他已经把灰尘都咳了出来。“这一个是我的!我先追上她的!”
“你干的不咋地,你就该把机会让给别马。”黄色天马松开琴弦,擦了擦蹄上的血。“而且本来就轮到我的,你插队。”
“放你妈的屁!”附近有天马掺和进来,她用翅膀拿着一块椅子碎片。“你们闪电工什么事都抢先,你还有理了。”
“闭嘴吧,湿翅膀的。”黑鬃天马插话。“你们制雨工除了弄湿自己的翅膀还能干什么,真是笑话。”
制雨的天马一脸不屑。“至少我不是某个放雷声的笨蛋。你被别马抢先完全合理,说得好像你们还有动作快的时候呢。”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你咬我啊!”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然后马群开始内斗。桌子被掀翻,椅子被抛起,粗言秽语满天飞。宴会厅里的每一匹天马都向最近的敌人发起进攻。制雨工们把制雷工们摔倒在地,而整个冰雹部门都分散开来攻击造雾技师。在空中,闪电小队一分为二,同时应对彩虹工厂和龙卷风工厂的工友,空战的场面值得一看。
在大混乱中,天马按照各自的部门结成同盟抵御外敌。而例外的不出所料是财务部,他们的员工发疯似的扭打在一起,而对其它部门不闻不问。
混乱席卷大厅,而在混乱的漩涡中心的,正是云宝。她刻意把重生点选在高处,但还不够高。她上方的天马一蹄向前朝她极速俯冲,而她没有看到。他的蹄击正中后心,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在冲击之下,她的心脏撞破胸膛,飞了出去。云宝眨了两下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器官从她眼前飞走。它还跳动了几下,把里面的血喷射出来,这才停止运动。云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失去了生命,而那匹天马的蹄还卡在她体内。他飞到大厅的一个角落,全力甩着腿,希望把她的尸体甩掉。
新的黛西“啵”的一声出现,这次的位置比刚才还要高。她注意到旁边有动作,便收起翅膀朝地面突降。然而,飞在她上面的绿鬃瘦天马比她更快一点。进攻的天马一拍双翅追上云宝,把她的头向后一扳,再把她的离体心脏塞回她的喉咙。黛西挣扎着,拼命扭动着想要逃脱,同时试着把那颗心吐出来。另一匹小马更用力了,连翅膀的劲也用上。此时她们已经快到地面,云宝吃力地呼吸着,干呕着。另一匹小马的蹄硬伸进她的食道,她的脸都被撑裂了,血从脸颊两侧和鼻子里流下。最终她的眼睛向后翻,干呕的动作停止了。慢慢地,凶手抽回了自己的蹄。这时黛西的马蹄触地,她脸朝下趴在地上。另一匹小马看了看自己染红的前腿,笑了笑,然后转身一蹄打在一个制雨工的下巴上。
下一个云宝“啵”的一声出现在桌子旁,但一个原本朝着飓风/龙卷风分公司副总飞去的托盘碰巧砸中了她。这一击拍碎了她的两只翅膀,把她打倒在地,在上一具尸体留下的血泊里滑行。扔盘子的是一匹相当壮硕的母马,她最近才被调到云彩运输部门。她就像中了头奖一样,雀跃着过来收尾,却被一个来自雷声部门的一蹄打昏。
趁着他们在桌子下面扭打,云宝尝试着站起来逃走。她只走出几步。这一回,两匹琥珀色的雌驹捉住了她,把她往反方向拖。
云宝又是推又是挤,但这两位个头虽小,却坚定不移,把她带向前方一匹又高又瘦的天马。这匹天马背对着一扇彩窗,正在指挥着一个小团队。
又一阵徒劳的推搡之后,黛西开始观察这个领头的。当她认出面前这匹灰身银鬃的天马是何神圣时,她呆住了。
“你……您是烈风吗?”黛西问。
那位天马微笑着。“嗯,我是。怎么,你听说过我?”
云宝激动起来。“听说过?您可是云中城首屈一指的风暴专家!我怎么会没听说过您?就是您发明了四级风暴!还有您在城市的功绩……我指的是,您在吠城的壮举?那就是大师级的杰作啊。”
“哈,我很高兴有马赏识呢!”烈风笑了两声。“那位市长嘛,显然谈不上喜欢我的所作所为了。我从没见过有马看到有几十座建筑需要修理后那么的沮丧呐。”
“他该有所准备的,”黛西说着,完全不在意身边那两匹天马把她的四肢依次扯脱臼。“高手出场,肯定不同凡响,该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是对的。你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吗?”烈风转向他的团队,举起一只蹄。“全体都有……三号动作,实际排练一遍。”
四匹天马从云宝身后飞出,在空中绕着一个极小的8字飞行。一个小漩涡出现在她们之间,随着飞行速度加快越来越大。又有两匹天马加入,她们从两侧控制着涡旋,使它的流向封闭起来,能量集中在一个纯粹由风构成的小球中。
云宝看呆了,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她看得入迷,以至于没有看见向她飞来的银托盘。托盘“咣”的一声撞在她的脖子上,很轻松地切开她的肌肤,切断她的气管,一股鲜血从颈部射出,洒在她的胸脯上。托盘的把手脱落了,嵌在她的伤口中。
烈风瞥了一眼从大厅另一端扔过来托盘的天马,皱起眉头。
“唉,今天的各位小马真是粗鲁啊。”烈风叹道。“记得提醒我打破他的鼻子。好吧,一个完美的风球总不能浪费吧。团队,准备好就发射。”
那两匹控制的天马调整着方向,然后一推。球内的气流碰到后壁而反弹,带动着整个球体加速向前。风球击中了瘫倒的黛西的胸脯。她像火箭一样飞出去,打破了彩色玻璃窗,掉进城堡外最大的景观水池。她在水中漂着,血稳定地从颈部流出。最后她蹬了一下腿,不动了。
下一个云宝出现在尸体旁边,和尸体一起静静飘浮在红色的浑水中。
“哇哦,一个真正的风球……真是太酷了!”云宝露出微笑,笑出了声。突然,她注意到喷泉水池边的银雕像上反映出一个黑影。她急忙转身,发现身后的池水翻滚起来。突然间,一个大灰鳍划破水面,直冲着她而来。
“啊……原来它被送到了这里啊。”
云宝拍起翅膀试图飞走,但晚了一步。两排锋利的牙齿咬住她的后腿,把她狠狠地拽回水中。大白鲨在水下撕咬着,黛西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甩来甩去。锋利的牙齿像撕开包装纸那样撕开她的皮肤,深深地咬进她的肌肉和骨头。一团红色的云雾迅速将他们包围。颜色越来越深,已经完全看不到云宝的身体。几根羽毛和一大块腿肉浮到水面,而她的整副肋骨脱离了她的身体,带着她的心和肺一起飘飘悠悠地沉到水底。
新的云宝“啵”的一声出现在水池上空,从高处望着这一幕。
“好家伙,他们修的水池还真够大的。不过那个大家伙不可能住得舒服,得提醒暮暮给它搬——喂!”
两条前腿紧紧锁住了云宝的脖子,把她向前推。云宝来不及回头看来犯者是谁,就和他一起撞破另一面窗户,回到了宴会厅。黛西首当其冲,锋利的玻璃碎片刺入她的面部和胸膛。一片很长的碎片从她的眼睛进入向下,硬是把她的眼球从后颈处戳出来。又有一块碎片长驱直入,先把她的肝脏切成两半,再把她的胆囊刺破,胆汁淋在她的胃和肠子上。随着她被向前推,一些碎肉跟着她掉了一路。她咳嗽,但被切断的舌头呛住,完全不能呼吸。
捉住她的天马一直飞到大厅中间才停下。他举起她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身体,大喊一声:“我找到她啦!”
说完,他把她用力摔在地上。她的脸先着地,鼻子断成五块,头骨把剩下的眼球压爆。她的两个肾脏从她腹部的一个大洞中跳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带着破碎的膀胱。她在地面上扭动了一小会儿,就不动了。鲜血平稳地从她体内流出,很快就和周围的几个血泊连成了一片。
下一个云宝站在一旁,对马群怒目而视。在那声大喊之后,所有小马都暂停了片刻。有的小马举起的蹄子都停在半空。他们全都望了回来。
黛西叹气。“没完没了了是吧?”
马群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十几只蹄子在空中乱抓着,想要抓住她的四条腿或双翅。云宝越是挣扎,就越处于劣势,最后她被拖到地面,四脚朝天。伴随着一声令马作呕的断裂声,她的翅膀被扯了下来,扔进马群中。她的腿也被拉扯着,腿根的皮肤绽开,肌肉撕裂,出血从涓滴变成一条小溪。她的左前腿韧带一条条断裂,最后有马把她的腿一扭,终于让这条腿从关节里脱出。这条腿也被抛进马群,正好打在一匹飞来的天马的脸上。
血从断腿流出的速度有限,黛西发现自己的死亡还要拖延一段时间。有一个矮个子造雾技师拿着一个汤勺想挖进她肚子里去,但没有成功。最后,一支小队的努力才终结了她的性命。他们一起发力,抓住她的脖子又拉又拧。每次拉拽,云宝都哼唧一声。她想说什么,但每拉一次,她的音调就升高一点。很快,她的脖子上出现撕裂,鲜血从这些地方流出。她的颈椎最为结实,但也抵不过团队的力量。最后一次拉扯之后,她的头被拽了下来,鲜血立刻从颈部喷射,有一些溅进了黛西仍然张着的嘴里。有小马把她的头抢走,然后一蹄踢出窗外。
下一个黛西出现之后,一个循环模式逐渐形成。天马暴徒会在她每次重生后抓住她,只用几分钟就把她的六肢一条条拽掉。有时他们会选择撕开她的肚皮,把她的五脏六腑一件一件拉扯出来,令她的死亡更加折磨。
尽管此时宴会厅的地面上覆盖着大量的血,总有蹄子干净的小马还没有杀过黛西。马群不断地轮换着,新的天马挤进来,而浑身是血的天马被挤到马群的外围。在外围,他们继续着彼此的打斗,不过远没有那么致命。偶尔会有云宝的腿飞到外围,它们常常被体型更小的天马利用,像挥舞大棒那样阻挡个子更大的敌人。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云宝才找到逃脱的机会。这一次,一个制雪工暴击她的脸,以至于颅骨塌陷时一块碎片崩出来割进他的蹄。一开始,她选择越来越远的重生点,但没有用,因为他们总会像饿鹰一样扑上来。这一次她学聪明了,选择重生在附近叠起来的一大堆尸体中。这一堆至少有三具尸体高,十二具尸体宽。搭在上面的各种内脏仿佛是派对气球和飘带,而无处不在的血则使得这一堆尸体看上去像草坪上的破烂。当活着的云宝出现在尸体中间的一处空间时,她对于她的追杀者们立刻就隐形了。
云宝保持低调。她在脸上抹了两道血迹用于伪装,才缓缓在地上爬行。她的目标是房间一角的一张桌子下。地上的血非常多,她可以一边爬一边滑过去。在她四周,天马们纷纷停下来寻找黛西,气氛越来越紧张。
“谁看见她了?”一匹天马喊。
“你怎么还能把她弄丢的?”另一只喊,她的双蹄上都是血。
“我?最后杀她的是你!”
“真是见怪不怪呐,又一个造露工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马,怪不得造雾部每个季度都能干过你们。”
“干过这个吧!”
第一匹天马踢在第二匹天马的下巴上,又有不知道是谁扔过来一把椅子,于是混战重新开始。小马们互相踢打或投掷,很快整个大厅就变成了大摔跤场。
在此期间,黛西匍匐前进到了桌下。她向前一滑,滑进桌布下面。这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小堆翅膀陪着她。她敏捷地向前移动,直到桌子另一侧的桌腿跟前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才探出头向外张望。
不到半米外,卷云坐在椅子上。他正在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叉子,碰巧就和窥探的云宝对上了眼。
“嗯,你好。”他微笑着打招呼。云宝猛一激灵,不过卷云只是摇了摇头。
“别担心,”他说。“我现在有些别的事情要忙,所以你在我这里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
“那……谢了?”黛西慢慢地从桌子下面溜出来。桌子靠着大厅的角落,离打斗的中心很远了。卷云挺直腰杆,让注意力回到他面前的盘子上。云宝抬头一看,上面有一个她见过最大的蛋奶酥。
“我说过我很喜欢这道菜。”卷云咽下一口后说。“等会儿我一定会把我的敬意传达给厨师。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还想再要一份。”
“现在是什么情况?”云宝问。“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疯掉了,还要攻击我?”
卷云耸肩。“说来真是离奇。前一秒一切都还好好的,而后一秒就……呃,那时有一道闪光嘛,然后……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似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毯子突然紧紧裹住了我,然后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你了。我的意思是,怎样以血腥又有趣的方式杀死你。”
黛西看向卷云的眼睛。他的瞳孔上似乎盖着一层黄色的雾,看到她的时候仿佛兴奋得颤抖起来。
“看来其他小马也是和我一样的感受。”卷云指了一圈大厅里的其他小马。“这种诱惑格外强烈,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而当我杀了你之后,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连日暴雨后第一个早晨的飞行。你懂的,凉爽的风吹在背上,带着晨露的水汽。那种感觉就是纯粹的幸福。”
他转头面对云宝,他的叉子架在蹄尖上。“比如现在,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把这把叉子插进你的眼睛,搅上几搅,直到在你的颅骨内侧刮得嘎吱嘎吱响。也许再用刀切开你脖子上的大血管会更好,前提是我能找到一把餐刀。或者我应该从简,直接把我的腿伸进你的嘴里,一直伸到胃酸烧灼我的蹄子,再等你慢慢窒息就好。”
两匹天马对视了一会。然后,云宝紧张地后退一步。她趴得很低,非常担心被大厅里的其他小马看见。卷云眼睛里的黄光越来越亮,然后却突然变暗。又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扭头继续吃他的大餐。
“不过我说过,这美食才是排第一位的,别的事情可以先放放。”
云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见仅仅几米之外就有一扇通往外面的大门。
“那,好吧……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云宝说。她往前走了几步,但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卷云和他的餐叉。“那我现在就走了……再见。”
卷云懒洋洋地朝黛西摆蹄。“好吧,去吧。多保重。等我吃完,我还是会告诉她们你的位置,不过我想你还有时间,我这里还有不少呢。”
黛西没有回答,扭头向前滑行。这一片地面上的血不算多,她留下的红色印记越来越浅。几步之后她飞起来,想越快离开越好。她瞄准门把手,准备把门撞开。但突然间大门自己打开了,露娜公主挺拔而优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云宝立刻紧急停止,她连忙仰起头,才避免一头撞在露娜公主长长的独角上。
“啊,是云宝黛西,甚好。我正在期待与你相遇。”露娜说道。她还没踏进门槛,深蓝色的鬃毛在她身后飘荡。
“露娜公主!”黛西压低声音惊呼。她落到地面,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呃,这……这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露娜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把视线转回黛西身上。“无妨,我已经得知这里的情况。告诉我,皇姐此时身在何处?”
“赛莱斯蒂娅公主?那个,她,呃……她到图书馆地下的墓穴去了。或者好像也在这里的地下?是玄星的墓,我是说。”
露娜皱眉。“真是玄星?怪哉。我以为几百年前我已经在毒玩笑事变中解决了他呢。”
她停下来陷入思考。片刻后,她挺直身子。“好吧。此等战斗必然艰巨,我将支援皇姐。感谢你的援助,云宝黛西。”
露娜转身要走,但云宝伸蹄拉住她。
“等一下!”她还是不敢高声,只用翅膀指向身后。“这些怎么办?”
“嗯?”露娜歪着头。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噢!说的是,云宝黛西。将这个房间的传染性魔法与城堡的其它部分隔绝很有必要。”
露娜的独角尖端一闪,天花板上出现一个暗淡的光点。像幕布一样,暗绿色的屏障魔法沿着每一面墙壁放下。一把椅子飞来撞在上面,被反弹了回去。不一会儿整个宴会厅都被屏障魔法保护起来。
露娜笑了。“好了,如此便可。我必须走了,云宝黛西。是时候给这场疯狂画上句号了。”
说完,露娜转身走向走廊。大门在她身后关上,还“咔哒”一声上了锁。
“哎,别走!”云宝喊出来。她立刻捂住了嘴,但太迟了。十几双眼睛一起望向了她。云宝飞速看了一眼情况,又回来面对着门。
“嗯,也不是我今天第一次遇到魔法屏障了……”云宝自言自语。一匹天马刚进入可以抓住她的范围时,云宝后撤一步,一头向大门撞去。
她撞上去的时候,绿色屏障上泛起了波纹。然后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动能,被弹飞了。她撞倒聚在她身后的天马,被弹到空中,画出一道高远的弧线。她来不及动作,只是勉强看见自己正在向赛莱斯蒂娅的雕像飞去。
雕像的独角一下子捅进她的嘴里。锋利的尖端刺破她的后脑勺,又从背部进去。她的身体顺着角向前滑,心肝肠肺都被扎个对穿。她的骨头“噼里啪啦”地断裂,就像同时打烂一百个鸡蛋。最后,独角的尖端从黛西的左可爱标记后面刺出,原本洁白的大理石被染得通红。由于惯性,她的身体还继续刮擦着石头独角,直到她和赛莱斯蒂娅头碰头。受到撞击,头骨中的压力把她的脑子从鼻子里挤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在赛莱斯蒂娅的眼睛和嘴巴上。
天马们的矛盾越来越激烈,打斗的动静一浪高过一浪。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杯,没有几张桌子是完好的了,而完好的椅子更少。宴会厅里的每一匹小马都有进攻的对象,都用上浑身的力气踢打、冲撞自己的仇敌。脸上的淤青是家常便饭,偶尔能看见割伤的蹄或扭伤的翅膀。许多小马在天上激战,而同样多的小马在地面战斗。
现在,所有的地面上都已经有一层厚的血了,因此在地面上的战斗非常滑。十几匹小马在摔跤中摔成一团。他们浑身都是血,夹头和固定技等招数都没法用。在他们之间,花花绿绿的内脏和骨骼散落一地,就像红色海洋中点缀的小岛。有时这些东西被一蹄踢开,有时则直接踩在上面,而个别倒霉蛋则被迫用自己的脸和黛西的下水来个亲密接触。更大更完整的云宝尸骸的处境类似。大多数都静静躺在原地,但有些被海岸线风暴研发部的天马用作地对空导弹,高高抛到空中,试图把天上的飞马打下来。
在此期间,活着的那个云宝背靠着雕像基座,大气也不敢出。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她谨慎地探头。还好大多数的战斗都不在她所在的这一边。她又看了看前门,那里的保护魔法还在时不时闪着光。
“害,这可真够蠢的。”
几道光线从她右边射出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转身,发现通往墓穴的地洞就在她几步开外。
黛西眨了眨眼。“这不是我进来的地方嘛。”
话音刚落,两条粉红色的前腿就伸出了洞口。它们像蛇一样游动着,试探着,最后才勾住两边的地面。不一会儿萍琪派优雅地把自己拉了出来。
“哦,原来这条路通到这里啊。”萍琪环顾四周,最后看见了身后的云宝。她咧开嘴。“嗨云宝黛西!我们还在想你上哪儿去了呢,你错过了底下好多精彩的节目哟!”
“嘘!”黛西伸蹄把萍琪拉进了雕像的阴影里。“我不想被发现。”
“是说,开头的部分你都看到了,然后斯派克一吐火,你就不见啦!这个把戏好,我还不知道他可以直接把小马也送走。”
“嗯,我也是第一次见。”云宝叹气。
“所以,你走之后,暮暮对着书发表了一大堆讲话,讲的都是她怎么战胜它。然后那本书也发表演讲,说暮暮完全没有机会。然后我们就开始打了。都挺好的,只是暮暮的攻击都被它防住了。过了一会儿赛莱斯蒂娅公主也来了,她也发表了黑皮书注定失败的演讲,然后他们三个打成一片。我想黑皮书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天花板上炸开大洞的。”
“刚好通到这里的地面,”云宝说。“那本书该不会也向上放出了特大光束什么的吧?”
“嘿,你猜的真准!暮光用能量光束射它的时候它就这样做了。然后他们又在打。苹果杰克和我也帮了忙,我们还把斯派克救出来了呢。”
“啥?你们救出他了?那他在哪?”
黛西听见地洞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响声越来越大,最后斯派克一下子钻了出来。他挥舞着双臂,眼看就要摔倒,但萍琪用面条腿接住了他,把他放在云宝旁边。
“他在这儿呢!”萍琪笑着说。“就像我说的,我们救出了斯派克,然后苹果杰克想跳到书的背上。但是书没有背,所以她也没扑成。它把阿杰甩飞,她就不得不花时间把自己拼起来。然后我看她应该是想抓住它的触手……”
一条橙色的腿从洞口飞出来,掉在萍琪的右边。紧接着,又有两条腿和苹果杰克的躯干一起飞了出来。她的头最后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到仍然迷糊的斯派克旁边。
“嗨阿杰!”萍琪说。“我们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
“我去,有点疼。”苹果杰克抿着嘴唇说。“如果轻点落地就好了。你们能帮我找到其它部分吗?我还得下去。”
“我来吧。”云宝说。她捡起阿杰的身体部分,把它们拼凑起来。“等等,好像还少条腿……”
“云宝黛西!看到你真是让我浑身舒坦呐……虽然现在不是很舒服。”苹果杰克开口笑。她注意到打斗的声音,便从雕像的边缘朝大厅里望去。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里他喵的都发生了什么?”
“再然后露娜公主也来了,”萍琪接着说。“她也发表了一大段演说,然后赛莱斯蒂娅公主又讲了一次话,然后暮暮也讲了一次话。然后那本书也讲话,但我没听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重复的。然后他们又开始打架,互射魔法光波和火球,五颜六色的,可好看啦。但是那些我也看了不少,所以我打算上来瞧瞧。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然后我跟你讲底下发生了什么,然后斯派克出现了,然后——”
“嗯,谢谢你,萍琪。接下来的事我都知道。”黛西说。“阿杰,这上面的事……说来话长?”
“看上去是有一大群天马打得日月无光的,还有,”苹果杰克眯起眼睛。“这里到处都是你,还是好多块的你。”
云宝挠挠脸颊。“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要分心啊喂!”斯派克爬起来喊。他还是有点晕,左摇右晃着。“哇哦,杀疯了。我是说,听着!我们还要回去支援暮暮和公主们呢!”
斯派克一边说,一边有五彩缤纷的火花从洞口飞出来。
“我知道,斯派克。但是咱们能怎么办呢?”苹果杰克摇摇晃晃的,她的右前腿还没找回来。
“那本书真挺能打的。”萍琪说。“它居然能同时应战两公主加暮暮!或者说它就像抹了油,总能不被打到。噢噢,还有它变出来那个魔法泡泡,总能帮它化险为夷。样子很酷,我再去看一眼哈……”
萍琪溜向洞口,只把伸长的脖子伸进去。其他小马凑在一起商量。
“好吧,情况是,”云宝开口。“不管那本书在下面干什么,上面的怪异现象都是它造成的。我想只要我们阻止它,就能结束这个。”
“但愿也能结束……这个。”苹果杰克示意自己缺了条腿。“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但怎么办呢?”斯派克说。“我是说,你是对的阿杰,但你看那本书现在多厉害,它在同时和日月公主加上暮暮战斗啊!”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打得难解难分。”苹果杰克回应。“尤其是暮暮老是玩失踪,这对我们更不利了。从战斗一开始她的诅咒就不断给她添麻烦。”
“也不尽然,她的魔力增强了十倍,还是很有用的。”斯派克指出。
云宝摇摇头。“总有我们能做的事的,每次都是这样,不是吗?”
“一般来说是的,”苹果杰克点头。“但是知道我们该做什么的小马忙着在下面打架呢,不在上面,帮不了我们。”
“是,但是我们可以……可以……”黛西越说越小声。斯派克和苹果杰克一起扭头看是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两匹天马在空中打斗,打着打着就落到地面上,滑动到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都是黛西的血。他们在地上打着滚,互相踢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看向云宝、阿杰、斯派克。双方对峙着,那两匹天马眼中的黄光亮得刺眼。慢慢地,左边那只天马转头看看马群,又看看黛西。
两匹天马分开了,左边那只直冲着马群而去。他一跃而起,狠狠给了一个铺云部门的小不点实习生一肘。右边那只天马则径直向云宝奔来,他从桌布底下抄起一件东西,正是苹果杰克没找到的腿。
云宝张开翅膀,连连后退。但红鬃绿身的来犯者已经近身。他向前一扑,挥起苹果杰克的腿,打在黛西的下巴上。她的头立刻往后仰,从嘴里吐出的血和牙齿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喂,住蹄!”苹果杰克跳向那匹天马,但由于少了一条前腿,她摔了个嘴啃泥。在云宝恢复的时候,那匹天马还用那条腿揍了她好几下,每一下都伴随着巨大的骨头断裂声。第四下之后黛西倒在了地上,第五下之后她不动了。
“离开她!”斯派克咆哮。他跑到那匹天马背后,猛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大团炽热的火焰。那匹天马连忙躲开,朝着马群的方向逃走了。他一边飞,还一边拍打着冒烟的鬃毛。
于此同时,云宝恰好出现在那匹天马后面,被大火烧了个正着。一瞬间,烈焰烧掉了她的右半边脸,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与烤焦的肌肉。她的一只眼睛在眼眶里沸腾起来,很快便煮糊了。
“哎呀,”斯派克的脸涨得通红。“真是不好意思,云宝黛西。”
云宝长叹,气息直接从脸上的洞里呼出。“等一下……”
她飞向赛莱斯蒂娅的雕像正面,让自己的位置对准被血染红的独角,再反飞两下蓄力。然后她笔直发射出去,一头撞在大理石独角上。独角从她的好眼睛刺入,穿过她的脑子,最后再从她的后脑勺穿出。云宝立刻去世,身体挂在角上慢慢地向下滑,直到“啪嗒一声”掉在以前的云宝旁边。
然后新生的黛西飞了回去。
“所以,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她问。斯派克正在帮忙把阿杰的腿安上,所以他没有回答。
“哎哟!”苹果杰克揉揉那条腿。“明天早上可够我受的咯。”
“嘿阿杰!”
他们三个朝地洞看去,萍琪探出头来,朝他们挥蹄。
“它又来了!变出黄色的泡泡!还是两次!”
“啊这,”苹果杰克抱着头。“那它一定又变强了吧。”
“看上去是这样咯!”萍琪回头,又看了一眼地洞里面。“喔,它又躲过了露娜公主的一道大光波。哇!暮暮差点就被打到了,幸好她现在反应超级快。”
“你们在说啥呢?”云宝问。
“我们开始和那本书打的时候,它就经常有那些……咱也不懂,是叫魔力涌动吗?”苹果杰克解释。“它身边会出现黄色的光球,然后光球炸开,它的力量就会增强好多。”
“都是一阵一阵的,”萍琪说。“要不一下子就出好几个,要不半天才有一两个。”
云宝盯着地洞看。“所以……你刚才就看见两个?就刚刚?”
萍琪点头。“没错没错!很显眼的,不会数错的。就好像几个烟花同时在那本书旁边爆炸,只是这种烟花对它有好处,而且暮暮也不会对我嚷嚷叫我把火扑灭。”
黛西挠着脸颊,她在地洞的入口和她最新的尸体之间来回看。
“萍琪?你再帮我盯一会儿那本书,”云宝转身开始离开大家。“我想测试一下,马上回来。”
“没问题!”萍琪用蹄绕自己的头三圈,敬了个礼,然后下去看他们打斗了。
“你要干什么?云宝黛西,等等!”斯派克喊,但黛西已经走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苹果杰克,后者只能耸耸肩。
云宝飞到马群最外围。几匹天马自顾自地打着,对她视而不见。云宝着陆,然后试探着走了几步。地上都是血,即使走这么几步也打滑。她小心翼翼地向激战中的马群瞥了一眼。打得还是那么激烈,举目所见都是踢出的马蹄,没有谁身上不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没有谁的伤势像地上的云宝尸体那样重。地面上最深处,血已经积起半条马腿深,这些地方要么是墙边的凹陷处,要么是地面上被小马踏碎的地砖。
“喂!”云宝大喝一声。大厅里本来就充斥着叫喊声,所以谁也没听到她。
“喂!”云宝又喊了一声。“我就在这里!有谁想来试试的?”
这一回,有一些天马望了过来,他们眼中的光非常明亮,黛西不得不挡住自己的视线。不一会儿,他们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完全不理睬黛西。半把椅子飞过她的头顶,但并不是冲着她扔的。
“得了吧,”云宝气急败坏。“你们之前总是抢着找我,现在就不想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闹够了,都过来啊!”
三匹天马挥舞着破碎的苹果酒瓶打了过来,云宝不由自主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小马。她一回头,眼睛由于惊讶而睁大。他的体型与一般天马一致,但每只翅膀都有其他小马的两倍大。
“你是鹏举!”黛西叫道。“三届国际翼举大赛的冠军?”
鹏举回头,用他富有东方神韵的双眼把云宝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他微微点头。“是。乐意见到你。”
他伸出翅膀,毫不费力地把附近的天马推到地上。他的每只翅膀都像一匹小天马那么大。云宝目瞪口呆。
“哇哦,说实话有点……吓马。”云宝顿了顿,摇晃着脑袋。“呃,那个,我可以求您帮个忙吗?能不能很快杀我一次?其他小马忽然都忙起来了,而我又很需要死一次。”
鹏举想了一下,点点头。“可,头放这里请。”
他把翅膀向前伸,示意黛西把头放在两个翅膀之间。黛西点点头,照做了。鹏举的羽毛拂过她的脸,然后他开始发力,两片巨大的翅膀开始不断向黛西的脑袋加压。起初,一滴血从她的鼻子里滴下,然后是更多。再然后,她眼底的血管一根根爆开,她的视野逐渐变成了一片红色。她的嘴巴紧闭着,很小的“喀吧”声从她耳朵后面传来。
鹏举做了一次深呼吸,继续加力。小蛇一样的血流出现在云宝额头上,顺着她的鼻子流下。随着压力增大,她的左眼越来越向外突,直到蹦出来挂在脸上。鹏举最后一次猛一发力,终于达到了目标。像一个熟透的南瓜一样,黛西的头向内爆炸。她的下巴掉到地上,而爆炸喷出的血和脑浆溅在鹏举的双翅上。
复活的云宝站在一身红白相间的鹏举面前。
“多谢啦,”她笑着说。“我正需要呢。”
“我的荣幸。”鹏举最后点点头,然后开始抓狂,拼命想把粘在羽毛上的骨肉碎片弄掉。云宝调头,重新往地洞那边飞去。
“是不是又看见光了?”她回到朋友们身边,说。
萍琪点头。“这一个好大。它爆炸的时候,赛莱斯蒂娅公主都被打退了,而那本书压根什么都没做嘛!”
“什么情况云宝黛西?”苹果杰克问。“你在想什么呢?”
云宝挠挠后脑勺,叹了口气。“我觉得那本书是通过我的每一次死亡获得的能量。它朝这个大厅发射了一个很强的魔咒,然后,就这样了……”
她示意四周的情况,苹果杰克皱起眉头。
“那就说得通了。”她说道。“我的意思是,这里的小马杀了你多少次?怪不得下面的战斗咱们一点优势也没有呢,那本书的力量根本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嘛。”
“我们能做什么呢?”斯派克问。“肯定还是有我们能阻止它的办法的,你说呢云宝黛西?”
黛西没有理他。她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观察地洞里的战斗。她看到暮光一骨碌躲过落石,然后瞄准,向黑皮书发出一道强力的紫色光波。那本书动都没动,她的攻击就这么消散在包裹着书的发光黄色泡泡上。接着,那本书朝暮光的方向发射出一条触手,她差一点就没躲过。
黛西眯缝起眼睛。尘土落在泡泡上,令泡泡发出的光闪了两下。她发了一会儿呆,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想,”她慢慢站起来。“我有主意了。”
“是个好主意吗?我可喜欢好主意啦,”萍琪插话。“一般都很有趣。”
“你想到了什么,云宝?”苹果杰克问。
云宝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我想,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不等他们回应,云宝一跃而起,飞到地洞上方。她俯瞰着下方的激战,双方的魔法光束四射,整个墓室摇摇欲坠。
“不一定有用,”她说道。“但值得一试。还有阿杰,不用再用你们农场的那口水井了。”
“你说啥?”
云宝深吸一口气,急转直下飞进洞穴。过了一会儿她才适应地下昏暗的照明,她看到的景象着实令她吃了一惊。墓室遭到了严重破坏,原本洁白无瑕的石墙如今表面上全是魔法攻击产生的焦痕与凹坑。大部分火炬都被吹熄了,墓室的许多地方一片漆黑。
而最亮的光是从洞口透进来的,正好打在黑皮书身上。它站在远古石棺上方,向往常一样,用三条又细又长的纸触手保持平衡。更多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所有的触手都是从打开的书中伸出来的。
“哈,我最喜欢的嘉宾来看我们了,”云宝刚一落地,那本书就大声说。“你总算脱身前来真是太好了,你一定在上面的庆祝活动中玩得很尽兴吧?因为,我可是从中收到了不少好处。”
“云宝黛西?你来干什么?”暮光叫道,并使用传送躲避一堆落石。于是大家一起等她回来,一时间气氛相当尴尬。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还吐着水。
“我还以为你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那本书嘲讽。
“云宝黛西,请千万小心,”赛莱斯蒂娅喊道。“万万不可对它掉以轻心。”
“还是一贯的工于辞令,公主。”那本书说着,甩出一条触手。几道黄色闪电打向赛莱斯蒂娅公主,她立刻放出护盾,但还是被冲击得险些站不稳。
云宝放缓了扇翅的节奏,一点一点向那本书移动。她垂着四条腿,紧紧盯着那本书的一举一动。而那本书似乎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没有阻挠她的行动。
“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黑皮书继续说。它气定神闲,躲过露娜发射的一个黑色螺旋,它的黄色泡泡一直保护着它。“毕竟,我的成功有一部分怎么说也是你的功劳。噢,不不,我开玩笑的。所有的功劳当然都是我的,没有我,这一切从何说起呢?但是,哪有傀儡师不对自己的提线木偶道谢的呢?所以,黛西小姐,我向你鞠躬,你为这个世界做出了一项伟大的贡献。你帮助了这个世界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回到他的王座,这个世界欠他的已经太久,太久——”
黛西仰头,用鼻子吸进一口气,然后,“呵——呸!”一口老痰在空中划过,掉在黑皮书的书脊上。口水顺着纸面流下,打湿了书页。
那本书发出怪声,就像正要说话时被掐住了脖子。它的触手全都定在空中一动不动,原本热火朝天的战斗戛然而止。
“……真是粗鄙。”它好长时间才挤出这一句。
一眨眼的工夫,一条触手射出来,套住了黛西的脖子。黑皮书把她举起,她挣脱不得,胡乱蹬着腿。黄色的泡泡忽然膨胀起来,大到几乎要吞没整个石室。两位公主和暮光都被挤到墙角,因为接触到泡泡表面产生疼痛,眉头紧锁着。
“这一次,我完全可以让你不回来的。”那本书怒了,语气冰冷无情。“真没有什么难的,我的力量已经足够,而你们的反抗属实可悲。解决了她们之后,整个王国如同探囊取物。所以我还留着你做什么呢?”
触手加大了力度,云宝的脸越来越红,一只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然而,既然还有能量,为什么要浪费呢?既然能继续,何必让欢乐时光结束呢?既然不断地肢解你可以为我提供无尽的快乐,我何而不为呢?”
四条触手一起出动,每条都套住一条马腿,把她的身体向五个方向拉。很快,她的四肢被拉长到极限,关节发出“喀吧喀吧”的声音。
“真的,我可以做的事多得数不清。事实上,我可以为所欲为,真正意义的任何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本书凑近,书脊几乎是在云宝的鼻梁上摩擦。
“因为我。赢。了。”
云宝咬紧牙关,很慢很慢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一……不一定。”
白光一闪,五条纸触手一起发力。黛西的四条腿被硬生生扯掉,鲜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她的脑袋也被拧掉,在空中飞速旋转着,一边旋转一边抛洒着血液。她的躯干,既没有头也没有四肢,就像一大袋土豆一样,“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腿飞向墓室的四角,而她的头在空中就被快如闪电的触手连切三次,落地后摔成一堆无法辨认的东西。
黑皮书擦了擦触手,向后靠着。
“所以,这——”
它的话突然中断。它颤抖起来,有一种涟漪出现在封面上,而它的触手突然软了。在书脊上出现了几个泡泡,转瞬之间就爆发式的增大。极尖极细的惨叫声充斥着墓室,而黄色的泡泡骤然变亮,达到不能直视的程度。就像一个奇形怪状的气球,那本书开始膨胀。最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它爆炸了。
发光的泡泡向四面八方扩张,吞没了整个墓穴,还向上进入大宴会厅。明亮的光吞没了所有小马,令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深处发出,摇晃着整个城堡,最后传播到四面八方去了。
这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之间,亮光熄灭了,巨响也消失了,整座城一时间鸦雀无声。
暮光站起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把身上的土抖掉。她旁边的两位公主也是如此。
她眨了一下眼,望向黑皮书原本所在的地方。几片纸张还在空中飘着,没有落地,而云宝就在那里,一脸震惊的表情。慢慢地,她拍着翅膀落地,还险些没站稳。
暮光向前走了几步。头顶上,苹果杰克、斯派克、萍琪派都把头伸进洞口张望着。云宝还是没有出声。
“云,云宝黛西?”暮光开口了。“你……没事吧?”
萍琪用力凑过来想看个仔细,却不小心按在一块碎裂的地砖上,把它弄掉了。地砖笔直掉进墓穴,在地上反弹后砸在黛西的肩膀上。
“哎哟,”云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昏了过去。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好吧,都说了我们要多点拖把!”
“拖把拖把你就知道拖把。给我海绵和肥皂水,这地方马上就能像原来一样漂亮。”
“我们没有那么多海绵,谁有啊?”
通过敞开的大门,外边走廊上清洁工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靠着邻近的餐桌坐着的天马有的不禁咧起了嘴,也有的一脸苦相,把心思转到面前的食物上。
到这时,宴会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还没走的大多是展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围坐在几张临时搬来的桌旁,吃着所剩无几的菜肴。在他们身边,城堡里的仆役正忙里忙外,有的正在测量破掉的窗户和断掉的石柱的尺寸,有的在检查地板上随处可见的裂缝。
但绝大多数仆从分到的任务,是收集云宝的尸体和身体碎片,并把这些在宴会厅中央堆成一堆。这一堆已经有两个赛莱斯蒂娅高了,但增长的空间仍然巨大。地面由于涂满了血变得很滑,这项任务的进展十分缓慢。不止一个仆役干了一会儿就晕晕乎乎地离开房间,从头到脚都是红色的那玩意。
赛莱斯蒂娅公主站在她自己的雕像下,指导清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斯派克围着她跑前跑后,一边跑还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下她的指示。几步开外,苹果杰克正在安慰一只悲痛欲绝的萍琪。
“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东西!”萍琪放声大哭。她用力把自己的前腿伸长,但它们的长度完全正常,一寸也没有多。“想想我以后都能用这个诅咒做什么!我可以一边在方糖甜品屋挂彩带,一边挠站在小马镇另一头的小马的耳朵!”
萍琪用双蹄抱住了头。
“好啦,好啦,萍琪。”苹果杰克说着,在萍琪背上拍了拍,但还是翻了个白眼。“咱觉得总有一天你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做到的。”
“但那不一样!我有诅咒的时候却没有好好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可惜,真是……真是……”
萍琪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才慢慢抬起头。她仔细地看了看四周。
“嘿……这里是在办派对吗?”
在房间的另一头,云宝靠在墙上,一个大冰袋紧紧按在她脑门上。她的头后仰,双眼紧闭着。尽管这副模样,她并没有睡着。听见走过来的蹄步声,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原来是暮光。
“噢,是暮暮啊。”她说。“你弄干了吗?”
暮光把身上的毛巾裹得更紧了。“没关系的。幸好我只是传送到了喷泉,没有回到大海里。”
“不好说,我今天遇上喷泉都没什么好事。”
“你感觉如何?”暮光走过来,在黛西身边坐下。
云宝再次仰头,闭上双眼。“这真是我这辈子遭过的最厉害的头疼了。”
“所以你感觉很好咯?”
云宝笑了。“好得不能再好啦。与浑身麻木相比,头痛真是太棒了。”
“我想也是,”暮光也笑了,她朝地洞瞥了一眼。“不得不说,你的主意相当好。我们的攻击都不能穿透它的屏障,而你直接跳进去了。”
云宝耸肩。“嗯,我想到了之前的事。这一切都是他的魔法,对吧?它既然允许我穿过那个屏障,那我何不再试一次?”
“但你怎么知道这样做就能阻止它,甚至消灭它?”
“我只是试了一下没做过的事情。”黛西说。“我重生在了它的内部。看来这么搞超过了它的承受限度。说来说去,它不就是一本书嘛,也就只是由纸张和胶水构成的而已。”
云宝停了一会儿。“呃,可能还有些别的。说老实话,我其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暮光皱了一下眉。“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不过,既然最后是好结局,我也不方便严加批评你啦。”
云宝笑得更开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打倒坏蛋的结局本来就是我的吧。”
暮光微笑着,转头看着房间里的情况。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赛莱斯蒂娅公主身上。这时,露娜公主走进了大厅,来到姐姐身旁。她俩头碰头,私下交谈着什么。
“我想我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和公主说明白了。”暮光说。“这可真是一场奇怪的对话,我跟你说。”
“她是不是说你还没到中心城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度了?”云宝问。“她该不会把这件事全都算做你的错吧?”
“其实,我帮你说的话比帮我自己的还多呢。”暮光说。
云宝又耸耸肩。“对不起咯。我承认今天的许多事情多半都是我的错。”
暮光叹气。“你不用道歉的,云宝黛西……这件事,嗯,一开始就十分离奇。后来发展成这个样子除了说运气不好也没有别的什么解释。不过,我承认我没有早些告诉公主是有一点欠考虑。”
黛西戳了戳她。
“好吧,我相当欠考虑。公主也严厉批评我了,像这样的魔法哪怕是不小心使用都不行。不过玄星的事彻底结束,对于她真是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你想都想不到她担心了他多少年。何况,把坏蛋彻底消灭一向也不是我们的作风。”
“我想,也许这一回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云宝说。
“同意。”
另一阵蹄步声传来。云宝睁开眼,看见来者是谁,连忙把冰袋放了下来。
“我希望我走之前还能找你说两句话,”卷云开口说道。他还是那么炯炯有神,西装干净整洁,眼镜一尘不染。
“啊,嗨卷云。”云宝挠着后脑勺,眼睛看向地面。“呃……很抱歉破坏了博览会的晚宴。”
卷云笑了,这是云宝没想到的。
“好啦,云宝黛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说,这次晚宴是我参加过最有趣的一次。比去年的强太多了。”
他整了整西装。“而且根据现场情况,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我们向你道歉,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
卷云身体前倾,对云宝鞠了一躬。“那么,我代表……全小马国的天气部门,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即使我们不能完全掌控……某些意图,我们的所作所为对于任何一匹天马都完全不应当,更不用说是像你这样杰出的天马了。”
“我接受道歉。”云宝回应。“但我自己仍然对你们表示对不起。”
用眼睛的余光,黛西看见了那匹一蹄踢穿她心口的灰鬃天马。一群医护正在试着把她的尸体与他的马蹄分开。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他腿上被她的肋骨割出的长长的伤口。
“除了那家伙,”黛西说道。“对于他我不抱歉。”
卷云笑了一声。“我想有些小马确实比较过火,打起架来拉都拉不开。”
“啊,所以说打架是怎么一回事?”暮光问道。“我没有亲眼目睹,所以不太清楚详情。”
“噢,这种事情在这种场合可以说司空见惯了。”卷云说。“实话告诉你们,这场博览会已经成了各部门之间发泄积攒了一年的怨气的场所,别的反而不算什么。诚然,通常情况都是口头上的纠纷,但今年的怒气似乎过了临界点。当然,既然大家把一年的气都生完了,接下来的一季度自然就会更平静吧。”
“我当然也希望如此。”云宝说。
卷云笑了笑。“好吧,我也该走了。有许多的会要开,还要登门道歉很多次,你可以想见。那么云宝黛西,保重。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期待着你下次好好表现。即使你的成就不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也很乐意提供。”
卷云向云宝和暮光分别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他却又回头。
“不过下一次,也许还是选择更加安稳的项目更好。”
他使了个眼色,便转身从大门出去了。
暮光和云宝一起笑起来。
“他说的在理,”暮光说道,转向云宝。“所以,云宝黛西,你从这件事中有没有学到什么?”
“我说我这条命现在多了一条缰绳拴住,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云宝狡黠一笑。暮光白了她一眼。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还好。”黛西说道。“我得到了一个机会,挑战我远远不可能做到的事。说老实话,我乐在其中,即使事情变得超级疯狂又古怪。不过我想我的痛觉恢复了,我不会过火。至于说约束,我想就是知道我这条命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享受,让我松了口气。”
“而且一条生命就足够了?”
“我想从今往后我会约束自己,好好利用这一条命。”
“我们都应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在那里,”暮光说道。“即使是你也不例外,云宝黛西。”
“算你走运,我甚至承认我有极限。”云宝说。“不许往外说。”
暮光笑了。“为你保密。”
云宝回以微笑。“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善后。”暮光说道。
云宝哀叹了一声,又靠在墙上。“我还希望你不提这个的。”
“长痛不如短痛。”暮光说。她突然哆嗦了一下。“唉,我都不敢想我的图书馆现在是什么样子。斯派克和我起码要打扫好几天,甚至要几个星期呢。”
“这不算什么。”云宝说。“你知道苹果杰克要我帮她打一口新的水井吗?”
“讲道理嘛,你完全是自找的。”暮光说道。“我听到她说她的厨房的遭遇,只让你打一口井真是便宜你了。”
“说起来,我想问……你知道……”云宝指了指尸山,一个清洁工正好把满满一桶肝脏倒在山脚下。
“公主会不会有一个咒语什么的可以快点清理完?”云宝问。
“赛莱斯蒂娅公主说等她好好看一看玄星留下的咒语之后,她会对咒语进行逆向工程。”暮光说道。“给她一天的时间即可完成。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所有这些尸体都化作尘土。我只希望赶在……更多问题出现以前。我是说,毁坏的物品都不会恢复,但那是小问题。就我所知道的,已经有小马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你的尸体。这种事情解释一遍就已经够头疼了吧,想象一下可能要解释十几遍,甚至几十遍。”
“呃,我觉得还好。”云宝说。“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这里还有铁路上。这些还是容易遮掩的。我死掉的其它地方都比较偏僻,应该没有小马意外撞见。不过我们可能要去看一下喷泉里的东西。”
“你指的是什么?”
“得了吧暮暮,你到过那里,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暮光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印象。我传送到了水底,当时只想着马上传送回来。”
“所以你没有看见……”云宝皱眉,但最后耸耸肩。“算了,应该无所谓。”
暮光扬起眉毛。“你确定吗?”
云宝把两条前腿枕在脑后,向后仰着。她笑了笑。“应该是吧。不过别管了暮暮,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小白兔沿着花园的小径蹦蹦跳跳。蹦了几步,他回过头示意身后的小马跟上。
“我……我不知道呢安吉尔,”小蝶慢慢地说,她才刚刚把头探出门框。“今-今天不-不对劲的东西太-太多了,我-我-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承受更多的惊-惊吓。”
安吉尔又一次挥动手臂,这一次更用力了。小蝶第三十次观察她的庭院,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一步。
“嗯……也-也许吧,如果你说安全的话。”小蝶说道,向外迈出了艰难的第二步。安吉尔一直鼓励着她,终于,小蝶走出了自家前门。她站在原地不动,紧紧地闭着双眼。
最后,她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了。邻近的树上鸟儿欢唱,阳光也十分明媚。安吉尔举着双臂,为这么好的天气感到高兴。
小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好吧。也-也许你是对的。不,你一定是对的。我看到的一切一定只是场疯狂的梦。”
她咽了口唾沫,哆嗦了一下。“一场噩梦。一场恐怖的、扭曲的、癫狂的、骇马的……”
安吉尔跳了过来,把前爪放在小蝶的腿上安慰她。她靠近他,露出了微笑。
“啊,是的,只不过是个梦。要不然我们去见云宝黛西吧?总是很高兴见到她。”
于是他俩一起沿着小径走着。走到门前的小桥上时,小蝶看见溪流中有一个大黑影。
“奇怪,”她说道。她想看清楚一点,就把身体探过桥边,脸靠近水面。
大白鲨的脑袋刺破水面。它的两只大黑眼睁得滚圆,凶猛地咬着空气。“咔嚓”一声,它的上下颚猛然合拢,离小蝶的鼻尖不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安吉尔被吓坏了,急忙躲到小蝶的翅膀后面。
有好一会儿,小蝶面无表情。然后她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好呀小家伙!你是怎么到离你家这么远的地方来的呢?我希望你没有饿着,这里的鱼儿对你来说太快太小了。”
鲨鱼开始在她身边游起来,兜着很小的圈子。一只血淋淋的翅膀从牙缝里浮到水面上。
小蝶的笑容忽然僵住。“……噢,可怜的小鸟。希望它没有受太多苦。”
她转身,开始向镇上快步走去,完全没有受到惊吓。“不过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找暮暮,我们马上就能送你离开这里!希望路上还能撞见云宝黛西,我敢说她马上就会冲过来的,她在小马镇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