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定意义上无害的把戏Technically Harmless Tricks

三匹小马走在中心城广场地下宽敞的管道中。苹果杰克带头，萍琪派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而云宝黛西飞在最后，她头顶的鬃毛时不时刮到隧道顶端。每隔一段距离，下水道的最高处就有一个井盖，从井盖漏进来的阳光勉强把她们的路照亮。
“还能看到碎纸片吗，阿杰？”黛西问。
“嗯，这里就有一点。”苹果杰克朝面前地上的两片碎纸努了努头。“你们觉得它咋突然开始破了？”
云宝挠挠头。“也许是斯派克抓的？如果有谁知道该怎么破坏一本书，那应该就是他。”
“也许它在蜕皮！”萍琪插嘴。“毕竟它还是本小书嘛。”
“反正，我现在正在尽量发现更多碎纸，”苹果杰克说。“但愿失去那么多纸张能把它削弱一点。”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就发生了大爆炸。萍琪和阿杰被振得摇摇晃晃，几乎跌倒，而云宝猛飞向前想看个清楚。爆炸的巨响在下水道中回荡了若干秒，所有小马都被隆隆巨响弄得晕头转向。
“呃，当我没说。”最后的回音消失之后苹果杰克才说。她扶了扶帽子，又扶了扶右后腿，后者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是从近处传来的，”黛西转身示意其他小马跟上。“咱们快走！”
一群小马快步向前。前方的道路向右弯曲，拐入一条长廊。头顶上的井盖消失了，长廊内一片漆黑，只在长廊的尽头才有一点微弱的光。
三马之中，苹果杰克是最先到达那里的。长廊末端的洞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破碎的砖头和水泥块遍地都是。一股神秘力量打穿了石墙，残砖断瓦散落在一个扇形的区域。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墙上竖着一个小火炬，照亮洞穴内部明显不那么平滑的墙壁。
“还有隧道？”苹果杰克问。
“看来那本书还是有足够的力量制造这样的破坏，”云宝说。“我不知道哪个更糟，是它用魔法炸开的墙或者是直接用它的触手把墙打破。”
萍琪把头伸进洞口。“哇哦，这里的隧道和外面的相比好古老哦！灰尘和蜘蛛网什么的多好多。这座城市怎么会修这么多的隧道？以及我怎么会直到今天才知道？你们知道这里有多适合捉迷藏吗？”
“现在我们还是先把我们的书朋友找到吧，萍琪。”苹果杰克劝道。她踏进洞口，虽然蹄下从坚硬石头路面变成湿软的泥土路面，她却毫不在意。黛西向洞穴内扫了一眼，发现看不了多远，于是落到地面上转为步行。
新的小路几乎立刻就转向右边，然后再左，然后再右。墙上的火把越来越多，头顶上石壁的细小裂缝给了烟雾出路。最后小路结束在一扇不大的门前。这扇门由生铁铸成，明显有被撬过的痕迹，此时虚掩着。
“又有一片。”苹果杰克说。她俯下身子观察地上的纸片，与其它的材质一样。“我们走的路一定是对的。”
“嘿，快来看这个。”萍琪指了指钉在门边的一块小木牌。她深吸一口气，吹掉上面遮住文字的尘土。
借着昏暗的光，苹果杰克眯着眼睛读道：“告贼子：入此门者，刀山火海候汝于前。”
“也许这里就是陵墓的入口？”萍琪问。“噢噢噢！我敢打赌就是的！因为像这样的东西一定到处都是陷阱和危险，还有更多的机关！”
“更不用说那本书肯定会一路上给我们留下小惊喜。”苹果杰克说。
“听起来很危险……也很好玩！”萍琪笑了。“准备好就出发？”
“没问题，但咱可不想冒冒失失。”苹果杰克说。“我们都应该尽最大努力保持安全。”
萍琪挠着头。“嗯嗯嗯，可我们该怎么才能做到呢？我们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样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们上钩。我们该怎么开路呢。”
萍琪和苹果杰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起慢慢扭头望着云宝。
“好啦好啦，我懂。”云宝叹气。“就是让我带路嘛。”
 
“公主殿下，我，我……”暮光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赛莱斯蒂娅公主就这么看着她，她身边的政府高官也是如此。在漫长又尴尬的寂静中，暮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她终于开口了。
“如我所说，”赛莱斯蒂娅说道。“我很高兴见到你。准备工作突然出现在我今天的日程中，使得我非常忙碌，无暇关心你。我甚至不能确定你能否按时到达。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没有必要。”
“但我-我们-您是怎么知道的？”暮光总算说道。
赛莱斯蒂娅抬起一边眉毛。“斯派克没有给你我的信吗？”
“什么信？”暮光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眼睛睁大。“噢！对！那封信！当，当然，斯派克他……呃，我收到信了。”
“那就好。”赛莱斯蒂娅朝她微笑，点了点头。“那么如我所说，我很高兴你一收到信就赶过来了。我猜云宝黛西应该就在附近？”
“为什么？”暮光脱口而出。她的蹄子飞快遮住了嘴，她的脸涨得通红。“呃，我是说，您为什么需要她呢？有什么事情吗？”
“嗯，不算有。”赛莱斯蒂娅抬起两边眉毛。“我是说，我不需要现在找她，而且，没有出什么问题。只是我这里的几位贵客向我表达了想要见她的愿望而已。我……不是已经把这些写在信里了吗？”
暮光十分紧张，但压下咽口唾沫的冲动。“是！云宝黛西她……在等我。她在前面，比我快一大截。我们的确是一起来的，只是她目前不在。就让我，呃，很快找到她吧。”
赛莱斯蒂娅歪着脑袋，关切地注视着暮光。“你还好吗，暮暮？你看起来比平日更紧张了。”
“是的公主，我……”暮光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就像您所说，今天的确是忙乱的一天，我有一些事情要到，呃，图书馆去处理。”
她强作微笑，抬起头望着赛莱斯蒂娅。过了几秒钟，赛莱斯蒂娅也向她回以微笑。
“还是这么勤奋啊，我知道了。”赛莱斯蒂娅说。“虽然我看到你对归档工程如此上心甚是高兴，但是你真的可以放松一下的。我到晚饭的时间再听你汇报，你不必现在忙碌的。”
赛莱斯蒂娅的众多随从之一在她们进行这一番对话的时候一直在一旁站立不安。这时，他终于决定打破局面，凑到公主耳边。
“呃，赛莱斯蒂娅公主？”他尖着嗓子说。“真的需要快点了呢。代表们已经到场，就等着您致词呢。”
“好的，马上。”赛莱斯蒂娅回道。她摆了摆蹄，其余陪同就都退下，赶往大厅。她回头转向暮光，仍然和蔼地微笑着。
“你去做你的事吧，我不久后再找你。”她说。“如果你见到云宝黛西，就让她到大宴会厅来吧，我们都盼着呢。”
暮光微微鞠了一躬。公主点了一下头，转身，步履轻盈地朝宴会厅走去了。暮光站在原地等候，直到刚才那一大群小马都看不见后，才转身跑向侧面的一条通道。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直到她走到皇家图书馆那尤其熟悉的大门那里才出完。
 
萍琪在越来越窄的隧道里蹦蹦跳跳，脸上挂着笑。
“看到了吧？我就知道会很好玩的，”她高兴得就像在过节一样。
“咱不知道会不会用好玩来形容。”苹果杰克跟在萍琪身后走着。“但的确是有趣的经历。即使我不得不经常把我的腿勾回来。不过，没有什么难得倒咱们嘛。”
“真高兴你们两个这么乐观。”云宝咕哝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慢慢地，这只天马拍着翅膀飞进亮处。她的形象十分惹眼：她的头上戴着一个木枷，两条前腿也被木枷困住。木枷相当宽大，在狭窄的隧道里行动时几乎擦到了两边的墙。她的两条后腿无力地下垂着，每条腿上都有好几个血洞，血淅淅沥沥地顺着后腿流到地面。她全身能动的只有翅膀，尽管每只翅膀上都有一些撕裂伤，但她仍然奋力拍打着翅膀悬在空中。
“好吧，感谢你为我们挡箭，云宝黛西。”苹果杰克说。“当然咯，咱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你躲开就是了。”
“最后那个机关有点意思。”萍琪转了一圈，指着云宝戴着的刑具。“记得吗？我们刚刚通过酸液池，还是那个大绞肉机……”
“不对，那个更早一点，萍琪。”苹果杰克略微笑了笑。“就在那个绳索陷阱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有一大堆铁刺的那个地方的后面。”
“不不，我知道啦，是那些着火的箭！”萍琪又往后跳了两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黛西看。“反正，当时我们在走着，眼看就要到终点了，然后你一不小心碰到那个小机关，然后啪的一下！这东西一下子就飞出来，把你的脖子和腿都锁住。位置超精确，力度刚刚好，而且锁的超级牢。而且它甚至没有杀死你，不像里面的其它小玩意儿那样，还有那些杀你两次的，还有那个至少吸进去六个你的巨型刀片风扇——”
“谢谢你，萍琪，我都知道。”云宝朝脸上吹了口气，想把挡住眼睛的刘海吹开。“我就在那儿，好吧？我想现在我已经可以自己统计我死掉的次数了。而且这个东西算什么？谁会在一大堆血腥的死亡陷阱之后放一个活捉的陷阱啊？”
“我最惊讶的是这些装置居然还能用。”萍琪转了最后一圈，灵巧地躲过一根低垂的钟乳石。“我是说，这条路已经很老很老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小马走过了。但这些绊线啊弹簧啊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都好好的，就像新的一样。”
苹果杰克咧起嘴。“嘿嘿……可不要小瞧小马守护宝物的智慧。总有一天我一定给你们看看咱们在农场为了保管苹果酒库存整的东西。”
“啥，在你们家地窖里？”
“嗯？不，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好吧，其实我什么都不应该说的——”
“噢快看，我们到了！”
萍琪在隧道口前停下。在她面前，墙壁向四面八方扩张，围成一个面积巨大的地下室。房间的高度也很惊人，顶部的天花板上，多余的石料都被凿去，形成一个十分平坦的表面，与她们刚才经过的崎岖不平的隧道有着天壤之别。墓室的每面墙壁也相当平滑，还带着些许弧度，构成一个长椭圆形。沿着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火把，不过用火把照明显得没有必要，因为整个房间都笼罩着一种平稳的绿光，似乎是从墙壁高处突出来的水晶中发出的。这些水晶破坏了原本完美无瑕的墙面，显得十分突兀。
不过吸引小马们眼球的是整齐摆放在墓穴中的东西。巨大的石雕坟墓排成一排，一个比一个豪华。墓碑前的墓穴入口都是厚厚的石板，两边都有像小树一样粗像马车一样高的大理石柱陪衬。每一寸表面上都有华丽的石刻，呈现墓主的姓名、生卒年、生平等，有的还佐以图画。这里所示的小马年代各异，但在很久以前都已作古，他们的事迹早已深埋在历史长河中。
“嗯，这地方确实是墓地的样子。”萍琪说。
苹果杰克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我想坟墓应该不能更豪华了吧，埋在这里的小马肯定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应该也有一些真的很了不起。”云宝想获得更宽的视角，于是用力摇晃着，只靠翅膀旋转身体可不轻松。“那，有谁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了吗？我的主意是先找到玄星的墓是哪个，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云宝向前飞，从苹果杰克和萍琪之间穿过。她经过她们的时候，两匹小马都皱了皱眉毛。
“唔，云宝黛西，”苹果杰克说。“我想你在得到这个的时候转弯转得比你想的更急了一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黛西问。
“嗯，你的屁股上扎的箭比你以为的多。”
“什么？”黛西扭转身体，但由于木枷的阻挡，看不到自己的体侧。“有多少？扎的深不深？”
“等等我数数啊……”苹果杰克凑近观察。“我数出来九支，还是挺深的。还有一支射中了前一支箭的尾羽。这些箭紧紧聚成一束，设计这装置的小马是行家。”
“听起来比我这边的情况好，”萍琪说。“一定是被火箭烧到了，这边的都……有点化。”
“等下萍琪，”苹果杰克说。“让我过来看——哇，瞧这个！你可以从这里一直看到里面的骨头。”
云宝发起牢骚。“你们两个好了没有？我很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什么东西干掉我，给我一个新的身体。所以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好不好？”
三匹小马沿着那一排墓碑走着。每一块上面都盖着一层细灰，完全没有被惊扰过的迹象。
“快看！”萍琪喊道。在她面前，又一片碎纸飘然落地。再往前几米，有一个大拱门出现在墙上。三匹小马立刻加快脚步，进入了新的区域。
这个墓室的风格和前一个一样，但面积小了很多，同时也破败了很多。每一面墙上都是裂缝，一些坟墓的构件随意扔在地上，似乎说明这里以前是用来存放多余建筑材料的。这里只有一座坟墓，但规模远远胜过之前那些。墓室的后壁全部被它占据，摆满了各种精美雕像。墙上刻着的似乎是某匹小马一生的所有经历，图文并茂。墙上插着昏暗的火把，盖在墓穴入口的黑色大理石幽幽地反着光，吸引了周围所有的阴影，看起来就像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但真正把它和其它坟墓区分开的，是围住它的黑色柱子。这些柱子外观上与生铁栅栏并无区别，绕着坟墓和后面的地面摆了一圈，就像有谁用一个巨大无比的鸟笼把这块坟地整个扣住。鸟笼疏而不漏，唯一的入口是相比而言很小的两扇门，就在姑娘们的正前方。
“会不会就是这儿了？”阿杰问。
“噢那还用说。”云宝点头。“如果那本书有玄星的一部分个性，那这个肯定是他的大作。”
“更不用说这里到处都有纸屑了，”萍琪说着，伸出前蹄指着。她的前腿伸长，几乎要碰到那些铁柱时才停下。前面几米的地方，一堆新鲜的纸屑就躺在鸟笼的入口旁边。
“所以它进去了……而且斯派克也被带了进去，”苹果杰克说。“那我们也要进去，应该不会太难吧？”
她走向前推门，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大门纹丝不动。一道微弱的绿色闪光突然从金属表面冒出来，苹果杰克被打了回来，吓了一跳。
“哎哟！”她吃痛，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感觉就像我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
“上面有法术！”一个声音从高处喊道。三匹小马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一处光亮。透过一处大裂缝，明亮的灯光照了进来。出现在裂缝中的是一张微笑的脸庞，俯视着下面的三匹小马。
“快看是暮暮。嗨暮暮！”萍琪用后腿站立起来，她的前腿像龙卷风一样挥舞起来，只能看见一个粉色漩涡。
苹果杰克抬起帽子打招呼。她望向暮光。“你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呢，暮暮？”
“我也可以问你们在下面做什么事情，”暮光说。她转身示意身后。“我现在在皇家图书馆，嗯，其实是图书馆正在翻修的区域。我猜他们在施工的时候不小心在地上砸了个洞。”
“或者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钻出来？”苹果杰克思考。
“你是说你丢下我们就是为了去图书馆？就是这个这么重要？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图书馆就在墓地上面？”
“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暮光揉揉后脑勺。“我只记得城堡的蓝图最近刚被转移到这里。要不是我走进来发现这个地洞，我也不知道原来城堡的这个部分就盖在，盖在老墓地上。”
苹果杰克略微点头。“好吧，至少这个谜团解开了。”
“说你好的时机也正好！”萍琪说。
“那个，其实我没有一直在洞口。”暮光说。“我在想办法下来，毕竟从这里看还是有一点高。”
苹果杰克看了看裂缝周围。有几块石头不规则地凸出来，但下面就是地面了，没有附着点。她转向黛西。“哎云宝，你能飞上去带她下来吗？我想她现在不方便传送。”
云宝点头。“好主意，我来了。”
云宝用力扇着翅膀，好不容易才起飞。她的身体笨拙地摇晃着，差点让她失去平衡，但她坚持向上飞。她离亮处越来越近，暮光扬起了眉毛。
“看来你们走了一条更……刺激的路进来？”黛西飞到天花板上的时候暮光问。
云宝翻了个白眼。“在脑海里想象最浮夸的隧道和最危险的机关。这地方简直和无畏天马的书里一样。”
“也是意料之中吧，”暮光退后两步，好让黛西飞出来。“很多古代的重要小马都埋在这里，陪葬的宝物和法器数不胜数。他们肯定要想法拦住盗墓贼，对吧？”
“快看她的屁股！那里有些很酷的东西！”萍琪叫喊着，一条前腿盘旋着来到裂缝指着云宝的创伤。暮光瞄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大。
“哇哦，你看看这些骨骼结构！还有关节！”她来了兴致。“就像我的解剖学书籍里画的一样。云宝，你能不能活动一下后腿？”
“总之……”黛西咕哝。“你还下不下来？除非你喜欢走另一条路。”
“呃对，抱歉……不过，先来看看这个。”暮光指着旁边的一个小箱子。箱子有一半悬在裂缝上方，一角爆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云宝伸过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惊叹。
“黑皮书！”她大受震撼。“你是说还不止它一个？”
暮光摇头。“那倒没有。我检查过了，所有的书从里到外都是空白的，上面也没有魔法。再来看这个。”
暮光靠近，从箱底抽出一张字条，上面用小黑字写着“黑色记事本（空白）——皇家图书馆仓库”。
“我的猜测是这个箱子原本要运到图书馆的其它地方，却阴差阳错到了这里。”暮光说。“仓库那边在这个工程一开始的时候就乱成一锅粥，这也是需要我把项目整理清楚的原因之一。”
“这些都是空白的书……”云宝蹭着下巴。“那魔法是从哪来的？又是怎么跑到小马镇的？”
“这个嘛，我现在只有一个理论……”暮光推了一下箱子。几本书滑落出来，从裂缝里掉下去。它们在空中旋转着，最后掉到鸟笼的顶端，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绿光。
“玄星的坟墓笼罩在他的魔法中。”暮光解释道。“各种各样的魔法，也许有一些可以转移能量。有一本书掉了下去，他的魔法流进书里，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的书朋友就是这么诞生的。然后它偷偷溜进它找到的第一个箱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命运安排。”
云宝盯着暮光看，愣了几秒。“……对于已经死掉几百年的小马，他安排的也太细致了吧。”
暮光耸耸肩。“魔法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任由法力极其强大的咒语自生自灭个几百年，后果完全无法预料。”
“只有一本成了这样对吗？”云宝看看箱子，又看看地洞。“箱子里有好多书，多掉下去几本完全可以想象。”
“这一点我相当肯定，”暮光回答。“魔法的量不足以创造出多于一个的怪物。另一方面，如果真有，我们早该遇到了才对。”
云宝又看了暮光一会儿，最后耸肩。
“好吧，随便吧，当然希望你说的没错。因为有一个鬼东西就够受了，我可不想再打一个。”她转身趴在地上。“你快上来好不好？我们该下去了。这一切已经够诡异了，我只想越快完事越好。”
暮光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头，跳上云宝的背。她留心不要给黛西的身体造成更多破坏，但一只蹄子还是不小心刮到了那些箭。一支箭从云宝的腿根掉落，箭头把一条长长的肌肉勾出来。
暮光皱眉。“哎，不好意思。”
“嗯？发生了什么？”
“呃……没事？”
黛西什么也没说，滑翔着降落到地面上。暮光一下来，就走近大门仔细观察。片刻之后，她亮起独角，向铁栅栏射出一道亮光。一道更亮的绿光反射出来，把暮光打倒在地。
“当心暮暮，”苹果杰克扶她起来。“咱说了它会咬马。”
“值得一试。”暮光说着，晃了晃脑袋，继续透过栅栏观察。一根细金属管从大门下面伸出，一直连接到陵墓的入口。在它旁边的墙上，可以看到一个小开关。
“应该就是那个控制着门锁了，”暮光说。“我们只需要到达那里。”
“要不要再试试传送？”萍琪提议。“噢，但如果你没有传送到那里，就没有用。除非你传送到了坟墓的深处，那就太好了！除非那本书就在那里，你不得不和它单打，那样就糟了。”
“我建议不传送。”苹果杰克说。“这些栅栏看上去也不会让暮光的魔法通过。”
“我知道怎么进去。”
所有眼睛都望向了黛西，她悬停在半空，瞪了回来。
“很简单，真的。”她说道。“我死一次，想象自己出现在那里，然后就成了。暮暮，你说这东西上面全都是玄星的魔法？就是说，我的诅咒也是他的魔法，他的魔法不让你通过，可它要怎么拦住自己？”
暮光眨眨眼，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你说的有道理。屏障魔法通常对于原施术者都不那么有效。这是一个漏洞，但基本上无解。所以现在我们现在只需要……呃，你们懂的……”
“我来我来！”萍琪敬了个礼，开始在四周跑来跑去。“找些重的东西！这些石柱应该能把她砸死。或者我们可以把那些箭都拉出来，总能划破重要器官或者大动脉什么的。或者，噢等等！暮光可以再用那些能量光束射她！就从这里进去从这里出——噢不不，我们能回到隧道的第一段吗？我还是很想知道我们跳过的绊线是干什么的。那些巨大刺刺球总不会没有用吧，所以我们为什么不——”
“我想我有更简单的办法。”苹果杰克说着走到云宝身后。“你准备好了吗，云宝黛西？”
云宝露出微笑。“我都习惯了。”
“好吧，那就开始了……”苹果杰克伸出前蹄，抓住云宝的脖子露出来的部分。“数到三……一……二……三！”
苹果杰克狠狠向后一拽。黛西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就像裂开的核桃。她的脑袋歪向一边，身体立刻倒在地上。其他小马望向大门，等待着她的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呃，暮暮？”苹果杰克问。“是不是还缺什么？”
“是不是还缺一个死的我？”云宝突然开口。其他小马一起回头，看见她对阿杰怒目而视。
“额，咱还以为一定能成。”苹果杰克说。“一定是力气用小了，因为不想弄掉一条腿。”
“你有什么感觉，云宝黛西？”暮光问。
“你这是白问，暮暮，”萍琪说。“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谢了萍琪。等一下暮暮，让我……”云宝喘着粗气，使劲扭着头。可不管她怎么用力，她脖子以下的肌肉都不会动。她又弄了一阵才停下来，叹了口气。“干的漂亮阿杰，我瘫痪啦。”
“至少是个起点嘛，”苹果杰克辩解。“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机关都不行。”
“是啊，可算了吧。我又不是很难杀。你家厨房都比——”
“好啦好啦，咱们都别吵了。”暮光说道。“现在我们来想一想。云宝说的对，她一整天都在被杀，再杀一次没理由这么困难。”
“那你射她呗，暮暮。”苹果杰克说。“先前很管用。”
“快躲开！”萍琪叫喊。苹果杰克和暮光抬头，看见一根巨大的石柱向她们的方向倒下。萍琪用两条前腿抱住石柱顶端，正在用力把它拉倒。
两匹小马及时躲开，石柱砸在了黛西的背上。一瞬间，云宝肩膀以下的部分都被压碎。受到挤压，一大团血淋淋的内脏从她口中喷出，就像炮弹一样，她面前盖满灰尘的地面被染上一大片红色。巨大的冲击波让她的两个眼球都爆炸，两股血流从眼眶里射出。她的身体支离破碎，血液和其它体液从每一个出口逃离。
与此同时，整个洞穴震动起来。岩石崩裂的巨响久久回荡，把洞顶上的灰尘以及箱子里的另外几本黑皮书振落下来。暮光还保持着刚逃离的姿势，脑袋随着地面一起摇晃。足足过了几秒钟，隆隆的响声才逐渐停止，墓室又恢复了安静。
暮光调整过来，看向墓室的另一侧。在大门内侧站着的是喜上眉梢的云宝黛西。她挥了挥蹄，拨动了开关。一声很小的“咔哒”声之后，鸟笼的大门应声而开。
“谢啦萍琪，”云宝笑着说。“轻松容易。”
“黛西一挤！”萍琪唱。她收回她的腿，从震惊的苹果杰克和沉默的暮光身旁跳过。“走啦你们两个！时间不等马哟！”
（Easy peasy lemon squeezy，据说来自于1950年代英国某洗涤产品广告，大意就是很轻松很容易，想找一个能把黛西挤进去还押韵的翻译却不很容易。）
阿杰向暮光瞥了一眼，耸耸肩，就先走了。暮光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追上云宝。
“有一说一，现在我想了想，萍琪应该也可以直接把她的腿伸过栅栏嘛，”暮光说道。“她染上的玄星魔法和你的一样多。”
云宝点头。“确实。但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新身体，我懒得等到下一次意外发生了。”
四匹小马走近玄星的陵墓门口。门半开着，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投射出来。云宝心里略微犯着嘀咕，但还是走上前把门完全推开。在另一侧是一条又长又窄的甬道，甬道向下倾斜，在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火把。
“毫无疑问又是一条长路等着我们，”云宝叹气。“我还走前面，真是的。”
几米之后，路径向右弯曲，逐渐深入墓地中心。两侧墙壁不断收紧，四匹小马不得不挤成一列行进。甬道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黛西在最前面忽快忽慢地飞着，很小心地避免火焰烧到她的翅膀。
“是谁点的这老些火把呢？”苹果杰克打破了沉默。
“也许那本书也要看路？”萍琪回答。
云宝突然把一只蹄子举到空中。
“都安静，”她小声说。她向前飞了几米，侧耳倾听。“前面有动静。”
四匹小马放慢了脚步。又一个弯道过后，一点亮光出现在道路尽头。从远处传来的对话声在两面墙壁之间反弹，听不清楚。随着姑娘们离光源越来越近，可以听出前面说话的是两个声音，每一个都非常熟悉。
“——不要动，否则我又要定住你了！”
“哈！之前对我根本不起作用！”
“你在来的路上都没有动，在我看来是非常有效的。”
“我只是在潜伏，伺机……出击！”
“嘿！我怎么说的，不许动爪！”
云宝给暮光递了个眼色。
“是斯派克！”她压低声音，焦急地说。
“他听起来没事，”苹果杰克说。“还和那本书打起来了。”
“快走，我要进去！”暮光急匆匆向前朝隧道末端跑去，甚至把云宝推到一边。
她闯进墓穴，被明亮的光晃了眼睛。这里与上面富丽堂皇的坟墓相比面积小得多。大理石的内墙和穹顶上也没有任何裂缝和污点。墓穴里也没有任何物品，除了一具不大的石棺摆放在正中。石棺的面积与一张双马床相当，通体由花岗岩凿成，棺盖上画着一匹无法辨识的雄马。
那本书就盘踞在棺材上，书脊对着门，书页疯狂挥舞着。它又长出几条触手，大多数都用于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上。两条触手试图捆住斯派克，但他不停扭着身子，向任何靠近他的纸张出爪。黑皮书就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把斯派克在触手之间传来传去，它不能抓住斯派克，但斯派克也没有机会吐火。
“把他放下！”暮光大喝一声。其他小马从她身后的门鱼贯而入，迅速在房间另一侧摆好战斗阵型。
黑皮书猛一转身，差点把斯派克甩飞。他飞到离门一半距离的时候，一条触手缠住他的尾巴把他提了起来。另一条触手迅速射出，把他的嘴捂住，不让他说一个字。
“呵呵，好哇。这不是怪胎小队吗，来拯救世界了？”黑皮书射出三条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响三次，把小马们逼退。“我等了这么久你们才来啊。”
“我们可不能像你一样轻松走过到处都是陷阱的隧道。”苹果杰克反驳。
“那个，其实我可以。”云宝嘟囔。
“都不重要！”黑皮书喊道。“我到达了这里，我赢了！现在，就请你们来欣赏……这个吧！”
黑皮书夸张地一挥触手，把其中三条伸向棺材的盖子。它一使劲，棺盖被掀开，立在石棺的后壁上。其余三面石壁经受不起震动，断成碎块。尘土落下之后，石棺的内容物变得清晰：一具残缺不全的骷髅，只剩下一个头颅、几根肋骨、一个骨盆、一根腿骨。一根肋骨在棺材解体的时候滚了几下，但其它骨骼都保持静止。
那本书呆住了。墓穴里被尴尬的沉默笼罩。
“……呃，就这些？”萍琪问。“因为今天我可见过比这好一百倍的骨头，还不算云宝身体里的那些。”
“理论上应该有更多的血肉，这样才能使复——啊，忘了理论吧，无所谓。”黑皮书很恼火。“没想到这么多骨头都已化为了尘土。”
“这就是玄星的全部？”暮光问。“我以为他会选择更谨慎的，呃，保存措施。”
“我是——我是说他——我是说原计划如此。”黑皮书闪烁其词。“但很明显你一点都不能相信那些石匠，只要一离开一箭之地他们就会作乱。不过我承认，我射箭的距离还挺远的。”
“那就认输吧！”暮光喊道。“无论的阴谋诡计是什么！”
“说起来究竟是什么呢？”萍琪问。“我知道一定是很坏很恶毒很讨厌的事情。但如果你能抽时间给我们讲讲，那再好不过了。”
“不论是什么，都结束了。你的尝试失败了，你的图谋落空了。”暮光继续说。“所以赶快把斯派克放下束——”
就在此时暮光消失了。
“我还是老忘记她会这样。”苹果杰克承认。
那本书做了一个很像耸肩的动作。“是啊，这个诅咒多玩几次就有点腻味了。但是，没有了她，我现在总算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黑皮书把斯派克吊得更高了，又用另一条触手环绕着他的尾巴。这条触手的末端变得锋利，轻轻地在他的鳞片上摩擦着。
“回归正题，虽然你们的紫色朋友抱着强烈异议……但不，我完全不认为我失败了。”黑皮书像上课一样呆板地说着。“在伟大计划中，总会有备用方案。例如，你们当中不会有谁知道一点龙血在魔法符文上能起什么样的作用吧？”
斯派克的眼睛睁大了，他加倍努力试图挣脱黑皮书的束缚。
“哦放松，我只需要……这么多。”那条触手轻轻一戳，在斯派克的尾巴上划了一个小口。两三滴血渗出来，原本洁白的纸染上了深红色。
黑皮书的书页翻动着。“俭以防匮。现在，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魔法……”
“还有假的吗？”萍琪问。“难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施法吗？可别逗我了，尤其是这个。”
萍琪把四条腿都伸出去乱挥，看上去就像一只晕头转向的水母。
“如果我有眼睛，一定会翻白眼。”那本书说。它把沾血的触手向下移动，在翻过来的棺材盖内侧一抹。一道幽幽的闪光过后，复杂的符文图案显现出来，发出的绿光照亮了半个墓穴。
“只有很小一部分能量转移到了这个可笑的文学载体中，”那本书说道。“使用基础咒语和表演娱乐节目都几乎不够用，说真的，都是些无害的玩意儿。”
“无害？”苹果杰克嚷道。“你扯犊子呢？”
“我要是扯了，你肯定要我放开。”
黛西摇着头。“我的状况怎么就无害了？”
那本书又耸肩。“嗯，说真的，哪里有害了，你们似乎都很惊讶。我相信我不至于犯用词不当的错误。此时此刻，你们都安然无恙：没有长期创伤、肢体缺失、广泛恐慌，以及死亡。甚至没有一个沉睡千年的强大巫师重返这个世界，任他选择征服或者毁灭。”
棺盖上的符文发出更亮的光，那本书更加急切地翻着。
“至少目前如此。”
“好吧，我听吐了。是时候干掉你了。”云宝一蹬腿跳到空中，翅膀的扇动快出残影。电光火石之间她就到了黑皮书跟前。黑皮书差点没有躲开，他伸出两条触手，狂暴挥舞着。黛西灵活地飞着，做出一个又一个极限动作，躲开向她袭来的锋利纸触手。
最终，她飞了回来。她悬在半空，眯缝着眼睛瞪着黑皮书。
“你是个滑溜溜的小东西，但你躲不了多久。”她嘴角上扬。“尤其是我比你的纸触手快得多。”
那本书把两条触手抛到空中，每一条上都有几处染着红色。“此话当真？”
云宝伸出一条前腿指责。“你怀疑我——嗯？”
她看着自己的马蹄。一条极细的红线出现在蹄尖，像小蛇一样弯曲着爬上她的腿，又爬上她的肩。她查看了一圈，另一条红线横贯她的肚子，还有一条出现在翅膀上。她抬起头望向黑皮书。最后一道红线出现在她脸上，从她的两眼之间穿过。
“哎……”云宝咕哝着，血已经灌了她一嘴。“哪来的重影……”
一滴血落在地面上，紧接着云宝就分成了几块。她的脸分成左右两半，颅骨和大脑都被均匀切开，断面非常平滑。她的腿和翅膀沿着切割线分离，最后是她的下腹部。整齐切开的黛西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她的完整一块的侧腹摔得最重，在落地时腹腔前倾，把里面的肠子都倒了出来，堆成软软黏黏的一大团。她的身体在被切开时都来不及流血，尸块落地之后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汇聚成了一潭。
“嗯，鲜切天马。”那本书开合着封面，就像是在咂嘴。“夏季烧烤或海滩聚会的完美——”
“就现在萍琪！”苹果杰克大喊一声。
黑皮书转身，正好看见萍琪的前腿伸过来把它包围。地面上的苹果杰克疾驰向前，扑向它的一堆触手。黑皮书凌乱狂舞着，同时应对萍琪和阿杰的两面夹击。回到空中，云宝“啵”的一声出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相信我，我们可以这样耗一整天。”黛西说。“尤其是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现在可以很快进入状态。老实说还得谢你呢。”
“确实，”黑皮书挤出这么一句。它忽然僵立不动，似乎没有了生机。然后绿色的光芒从书页中爆发出来，萍琪被打飞到墓穴另一边，而苹果杰克变成十几块掉落在地上。云宝急忙向后飞，才躲开险些砸到脸上的两条腿。
“飞咯！”萍琪喊着。她用四条腿缠绕着身体，给自己一个软着陆。“再来一次！”
“我的妈呀！”苹果杰克的头一边大喊着，一边滚离身体。
就在这时候，暮光回来了，就在房间的正中。
“——蹄就擒，”她继续刚才的话，仿佛从未被打断过。“否则定会让你——”
“脑袋搬家！”黛西抢过话头，朝天举蹄。她笑了。“终于在暮暮之前抢到一个啦！”
“不公平嘛，”萍琪埋怨。“我一个都没说呢！”
“你们怎么也不会腻是吧？”苹果杰克气哼哼地说。她的脑袋滚到了入口附近，她不得不用运动着下巴让自己转过来。
“能不能帮我一把，拜托？”斯派克用力扯开堵住嘴的触手后说。触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于是他继续无声的反抗。
暮光向其他小马投去疑惑的眼神。随着她环顾四周，她的疑惑有增无减。最后，她开口了。“这个诅咒真的很过时了。”
“我就说吧，”书说。它把一条触手挥向暮光的头。还是云宝反应快，暮光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她猛地拽到一边，纸质的利刃划破空气，没有伤到小马。
“真高兴你回来啦，暮暮！”萍琪挥着蹄打招呼。“我想那本书正在做‘获得能量征服小马国’的事，或者‘获得能量毁掉小马国’的事，或者两者之间。无论怎么样，它肯定是在做‘获得能量’的事。现在看起来还没好，但再给它点时间就不好说了。”
“我看到了。”暮光看见棺材盖上发光的符文，眼睛亮了起来。“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此时不干掉他，还等何时？”云宝大喝一声。她高高飞起，直到脊背擦到洞顶。然后她一蹬天花板，向下俯冲，直冲着黑皮书的封面而来。黑皮书把斯派克转过来，他的头瞄准云宝的方向。它猛地敲了一下斯派克的后脑勺，同时把封住嘴的触手移开。斯派克一咳嗽，吐出一团绿火，火焰直扑黛西的脸。
一瞬间，大火吞没了她的身躯。下一个瞬间她就无影无踪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小堆灰烬。
墓穴忽然陷入了安静。
“呵，”黑皮书转过封面朝着斯派克。“你的龙息有点强的，你自己知道吗？”
 
云宝在刚打过蜡的地板上打滑，差一点就一头撞在高大的大理石柱上。她急忙刹住，然后转了个身。这里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而她正站在大厅前部的高台上。四面墙上都镶着齐天花板的雕花玻璃窗，金色的夕阳投射进来。在她面前则是一张长桌，而在大厅其余地方地方也摆满了宴会桌，每张桌子上都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美食，以及银质餐具和烛台等各种宴会用品。小马们围着每张桌子坐着，交谈声像集市一样嘈杂。经过四面墙壁的反射后只剩下一片嗡嗡声，一个字也听不清。
“很高兴你能来赴宴，云宝黛西。”
云宝扭头，看见赛莱斯蒂娅公主注视着自己。她坐在主宴会桌的首席，与其他宾客都隔开一段距离。云宝看了看，其他小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噢，您好公主殿下。”云宝说着，连忙鞠了一躬。低下头的时候，她看见桌子下面有一个黑色物体。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被烧焦的遗骸，只是勉强被桌布挡住。黛西咽了口唾沫，才抬起头。
“你的入场方式真是特别，”赛莱斯蒂娅说。“若不是我低头去看我的餐巾掉了没有，你就会直接出现在开胃菜上了。不过我得说，你从桌子下出来的真是快。”
云宝挠了挠头。“您是说我通过斯派克传送过来了？像那些寄给您的信那样？我还不知道龙火还能传送小马呢。”
“并不能，”赛莱斯蒂娅缓缓啜了一口杯中的茶，然后直视着云宝的双眼。“有什么事是你想告诉我的吗，云宝黛西？”
“这个嘛……”云宝踏着蹄子，眼神游移不定。她深吸一口气，才直视公主的眼睛。“公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吧，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玄星的巫师？”
赛莱斯蒂娅定住了，脸上毫无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云宝有些疑惑。
“在哪？”赛莱斯蒂娅的回应很简洁。
“好吧首先我必须说这都是我的错，不是暮光的错，所以请不要——”
“在哪，云宝黛西。”赛莱斯蒂娅追问。“抱歉我必须坚持。”
“在他的坟里，我想就是在图书馆的地下吧。”
“不尽然。”赛莱斯蒂娅又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宴会厅。她叫来一名仆役，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我恐怕需要暂时离席处理事务。”赛莱斯蒂娅不动声色地说。“若有小马求见，就说我会尽快回来。请帮我传话给所有仆役。”
仆从点了一下头，就跑去把消息传开了。赛莱斯蒂娅喝了最后一口茶，站起身面向黛西。
“云宝黛西，我要求你留在这里。”她说。云宝正要反驳，但赛莱斯蒂娅举蹄制止了她。“再一次，我必须坚持。这件事可能会很棘手，而从你的情况看来，你不需要承受更多了。所以请保持耐心，平心静气。一旦事情了结，我就会立刻返回。”
说完，赛莱斯蒂娅掠过云宝，从最近的大门里出去了。云宝愣在原地，她看看大门，看看餐桌，又看看地面，无所适从。最后她才观察起这场宴会。她的眼睛看过一桌又一桌，发现所有的宾客都是天马。她看着看着，发现有一只马蹄正在朝她的方向摇摆。呼唤她的声音勉强盖过了大厅里的嘈杂。
“云宝黛西！云宝黛西！这边！”
云宝快步走向下级台阶，来到宴会厅较低的部分。她闪过一名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她花了几秒钟，想起来这是谁。
“卷云？”她问。
这匹天马穿着笔挺的灰西装，眼镜架在鼻梁上，一丝不苟。他满面春风，点了点头，笑了两声。“很高兴看到你没有撞失忆。来吧，坐我们这桌。我正好讲到你呢。”
云宝也笑了一下，在桌边坐下。她扫过各位的名牌和制服，得知这一桌坐的都是天气局来的博览会主办方。
“我和你们说的就是这位，”卷云对他的同事说。“当然，在这里不需要对她做介绍了。”
“是啊，那边窗户上画的不就是她吗？”隔着几个位子的一匹体型较小的粉红色天马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云宝问。“天气博览会的晚宴不是也在云中城举办吗？”
几匹天马故作咳嗽，还有的翻着眼珠，但卷云的笑容不减。
“是的，原计划是这样。但是今天上午的时候一支实验性闪电严重破坏了会场，现在暂时无法使用了。”
云宝的脸颊微微变红了。“是啊，可得注意那些东西。”
卷云点头。“没错。值得感谢的是，公主殿下允许我们临时转移到中心城来，恰好离云中城很近。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是很乐意的，因为这里的厨师会做最棒的蛋奶酥。”
“那，云宝黛西……”桌子对面一匹红色皮毛黑色鬃毛的天马向前凑。“你能给我们说说那天的那个试验吗？卷云很有热情，一直在说，但我想你能把我们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说清楚。”
“嗯，好吧，这个我可以。”云宝心花怒放，她的双肩和翅膀放松下来。“看吧，我大概是一个月以前想到的这个点子，当时我听到小马镇天气小队说起换季时我们该做的——”
低沉的轰隆声震动了宴会厅，云宝以及所以参加宴会的天马都不做声了。玻璃杯和银餐具发出响声，而天花板上的巨型吊灯也摇摆起来。所有小马左顾右盼，寻找巨响的来源。不久，响声消失了，宴会厅陷入寂静。
“你们该不会把雷云带来了吧？”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因为，我们真的不需要重演今天早上的一幕了。”
“听起来是从地下传来的，”另一匹天马说。
云宝咽了口唾沫，缩进她的椅子。
又一次震动袭来，摇撼着宴会厅。这次的振幅明显更大，一些天马飞起来，他们的椅子都倒在地上。另一边，一台高大的餐车也倒了，负责收拾的服务员沮丧万分。
“看这里！”一匹飞在半空的天马叫喊。她指向大厅前部的高台，就在赛莱斯蒂娅空着的座位旁边。更多的天马飞起来，想看个仔细，包括云宝。
地面上正在出现裂缝。先是一条大裂缝，然后分裂为二，再分为四，以此类推。同时震动也越来越剧烈。突然，一大块地面塌陷下去，显露出下面的地洞。小马们纷纷惊叹着。一些天马飞回座位压低声音交谈，而另一些天马飞起来查看情况。在吵闹的混乱中，云宝听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盖过喧嚣。
“呼！这样的能量爆发如何呢？其实几乎有点太多了，需要削弱一点。让我看看——噢很强的魔法光束，公主，但下次记得瞄准——好吧，好吧，等一下，这个诅咒会附着在——啊啊！别那么凶嘛！别打书脊——嘿！”
一道巨大的黄色光束从地洞里喷发出来，在天花板和四壁之间反弹扩散。天马们尖叫起来，四处躲避，但光束只是反射消散，似乎没有造成伤害。云宝面前的一只天马飞回地面，让她可以直接看到魔法爆发的现场。
她一看到光束，那道光就极不自然地来了个锐角转弯，迎面向她打来。它劈中她的头部，剩余的魔法能量拧成线状，围绕着她的身体像龙卷风一样旋转。几圈之后，龙卷风爆炸了，霎时间一道黄色光波席卷了宴会厅。紧接着光波消失不见，留下一大批搞不清状况的天马。
回到地洞，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哇哦！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就那么……噢。噢，来的好！云宝黛西！是你在上面？我现在——不错的尝试，但你知道这个咒语对纸不起作用——有点忙。但你先去吧，我的大翻盘就在前面！告诉你，可真是刺激得要命啊！”
随后是一阵尖声狂笑，又有更多的震动，喊叫，爆炸等等打斗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天知道那里发生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云宝猛吸一口凉气，所有小马的视线都投向了她。他们看上去有些迷糊，还有的双眼失焦。
“呃……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很快地说，举起蹄子摆出自卫的架势。“但我也许该回——”
“我第一！”一个声音喊。一大群天马埋怨起来。
“喂，不公平！没有小马和我说还要抢名额。”
“第二！”
“第三！”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应该保持理智，用一个合理的办法……先到先得！”
“谢谢有被理智到。”
“我还是第二！”
云宝环视着争吵的小马，她也摸门不着。“都先给我等一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小马回话，然而却有一个阴影出现在她脸上。她抬起头。
金属烛台锋利的尖端扎进她的眼球，捣碎她的眼睛和脑组织，最后撞在头骨后部。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垂直掉向地面。她一头撞在桌子上，餐碟和盘子掉了一地。她的脑袋耷拉在桌边，刺进去的烛台还挂在那里，地上流了一滩的血。
新的黛西“啵”的一声出现在上空。她环顾四周，发现卷云飞在她头顶。他擦了擦嘴，抹掉溅在西装上的几点血迹。
 
“呸，金属真伤牙齿。”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全体小马。“现在，我请各位都静一静。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而且不受限制。我承诺你们每一个都能得到机会杀死云宝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