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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宝黛西反复去世

五:援助之蹄

第 5 章
2 年前

第五章      援助之蹄Helping Hooves



形形色色的活动在方糖甜品屋周围的广场上举行。天气博览会和换季共同让今天成为了购物的好日子,小镇的大部分都被调动起来。男女老幼都走在街上,把各种商店和地摊都围得水泄不通。在空中,天马成群结队地飞着,有的做着搬运云朵的工作,也有的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云宝黛西在广场对面的屋顶上等待。她躲在屋顶的一堵矮墙下,身体匍匐,翅膀张开。她从墙边张望着,街对面那座用纸杯蛋糕装饰屋顶的建筑物一览无余。
有一阵子,黛西只是盯着看。她不时抿一下嘴唇,但始终趴低身子,保持在马群的视线之外。慢慢地,她把视线从甜品屋挪到旁边的小广场。像镇上别的地方一样,这里也是马满为患,每一只小马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最醒目的活动位于仅仅十几米开外的一座房屋。房屋的四周全都围上了亮黄色的警戒线,它与邻近的建筑物也全都有不起眼的小巷相隔。钉在门上的告示牌上写着爆破作业的详情,但从警戒线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那些小字。一班戴着安全帽的雄马,在一堆板条箱前面集合。其中一名不小心退进了箱子堆里,把最上面的一个箱子碰掉了,里面的雷管滚到了地上。而后他们手忙脚乱地捡起炸药,并互相呵斥着,而被弄掉的箱子又被随意放回了顶上。
离爆破队几米远的位置上,又有几个箱子。这一堆只有三个,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张肥皂的图画。这三个箱子放在一匹疲劳不堪的小马背上。他一步一晃地走着,眼睛在地面上搜寻碎石等障碍物。他对于迎面朝他走来的,同样背着重物的小马毫不知情。而另一匹小马的货物是新铸的钢筋,每一根都异常锋利。
一个阴影出现在这两匹气喘吁吁的小马头顶上,这次是一架钢琴,在空中左摇右摆,由三匹瘦得像虾米似的天马从三个方向拉着。还有一匹天马忙前忙后,指挥着其他天马把钢琴向广场对面的一个平顶运去。所有小马都不知道绑着钢琴的绳子是多么老旧,也不知道这绳子随时都会断掉,这就是傻有傻福吧。
广场上的马群在镇上的几个集市之间自由来去,夹杂在工匠、商贩、过路马之间的是几个街头艺马。他们的竞争激烈,难分高下。一匹矮个子绿色独角兽挥起皮鞭,把踢到空中的瓶子精准击破,瓶子的爆裂声与观众的喝彩声一应一和。一匹体型高大,格纹鬃毛的雄马从一个黑色瓶子里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点燃打火机,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引的观众啧啧称奇。在这两位后面,还有一匹独角兽在用轰鸣着的电锯做杂耍表演,电锯在头上画出宽大的圆弧。这个表演吸引的观众略少,但某三只光屁股小雌驹的注意力的确被吸引到这儿来。她们凑得越来越近,也许已经不在安全距离内,而表演者朝她们微笑着。
回到自己蹄下,云宝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看来今天并不是最安全的一天。但不成问题。先俯冲到那个位置,再低下头穿过马群,最后跑向大门口,这一切用不了十秒——嗯,这是什么味儿?
黛西在空中嗅着,瞥见她的身后。一股黑烟正从她的屁股靠着的烟囱里冒出来,几颗火星落在她尾巴上,尾巴着火了,大有烧向全身之势。
我就知道。最好现在就把它扼杀。
云宝滚下屋顶,飞向地面。她张开翅膀,穿过马群,落地时又打了个滚儿,把火苗压灭。尾巴上只冒出几缕青烟,但黛西又扑打了几下,以防万一。她皱起眉头,她的彩虹尾巴如今末尾是一条锯齿状的黑线。
“云宝黛西,你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云宝抬起头,与瑞瑞四目相对,后者扬起了眉毛。一个小小的紫色盒子飘在她身旁,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晃。
“呃……”黛西连忙站直。附近的几匹小马也向她打招呼,而她只能咕哝两声作为回复。
“亲爱的,你应该停止你这些激烈的入场表演。”瑞瑞摇着头。“这表演不但本身对于其他小马格外危险,而且对你的鬃毛造成了严重伤害。我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帮你打理,你不许说不。”
“嗯哼。好的,行……”云宝翻了个白眼,向前走了几步。“改天再说吧瑞瑞。现在我正忙着填饱肚子,没空。”
“那好吧,我再来——噢!稍等一下。”瑞瑞赶上来,打开那个小盒子。“在你走之前,你可一定要看看我最新得到的宝贝呐。直接从中心城订的,正好搭配我的秋季时装系列。”
“嘿,我知道一定很棒,但我真的——”
“钻石!每个都有二十克拉,而且形状完美无瑕!”瑞瑞的高兴溢于言表,她把盒子给她看。二十颗三角形钻石整齐排列着,每一颗都反射着来自其它十九个方向的光,显得格外耀眼。黛西呆看了一会儿。
“你可要好好看看这些尖角。”瑞瑞继续。“已经精确打磨到了最锋利的程度。哈,我敢说你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把一扇大铁门划成两半,动作还不失优雅。中心城那边向我保证这些都是最高等级的精加工,我要把它们作为我这一季设计的焦点。来吧,摸一摸。这些可不同寻常。”
瑞瑞把盒子往前推,满面春风。
云宝后退了好几步,她盯着这些比刀更锋利的尖端,汗珠从她脸上滑落。
“好棒的亮闪闪的东西,瑞瑞。但……我走了。回见!”不等瑞瑞回应,云宝就转身钻进马群。她飞得极低,肚皮都要蹭到地面了。她蹭过许多马蹄和脚踝,也不等它们的主人回应。方糖甜品屋的大门越来越近了。空气中充满了糕点的香甜气味,令黛西口水直流。
“云宝黛西!喂,云宝黛西!”
飞板璐的声音不会认错。她凭空出现在黛西的正前方,令她不得不急刹车。飞板璐高兴地望着云宝,而云宝好不容易才没有摆出一脸苦相。
“噢,呃嗨飞板璐。”云宝说道。她跨过小雌驹的肩膀望向只有几步之遥的烘焙坊,只见那门把手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你在,呃,在——”
“这是最酷的事啦!”飞板璐喊道。她把黛西的头扳向电锯杂耍艺人那边。甜贝儿和小苹花还聚在他身边,不是问他问题,就是摸一摸还在运转的电锯。“那位大哥哥说他会把他的把戏都教给我们。可爱标记童子军电锯杂耍艺人,我们来啦。这一定会是最酷的,最不惧死亡的可爱标记啦!要不要过来看我们练习?我想这个运动对你来说够极限了吧。”
云宝深吸一口气。“飞板璐,我也想来,但……我现在很忙。非常非常忙。”
她把小雌驹的蹄子轻轻放下,站起身。她向飞板璐挥蹄,并走到侧面。“通常我一定会看你们三个,嗯,耍……那东西……但现在,我得飞了。我之后再来找你,好吗?”
“嗯,那好吧云宝黛西。”飞板璐藏起自己的失望。她又向她的朋友们望了一眼。“我们应该还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所以如果等会你还想来看的话——”
飞板璐回头,却发现黛西已经不见了。她耸耸肩,转身,一路小跑着去找她的同伴了。
而云宝此时打算绕个路。不是这一件事,就是那一件事。
她飞上几米高,再一次仔细观察着马群。终于她找到了目标:一匹高大的红色公马,有着一头橙色鬃毛和和善的脾气。
黛西落在大麦前面,而他向她点头微笑。云宝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又指向三只小雌驹,她们现在正在尝试拉响电锯。大麦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他发出一声坚决的“不”,便推开马群去制止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不好意思小璐,但据我所知,这周围只有我才应该做这么酷的事……虽说今天我大概不该去做。
黛西坏笑,但她肚子发出的吵闹“咕噜”声打断了她。
好好好,我听见你了。
云宝弯下腰,对准方糖甜品屋的大门弹射了过去。她飞快避开挡在她去路上的小马,一个翻滚进了门。她把门踢上,站到商店的正中间,喘着粗气。她扫视一周,确定这里只有她自己。她又扫视一周,发现这间商店里没有任何食物,只有空空如也的架子和展示柜。
……搞什么?
厨房门打开,蛋糕太太探出头来。“你好?有小马在?”
黛西挥蹄。“嗨,蛋糕太太!只是我而已。抱歉就这么闯进来,但是呃……我不想再被截住了,今天外面乱得就像动物园一样。”
“嗯,你好啊,云宝黛西。”蛋糕太太笑着从厨房里慢慢走了出来。她的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和白糖,而她的鬃毛也比平常蓬乱。“是的,今天外面的确格外繁忙,因此蛋糕先生和我才希望早点重新开门,否则就错过生意了。”
黛西歪着头。“等等,啥?重新开门?”
蛋糕太太指了指门。云宝这才看见门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工整的黑字写着“本店未开,请稍后再来”。云宝哀嚎着,以蹄扶额。真是的。我怎么就没看见这个?
“不好意思,蛋糕太太。我一直告诉我自己走路要看路。但我太饿了,所以一闻到香味就冲进来了,也没有多想。”
“真没什么,亲爱的,”蛋糕太太说。“跟我到这儿来吧,我刚开始烘焙。不好意思,我不能马上给你把吃的变出来,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存货全卖光了。”
“确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黛西跟着她进了厨房,一路上她的眼睛一直在架子上搜刮。除了一些碎屑和一颗落在角落的灰里的樱桃,真的是一点食物都找不到。“你们的食物都去哪了?你们什么时候缺过货?”
“对,到昨晚之前都是好好的。但你想都想不到,就在打烊之前,我们接到了一个大单,把我们所有的货架都清空了。”
“哇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需要甜食。”云宝进了厨房里面,开始高度注意尖锐的厨房用具以及天花板的沉降情况。然而,除了几个蛋壳和台面上一袋开着口的面粉,厨房里一片整洁。
“哦是的,当时真是鸡飞狗跳。有小马忙着赶去中心城的末班车,显然还急着筹备在那里举办大型派对。很明显他们还指定只用我们家的甜点呐。”蛋糕太太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满是自豪,然后她把视线移到面粉上。
“相当了不起,但我还想着他们总该给你们留下一两碟饼干什么的呢。”黛西靠在墙上,双翼合拢,四蹄踩实。她全身紧绷着,但她没让蛋糕太太发现。
“我们昨晚本来也很忙。形形色色的小马来了又走,好多都是从那个云中城天气节过来的。”蛋糕太太说着,从案板边走到水池再拿一个大碗。“啊,每一天都绕着厨房转,这就是生活嘛,亲爱的。现在,如果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做一些好吃的——哎呀!”
厨房里传来“当”的一声。蛋糕太太皱起眉头,凑近水槽,看着她的勺子从排水口掉下去。“噢,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说真的,这些勺子真是越用越滑了。云宝黛西,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个小忙吗?”
“啊?哦,当然,没问题。”黛西走近水槽,往小小的黑洞里面看。她勉强可以看到勺子末端。
“我的蹄子总也捞不出掉进去的东西。”蛋糕太太继续。“要不你来试一试?通常我都叫萍琪帮我捞,但现在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很难想象她会在这种时候跑远,”云宝说着,弯下腰,把翅膀尖塞进排水管。她灵活地把勺子抓住。“不过,毕竟是萍琪派嘛,很多事情我都很难想象。”
蛋糕太太笑了。“差不多是这样。她应该是在地下室帮我丈夫清理炉子呢。经历昨天晚上的混乱之后,今天必须好好清理这炉子,才能开得了工。”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案板边,把注意力转移到原来的碗上。“啊,你可千万要小心,垃圾粉碎器最近出了点毛病,我可不想你伤到——”
云宝以闪电一样的速度把她的翅膀收了回来。勺子飞起来,“当”的一声蛋糕太太的碗里,她猛地一缩,吓了一跳。
“呃……谢了?”蛋糕太太扭头,却看见云宝直直地向门口走去。
“不客气!”云宝喊道。“我看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你烘焙了,那,那我去找萍琪了。”
蛋糕太太的话还在嗓子眼儿,厨房门就已关上。黛西把自己的翅膀张了又收,反复检查有没有伤。
把我身体的任意一部分塞进黑漆漆的洞里,里面必会有锋利物体,以后一定要拒绝。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云宝敲了两下就自己开了。她沿着台阶向地窖里面望去,但只能看见一小块灰蒙蒙的地面以及旁边的几个架子,看不到更深处。
“有马吗?”她喊。“蛋糕先生?萍琪派?你们在下面吗?”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但没有说话声。云宝咽了口唾沫,开始下楼。她每一步都很小心,确保自己不会一蹄踩空或者踩到钉子。过了一会儿,她下到最后一级台阶,这里的架子上塞满了烘焙用具。金属的撞击声是从地下室的另一头传来的。
下面的光线昏暗而摇曳,但黛西还是能看到巨大火炉的黑色轮廓。火炉由生铁铸成,占据了地下室的一角,从地板到天花板的空间都被它挤满。火炉的格栅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团烈火正在燃烧。木柴噼啪作响,而火舌舔舐着滚烫的炉壁,给楼上的厨房等提供热源。在橙色光芒中的是蛋糕先生的背影,他正衔着一根拨火棍在炉膛里敲打着,弄掉炉灰,并调整木柴的位置让火烧得更旺。
“蛋糕先生!喂蛋糕先生!能听到我吗?”云宝凑近,仔细打量着他。一副工地抗噪耳塞严严实实地扣在他耳朵上,而他脸上则戴着一副配套的加厚护目镜。她挪到火炉前面的一张桌子旁,伸出蹄想要拍拍他的背。
突然,蛋糕先生带着嘴里的拨火棍回头。说时迟那时快,黛西猛一闪躲,拨火棍只是刮过她的鬃毛,而没有把她的头打进火炉里。
“哦!真不好意思云宝黛西,我没看见你。”蛋糕先生开口,拨火棍掉在地上。他看看云宝,又看看炉门。“你的反应真够快的,要是你的脸贴到了可就不那么好看了。”“哈,是啊。那样可就……不好了。”云宝迅速退后了几步。
蛋糕先生从地上拾起一条厚毛巾,按在格栅上。他用力推了几下,才克服老旧合页里弹簧的阻力,把它关上。火焰的咆哮声小了,化作背景。
“我发誓,这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蛋糕先生脱下耳机,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眼睛。“我们很快就会换新的了。”
黛西在桌旁摇摆着,心神不宁。“那个,蛋糕先生?你看见萍琪派了吗?我想找她帮我找点吃的。”
“看见了,呃……她应该是在放糖的地方。”蛋糕先生向墙的另一侧努了努头,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入口被一个放满空饼干罐的陈列架挡住一半。“她应该还在那里面准备原料,今天可真是忙——”
“嗯,蛋糕太太在楼上都告诉我了。”
“那好吧。那,炉膛清理完了,火炉就可以直接用了。其实,我想我该上楼帮老婆一把。找到萍琪以后你就上来吧?我们很快就能做好一些点心。”
蛋糕先生朝云宝笑笑,从她身边挤过,走上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蛋糕太太在楼上问炉子怎么样了,然而黛西只听见回话的前半句,蛋糕先生就已经走出了门。
云宝缓缓呼气,然后转头面对火炉。格栅已经关闭,但漏出来的光线已经相当亮。黛西沐浴在橙红色的光辉下,注意到她的腿上有一些亮点,原来那都是汗水,沿着她的肢体流下,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这里一定热得不得了吧。看来我的身体仍然对高温有反应,只是我感觉不到。
她举起一只马蹄,摸着火炉的外壁。灼热的金属把她的皮肤烫的滋滋响,她立刻抽回了蹄。一个小黑斑出现在她的蹄尖,烫得酥脆的中心周围围着一圈水泡。
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
黛西耸肩,从火炉前走开。她正要转身面向那条过道,视野就突然被一个粉红色的笑脸完全占据了。
“你好呀云宝黛西!在忙什么呢?”萍琪的叫喊令黛西向后一缩,她连连倒退,背部撞在了炉壁上,翅膀也“嘭”地打开。
格栅的合页动了,只听“吱呀”一声,栅栏门猛地弹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栅栏门撞在云宝的脸上,她的头颅像鸡蛋一样碎裂,两颗眼球恰好卡进栅栏的缝里。它们从眼眶里流下,被门板的热量烫熟,与之合为一体。她的嘴唇撕裂,几颗牙掉落出来,和融化的眼球一起在门的内侧开了个小小的彩帛铺,红的黑的白的都滚将出来。她的躯体仍然靠在炉子上炙烤,借着涌出的血滑到地上堆成一堆,而她破碎的脑袋留在原地。
“啵”的一声响后,一个新的黛西出现在炉栅前的桌子旁。她呆呆地瞪着萍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萍琪却仍然微笑着,还鼓起蹄来。
“喔喔喔,好厉害,好厉害!”萍琪说道。云宝拾起拨火棍,头一甩,就把炉门扣上了。弹簧发出抗议,但由于血的润滑,几乎没什么阻力。由于惯性,黛西的脑子掉了一部分进去,几条肉搭在栅栏上,被她的脑袋碎片拉成一张黑红相间的蜘蛛网,在重力作用下慢慢地降到地面。
“这个马体模型好逼真哦,云宝!”萍琪来了兴趣,像机关枪一样问起问题。“你怎么做的?用来干什么的?噢!是不是给梦魇之夜准备的?这么快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吗?多做几个,这些宝贝能把任何小马的糖都吓掉!你是怎么做的这么像活马的?在这里不太看得清,拿到外面看效果是怎样的?你好像是用树莓酱做的血,好聪明的点子!其实你用草莓酱也是可以的,但我觉得树莓在不一样的光线下效果更好。而且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的果酱?你用的是哪个牌子的?”
她趴下来靠近尸体,用蹄子在腿上戳了戳。她把蹄在血泊里蘸了蘸,拿到眼前。“哇哦,好滑的感觉,感觉就像真的——”
“萍琪!”黛西抓住萍琪,把她从尸身旁拖走。她直视着朋友的眼睛,用翅膀把沾了血的蹄子拨开。“别碰那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弄坏的。不过不是已经坏了吗?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要打破的?”萍琪扬起眉毛,看了桌子一眼。“还有,你的表演真是超级棒,就那么‘啵’的一下,你就凭空出现了。我知道你动作快,可是我还以为我才是擅长冷不丁冒出来的那个,但这回你真是夺得头彩了!说起来,你想要蛋糕吗?我们马上就会做一些新的蛋糕,只需要——哦!我们该把这个给蛋糕夫妇看看!我敢说肯定会让他们兴奋的,而且他们也可以帮你选选器官的材料。现在看来,你真的得换换了,又黑又焦,一点都不像真的。”
云宝松开萍琪,开始踱步。她很是头疼。
“萍琪,这不是……不对,这就是……不对不对,一点都说不通……呃啊,给我,给我一秒钟整理一下……”
一个影子出现在台阶顶上,云宝愣住了。
“萍琪?”蛋糕先生喊。“你拨弄炉子了?我们这里突然袭来一股热浪,你那里还好吧?”
“我们没事蛋糕先生!”萍琪也喊。“其实,你应该下来看看,云宝黛西做了一些非常酷的——”
黛西的蹄捂住了萍琪的嘴,打断了她的话。
“蛋糕先生,我可以带萍琪出去一下吗?”黛西问,不管萍琪被堵在嘴里的话。“我很需要她帮我做,呃……一件事情,挺急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保证!”
“哦可以的,我和老婆能应付得来。”蛋糕先生回答。“萍琪昨天忙了一晚上,也该休息一下了。”
楼梯口的影子消失了,黛西竖起耳朵听楼上的蹄步声。直到听到蛋糕先生回到厨房,她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萍琪。
“嘿,你这是干什么?还有你说什么一件事情?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打算干什么?我们要带上那个模型吗?再不移走就要化完了。火炉的外壁在火力全开的时候可是超级无敌烫的。”萍琪又说。
云宝没有回答,而是回到火炉前。她没用拨火棍,而是直接把炉门拉开一半,用马蹄把她的遗骸刮下来。
“嘿,当心!”萍琪担心起来。“你这样会把自己烫伤的!”
“萍琪,放轻松。”黛西回应。她把她的残躯收集起来,通通丢进火里。脑袋很容易丢,但她的身体现在已经变成酥脆的一大块,牢牢粘在外壁下部。云宝抠了几下,才把她自己抠下来,并通通丢进火里。现在外面残留的只剩几根彻底烧焦的羽毛,用蹄一碰就碎成了灰。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萍琪不解。“难道你不想留着再用吗?”
“萍琪,相信我。”黛西说。“我还有很多——”
又是“吱呀”一声,弹簧又响了,炉门再一次“嘭”地打开。于是今天第二次,黛西的脑袋撞上了灼热的铁门。但这一次,她伸出来正准备指着自己的蹄挡了一下,于是她的头没有像上次那样碎掉。这一次,她的头颅保持完整,但她的半边脸贴在铁门上,被打成肉糊,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声叫喊从楼上传来。“抱歉!这是我的错,我按错按钮了。要小心门,这门弹开得特别快。”
话音未落,“啵”地一声响起。云宝忍住了叹气。
他们真的需要把这合页修一修,很容易伤到马的。
“谢谢提醒啦!”她仰起头喊。她把注意力转回萍琪,此时的她更加疑惑了。
“这个,呃,很了不起?”萍琪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你是怎么那么快再做一次的?又是怎么这么快把你自己和……模型换位的?我是说,那个,呃,是一个模型,对吧?”
“萍琪,你等我清理完再说。”像刚才一样,她又开始把她自己铲起来丢进火里,但这一次她离炉门的范围远远的。
“但这……这不可能啊。我是说,你……你……”萍琪大皱眉头,视线在活黛西和死黛西之间来回移动。
“等我在这里忙完,我们就出去散个步。”云宝说道。“我猜我欠你一个解释。但是,请你一定不要惊慌……最好带上点吃的吧,我还是饿得要命。”
 
尽管外面热闹非凡,图书馆里却还是一片安静。在过去一个小时里,最大的声音不过是书页翻动或笔写字的沙沙声罢了。
暮光趴在图书馆二楼的一张大木桌前。桌子上堆满了书,她的语言书、古代史书、偏门魔法书几乎全部都在这里了。一半的书打开着,另外一半夹上了书签,但没有一本是她感兴趣的。那本黑皮书在她面前摊开,旁边是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全神贯注,凝视着变换的文字。偶尔,她会飘起羽毛笔记一些东西,或者翻到新的一页,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同时,斯派克坐在桌子对面的一张高背椅上。他也趴在桌子上,观察着暮光。他皱着眉头,嘟着嘴,两个爪子合在一起。
“所以说,暮暮,”他终于打破沉默。“我是说,我不禁注意到,你有情况。就现在,我是说。”
“嗯哼。”暮光机械地回复,头也没抬。
“你在想什么事情,甚至在担心。”斯派克继续。“这当然是很不好的。可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也不让我帮忙,甚至连一点提示都不给我。”
“嗯哼。”
“那,好吧,你就继续忙你的吧。”斯派克说着,靠在椅背上,展开双臂。“你都不用听我说,但我会解开你的行为之谜,然后帮你,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嘛。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小助手嘛。”
“嗯哼。”暮光飞速写着,几乎是刚拿出一张新纸就填满了一页。她一直小声自言自语着。“好的,好的。就快完成了,只剩几行翻译……”
“让我列一些线索,”斯派克跳到地上,开始走来走去。“首先,你的行为是最近才有的,我想是昨天晚上开始的。肯定和你一直盯着的那本小书有关,而你是从……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得到的。你从哪儿得到的那本书?不不,我要自己找出答案。这件事很可能还与地下室有关,因为你也不让我进去,说是有特殊任务。”
斯派克从桌上拿起一个泡泡烟斗,放进嘴里。“其次,无论是什么事情,它都占用了你的全部精力。你把那个分类记录的大项目完全抛在脑后了,但事实是你在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做了一点的,直到……直到……”
“嗯哼。”暮光又说。她拼读出一行文字,露出了微笑。
“直到云宝黛西来这!”斯派克打了个响指。“这可是条重大线索。她撞破窗户,不知道和你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你带出去几个小时,而你回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因此这个秘密一定与她的来访有关。一个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一个让你把公主给你的任务都放在一边的秘密……”暮光的耳朵竖起来,她把头转向斯派克的方向。
“我们不用让她担心!”她脱口而出。“一切都正常!真的,我可以对付的!”
斯派克盯了暮光一会儿,她的脸红了。
“这样的话,一定是大事了。”斯派克说道。他吹了几个泡泡,向暮光移动。“什么事情又大又机密,也许还很危险。但同时你又认为你可以靠自己处理,不用告诉任何别的小马。”
“斯派克,你歇会吧。”暮光说。她深吸一口气,心率恢复到正常水平。“这件事真的不该由你操心。”
“好吧暮暮,但每一次你这样说的时候,最后都会变成我不得不担心的事情。”
斯派克又吹了个泡泡,暮光看着它飘到屋顶。
“呃,你从哪里弄到这个东西的?”
“我在楼下找到的,我想是萍琪藏的吧。”
“萍琪怎么会在图书馆里藏泡泡烟斗呢?”
“你真的有必要问吗?但这个不重要。”斯派克伸出爪指向暮光。“你该说说了!说吧暮暮,把事情告诉我。你知道的,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忙,而有我帮忙,你就能快快解决。到底什么事情这么机密?是什么情况?”
“相信我,斯派克。如果我认为这件事你能帮的上忙,如果我认为你知情会更好,我就会说的。”暮光点了点头。“因为你说的没错,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的。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这件事情它,嗯……不同。”
“是什么新的魔法吗?又有恶势力入侵小马国了?”斯派克趴在桌上,想看一看那本黑皮书。“我知道肯定和这本书有关。书上说什么?我们都陷入危险了吗?如果是的话,这一次我真的希望先打预防针。”
他伸爪去够暮光的笔记,但一道紫光闪过,笔记全都去了书桌的另一头。
“我就不能拒绝吗?”暮光说。“就这一次,我就不能独自完成任务,没有别的小马缠着我?”
斯派克张嘴正要反驳,但一阵敲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俩都凑到窗前看向一楼阳台,又有几下敲门声从前门传来。
“我应该去开门吗?”斯派克迟疑着。“还是说……这个也要保密?”
暮光翻了个白眼。“……斯派克,想好再说吧。好吧,我去开门,可能是云——可能是找我的。”
暮光离开书桌走下楼梯。斯派克又试着拿她的笔记,而暮光直接把笔记传到了图书馆的另一角。她不理会他的抱怨,走到一楼。她打开门,和抵在门上的苹果杰克来个了脸贴脸。
“呃,嗨苹果杰克,你怎么,呃……”暮光看见苹果杰克背着什么,不说话了。她背着的是浑身瘫软,意识不清的小蝶。小蝶的表情呆滞,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你好啊暮暮。”苹果杰克说。“抱歉像这样找上门来。不过,嗯……你今天会不会碰巧见过云宝黛西?”
暮光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把前蹄放到额头上并叹气。
 
“所以你感觉不到疼?”
“感觉不到。”
“一点点都感觉不到?”
“嗯。”“而且不论遇到什么,你都不会死掉?”
“应该说我的确会死,只是在死的瞬间我又会活过来,所以……我猜的确是不会死吧?”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
萍琪深吸一口气,坐在地上。两匹小马坐在被树木包围起来的一小片空地上,这里是镇子的边缘,旁边就是那个公园和那条河。虽然天气很好,但没有小马来这片地方。四周的树木和灌木丛遮住了所有视线,这里是一个商量秘密的好地方。
黛西挠了挠脖子,叹了口气。“所以,以上就是我今天应付了一整天的东西了。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在把这个秘密隐藏起来。所以,你一定不许往外说!但愿暮暮不会太抓狂吧,只要她不要发现就好,我也不想让她发现。”
“可是她为什么烦躁呢?”萍琪问。“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既然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不去找公主呢?我又要给她唱一遍《你的朋友总会帮你》的歌了吗?因为唱一唱还挺有用的。”
云宝摇头。“你这个月好像已经给她唱了两遍了。而且,你是了解她的。她会先抓狂,然后平静下来,最后忽然找到答案。然后啪的一下,问题就解决了。但在问题解决之前她还是会抓狂,如果我在镇子里到处留下我自己,麻烦就更大了。”
一阵风吹过空地。云宝的翅膀因为寒冷颤抖着,但她自己感觉不到。她又叹气:“应该说,现在这已经是一个麻烦了。”
“我不知道诶,我感觉很方便啊!”萍琪还是那么无忧无虑。她站起来,绕着一个圆圈蹦蹦跳跳。“你看嘛,在所有的古代诅咒中,你中的就是头奖啊!你可以做各种你想做又不敢做的疯狂又危险的事情,而不用担心受伤!你一直都会超级安全,等于上了保险!”
“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云宝浅浅一笑。“但从早上到现在,情况变得越来越让我心烦。”
“烦,但还是好玩?”萍琪在地上滑着,停在空地另一头。“什么都伤不到你,你只要习惯就好?”
“嗐,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黛西说。“它有个很傻的副作用,让我周围的一切都来搞我。真的,很快就没意思了。哪怕我平静地坐在厨房里或躺在床上,都会被诡异的意外偷袭。”
云宝靠在一棵树上,出于恼火在树干上敲了一下。几片树叶落到她头上,紧接着,一阵嗡嗡嗡的声音突然向她靠近。云宝抬头,视线却立刻被挡住。一个蜂窝从最高的枝头掉下来,正好砸在她的脸上。脆弱的蜂巢结构被她的头撞破,套在她的脖子上。
云宝跳起来,嗡嗡声陡然加强。她想把蜂窝拔下来,但它牢牢套在了她头上。一团黑黄相间的云罩住了她,一千只蜜蜂怒不可遏。转眼间它们全都扑了上来,肆意向她体内注射着毒液。她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成了被蜇的目标,数以百计的蜜蜂攻击着她的四肢、腹部、背部,连脊梁骨也不放过。还有一些盯上了她的翅膀,专门对着关节下针。她的皮肤上到处覆盖着鼓包,红色几乎把她的蓝色都盖住了。
同时,另一批守在蜂巢内的战士对她的面部发起猛烈进攻。有一小群透过她张开的嘴下到她的咽喉,尽可能的把毒针向下深入。与之相当数量的蜜蜂瞄准她的眼睛,她的角膜被毒针扎穿,眼皮肿起来,把眼球关在里面。类似的攻击把她的耳道也封上,不一会儿她的咽喉也被堵死。失去了毒针,大多数的蜜蜂在下针处坠落,它们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也是死得光荣了。
黛西东倒西歪地走着,最后终于因为窒息与过敏的双重作用倒地。她周围的蜜蜂堆积如山,每一枚毒针都被拔下来,插在她的体外或体内。
萍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在几分钟内发生,她一直保持原来的动作。她开口正要说什么,但被出现在几步开外半米上空的云宝打断。
云宝打开翅膀,及时控制自己落地。她眨了下眼睛,向她自己的尸体看去。“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说的,总是有东西和我做对。”
“对,但你还在这儿。”萍琪指出。
云宝耸肩。“这当然是好事,不要搞错。但是我真的觉得很烦。”
萍琪抬起蹄扇了几下,赶跑几只零星的蜜蜂,然后走到黛西的尸体前。她在布满斑点的肿胀的翅膀上戳了几下,证明了显而易见的事实。“我还是觉得这很方便。如果我能这样的话我可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终于可以实现我的梦想,把店里的每一个蛋糕、饼干、派、松露巧克力糖、果挞、馅饼还有甜甜圈都吞进肚子里直到我爆炸,然后我又可以马上继续吃直到我再炸一次。”
萍琪仰头望天,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黛西歪起头。
“你的梦想还真奇怪,萍琪。但我确实想起……”云宝揉着肚子。“经过了这么多我却还是没有吃上饭!我还以为你出门前拿了些什么的。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最后饿死了——”
“没时间吃饭啦,云宝黛西!”萍琪从死云宝旁边跳到活着的云宝面前。“想想你刚才说的,暮暮已经在马力全开给你找破解的方法了,这就意味着最多只剩下几个小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才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吃饭和玩蜂窝上。”
“是,但我不觉得浪费,反正我已经在努力减少意外了。”黛西从萍琪面前退开,她近的让她都喘不上气了。“再说,还有什么可做的呢?我完成了一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飞行,我只靠自己就阻止了危害小马镇的喷火兽……这一天相当有效率了,而且现在才过午饭时间,只是我还是没吃到罢了。说真的,我大概应该回图书馆找暮暮了,希望我不要在路上死掉,因为你可不知道在半空中藏尸体有多困难。”
“不是,不对,我,不,你等一下……”萍琪踱起步来,舌尖抵在牙齿上,她正在思考。“我能想到的我能想到的……嘿,我真的想到啦!”
萍琪转身,举起蹄指向云宝:“快,再死一次。”
“……什么?”
“来嘛,就算是为了我。”萍琪的微笑变宽。“我保证,我想到了一个点子。我只是需要看到一些东西。”
云宝瞪了她一眼。
“拜托啦拜托啦拜托啦?”萍琪恳求道,前蹄合拢。
“呃,好吧,我答应。嗯……”黛西环顾四周,除了掉下蜂窝的这棵树,其它树看起来都很结实,枝叶茂盛。视线范围内没有找到大石头、尖利的树枝、掉落的枝条等东西。
“我没找到可以用的东西。”过了一会儿,黛西说道。“我猜我可以往树上撞几次,或者站在原地不动等待意外降临。但是等等,你为什么想让我这样做?”
她扭头,看见萍琪在一丛灌木里翻找。
“萍琪?”
“我找到啦!”萍琪从灌木里钻出来,叼着一个小袋子。袋子里有四根红色短棍,每一根末端都有一根小黑线。
萍琪跳过来,把袋子吐到地上,里面的小棍就滚了出来。“来吧,你可以用这些。”
云宝踢了踢离她最近的小棍。“嗯,萍琪,这些是什么东西?”
“剩下的炮仗!夏天的时候我没有用完,就放在我的应急储备堆里啦。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应该随身带着,所以我就藏到这里以备万一。”萍琪有些得意。“你以为为什么我听到你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谈的以后会带你到这里来?”
小小爆炸物上的黑字“危险!不要放在幼驹能够到的地方!”现在清晰可见。黛西皱起眉头。“所以你看到我被你们的炉子拍死两次,又听到我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谈以后,你就知道我们会用到炮仗?”
“才不是呢,笨笨。”萍琪说道。“我知道的是我们有可能会用到炮仗。好啦,闲话少说。把它们点着再吞下去,应该就能一下子搞定。除非火药受潮了,或者引线断了,或者又被松鼠啃了。噢噢,我希望不要再这样了,小蝶那次可震惊了,看到那只大的突然——”
“嗯嗯好好,我知道了。”云宝挥蹄让萍琪别说了,然后用翅膀把炮仗都捡起来。她一拉引线,一股火花喷出来,一切顺利。云宝最后向萍琪投去一眼,就张大嘴,把炮仗扔了进去。她克制住自己咬下去的冲动,又与她的呕吐反射做着斗争才把它们都咽下去。
“哇哦,现在这个表情我是真没见过。”萍琪咯咯笑着说。
“你吞一个这个试试,”黛西回道。突然她的五官都挤到一团,然后她剧烈咳嗽起来,小股的灰烟从她口鼻里冒出来。过了几秒钟,她平静下来把烟雾从眼前赶走。
“萍琪,你这些炮仗都哑了吧。”她忍着咳嗽说。她转头,却发现萍琪退了一步。
“没有。是延时引信哟。”萍琪咧开嘴,用蹄子捂住耳朵。
黛西咽了一口。“那什么时候——”
无声的爆炸迅速终止了云宝的话,她的瞳孔突然放大。她的肚子从左右两侧爆开,在两边各留下一道裂口。从裂口中喷出的有血、胃酸,以及她的冒着烟的,炸成碎块的胃和肠子。她跪下来,吐出一大滩暗红色的碎肉。她的一只翅膀掉在一侧,连接的骨骼和肌肉都被炸成碎片。又经过几次血腥的喷射和呕吐,云宝彻底瘫倒在地上,她的腿在扩大的血泊中抽搐着,而她的眼睛上翻,只露出眼白。
啵。
“好吧,搞定了。”黛西说道。她擦了擦蹄子,因为她正好站在血里。“所以这都是为了什么?”
“你做的那件事!”萍琪指着黛西。“在你的肚子爆炸以后,只是‘啵’的一声,你就出现了,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
“我们真的需要展示一遍让你说这个吗?”
“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太清楚。只是因为咒语吧。而且事实上是一个挺重要的部分。”黛西笑了一下。“如果没有的话,今天的故事就会有点不一样了。”
“是,但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在那个位置复活的?”萍琪又伸蹄指了指,这次指着云宝重新出现的地点。“我是说,在被蜜蜂蜇以后,你出现在半空。而这次你出现在地上,在火炉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是怎么一回事?你重新出现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样的?”
“一样的,我真不太清楚。”云宝说。“我只是,呃,在我出现的地方出现,今天早上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出了点麻烦……噫,本来可能会更糟的。”
萍琪继续走来走去,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好的,那么,你死了,然后又回来。一点过程也没有,就这么凭空出现。这没问题,但你想,下一次有什么又大又尖的东西接近你的时候,你超级专注地想下一次你想要出现的地方,在脑海刻画那个地方,想象自己出现在那个地方,然后等到大事不好的时候……啵!”
萍琪停住,转身面对黛西。“你就出现在那个地方!想想吧,这么一来不就方便了吗?你可以马上恢复行动!”
黛西摸着脸颊。“我说不准这样的话能方便多少……但对于这个诅咒有一点控制总是好事。我想应该值得一试。”
又有一只蜜蜂飞过来,云宝弓身躲过,转而面向她的两具尸体。从她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中流出的血已经够到了她被蜇死的尸体的马蹄,在二者之间的土地上形成了一条可怖的河流。
“现在问题是,要测试一下,但你的炮仗应该用完了吧。”云宝回头望萍琪。“你蹄边该不会还有什么毁灭性的武器?但回镇上拿似乎不明智。”
“没问题。”萍琪敬了个礼,就跑到另一丛灌木里翻找。过了一会儿,她推着派对大炮出来了。滚轮响得很厉害,但她用力推着,最后她把它推到空地中心才停下。
云宝扬起眉毛。
“所以说,难道你在小马镇的每一个地方都藏了这玩意儿吗?”云宝问。她走上前检查这门炮,用蹄抚摸着蓝色的金属表面。
“只在派对不会自己发生的地方……所以,是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萍琪迈了几步,经过黛西,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圆圈。“好,就这里吧?你就瞄准这里,一定要聚精会神。用力想象你自己在这里,即使你知道你自己在那里;一直想着你要来这里,以至于不能忍受自己还待在那里,等不及自己被炸成碎片这样才能来到这里。”
云宝笑着点头。“嗯哼,我明白了萍琪。但是这东西要怎么用呢?”
她把脸凑到炮口旁。“我知道不费什么劲就能杀死我,但只靠彩纸屑和飘带未免也太少了吧。除非你想让我噎死,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想。”
“当然不会啦,笨笨。”萍琪说道。她跳了三下,来到大炮的后方,把蹄按在扳机上。“我们只需要——快速反应!”
萍琪按下蹄子,大炮便开火了。一堆小石子和小树枝射出来,全部轰在黛西的脸上,炮口离她的脸只有几寸远。齐射的弹药直接把她的颅骨打成凹陷的形状,把她的五官直接按进脑子里去。树枝插进她的眼球,尽管在冲击波下它们已经变成两块果冻。石块在她的头骨中横冲直撞,在脑组织中留下一个个孔洞,还把她的半个耳朵打了下来。她的头整个向后翻折,折断的脖子裂开,她的气管暴露出来,不断向外喷着血和其它液体。
云宝的身体定在一个奇怪的姿势,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在炮口和圆圈之间她身后的位置,只听“啵”的一声,一个崭新的云宝出现了。
“嗯嗯嗯……不是很准。”萍琪说。“不过有进步。”
黛西在脸上拨拉了一阵,望向她的尸体。“你这是直接从地上胡乱抓了一把东西就来射我?”
萍琪咧开嘴。“一草一木也能让你伤筋动骨……嗯,其实我应该把这句话留起来,等到有小马给你起绰号的时候用。”
云宝翻了翻眼睛。“管用就行吧。不是很成功,应该是因为我还不够专注吧。我是说,我的确在努力想,然后我似乎能够……我猜真的有效果,因为我似乎有感觉了。在麻木了一整天之后这还真是奇怪的事。所以也许这就是进步,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说的对,这就是进步!我是说,你肯定是在正确的方向——喔,我想到啦!你就是一个小马头糖果盒,嗯,我可以接受。”
黛西瞪了她一眼。
“哦对,不好意思。”萍琪脸红了。她摇摇头,拍了拍大炮。“要不要再来一次?”
“可以,但这次,萍琪,我要按我的方式来做。”不由分说,云宝便张开翅膀起飞。她爬升到树梢的高度,开始沿着空地边缘盘旋。萍琪在下面蹦蹦跳跳,跟上她的轨迹,并躲开所有的死黛西。
云宝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从地面到灌木丛再到树枝,一处也不放过。她发现一棵歪斜的枯树,在空中停住。这棵树被雷劈过,所有的树枝都被烧焦,形成了大量的凸起和尖刺。在地面上离树干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就是萍琪在沙地上画的小圆圈。黛西来回看着圆圈和树枝,笑容浮现在脸上。
没错,这个能行
云宝瞄准一个比较粗大的枝桠,向下加速俯冲。她微调着方向,让自己的头与树枝尖端对齐,视线锁定目标。
想着那个圆圈,想着那个圆圈,准备好出现在那个圆圈……你可以做到的,别再被这个破诅咒牵着鼻子走了……
不幸的是,由于所有树枝都是一片漆黑,云宝看到的是这根树枝和它下面一点点的树枝合起来的样子,而这根树枝的真实位置要偏左一些。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树枝的尖头刚好错过她的脑袋,扎进了她的肚子。
 
暮光和苹果杰克经过那座桥,又穿过小镇边缘的那座公园。苹果杰克跟在暮光后面几步远的位置,而后者脸上的表情极其烦躁又相当担心。她的眼睛扫视着天空,持续寻找着任何彩虹色的异常移动迹象。
“那个,暮暮,”她们走过公园的喷泉的时候,苹果杰克开口了。“愿意告诉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斯派克看起来和咱一样糊涂,而小蝶现在不能说话。”“这整件事情离奇古怪,令马烦躁,同时还可能有破坏性。”暮光头也没回。“我现在只希望这件事情越早了结越好,然而看来我不得不出来找某只几个小时之前就该回来找我的小马。”
“……好吧。”苹果杰克抿起嘴唇,看向一边。“嗯,我想某只小马就是云宝黛西了,所以……看见她了吗?”
暮光在一个岔路口转弯,前往林地边缘。“还没有,但瑞瑞说她看见她不久前朝这个方向飞来,还和萍琪一起。所以她们就在这附近。事实上,我相当肯定她们就在今年夏天萍琪摆烧烤摊——”
“等等……”苹果杰克停下来,她抬起一只蹄,竖起一只耳朵。“你听到了吗?”
“嗯?你说什么?”暮光扫了一眼小路和两旁的树。
“我想我听到了……在那儿!”苹果杰克急匆匆走过暮光,来到一丛灌木跟前。两匹小马一起小跑的时候,暮光也听到了透过植被传来的话语。
“我想我就快成功了!再给我一秒钟……”
苹果杰克扭头与暮光对视。“听起来像——”
“没错,就是她。”暮光点头,开始穿过灌木丛。灌木丛里到处是尖利的枝条,但就像出现得突然,消失也同样突兀。于是暮光发觉自己进入了一片空地。
她刚一通过,就站住不动,浑身僵硬。她看着面前的景象,目瞪口呆。在她身后,她听见苹果杰克也钻了过来。
“什么情况暮暮?你找到……她们……了吗……”苹果杰克的问题卡在了喉咙里,她也在暮光身旁停住。她们两个一起望向在她们面前几米处的那棵高大的黑树,呆若木鸡。
云宝串在高处的一根树枝上,她的头牢牢卡在一个丫杈里。她咕哝着,用蹄推着自己前后摩擦着,翅膀不停扇着,想把自己从树枝上弄下来,重回天空。在她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的一大段肠子也脱落出来,几乎垂到地面。
在肠子末端,萍琪荡着秋千。她把肠子缠在她的两条前腿上,用力地向下拉。
“我拽不动!”萍琪喊道。“也许你可以把一些别的器官挖出来?噢噢!把肾扯出来!这样一定很快。”
“唉,现-现在这样我迟-迟早会失-失血过多而死,但我会继续试。等等,让-让我试个好-好点的角度。”云宝咕哝着,她的声音微弱,而且不时被喉音打断。她用翅膀顶住树干,把自己往外推了一点,让她的头总算可以向前看。于是她立刻看见了树下两个脸色苍白的新来者。
“呃,嗨-嗨暮暮……还有阿杰……”黛西的脸颊通红。“嗯,这-这里不是看-看起来的那样?”
萍琪转身,看向她的朋友们。她仍然吊在肠子上,离地面足有一米高。
 
“噢姑娘们好啊!”她很快露出笑容。“你们能不能帮我一把?我已经试了几分钟,可她就是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