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芷Lv.6
独角兽

伊甸谎言Eden Lies

窥探命运——托帕石

第 1 章
3 年前
1
“呦,难得见你来深夜买醉啊。”
有着黑色独角的靛蓝色雌驹在吧台后嫣然一笑,魔法光辉一亮,被无数玻璃制品与宝石装饰所折射,游走整间酒吧。光波余韵在深色墙壁散步,好似铺了片夜空。
“这个时间还在营业的酒吧,除了你们家我也懒得去别处。”淡金色身体的独角兽雄驹跳上椅子,立刻跟融化的奶油似的直接趴在吧台上.
“咋累成这样了,克鲁西斯(Crucis),要来点啥?我最近调了几款春季约会新品。”
“劳驾,千万别跟我提任何恋爱相关字眼,随便来杯喝的就行,比如跟你名字一样的‘泡泡蕾丝(Bubble Lace)’。”
“至于么?”调酒师泡泡蕾丝瞥他一眼,随蹄把水果奶酪串零食盘推到他跟前,继续用魔法擦杯子,然后飘来水果和量杯。
“最近来占卜恋爱运的小马暴增,烦死我了,连理节都过去一整周了还没消停。”克鲁西斯起身坐好,抬起左前蹄挠耳边垂下的鬃毛,满脸烦躁,“光是最近三天,我就见了单恋某匹小马但对方不知情的、暗恋对象已经有了恋情的、多角关系的、看似恩爱实则已闹掰的、快订婚仍对前任恋恋不舍的,以及情敌相见直接在我店里打起来的——最后赔了个花瓶。”
“还挺麻烦的哈。”
“最麻烦的是今天晚上一场意外。”
“意外?”本来注意力在切花形水果片装饰上的泡泡蕾丝闻言,抬头看着他。
“嗯,大概在我准备出门吃晚饭那阵,有匹哭哭啼啼的独角兽小雄驹进了店里,问我能不能找到他爸妈。”克鲁西斯长叹口气,往嘴里面丢进第二块奶酪试图把郁闷压下去,“本来我以为就是个迷路小孩,哄了好一会才搞明白,他不是单纯迷路,而是在孤儿院活动时被其他幼驹欺凌,哭着跑了出来,等冷静下来正好停在我的店门前——‘窥探命运占卜屋’。”
“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
另一个女声自背后阴影里悠悠响起,克鲁西斯一个激灵,直接从吧台椅蹦了起来,尾巴炸成蓝白带紫的干草状。他猛一转头看清来者,瞬间泄气,“想吓死我吗?!兰花!”她那头长长的黑鬃毛作为身处阴影的掩护再合适不过了!
烟雨兰花(Mistyrain Orchid)淡定地吐了吐舌头。
泡泡蕾丝此时到了最后一个步骤,她将一小勺诡异的粉末倒进蓝幽幽的饮料中,用魔法点燃,大量雪白泡沫瞬间爆发,愣给克鲁西斯崩出个泡泡蕾丝同款发型。
“我有正当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
泡泡蕾丝扯了个更为欠揍的鬼脸。
眼瞅着自己又中了那对闺蜜的小诡计,克鲁西斯也没了脾气,擦着泡沫将详情和盘托出。
 
2
时至深夜,整条街道都沉在梦中,连风声都微不可闻,或许露娜公主的羽翼刚刚拂过。
克鲁西斯回到他的占卜屋兼住家中,进门便看到淡奶油色的小雄驹缩在地毯上,睡得正熟。留在餐桌的燕麦粥和水果馅饼吃得干干净净,连碗碟都洗好收进橱柜,或许他还收拾了不只一处地方。
克鲁西斯索性也趴到地毯上,歪头看着听到动静转醒的幼驹,“你这孩子可真没戒心,随便跑到不认识的成年马家里求助,还在对方出门后就这么睡着了。”
“孤儿院里也都是陌生小马,没关系的。”小雄驹揉揉眼打了个哈欠,“他们全都讨厌我,成天给我取难听的外号。”
“哈,这样的话咱俩倒挺像,我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外号。神经质、占卜狂、话痨、孤僻、单身汉……”克鲁西斯顿了顿,眉目低垂,“还有‘被抛弃的孩子’。”
小雄驹睁圆了透亮的淡粉色眼眸。
“我被家马抛弃了两次。”
如此沉重的话语,从他口中飘出却轻得似乎微不足道。
“别这么怜悯地看着我,小家伙,你这表情跟我一位老朋友简直太像了,太擅长理解别马的痛苦,自己反而会累得慌哦。”克鲁西斯揉了揉小雄驹脸让他回过神来,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那时的自己位置在对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今晚第二次提起这问题,小雄驹仍然以沉默相对。
“行吧,不说就不说。”克鲁西斯起身把毛毯拽来给小雄驹盖上,“不过,小家伙,你总得考虑一下是继续在我家躲着,还是回孤儿院去。”
“我不想回去!”小雄驹抱着头惊叫起来,眼泛泪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毛毯下挤出,“求你别把我赶走!我不想被其他小马杀掉!”
有谁想杀了这孩子吗?克鲁西斯一惊,下意识把小雄驹紧紧抱在怀中,直到小雄驹逐渐止住哭声,挂着满脸泪痕搂住他脖子,开始因哭泣带来的疲乏昏昏欲睡。
他比想象中更恐惧,更疲惫。
是的,没错。
克鲁西斯腾出只蹄子轻轻抚摸小雄驹的鬃毛,那橘黄色实在漂亮,鬃毛末梢微微泛红,像团安睡的火焰,暖得令马心头发热。若是他能自由自在奔跑于阳光下呢?火焰会流淌起来吗?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但有小马是调查这种谜团的能蹄。克鲁西斯对自己说。
他已经想到该去麻烦谁了。
 
3
“嘿!克鲁西斯!”
“怎么连你也喜欢用吓我的方式出现了,锡心(Tin Core)?还有你迟到了。”
第二天下午,坐在露天茶饮店等马时,突然被一只蹄子拍肩的克鲁西斯格外淡定,连用魔法飘浮着的咖啡杯都没抖。
“抱歉抱歉,难道之前有别的小马吓过你?哈哈哈!”有着熟褐色皮毛的陆马大笑起来,晃晃一头格外闪亮的银白鬃毛,扭身跳上小圆桌对面空位。
“那孩子呢?”锡心压低声音问道。
“我先寄放到兰花和泡泡蕾丝的酒吧了,她们日落前不会营业,安全。”克鲁西斯说着放下咖啡杯,转而用魔法递给锡心一瓶胡萝卜汁,是他最喜欢的玻璃瓶装。“拜托你的事咋样了?”
“行行行,今早收到你的信后我就跑了趟孤儿院。哦,那地方够离谱的,一个孩子丢了都不急着找。”锡心不客气地喝了半瓶胡萝卜汁润喉,继续说:“跑你家那孩子叫托帕石,父母都在一座中心城(Canterlot)郊外的宝石矿工作。但矿工们在安全措施不足的情况下挖得太深,引发坍塌,托帕石的父母就这么没了。就发生在去年。”
经由提醒,克鲁西斯才隐约想起《中心城时报》(Canterlot Daily)2报道过此事,文章似乎还是锡心本马写的。
“他不愿意告诉你名字,应该是害怕你跟其他矿难受害马有关系。”
“就算我真和他们有关系,难道还要把所有罪过算到一匹连可爱标记都没有的幼驹头上吗?他能做什么?”
“又不是所有马都有底线,克鲁西斯。”锡心撇撇嘴,咬起玻璃瓶口,把剩下的胡萝卜汁饮尽,“成年马还能讲讲大道理,谈谈利益,幼驹间的欺凌向来没有理由。跑得慢、飞得低、不合群、成绩太好或太差,哪怕仅仅一句‘看不顺眼’,好——那就成了莫须有的罪。咱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锡心说得没错幼驹的恶意,可以藏在天真无邪之下的伪装肆意释放,而那份恶意只需要一个合适契机就能切换善意,将施暴者转变为援助者,竟然还不会有马觉得违和。
克鲁西斯回忆起,曾有马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虚伪的善意,才是纯粹的邪恶。”
伪善者又是谁?
克鲁西斯忽然感到身体好沉,头脑却轻飘飘的,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
他努力抬头看向四周,只感受到可怕的寂静。刚刚还在隔壁座位上吵架的小马不见了,地砖上被打翻的咖啡污渍不见了,招呼顾客的两位服务员雌驹不见了,连近在咫尺的熟褐色陆马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苍老的炭黑色雄驹,他半睁着浑浊的琥珀色眸子,额上尖锐独角火花四溅。
克鲁西斯知道他是谁,刚想开口呼唤,眼前场景又扭曲成一团混沌,直叫马头晕目眩。
“嘿嘿,克鲁西斯,回回神,你刚在念叨什么?”
锡心在克鲁西斯鼻子跟前来回快速挥蹄,晃得他眼晕,就好像第一次学会浮空术时,把自己整得天旋地转的感觉,反应过来的克鲁西斯一把挡住那只蹄子,让他消停。
“没什么。”
“什么?”
“与你无关。”
“行行行,我想也不可能跟我有关系。”
“刚说到哪了?幼驹欺凌?”
“那已经是我去买第二瓶胡萝卜汁前的话题了,我们已经从害托帕石成孤儿的矿难,一路聊到上次找你炼的药剂。”锡心皱着眉起身,用右前蹄轻触克鲁西斯的额头,说:“最近都没休息好吗?难不成刚刚你一边听我讲话一边发呆?还是低血糖?你等下,我去买块蛋糕……”
“不用了,抱歉……我说我刚刚出现了幻觉,你信么?”克鲁西斯轻轻推开锡心,缩在座位上捂住头用力眨眼,眼前碎光乱闪,才在眩晕中找回些许清醒,“我见到了一匹失踪已久的独角兽,还想起些差点被忘掉的东西。”
“我信,我更信你看到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锡心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望望天际已逐渐燃烧起来的暮霞,又看看已满是嘈杂的街道,幼驹们尖细的笑声和小摊贩浑厚的吆喝混合,烟火气裹挟着危险。
锡心余光瞥到桌上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第二瓶胡萝卜汁,将它卖给自己的那匹玫红色雌驹正在甜品橱窗前切蛋糕。“今天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时间?
锡心用右前蹄蹭了蹭眼角,随后指向天空说:“我们才聊了多久就黄昏了?”
黄昏?
克鲁西斯还坐在座位上愣神,锡心去找那位服务员雌驹问了几句话,回来后脸色变得更为阴沉。“她说我们确实在这坐了一下午,买了一杯咖啡和两瓶胡萝卜汁,而她看我们俩像是在谈生意,很严肃,就没过来打扰。”
锡心耷拉着耳朵,眼神左右飘忽,克鲁西斯眼中的他则是充满疑惑又很沮丧,“见鬼,可我真的觉得凭空消失了几个小时,难道,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耳朵失灵了?还是我也跟你一样看到幻觉了?啊,陆马不能学魔法还挺讨厌。”
或许我们现在仍处于幻觉中未能脱身呢?
“见鬼。”克鲁西斯学锡心低声骂了一句。
有片阴影格外浓重,在砖石地面拖了长长尾迹,克鲁西斯抬头望去,那朵雪白阳伞已被晚霞染得鲜艳,似乎要滴落下鲜红的果汁。
那不是果汁,你知道的。
 
4
入夜后,“泡影”1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托帕石抱着靠垫,缩在沙发上睡得正熟,一匹身穿蕾丝小礼裙的陆马雌驹正悄悄调暗他所在区域的灯光,另一匹穿着酒保制服的独角兽雄驹则守在旁边,跟他染得花哨的鬃毛不同,望向托帕石的眼中满是慈爱。
今夜“泡影”亮着灯却表示临时歇业,有些熟客上前询问,都被堆满微笑的谎言重新推了出去。
“该庆幸我们有会照顾孩子的酒保,而且还愿意回来加班,小哥。”泡泡蕾丝把一杯兑得已经看不出是啥果汁的果汁递给锡心,“今天本该是格拉佩儿(Grapearl)和接骨木莓(Erderberry)休假,说不定他俩约会都泡汤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锡心耷拉着耳朵瘪瘪嘴,开始借彩虹色果汁浇愁(谁让他滴酒不沾呢?),并忍不住四处打量。
锡心认识克鲁西斯的事件不算短,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口中提过的酒吧。整体装潢风格沉静又迷幻、从黄昏营业到第二天黎明前的酒吧,专躲太阳,塞拉斯蒂娅公主应该赶不上营业时间。哈,好吧,真是个粗劣的笑话。
“我想问个问题,泡泡小姐。”
锡心跟幼驹上课举蹄提问似的正了正身子,努力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泡泡蕾丝笑出声,“请讲。”
“假设……我是说假设,有匹小马很擅长帮别马找寻适合他们的道路,却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命运,而深陷其中,该怎么把他拽出来?”
“你可以直接说是克鲁西斯,特征太明显了。”泡泡蕾丝拢了拢挡眼的雪白卷曲鬃毛,锡心的注意力随动作飘到她奇特的黑色独角上,好奇心疯狂蔓延,又被雌驹的美貌所压下,“他的占卜准确度奇高,尤其在探究可爱标记指引的命运这部分,全中心城出名。”
“对,我就是因此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还和他成为了朋友。”锡心呵呵笑道,扭头看向自己体侧的可爱标记——一个黑色放大镜和一根灰绿羽毛笔。“我曾以为自己的天赋就是跟纸笔过活,但在这方面尝试过不少工作,只能说一句‘毫不顺利’。”
“几年前来着……我因为一些事称得上万念俱灰的时候,跑街上乱转,进了一间名为‘窥探命运’的占卜屋。占卜师克鲁西斯告诉我,我的天赋其实是——追查真相、记录事实。”
“不久后,我意外得到一名退休的老记者赏识,跟着他学习。现在我是名私家侦探,也在给《中心城时报》供稿。”
泡泡蕾丝、格拉佩儿和接骨木莓同时鼓蹄,又在注意到想起小托帕石后同时止住动作,过于默契的行动让锡心差点一口气没憋住。
格拉佩儿动作轻巧地凑过来,打听最新皇室八卦,锡心能回应的只有专业不对口。
“抱歉,我不碰娱乐板块,我接触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负面事件。”锡心耳朵和嘴角慢慢垂了下去,再无半点笑意,“比如……害托帕石家破马亡的那场矿难,我去过现场勘查。”
这下再没马说话了。
 
与此同时,在二楼休息间,两匹独角兽正在讨论近期一系列异常。
坐在木桌对面的冷灰色雌驹摆弄着铅笔,听完克鲁西斯讲述整起经过,略加思考,开始假设。
“消除时间不太可能,我倒觉得是你自己又陷入幻觉后,下意识释放了什么魔法。锡心毕竟是陆马,就算放个最初级的临时隔音屏障,他也不一定能发现。”
“你刚不是说过嘛,锡心表示从他的视角来看,你虽然时不时发会儿呆,却也稍微示意过你在听。他以为你心情不好,就主动前后扯了好几个话题,直到能看到晚霞的时候——”
见克鲁西斯仍沉浸于思考,烟雨兰花一边用魔法控制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一边继续说:“提个陈年旧事哈,还记得九岁那年的学期不?脆姜饼教授(Professor Gangersnap)的课上,有一组学生在互相释放并破解幻术后,没注意到有同伴失败,结果那匹幼驹顶着幻觉坚持到放学,我们谁都没察觉到她有啥问题。”
克鲁西斯闻言,歪着头努力回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浮现些许片段。“……想起来了,是不是平时总在班里出糗的,青色的那位?”
“对。直到墨水瓶教授(Professor Inkwell)恰好路过,发觉她状态不对劲,才救了她,顺便问怎么没耽误活动。我因为送资料也在场,凑了热闹。”
烟雨兰花把画了一半的纸推到克鲁西斯跟前,又把铅笔轻轻放到他蹄边。
“她说,把幻觉当成真实存在的事物,就不会再怀疑哪里违和。”
克鲁西斯怔怔地盯着那张纸,视线几乎要在上面灼烧出什么咒语。
“你相信什么是真的,什么就是真的。”
若是不信,再真的东西都会变成假的。
烟雨兰花默默看着克鲁西斯猛地咬起铅笔重重划了几下,神色异常惊恐,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又嘴上不饶马的占卜师。
纸被扯出伤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横在炭黑色独角兽脸上。
烟雨兰花认识那个名字,那是唯一属于克鲁西斯的亲情时光,亦是害他沉迷占卜来逃避信任、窥探命运的元凶。
“尤利塞斯(Ulysses)”。
不过,知情的小马们基本都会称呼他的别名:
“怀恨者”。
 
又是那个讨厌的感觉,空间凝固,幻影浮动,寂静一片却又喧嚣无比,待回过神来时间早已飞快溜走。
这个毛病其实已经伴随克鲁西斯很久了,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寥寥几马。
克鲁西斯很庆幸,这次没有发个呆直接到天亮,虽然他平复完心情后,头总是比宿醉还痛,而且他从没喝烂醉过。
“我估计你一直没跟锡心解释,你这是尝试破解一个法术导致的后遗症残留,施法的还是亲叔叔。”烟雨兰花双蹄撑在桌面上,半眯着眼,看不出是倦怠还是不耐烦,“谁让你叔叔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亲授学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法师,还是复原、重构上古魔法的高蹄。”
“……但他同时恨着隐瞒真相的公主,恨着中心城的贵族阶级,恨着让他意外诞生又不负责任的生父,还有整个家族。”克鲁西斯深深吸入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咳嗽起来,“我花了好几年,研究过无数精神类法术,才把他施加在我身上的记忆法术扯开一小块,就这么一小块!后面还有一张混沌大网!”
“代价是你有意无意碰到关键内容都会触发幻觉,还有神经衰弱加重,连救过我的医生都对你束蹄无策……虽然我现在也不算完全痊愈。”烟雨兰花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无所谓,咱俩照样活下来了,还活得不算差。”克鲁西斯烦躁地低头挠起鬃毛,力道之狠让烟雨兰花担心他头皮会秃一块,“我他妈就是恨,恨我自己明明拥有真相,却无从得知!”
“……”
“其实我不讨厌你叔叔,”烟雨兰花忽然换了话题,同时用魔法取来水壶和玻璃杯,“虽然他让整个中心城的独角兽集体暴走,毁了咱们那届毕业生的最后一次皇室茶会,还差点炸了公主的城堡。”
克鲁西斯直撇嘴:“这话要是被别的马听到,恐怕已经惹事了。而且咱俩都算是塞拉斯蒂娅公主(Princess Celestia)的学生,你哥还是公主专属快递小哥。”
“是皇家信使。”
“谁家皇家信使会被派去给公主的朋友送生日蛋糕?”
“……我家的。”
突然的插曲缓和了气氛,克鲁西斯苦笑两声,放开乱成一团的鬃毛,用魔法接过茶杯,“你呀,没必要用这种自黑笑话让我转移注意力吧?温柔的小兰花?”
这冷不丁软化的语调让烟雨兰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把刚凑到唇边的茶杯甩飞,索性放下。“你知道的,我不介意给朋友当坏情绪垃圾桶……从来不介意。泡泡,她才是比任何小马都温柔,处处迁就我的怪想法和生活习惯,以至于都改了酒吧营业时间。”
唉,行吧,这俩闺蜜比小情侣还黏糊。克鲁西斯不自觉挑了挑眉,啜饮起变甜的茶水,顺便看着烟雨兰花从桌边矮柜取出梳子,熟练地递过来。
“哦对,告诉你件事。”
“什么?”
“‘我不讨厌你叔叔’那句话,是真话。”
 
5
半小时后,众马从锡心口中得知,去年矿难发生时,托帕石的父母为了救困住的矿工而留在后面,被碎石砸中身亡。如此勇敢无私的小马,其真相却随着他们一起被埋在深坑中,只给被孤零零留在世上的独子留下一身骂名——只因逃避事故责任的领导背后有贵族撑腰,他们暗中操作,将莫须有罪责推到了无法开口的逝者头上,愿意为之发声的也被封了嘴。去他妈的贵族!
锡心的师父是出了名的正直固执,见那些明面上的家伙各种推卸责任,愣是带着徒弟四处奔波,辗转找到了幸存矿工。当他们用铲子和双蹄在已经废弃的矿坑刨出白骨、在厂房废墟里找到被有心小马封存的贪污证据时,锡心注意到自己的可爱标记发光了。
——探查真相、记录事实。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如雷击般轰鸣。
纵使耀阳投下的阴影如此深邃,仍有坚持良善与正义的存在。
真相和证据最终呈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公主心痛不已,下令严查所有矿业集团。中心城名流阶级悄悄少了一匹小马,又立刻被补上空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总有乌合之众在为与自己无关的事件狂欢,也总有需要正义与保护的受害者等不来那一道光。
挡住光的门,是需要用马站出来砸开它的。
 
淡奶油色的幼驹不知何时站到成年马们背后,泪眼汪汪。
克鲁西斯第一个察觉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走上前去,半跪在地,把小小的瘦弱身躯轻轻抱入怀中。
托帕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沉重有力的心跳声,泣涕如雨。
 
6
“情况如何?”烟雨兰花难得白天出来晒太阳,可把马等来了。
“我才把收养托帕石的文件办完,累死了。”克鲁西斯今天穿着身严肃正装,外套一解,气质从上班族切换回占卜师,“锡心还在孤儿院吵架呢,那里霸凌行为相当严重,估计下期《中心城时报》就能看到报道了。”
烟雨兰花摆了个俏皮的表情:“怎么,想通了决定当爹了?”
“打住,我的确还不懂该怎么当父母,但,我不想让无辜孩子被抛弃的悲剧再来一遍。”
叔叔曾经是不是就这么想的?
烟雨兰花微笑着摸了摸克鲁西斯的头,后者抿着嘴,没阻止她的动作。
“商量件事,我想在你们店里开可爱标记大联欢。”
“你确定在成年马才能进入的画廊酒吧,给一群幼驹开派对好吗?”烟雨兰花不禁失笑,举蹄指了指门口显眼的霓虹灯招牌,小马剪影、酒杯和魔法泡泡图案一跳一跳。
“这你不用担心,除了托帕石不会来第二匹幼驹。他跟咱俩小时候一样,没朋友……别这么怜悯的表情,兰花,你还是老样子。”
“对了,托帕石已经获得可爱标记了,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三颗水滴型托帕石,还挺漂亮。”克鲁西斯脸上浮现出炫耀孩子的得意神色,以至于没注意到吧台后探头的雌驹在偷笑,“昨天有个偶然来店里的岩石学家告诉我,托帕石的寓意是——友情、消除悲伤、重拾信心与真诚的爱。”
“这不是挺好的吗?行吧,来干一杯,我们就去订蛋糕。”
“或者去找兰花她哥烤一个?他的蹄艺可不输甜品店。”泡泡蕾丝可算找到机会起身,端出不知何时调好的鸡尾酒。
三杯酒被三种魔法光芒包裹着,在半空轻轻碰头。
 
 


注释:
1,泡影酒吧的全名为泡沫幻影Bubbly Phantom,意为变幻无常。
2,《中心城时报》出自官漫《友谊永恒》第23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