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楔子 II ~ 放下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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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体会不到被忘记的痛苦。
除了那些他在乎的小马外,他从不指望有谁会认得他。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从没在乎过一次别的小马是否记得他。
但是让他在乎,让他无比痛心的是,小马们在渐渐忘记她。
形形色色的小马在马国首都的街道上走着,沉浸于各自的小小世界里,仿佛那就是一切。这边这个小雌驹在担心着她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和朋友见面玩耍,那边那个雄驹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他的所爱,那个桌旁的老妇在担心着她的生病的老伴,而其他大多数小马都躲避着这个盯着脏兮兮的石子路,一路大步子走过去的年轻的龙。
他不想有小马看到他哭泣,但是毕竟他几乎有六英尺高,实在是太引马注目了。
小龙斯派克走过皎月区,他的包一颠一颠的,爪子里抓着一个卷轴。他不想看别的小马,因为他担心他眼里流露出的只有憎恨。
愤怒。
痛苦。
怨气。
“别哭了,龙先生。”
他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喘着气,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到一只小雌驹抬头看着他。虽然她身后的那个更年长的雌驹眼里流露出了无法隐藏的恐惧,但是这只小雌驹似乎更在乎他的眼泪,而不那么在乎他的利爪尖牙。
“我...什么?”他问,有点惊讶。
“别哭了。”这只勇敢的小雌驹重复了一遍。“什——”
“墨水瓶,亲爱的,”那个年长的雌驹插话进来,并想拉开这小雌驹,“我们就不要去烦——”
“你为什么哭呀?”这只小雌驹继续问,她似乎很想帮他。他十分感激。终于,有小马想帮忙的感觉真好。
“我...我找不到我最好的朋友了。”
这句话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但是听到这句话对于他的冲击还是远超预期了。还是伤心。即使此时,还是伤心。
“妈妈说我弄丢的东西总是在我床下面。”这只幼驹说,眼神柔和而温暖。“你找过那里了吗?”
“我...没。”他回答说。他看了看他的爪子,挖了那么多周的树之后已经脏兮兮的,都磨钝了。他眼里又涌上泪水。真讨厌。银甲告诉过他要坚强。“我到处都试过了。”
“孩子,”那个雌驹说,这时她的恐惧消失了。她走上前来。“你向旋律公主的卫兵们求助过了吗?”
他握紧了拳头。“旋律公主的卫兵帮不了我。”他说,语气可能太狠了点,因为那个雌驹往后退了一步。他攥紧爪子,感觉那个卷轴被捏得更皱了。“她...我必须找到她。我的朋友。”
“你认为她会在哪里?”小雌驹问。她扯了扯她的奶奶的前腿。“我们能帮他找,对吧,奶奶?”
那雌驹看起来有点犹豫。“我——呃——”
“她在一棵树底下,”他说,“在一个图书馆里。”
这两个小马眨了眨眼,听到这话也难怪她们这样。这很正常,但是如此反应却只是让他更加愤怒。
小雌驹惊呼一声。“真的?!就像书卷公主一样!”
这感觉就像又一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没有别的话能更好地描述了。
“暮光。”他立刻纠正说,努力压制着他的愤怒。书卷公主。他从没这么讨厌过一个名字。“她的名字是暮光。暮光闪闪。”
小雌驹严肃地点了点头。“暮光...可能暮光闪闪找到了书卷公主!”她大叫。她这完全不理解情况的做法像是把刀更深深地推进了他的心里一样。
但是这远比不上她的奶奶说的话。
“墨水瓶,你知道那只是一个睡前故事,亲爱的。”奶奶说。她的温柔的笑声在斯派克听来就像嘲笑一样。“书卷公主她们不是真的。”
“我知道。”小雌驹笑着说,之后她说的他都没听到,因为他含着满眼泪水跑走了。
书卷公主她们不是真的。
他又停下了,打开他的鞍包然后赶紧把他爪里的卷轴换了另一个,更加古老的卷轴。他打开卷轴,看着上面一只独角兽读着一本书的粗糙的画像,想忘掉直达灵魂的痛苦。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已经过了这长得让他心痛的岁月了,他感觉他时常需要有什么帮他回忆一下她的的样子。
"斯派克!你为什么还留在那张画?!我在上面好丑啊”
“什么?不,才没有!你在上面很好看!虽然你不想要,但是我还是可以留着它啊,暮暮。”
“好吧,好吧。小傻龙。”
“小傻马。”
他不清楚他是怎么到城堡的。其实,他还是知道的,但是他满脑子都是事,完全都没看路。直到他发现他盯着的那个小马是设在城堡入口的卫兵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到了。
“啊...斯派克大人,”卫兵犹豫地说,躲避着他的视线,明显很不舒服。他实际怎么想呢?斯派克也不想他舒服。"你回来了!公主可担心了。你的旅途怎么样?”他犹豫了一下,“有好消息吧,我希望?”
“你是哪一个?你是其中之一,对吧?”他直接地问。
他痛恨欺骗和隐瞒。恨之入骨。
那个雄驹又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走过的那些小马。“我...我确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斯派克大人。”他说,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显然在这龙的目光之下有些待不住了。
斯派克哼了口气。
他俯下身,十分小心地,一字一顿地小声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一,个?”
雄驹低下了头,直到他们周围没有他马了他才开口。
“狄——狄斯比斯。”
斯派克放松了一些。有那么一下,他几乎感觉他太粗鲁了。
“你是新来的,对吧?”他问,不等卫兵回答,斯派克冷笑了一下。“果然她又招了更多的。她总是等我不在家再动手。”
“我——我很荣幸,斯派克大人。”狄斯比斯声音颤抖地说。“公主对我们大恩大德绝不敢忘。而且我的同事也都对你盛赞。”
“对我盛赞?哪些?像你这样的?”
狄斯比斯沉默地点了点头。斯派克直起身来。
“你要知道,”他说,“虽然你们外形上得伪装,但是你们说话可不该也撒谎。”
“我...我...”
“她在哪里?”他停了一下。“对不起。真是个傻问题。她从来也不去别的地方。”他没给卫兵回应的机会,就直走进城堡里面,只留下最后一句命令。“告诉卫兵们不要烦我。”
要说长成一只巨大的一脸苦相的龙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谁也不敢拦下他问他要去哪。小马卫兵们早就知道他是谁了,而其他的小马都躲着他,就像他躲着他们那样。
前几分钟里,他走过城堡的住宿区,没有谁打扰他。这几分钟里,他感觉他能理性地冷静地讨论他带来的噩耗。
但是,就像在他离开暮光的图书馆的那个天杀的晚上之后的许多事情一样,这也不能如愿。
他正走过正殿,里面那些傻访客还以为他们是在和天角兽公主讲话呢,这时房间的两扇大门打开了。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又一次感受到了炽烈的愤怒。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华而不实的贵族走了出来,高昂的头显出他无比的自负,然后....然后一个更老的雌驹跟着他走了出来,她头上戴着皇冠。
“旋律公主,真是荣幸,”雄驹说,并推了推眼镜。“真是可惜乐曲公主病了!我还想见见——呀!”
他看到这满脸生气的龙,往后一跳。虽然这小马看起来很害怕,但是他身旁假装是小马的生物看起来很惊讶。
她舔了舔嘴唇。“啊...斯派克...见到你真是高兴啊...”
“殿下。”斯派克冷淡地问候了一句。
公爵看起来很惊讶,他隔着镜片打量了一下斯派克。“哦!天哪,它会说话!哇,公主!真有意思啊!”
“是的,他和我们一起住在城堡里。”那只幻形灵说。
那个雄驹转向斯派克。“小先生,你可真是幸运,小马们接受了你!我无意冒犯,但是你们族类确实是有名的不友好。”他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天角兽眼里惊恐的神色。那眼神里有一条信息,在求着某龙别把某马给烤了。
你们族类确实是有名的不友好。
龙族确实不会友好,因为小马们那么想要把一只吓坏的小龙送给一个疯子恶灵换取和平。
你们族类。
“幸运,”斯派克狠狠地说,在重重地踏步走开之前他又说,“我是挺幸运的。在世的最幸运的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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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光的房间里,在一摞摞书的包围下,他才感受到些许安宁。他有时候感觉这还是有她的味道。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虽然他带来的消息很重大,但是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去找他要找的那个小马。他反而躲到了他的安全避风港里;只有这里他感觉他能坐下来好好思考。
并思念她。
他的东西散乱地放在旁边的床说:几个宝石,几个画着消失的公主的卷轴,无序扔给他的那个属于暮光的心形绿宝石,还有...还有一个张开一半的,揉得不成样子的卷轴。
光是看它一眼他就难受。
他苦闷地想着至少坎特洛特公主还能有点喘息的机会。他对她和这个世界的愤怒暂时换为了狂躁,困惑和一丝背叛感,这都是...
啊。
他抓起望远镜对着它看,想让思维从卷轴上面转移开来。他想专注于远处的地方,但是他的思维总是会飘回卷轴和...然后他意识到他也有点害怕和她见面。
他要说的事情,唉...
难以启齿。
但是就像生活中无数不幸一样,要是他忽略它们太久的话,它们终究会再回来的。时间自有其办法,就像这时,门上传来三声敲击声。
他一时有点想直接说敲门干什么,你直接穿门进来就好了。他甚至根本就不想回答,想等着看她什么时候会探头进来。他有很多想法,而且很多都是不友好的。
又是三声敲击。
他走向床坐了下来,把望远镜丢在枕头上。
“门没锁。”他心不在焉地喊。
一缕蓝色的魔法包住了门把,然后门打开了,韵律公主走了进来,明快地微笑着。
“斯派克!欢迎回家!我还以为你要多过几个星期才会回来呢。“她说,并把身后的门关上。看来她看到他很高兴,他也对此毫不怀疑。他知道,在他心底某处,他也很开心,然后他想起来了那个公爵。
“我看到她了。”他说,他还是坐在床上。他知道跟她讲也没什么用,没法真发泄出来,但是他还是说了。“她和一个公爵一起从王座室里出来。他还很惊讶像我这样的生物会说话。”
她的笑容消失了。“我听说了。”她说,神情低迷,耳朵耷拉了下来。“他不是有意——”
“他就是。”斯派克打断她的话。“而且又来新幻形灵了。”
她犹豫了一下,但是视线没有回避。“我们谈过的...在你走之前,我们是谈过的。”她温和地提醒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会有新的了。”她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交交朋友呢?他们不坏,斯派克。他们已经改了。”
他紧紧抓住床单。他想反驳些什么,说点什么表达他对那些曾经毁了小马国,现在又毁了他们找到其他公主的任何机会的生物的厌恶,但是他的眼睛又看向了那破损的卷轴。
她注意到了,他也看到她注意到了。
他松开爪子,免得把暮光的床单抓出个洞来。 必须保养好来等着她回来,他告诉自己,即使床上那封信并不支持这一希望。
“是...”她停住了,因为即使是她,也害怕那件他们一直梦想的事情。“...是塞拉斯蒂娅姑姑写信来了吗?”
“是。”他小声说,泪水迷了他的双眼。“昨天。我给她寄了一封信,然后她在我以前一封旧信上烙上了一条信息。”
他不必多说,她也明白这并不是好消息。
三百年来,他们一直都没有希望。三百年来,他一直盲目地搜索这,一直一无所获,没有找到树下的公主,也没有山下的公主,或是瀑布下的公主。他怀疑他是不是傻,明知被诅咒了找不到却还去找。他知道这不是韵律的错,他知道这是无序的错,他不想怪她,但是...
但是有些时候,在夜里,虽然他总是为此无比自责,但他还是会这样。
三百年以来,他们什么都没收到,唯一一次她给了回答...
韵律缓慢而小心地把信飘向她,就好像等待着医生告诉她什么噩耗一样。她深呼吸几次,就像她以前教暮光做的那样,然后张开了这封信。它上面有焦痕,就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从背面能看到倒过来的那句话。
“我们没有希望了。”韵律大声读出这句话,随之而来的是恶心的沉默。她卷起卷轴,露出她惊呆的表情。“哦。”
哦。
泪水从眼里流下,他的爪子又一次紧紧抓住床单。她怎么能说这样一句话?他们已经找了这么久,她怎么能说这么一句话?
韵律什么都没说,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恨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一刻,他恨她就像他恨无序那样,恨意如他的灼热的火焰一般炽热,如顺着他脸颊流下的眼泪一般滚烫,因为她怎么能对他这么说?
“可——可能这不是真的。”她说,把信放到桌上,仍然想保持希望,因为她一直都只能保持希望。那是他和银甲以及所有其他小马都一直在做的,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希望,但是现在希望已经没有多少了。对他来说希望已经死了,随着这句该死的话死了。
“就是真的。”他说,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像喷火一样。希望已经死了,随着希望的逝去,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沉痛。“就是真的。”他站起来抓起望远镜,暮光的望远镜,然后把它砸向墙,因为谁管它还会不会被用啊,暮光都像其他公主一样跟死了没区别了。
就是真的。
“斯派克!”韵律大喊,但是她要说的话被他的吼声盖住了。
“怎么了?!”他绝望地大喊,“就是如此!没有希望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不是这样的。”韵律说,她尽量保持语调平和,但是虽然她语调平和,但是他却更加愤怒。
“他们都忘了她们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子!除了我谁都不知道!”他咆哮着,转过身抓起暮光的画像。“他们记得的都是什么?!他马的书卷公主,而不是暮光!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而是日泪公主!不是露娜公主,而是星星公主!”
“我知道,斯派克——”
“那就做点什么!”他气呼呼地说,猛地跺了一下脚。
“我在努力,你知道的。”她说,语调提高了一点点。“我下令了建造她们的雕像,而且——”
“这不够!这什么用都没有!现在这还有什么意义?!他们都当她们是童话故事!”他打断了她的话,愤怒和绝望让他都破音了, “他们全都是!你以为现在还会有小马相信他们是真的了吗!?我甚至不能去想办法跟他们讲道理因为那样会诅咒他们!”
“斯派克,我已经在尽力——”
“是吗?!”他质问道,擦去眼泪,“那为什么幻形灵在统治小马国?!嗯?塞拉斯蒂娅公主让你和银甲闪闪掌权,不是他们!为什么是他们和贵族讲话?!为什么是他们到王国里去?!你上一次和小马说话是什么时候?!他们肯定不必在乎虫茧是死是活了,因为你直接就把小马国给了他们!”
听到这里,她这下有反应了。
“斯派克!”她生气地说,“这不是真的!你知道我不能亲自去见小马!”
“我不管!”他咆哮道,“我不管!就是因为他们才没马记得她们的!就是因为他们大家才认为一切都安好的!他们还有你还有这个谎言等等这一切!小马们应该要知道这些的!”
“我们试过告诉他们!就是上朝的时候!你也在场!你在那里,也都看到他们的反应了!想象一下全王国都慌成那样!”她说完,然后明显是在努力让语调平复下来。“斯派克,你知道我们最终会告诉他们的。你知道银甲闪闪接受了幻形灵的帮助,因为我们认为我们能很快找到他们。”
“那他想错了!他想错了,现在他都死了!”他说,说完像被重重打了一下。他跪了下来,爪子锤到地上,闭上了满是泪水的眼睛,因为这不公平。“他死了,而我不知道暮光在哪里,而且我找不到她!因为你这该死的诅咒我找不到她,而且我也不能和别的小马说,这也是因为你该死的诅咒,暮光就这么被永远困在树下——”他又一次用拳头砸向地板,愤怒恐惧痛苦地说出这句话。
“而我就被困在你身边!”
这句话刚出口,一种可怕的感觉就涌上他全身,随后压抑的沉默更是加深了这一感觉。他抬起头看到沉默的韵律低头看着他,眼中闪着未擦去的泪水,这时他明白他过分了。
他太过分了。
“我——我……”他惊恐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她小声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泪水还是在不住往下流。他们都是。她往后退了几步。“我...我就先留你静静吧。”
“等等,求求你!”他惊恐地恳求着,想伸爪拦住她,即使他很明白他根本碰不到她。“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我——”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但是她还是在后退。“我...我只是想独自呆一会。”她微笑了一下,这让他更伤心了。“好吗?”
“我...好吧...”他让步了。毕竟他还能说什么呢?
她又往后退步,然后转身走向门,用魔法抓住门把然后打开了门。他看着她动身离开,但是在她走之前,她又转过身来对着他微笑了一下。
“...你会留下来吃晚饭吗?”
“我...”他站起来,擦干眼泪。“我...不知道。”
“你不一定得现在决定。”她在踏出门之前说,“但是我希望你七点能到。”
说完,她关上了门,让那龙独自思考,独自选择,独自懊恼。他走到桌前,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我们没有希望了。
他想到了韵律和她坚持着的希望,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安静地走到望远镜的碎片旁边然后用爪子捧起它们,把它们拿到了床上。然后,他把他的东西收进了他的包里:宝石,暮光的祖母绿,甚至还有那碎了的仪器。完事之后,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带了,于是他拿起包走过房间,打开门然后回头 。
回头再最后看一眼暮光的房间,然后他走了出去关上这他很久都不会再打开的门。
他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才离开城堡,离开这座城市。他只是走啊走啊走,一步比一步沉重。
“斯派克大人!”守在门口的一个小马卫兵问候他,“你去哪里啊?你不是刚回来吗!”
“我还有东西要找,长矛。”他回答说。
“有东西要找?我明白了。”卫兵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对着龙露齿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啊会回来呢?我们很快就要有个庆典了。我们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斯派克看向远处的城堡,看向夜色里从窗户中射出的灯光。在其中某处,晚餐正等待着他,还有希望公主也在。
“我不知道。“他说,然后又转向卫兵。“我是不会回来的,除非是和暮光一起回来。”
听到这里,卫兵眨了眨眼。
“暮光?”他问。“那是谁?”
斯派克盯着他。他盯了他很久然后伸爪到包里,拿出画递给卫兵,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他一直走,不理会卫兵喊他的声音,直到一个旅者走过他身边叫他,他才停了下来。
“打扰一下,先生?”那个小马说,而斯派克也只是因为他表现出的尊重才听他说话。那个年轻的陆马雄驹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先生,你是从坎特洛特来的吗?”
“是的。”斯派克说,“怎么了?”
那个雄驹震惊地后退了一步。“甜苹果啊,你不会就是...”他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吗?”
斯派克回望城堡,然后又一次做出了选择。
“寻觅者。”他说,“那就是我的名字。”
“哦...”雄驹躬了下身,“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另一位。”
“我不是。”斯派克说,然后他就继续前行,留着公主独自晚餐。
~ ~ ~ ~ ~ ~
“公主?”
韵律从窗边抬头,看到一个卫兵站在门口。离斯派克离开已经过了一整天了,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嗯,狄斯比斯?”
狄斯比斯清了清嗓子。“公主,有个雄驹想要来见‘旋律公主’。看起来是个农民?他有紧急的农事消息要报告,但是他不愿说具体是什么,除非是和‘她’直接对话。他每天都来,我们总告诉他说他得讲清楚才行但是他就是不愿意,然后...呃...图腾想要...”他尴尬地停了一下。“装作你然后看看他想要怎样,但是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希望得到你的同意。”
韵律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是他们和贵族讲话?!为什么是他们到王国里去?!
你上一次和小马说话是什么时候?!
她不太清楚诅咒是什么原理,也不清楚是怎么传播的,但是她知道只要和她说话就会诅咒他们。但是斯派克是对的。
“你确定他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来的吗?”
“我——我们认为不是,女王——”
“狄斯比斯。”
“殿下。我们认为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她不需要呼吸。她想念呼吸。她想念这曾经给她带来的平静。
她笑了。“告诉访客乐曲公主会去见他。去吧。”她说,不给他反对或者质疑的机会,“还有告诉图腾为我准备好王座室。帘子要全都拉上。”
“是的,殿下!”
过了几分钟,韵律公主就到了王座室,帘子都拉好了,只有几个火炬点着——足够让访客看见她,但是不足以让他发现她是半透明的。
他站在王座前,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远处的门打开,四个卫兵带着一个年轻 的雄驹进来。他看到她,微笑了一下,她也报以微笑。亲自理国让她感到片刻的振奋。
“殿下,”他问候道,并对她躬下身。“十分荣幸!”
“是我很荣幸。很不幸的是,母亲忙着别的事情。”她熟练地平静应对。“很抱歉这里这么黑。我病了,暗点能帮我缓解偏头痛。”
“公主,没关系的!”他忙说,“您不必道歉的!不过...”他看了看包里然后拿出了个苹果。“这可能能有帮助?这是我们这季摘的最好的。”
她温柔地笑了,然后她点了点头,一个卫兵接过了水果。
“卫兵说你有紧急消息?”她追问,想加快进度。“是什么农事?”
这时,这雄驹犹豫了一下。
“其实...”他用蹄揉了揉后颈。“其实, 这不是关于农事的,但是是很紧急。”
一阵沉默。
“你是什么意思?”她小心地问。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希望你们不要以为我疯了。”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韵律深吸了一口不必要的气。
希望消亡真快啊。
“能请你解释一下吗?”她问。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我名叫酥皮饼。我...我和我家马住在叫小马镇的一个农业小镇,住了挺久的,你明白吧?然后,呃,几个月前,我和我兄弟在无尽之森迷路了,然后,呃...“他紧张地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暮光闪闪公主?”
韵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看着他,隔着泪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毕竟她还能怎样呢?
她只能在城堡里躲好,躲在幕后,再也不敢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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