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露娜湾的故事小马
在小马国的西北边境附近,那片西大荒,露娜湾的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鲜为马知的小镇,叫月光镇。大部分地图上面都没有这地方,因为这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二十座房子,一个破败的商店,一个小小的学校,一个小小的邮局,还有一个比全部镇民加起来还老的旅馆。
要是有小马问北山(North Ridge)他上次踏入小马国的一个城镇是什么时候,那准确的回答就会是三十二年前。虽然他最近剃过胡子了,但是他脸上的皱纹也能体现他的年纪。虽然很多小马都说怎么看他这么个陆马雄驹都不显老,但是他自己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三十二年的旅行生涯让他的灵魂老了。
夜幕早已降临,从北方山脉吹来的寒风落在他的脏兮兮的斗篷上,落在沉睡的小镇上。他本想在白天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并问问路,但是命途多舛啊。
回到小马国感觉起来很奇怪,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大街上走着,看看还有没有活马。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吗?还是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渴望熟悉感,但是要是什么都没变,这想来还是挺失望的。那就没有冒险了,也没有等待发现的秘密了。
最终,他看向远方,看到一个看起来像是还开着的地方,窗子里透出光芒。在大雪中他看不清楚,但是凭借旅行经验,他能认得出来那是个旅馆。
他走近旅馆,旅馆门突然打开,里面一个年轻的独角兽雄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看来是喝多了。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喂!”他用力喊,好让他的声音能穿过风雪。“先生!”
那雄驹朝他眨了眨眼。北山闻到他身上的臭味,鼻子皱了皱。“嗯?你是在叫我吗?”他问,并警觉地打量着这老雄驹。
“没错!”北山回答,虽然环境恶劣,但是能和一个小马说上话他还是很高兴的。他看看四周然后问:“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正在旅行,而我的地图上面没标这个地方。”他往南方看去,看到远方的海岸。“这里是露娜湾,对吧?”
那雄驹哼了一声。“哼!看来哪个地图都没有月光镇。这么个破地方就没点好事。真是受够了。”他咳嗽了三声,然后用蹄子擦了擦鼻涕。“你该去别的地方。”
北山同情地笑了。“看来酒也解不了所有的愁啊。”
他一脸苦相。“我来这里不是要解愁的,老家伙。我是来找乐子的,然后我看到了我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雌驹,我想和她一起喝,然后她叫我滚,然后我就被店家这么赶了出来。”他停下来哀叹了一声,揉了揉额头。“啊。”他看向北山。“你不是本地的,你是来干什么?”
“我去小马国外了!”北山激动地说。他挺起身。他喜欢自夸是个了不起的旅行家。“我刚从三十二年的旅行中回来!我正往坎特洛特去。容我问一下,爱茉公主怎么样了?”
“比我跟里面那雌驹的关系完蛋得还彻底了。”他不客气地说。“而且她女儿疯了。这可不是个回来的好时候,老家伙。”
北山心里一阵痛。在他离开小马国的时候爱茉公主就已经比较老了,所以她的孩子——她是喜欢被称为丹萨公主对吧?——成了现任统治者也不算奇怪。
“你是说疯了?”他挑了一下眉问,“我想她似乎的确一向比较叛逆。那她是做了什么你才会那么说?”
“自己找张报纸吧,大爷。我要直接跟你说你也不会信的。”他说着走开,又揉了揉头,他肯定是还在头疼。“希望你不是那么喜欢搜寻夜,因为没搜寻夜了。”
北山看着他走开。这怪马说的东西真奇怪,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旅馆。
橡木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月照旅馆。这名字多棒啊!他又起了兴致,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也很晚了,所以也难怪这昏暗的地方也快空了,只有几个顾客还在喝酒。他脱下斗篷,放到旁边的架子上面,然后他转向酒吧,很惊讶地看到店主居然不在。他走过去敲响了桌上的铃。
“等我一下!”厨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好的!”他回应。
之后,他转过身去找个坐的地方,要是运气好的话,再找个陪他一起喝酒的。柜台旁边坐着一个雄驹,他的脸靠在他叠在台上的前腿上,而且他打着鼾,看来这个是不行了。他看向左边,看到一对年轻夫妇在隔间里耳鬓厮磨,他心里一阵痛,马上转移视线。最后,他往右边看,看到了理想的选项。
一个独角兽雌驹孤身坐在酒吧角落。虽然他早就不再会爱了,但是即使她被阴影笼罩,他还是被她的美丽吸引了。虽然她周围没光,但是看来她并不在意。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那打理得很好的靛蓝色鬃毛,她的鬃毛半遮住她的脸,就像是帮她隐藏起来一样。她随后看向她灰色的毛皮,寻找着她的可爱印记。看到那可爱印记被三道突兀的爪痕抓去,他心里一惊。
啊,他想着,看来我找到了那个闻名的爱情杀手了。
他看到她面前桌上没有喝的。虽然他想过去,但他又在犹豫这么做好不好。他可不想让她以为他心怀叵测。可能他今晚只能独饮了。
不过这只是他暂时的想法。过了一会儿她转了过来看向他,他感觉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他们互相安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反应,北山也在一边走过去,最后,她对着他微笑了。
“你好。”他热情地问候,然后朝着她对面的位置点了点头,“这个位置有马吗?”
她笑着。“那就看你坐那里是图什么了,先生。”她声音如旋律一般。
北山笑出声来。“我向你保证我和刚离开那个雄驹所图的不一样。”他安慰她说。“我只是想听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而你看起来像是一个有很有故事的小马!”
她笑容更灿烂了,看来是听了他的话很高兴。“你嘴真甜,不是吗?不过你说得很对。我的故事可是很难以置信的。”她歪了歪头。“你看起来也很有意思,先生。请坐吧。”
“好的,但是,先来一杯吧!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他说,他看到了店主已经回来了。“我给你带点什么呢?”
“恐怕还是算了。”她说。“我现在没带钱包。”
北山笑了。“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就好了。”他说,然后又问,“那我给你带点什么?”
最后,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同意了。“和你一样就好。”
虽然店主回来了,但是他没怎么注意顾客,而是还盯着他面前浮着的报纸。那年轻雄驹的话还回荡在北山的脑海里,他发觉他有点想瞥一眼第一页上写了什么,但是他只看到了“震惊!卡丹萨·银甲十世——”
“晚上好。”那雄驹放下报纸然后看着北山。“要点什么?”
北山哼了哼,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这可是他头一回在小马国喝的东西!这必须是很重要的独特的配得上这重大时刻的饮品。
“那来黑咖啡吧!”他说着,舔了舔嘴唇。“要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我的新朋友!”
酒保皱了下眉,北山注意到他侧眼看向那雌驹。看到她微笑,他说。
“那就黑咖啡吧。”他最终说。“要吃点什么吗?”
北山又哼了一下。“水线雏菊三明治就好。”
酒保点了点头走进厨房,这下北山就有机会四处游走了。他的新朋友还在她的桌前,现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蹄子。真是个有趣的雌驹,他想着。她身上有些独特的地方,就好像她在酒吧的黑暗的角落里是隐藏着什么。
他的思绪又飘向报纸,好奇心让他心里直痒痒。他先前看到店主把报纸塞到了柜台里面,所以…就瞥一眼第一页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他可曾经跑过了野生狮子;要在店主回来前看这报纸也应该不是问题。他绕到柜台后面找到了那塞成一团的东西。他慢慢靠过去,并借机观察柜台后面的其他东西,当他看到废纸篓的时候他停住了。
在废纸篓里面有很多被揉成一团的报纸,虽然那些看来并不算震惊,但是其中恰好有一张没被揉成球而只是扔进去的,正因如此他才看到那上面用大大的红字写着“失踪”,而那也不是最吸引他注意的,在那下面印着的照片才是。他眨了眨眼,拿起那张报纸,看到那皱巴巴的照片上正是在桌前看蹄子的那个雌驹。
这下,北山知道了三条关于他的新朋友的重要信息。
一:她叫瑞瑞。
二:几天前在一个叫道奇中转站的地方有她的目击报道,而要是他记的没错的话,那地方完全就是在小马国的另一端。
三:就在两天前,丹萨公主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索她。
但是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欣赏着她的蹄子,真是奇怪的兴致。
厨房里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北山赶紧扔下了那页报纸然后回到他之前在柜台前面的位置。他很久没有心跳这么剧烈过了。只有一只雌驹比瑞瑞更让他感兴趣过,而那就是他的妻子。
“来了。”店主说,他身后浮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个碟子和两杯咖啡。“慢用。”
“谢-谢谢你!”北山结巴了一下,他走到衣帽架边上从他的斗篷的口袋里拿出了她的钱包。“多少钱?”
酒保又看了一眼瑞瑞,然后说:“不用钱。我请。”
北山眨了眨眼。“我——真的?你确定?”
“是的。”他说,“就是注意别惹火了她,不然我就得请你出去了。”
“放心不会的。”北山说,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拿起托盘走回了他那个很有趣的新朋友旁边。
“来了!”他放下托盘说,顺便坐到那雌驹对面。“都是店家请的!看来今天是我们两个的幸运日了!”
“杯露一直都对我很好。”她回答说,看着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然后她眨了眨眼说,“但是我还是感谢你的善意。”她往后靠过去一些然后侧过头,“那,我该叫你…”
“北山。”他说,“你呢?”
“瑞瑞公主一世。”她简短地回答。
北山眨了眨眼,挑了一下眉。“真的吗?”他问,然后她咯咯地笑了。
“假的,但是骗陌生马相信我是贵族很有意思。”她回答。然后她抖动了一下耳朵皱起眉来。“但是话说回来,”她继续说着,然后她举起蹄好像是要抓住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破碎的粉红色水晶,但是她随后停住了放下了蹄。“我还是很想成为公主的伴侣的。也许我现在还是。我也不确定了。”
瑞瑞安静了下来,她盯着她的咖啡,陷入沉思。她想什么呢,他很好奇。
“那北山,”她开口问,并看向他,“你有什么故事呢?”
北山笑了。“瑞瑞女士,是我先问你的。”
“的确。”她回答说,“但是一个淑女可不能随便把她的秘密告诉别的小马。”
“好吧。”北山说完喝了一大口咖啡。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然后陷入沉思。“我是个旅行者,不知道从这点你能不能得出什么。我还是个小雄驹的时候就离开小马国去探索西部边境以外的地区了,然后过了三十二年,我终于回家了。”
“好吧!这故事挺不错的,就是简单了点。”她说,但是她的笑容表明她挺高兴的。她靠过来一些,耳朵指向他。“三十二年可是很长一段时间。是什么让你回到小马国的?”
他毫不犹豫。“我的妻子,霜花。”
她的眼里一下变得闪闪发光。“真的?她听起来很可爱。”她说完笑了几声,“我想你要是出去了三十二年她肯定很担心吧。”
他心里一阵难受,虽然他平时不会与其他小马说这件事情,但是这次他想说了。“逝者不会为生者担心,瑞瑞女士。”他小心地说,然后他看到她眼里闪闪的光芒消失了,感觉有点难受。“她不仅是我的马生伴侣,也是我的旅行伴侣。可惜的是,她已经走了。”
“哦。节哀。”
他挥蹄让她不要说了。“没事了。正如那句话说的,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
她似乎又一次陷入沉思,她盯着她的咖啡。“你肯定十分思念她。”她说。
“我一直思念着她。”他承认。“我本以为随着时间这会好转,但是没有。我总是能看到她。就好像她成了幽灵一样。”
瑞瑞看向他,她突然像是来了兴趣。“看来爱情让我们都成了游魂。”
“那你呢?”他问,“你有心爱的小马吗?”
看来问这个问题问对了,因为她突然笑得那么灿烂,这让他很是意外。她眼中那闪闪的光芒又回来了,但是其中好像还有些别的,一些伤心的感情,他看得出来。但是那笑容,他从未见过更灿烂的笑容,而那也是他见过的来自陌生小马的最真诚的笑容之一。
“我有。”她回答说,并直起身来。“我有,而且一想起来之前我爱她那么狂热我就不好意思。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确定她也同样狂热地爱着我。”
她嘴角翘得越来越高了。那是多么痛苦而暖心的场面啊。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妻子,他希望她也能在这里。他确信霜花和瑞瑞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笑着毫不犹豫地回答:“暮光闪闪。”
他想说这名字多好听啊,但是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个寻马启事还嵌在他的记忆里,而他也很想知道答案,所以他小心地问:“那她知道你在这里吗?”
“要是你是因为那些寻马启事才问的话——没错,我看到你看那个了——那么答案是不,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她回答说。她的眼神迷离,其中忧伤似乎更深了——就好像是她在瞒着她的至爱这一事实让她受伤。
“瑞瑞女士,如果我承诺向你保守秘密的话,你能告诉我在那启事背后的故事吗?”他问,现在他找到个机会能听到那应该会值得记住的故事了。“我明天才启程前往坎特洛特,而且自从上一次我和小马国公民共同喝咖啡已经过了很久了。”
她哼着打量着他。“明天晚上我才会启程前往小马镇。”她最终说,然后她一歪头,同意了。“那好吧。你听说过四个公主的传说吗?”
“我还是个幼驹的时候听过。”他回答说。“很久以前有四个美丽的公主,她们怠慢了一个可怕的怪物,然后他为了报复她们,把她们中三个困在了这片土地上三个地方,诅咒她们只能如幽灵般生活,而剩下那个公主和她的后代则被诅咒永远找不到那三个公主。”
“那你最喜欢哪个公主呢?”她问。问了这么个幼稚的问题却突然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这看起来很突兀。
“这很重要吗?”他问。
“是的。”她答。
他笑了一声。“那我的回答是尘卷公主。我不知道你们那里叫她什么,但是在我的故乡她就叫这个。”
她皱起眉头。“尘卷公主?那是最年轻的公主!你的品位真棒!”她朝他笑了一会儿又沉吟片刻。“嗯…那么你是来自大话镇的,对吧?”她猜测,看到他点了点头,她高兴地笑了。“我是来自小马镇的!我们那里叫她书痴公主,而且——对,对,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名,别笑!”
北山朝着他笑了笑。“那这个书痴公主和你的寻马启事有什么关系呢?”
“哎,关系可大了。”她回答说,然后她靠过来,警觉地往两侧看了看。“我找到她了。”她十分严肃地说,“我找到了失落的公主,北山!”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是吗?”他问,他感觉很有意思。他不知道瑞瑞在说什么胡话,但是不得不说这的确很有意思。
“是的!这是真的!”她点着头说。“我在无尽之森里面找到了她,现在她已经重新走在了小马国的土地上,摆脱了她那该死的图书馆了。我们之后关系很亲密,你知道吗。”
“是吗?我承认我在旅途中见过各种各样的生灵,但是我没和古老的失落的公主交过朋友。”他承认。和她玩玩这傻傻的游戏也挺有趣的。“那你得告诉我,她的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然后,她毫不犹豫,甚至还笑得更灿烂地回答:“暮光闪闪。”
北山盯着她看了漫长的几秒。他举起那杯咖啡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然后又看向她。
“就是你狂热地爱着她同时她也狂热地爱你的那个暮光闪闪?”
她笑得更欢了。“是的,就是那个。”
“瑞瑞女士,”他靠前来说,“你说这些假话还能说得这么认真,真是厉害。”
“哎,北山!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了,你却怀疑我?”她半嘲讽半责备地说。“我为什么会要在这种事情上面说谎呢?”
他盯着她的咖啡想了好一会儿,同时他注意到她说了那么久却一口咖啡都没喝。
“说实话,”他最终说,“我想不到为什么,而且,我甚至感觉我有点相信你的美妙的故事了。”他示意她说下去。“你找到了暮光闪闪公主,那个古老的幽灵,然后你把她从她的囚牢里解放了出来?”
“并不是这样。”瑞瑞说。北山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她十分自豪。“她解放了自己。我的至爱在战胜了她最可怕的心魔之后逃出了她自己的塔塔洛斯,而且她也因此变得更加坚强。”
他哼了一下。“从旅行中我认识到最强大的生物都是从最猛烈的火焰中铸造出来的。”
“没错。”她说。“而我只是有幸点燃那火焰。”
北山第三次拿起他的杯子,这次他喝干了那杯。他放下杯子,好奇地打量着她,就像之前她打量他那样。
“你讲的故事真有趣,瑞瑞。女士”
她眨了眨眼。“我们最终都是故事,北山。我会成为一个童话故事,就和你未来一样。既然如此,那就让故事更有趣些吧,你同意吗?”
“我同意!这太对了!这正是驱使我探索西方的那个理念!”他舔了舔嘴唇,想着今晚他会想再多喝多少杯咖啡。“那么,我们这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把自己从她自己的可怕恶魔手下解救了出来?然后呢?”
瑞瑞的回答很简单。“她睡着了。”
他眨了眨眼。“她睡着了。”他重复了一遍。“那然后呢?”
瑞瑞笑了,她挑了一下眉毛。“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说,“她睡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