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部 第一幕 隔世之伤
第一章 睡醒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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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在亲密的怀抱中,一个天角兽扭了扭身体醒了过来。她打了个哈欠,然后睁开眼睛,看到了窗外的夜空,看到了荧荧星光,满天星斗。星星遥远而黯淡,不似以往的清晰美丽。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星星的名字。
她暗暗想着,她梦中的星星可从没这么清晰过。
她闭上眼睛,不禁微笑起来。她感到她枕着的软软的枕头带走了一切的烦恼和杂念,引她进入平静的梦乡。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正如千年里那样,这并非必须,只是习惯。
要是暂时停下来考虑一下梦境的本质的话,她这个梦可是太过真实了。她很思念做梦的感觉。她很久都没做过梦了,因为在时间里错位是很难睡着的。
她愣了一下。
在半夜里,暮光公主突然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清楚地意识到这绝不是梦境。她的胸口随着她快速的呼吸起伏着,她快速看了看这陌生的房间。
老旧的雕花桌子,镜子,书架,但是上面摆的不是书,而是一堆堆布料,还有更多布料摆满了她周围。这都看起来很熟悉,但是她很确定她从未到过像这样的房间里面过。
在她完全搞清楚情况前,突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被子下面扭动了一下,一双小蹄子拽了一下她的腰,想抱住她。她小心地掀开被单然后惊讶地看到她身旁蜷着一只熟悉的银色幼驹,她灰白的毛皮上现在也沾染上和暮光身上以及床单上面一样的墨迹。
甜贝儿?
甜贝儿正熟睡着,依偎在暮光旁边。暮光的记忆一下涌了回来。混沌魔法,屏障破碎,无序似乎已经构不成威胁,她重获自由,她现在能呼吸了,还有…还有瑞瑞到了图书馆里,热吻,还有在她怀中入眠的美妙感受。
过去千年里,暮光公主都被困在一个消失的图书馆里。
过去千年里,她都只不过是一个幽灵,被困于不变的房间里,读着相同的书,度过一个又一个世纪。
过去千年里,她已经放弃了逃脱她的实体囚牢和心理囚牢的所有希望。
而现在,她就这么自由了。
现在她意识到了,这房间正是属于那个为了她不惜一切,对抗巨龙,对抗诅咒,对抗木精狼,以及各种魔怪的小马的。
她赶紧看了看床的两边,发觉除了她和甜贝儿以外没有别的小马了,感到失望。但是她胸口的项链发出明亮的粉红光芒。她心中充满了渴望感,她意识到她需要的远不止一个简单的交流法术。现在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再见到瑞瑞。
她小心地从甜贝儿怀里脱身,溜下床,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应该说,有谁——在拉她,然后她停了下来。
“暮光公主…?”
她转过身来看到甜贝儿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角上亮着光,用魔法拉着她。
“暮光公主,”甜贝儿含糊地说着,打了个小哈欠,“你去哪?”
“我…”暮光犹豫了。她不知道该去哪找瑞瑞。
“你会回来吗?”甜贝儿继续说,明显她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暮光心里一阵剧痛。她脑海里一个声音让她想起了她造成的痛苦,但是她压下了那个声音,然后温暖地笑着看向甜贝儿。“我只是去找瑞瑞,行吗?”
甜贝儿点点头,她困倦地笑着闭上眼睛,松开了魔法。
暮光又转过身来,走向关闭着的门,但是在门前她又犹豫了。她本能地想用魔法转动门把,但是她舔了舔嘴唇然后举起了蹄。她把蹄稳稳地放在了银色门把上,屏住了呼吸。她慢慢地打开了门,听到门的吱嘎响时扭动了一下耳朵,然后她看向了门后灯光昏暗的门厅。
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她走入门厅,关上身后的门,然后想着该往哪边走。关闭的门沿着墙排列着,她的好奇心把她推向门前。第一扇门锁着,第二扇也是,她想看看第三扇门的时候,远处的声响吸引了她。
她走过去,听到下面的蹄声传上来。她走到楼梯然后走下去,然后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第一张是瑞瑞和她的家庭的。暮光眼神停留在了那对年长的小马身上。他们会喜欢我吗?他们知道我吗?
她继续走了下去,然后在下一张照片前停了下来,照片上面是数个激动的小马站在一个深蓝色的房子前面,房子墙上装点着新月窗户,以及星星和星座的图画。门上方挂着一个华丽的牌子,写着“摇篮曲织梦馆”,下面是瑞瑞和萍琪,她们都笑得很灿烂。
不论那是什么,那时候她肯定已经…已经…
她咽了一下口水,难受的想法又冒了出来,纠缠她的理智。她继续前进,看到第三张照片。她笑了起来,看着照片上她的朋友们聚在斯派克身边,一起欢笑着,而她那时…
她转过头闭上了眼睛,感觉喉咙梗住了。她已经离开了快两年了,不是吗?瑞瑞是这么说的。这太难受了。她没感觉两年过去了;她感觉她和瑞瑞吵架还只是昨天,但是现在她眼前的就是那时间裂口的证据,展示着没有她的那些回忆。
此心安处是吾乡,按这句诗来说,她在瑞瑞的怀抱里时就感觉像回到家了一样,但是现在?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家可能和她记得的不太一样了。
要是连这里都不一样了,那她还剩哪里呢?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双眼,走下楼梯,刻意避免看其他照片。她自己告诉自己她可以以后再看,全力压住她焦灼的好奇心。
她终于走到了最后一阶,然后注意到了一间明亮的房间,里面还飘来一股美妙的香气。她被那股气味吸引了过去,然后她看到了房间里面,屏住了呼吸。
瑞瑞坐在餐桌前,用一只蹄子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用魔法搅拌着她面前的一杯茶。她真美,这是暮光的第一想法,同时,她也感到一阵恐慌。
已经过去两年了。
两年足以改变小马了。毕竟,世事无常,而且一想到她毫不了解这让她一见倾心的独角兽,她就感到恐慌。她的目光落在了刻在瑞瑞屁股上的三道疤痕,然后她胸口一阵疼痛,迫使她退回走廊里。
瑞瑞受伤了,或者说,受过伤。不仅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而暮光正是这一切的根源。瑞瑞之前在图书馆里不就这么说的吗?她们可能还得吵一架,不是当时吵,但是迟早会的,而迟早就是现在了,而…而光是想到她们之间闹矛盾,这就够让她心痛了。
她深吸一口气。无论问题是什么,她都得解决这事。其实,严格来说,她要解决的事情可多了,但是瑞瑞是最紧急最重要的,所以,解决了这事不但能缓解她的心痛,还能…
她脸颊红了。
可能到时候她还能更进一步呢。
她回到厨房,强迫自己走进去,然后小心地喊。
“瑞瑞?”
虽然瑞瑞没有抬起头来,但是她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到瑞瑞什么都不说什么动作都没有,暮光感觉到不安。她就只是看着,全神贯注的样子,毫无疑问是在沉思。她们隔着门框互相看着。暮光希望她能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
她是生气?愤怒?悔恨?众多问题在暮光面前涌出,她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等着瑞瑞去做,呃,做点什么。
终于,她开口了。
“从前,”她说,她的声音就像观众面前的讲故事者一样,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有一只美艳夺目胜于日月的雌驹。”
暮光也微笑了。
“哦?”暮光问,她邪魅一笑,她已经猜到瑞瑞要说什么了,“她住在马镇的一个精品店里?”
瑞瑞眨了眨眼然后咯咯笑了,好像现在还是在图书馆里那样。“呃,她住在一个古老的图书馆里。但是亲爱的,你小嘴真甜。”她说,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变得凝重。她终于抬蹄走向暮光,像是安静地挑逗她一样,而暮光也毫不抗拒。瑞瑞走到面前,蹄子放到暮光脸色然后安静地问:“你睡得怎样?”
“我感觉睡得还不错。”她回答,眼睛还盯着瑞瑞,抗拒着蹭瑞瑞的蹄子的冲动。这还是如触电一样,还是十分神奇,她现在有触觉了。然后她迟疑地问,“你呢?”
瑞瑞放下蹄,然后转向她面前的茶杯,用蹄握住它。然后她笑了一声。“总得说来,我睡得也够了。”她又瞥了一眼暮光,“我晚上醒来了好几次。”
暮光皱起眉。“真是奇怪,你在图书馆里总是睡得很香。”她说。过去几年里瑞瑞的睡眠规律变了吗?
“是啊!至少以前是,但是…”她欲言又止,或者说,更像自己把话截住了。
“但是?”暮光追问,她更担心了。
“但是这么激动我睡不着啊!”瑞瑞赶紧回答,而暮光也清楚这不是她本来要说的。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确定吗?”她问。虽然她问出来了,虽然她注意到了瑞瑞一瞬的犹豫,知道有话没说出来,但是她还是有点感觉那些没说出的话并不是她希望听到的。
瑞瑞又笑了,她歪过头。“确定。真的。不管怎么说,在我的睡眠问题之外,你也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事情需要担心了,嗯?”
这话里有点不对劲,说得好像暮光会介意帮瑞瑞的忙一样。其实,这甚至让她有点担心,瑞瑞居然还有担心的事情,但是她暂时没有追问下去。
“好吧,”她说,并把目光从瑞瑞身上挪开,看向房间里的东西。
她走过去,认出来了一些东西,比如和古时一样的厨具,还有很多东西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她走向一个白色的东西,那东西上面长着一根长线,还有几个按钮。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柜橱,然后注意到一个钟,上面显示早上六点半。瑞瑞这么早醒着感觉不太正常,她又一次想帮瑞瑞解开心病,但是她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然后她一边走一边看,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瓷质撒盐罐,这造型是…韵律?
她一声惊叫,把那撒盐罐浮到空中。“瑞瑞!”她转过身来,看到瑞瑞正安静地看着她。她走了过去,把盐罐浮到瑞瑞面前。“韵律在哪?还有斯派克呢?还有露娜呢?!我能见见他们吗?!他们在这里吗?!”
瑞瑞面对暮光一连串的问题仍然保持冷静,她目光跟着那盐罐。“我想斯派克应该在无尽之森附近睡觉吧。虽然他坚持说要等到见你之后再睡,但是看来他还是得保证他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间啊!他也就会睡觉了;其实挺壮观的。至于韵律公主,”她说着接过盐罐把它放到桌上,“她在坎城城堡!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才会从梦境回到生世,所以我订的车票是明天的。”
“我们要去见她吗?”暮光激动地跺了一下蹄。
“是的,然后我们就去露娜公主那里。”瑞瑞说。她抬起杯子然后抿了一口。“我想她,还有姑娘们,以及教授都不太喜欢我们这样没解释就离家。”
暮光注意到那句话里面的一些东西。她完全不知道姑娘们指谁,那教授估计就是那个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的雄驹吧,但是她的心,只注意到了一个字,这让她更加心痛。
家。
虽然对于瑞瑞来说,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是对于暮光来说,感觉离瑞瑞回到图书馆只过了一星期,她还记得瑞瑞不经意地说图书馆是她家的样子,但是现在…
现在,她的家是另一个地方了,因为暮光当时赶走了她。
阴霾笼罩了她的神志,疼痛回到了她的胸口,而时隔许久重获感觉的她又对痛觉十分敏感。她伤害了瑞瑞,又一个小马被她的过失伤害,她用蹄扶了扶额头,不禁叫了一声。真想这些烦恼的想法能远远走开。
不过她的动作逃不过瑞瑞的眼睛,在她揉了揉额头之后很快瑞瑞就站了起来冲到她身旁。
“暮光,怎么了?”她急切地问。看到瑞瑞的愁容,暮光真想能帮她缓解。
“哦,呃…”暮光想后退,但是她没有退。虽然她想撒谎说她很好,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诚实。毕竟,隐藏真实感受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最初原因。“我…”她咽了一下,感到羞愧难当。“我在想…”她本想说“我的行为”但是没说出来。可能还是换个时候坦诚吧。“对不起,一些不好的想法。”
瑞瑞的担忧并没缓解多少。
“我知道了。”她温和地说,然后她抬蹄像是想摸暮光一样,但是她又犹豫了,然后明显十分生硬地放下了蹄。“有些想法是很糟糕,可不是吗。”瑞瑞低头看着地面,又陷入沉思。
暮光站着不知所措。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知道她想问瑞瑞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是不是生气了,但是她想象中的所有回答都一遍又一遍地把一切都归咎于她。直接后退,逃走,找点借口,拼命掩饰,这个选项多有诱惑力啊,但是…
但是她解放时已经承诺过她不会再逃避,所以她决不会逃避。
或者,其实,她应该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压下心里的恐惧,走上前蹭了蹭瑞瑞的鼻子以示安慰。虽然这不能针对地解决什么问题,但是至少她没有袖手旁观。之前瑞瑞不就无数次这么做吗?
虽然瑞瑞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明显暂时屏住了一下呼吸,而暮光才不在乎呢,瑞瑞实在太软了,太香了。
全马国最软的小马清了清嗓子,抬起蹄顶在暮光胸口。“哈,你今天是发情了吧挺有爱的嘛。”她说,看起来很惊喜。暮光也不知道,管他呢,大公主在上,她实在太软了。
暮光闻言笑了笑。“对不起。”她口是心非地说,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她还在琢磨瑞瑞那是什么气味,还有她为什么感觉起来这么暖暖的。
说真的,为此她应该写一篇至少二十页——不对,三十六页——的论文,“瑞瑞毛皮的惊马柔软:实用性研究”。
等她终于退开之后,她惊喜地看到面前的瑞瑞显得非常惊慌的样子,这让暮光笑得更开心了。就像之前那吻一样,这情形也是值得千年等一回的。
可能…可以再亲一下…?
“瑞瑞?!暮光公主?!”
暮光被惊出和瑞瑞亲亲的美梦,一看是甜贝儿走进了厨房里。
“甜贝儿?”瑞瑞离开了暮光身边,“你这次起得挺早的啊!现在都还没七点半呢。”
“暮光公主!”那小雌驹激动地喊着冲向天角兽,完全没管她的大姐姐,然后拉了拉公主的前腿,问了一连串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她还好吗,睡得怎么样,饿了吗,会不会呼吸,为什么她这么软——
“甜贝儿,小可爱,你都没给她机会回答呢!”瑞瑞一边说一边慈爱地用魔法捂住了甜贝儿的嘴,停下了这个问答环节。“然后,既然你醒了,那你最好还是洗个澡吧。我不想再擦地上的墨迹了。”
“但是瑞瑞…”甜贝儿求着,“我想给暮光公主看——”
“等你干净了再看,”瑞瑞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把她飘到了走廊里。等她走了之后,瑞瑞转回暮光那里然后挑了一下眉毛,“那你呢,公主?”
“哦,呃,对。”暮光说,她一下感觉尴尬了起来,反应过来她身上有多少墨迹。她转过身,找到一个大盆,这盆看起来挺合适。她用蹄拿过这盆,然后感叹了一下她现在摸得到这东西了,然后她问:“水井在哪里?”
瑞瑞眨了眨眼。“什么?水井?”
暮光点了点头。“没错,水井。就是取地下水的那东西,你知道吧?”她说着,真是奇怪啊,瑞瑞居然不知道水井是什么。那可是常识啊。“那样就能给澡盆加水了。哦!你们的澡盆是木质还是大理石的?我倒也不在乎。我知道有些贵族小马在乎,但是大理石和木头的热学性质有差异所以我的加热法术需要采用不同的标准。”
瑞瑞挑了一下眉毛。“你说什——?木头澡盆?加热法术?水井里的水?天哪,暮光,你哪来的啊?中世纪来的吗?”她停了一下,“哦,好像真是啊。”
“那未来小马是怎么洗澡的呢?”暮光尴尬地问,然后瑞瑞笑了,这让暮光更尴尬了。
“你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问我淋浴是什么?”她高兴而狡黠地笑着说,从暮光身边走过走出厨房。“来吧!还有把碗放下,我们用不着那玩意。”
虽然暮光并没有经历多少未来——还是现代?——的时光,但是她感觉这实在是太神奇了。浴室比她想象的更加现代而高效,不过瑞瑞对于她想要拆解叫“水槽”和“花洒”的装置的行为不太高兴。不管怎么说,她也早已读了不少关于马国现代技术的东西了,主要是瑞瑞的书和杂志。不过亲身经历就是全新的刺激体验了。
她们聚在瑞瑞的工作室里面,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甜贝儿用一支神奇的便携式笔墨一体的,叫“钢笔”的装置,在一张纸上涂画什么。明显,即使那东西没法重新装墨水,里面的墨水囊也能用上以月计甚至上年的时间!更别提不用一直用笔蘸墨水省下的时间了!
“而且谁都能买到这些东西?”公主问,并拿过钢笔然后在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她以为这么有用的东西只有有钱马才买得起。
“没错!你可以在笔和沙发店买一支,不过一般最好是买十支一盒的。”甜贝儿教她,“而且它还有各种颜色的!我最喜欢蓝色的。”
暮光想了想。这感觉不像翎笔那么…舒服轻巧,但是…“我再也用不着墨水了…”
“是啊,然后墨鸮就会失去他家最忠实的顾客了,”一个声音传来,然后暮光转身看到瑞瑞站在门框下。瑞瑞走了过来,拿起笔然后在暮光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她的名字,“而可怜的瑟米斯和艾劳拉就会失业了。”
“来吧,暮光公主!”甜贝儿说,从桌旁走开走向门口。“然后我们去看厨房吧!小璐和小苹花很快就会和萍琪一起来告诉你我们的惊喜!”
暮光起身准备和甜贝儿走,但是她注意到瑞瑞走向旁边的沙发然后躺在上面,用蹄掩口打了个哈欠。
“你不来吗?”暮光犹豫地问。虽然她也很享受甜贝儿的热情和陪伴,但是她知道的远不如她姐姐知道的多,而暮光也更想和瑞瑞一起分享这些发现。
瑞瑞笑了。“我也想去啊,亲爱的,但是说实话我睡眠不足的困意又来了,而厨房也太远了。”她回答并做作地了口气。
“哦…”暮光垂下耳朵。“嗯…”
“当然,”瑞瑞继续说,并更做作地叹了口气,“要是你实在想我过去的话,我想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啊!”瑞瑞被包裹在暮光的魔法里浮在空中,她震惊地皱眉看向她的朋友。“暮——暮光!放我下来!”
“怎么了?你不是不想走去厨房吗?”暮光一边回答一边转身然后快速走出房间。“这样你就不会累了。”
“我不是真累!”瑞瑞喊,“我只是有点戏精——!啊,算了。”
等她们终于到了之后,暮光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向甜贝儿在短时间里挑出来的各种东西上面,有些暮光能根据杂志和她的朋友们的描述认出来。
“哦,这是搅拌皿,对吧?”她一边问一边拿起那个透明容器放到倒吊着的瑞瑞面前,然后转回桌前举起一个上面有搅拌头的大玩意,“这是什么?”
“搅拌机!”甜贝儿热情地回答。
“哇哦,你看,瑞瑞!”暮光大喊,把那东西飘到瑞瑞面前,“搅拌机哎!”
“没错,亲爱的,的确!”瑞瑞用她甜美的声音说,并试图从魔法中游出来。“这东西非常贵的,所以求你把它放回去吧,然后顺带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也放下去?”
暮光没有听话,而是赶紧去看别的东西并向甜贝儿提问,然后激动地把答案给瑞瑞重复一遍,完全不管瑞瑞逐渐放弃的想回到地面的请求。
最终,从前门传来几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提问环节。
远处前门打开然后马上房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可爱标记童子军首先跑了进来,一路冲进厨房里,差点把暮光撞倒了。过了一会儿,萍琪派,瑟米斯,艾劳拉,还有他们的小猫头鹰也进来了。萍琪也几乎是直接扑到了暮光身上。
“暮光公主!你醒了!”她们欢呼着冲到暮光面前停下,猫头鹰则落在了瑞瑞身上。
“哦,呃,大家早上好!”暮光局促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她没料到她会受到如此热情的欢迎。这让她暖心,但是她们一起连珠炮一样问的问题也让她有点头疼。
还好,瑞瑞清了清嗓子之后她们停下了,然后新来的三个小马抬起头看向了浮空的瑞瑞。
“哦,你好啊,瑞瑞!”萍琪热情地问候。
“发生什么了?”飞板璐朝着瑞瑞眨了眨眼。
“除了你和你半个厨房都翻过来了之外。”小苹花说。
“哦,也没什么!你也看得出来,就是暮光想要我飞上天去摘星星!”她说,并没注意到天角兽脸上渐渐泛起的红晕,“或者准确点来说,摸天花板。”
“哦!那看来很好玩!”萍琪大喊,“好玩吗?感觉很好玩!我也要!我也要!”
瑞瑞用蹄梳理了一下倒垂的鬃毛,“其实,如我这般壮举实在是让我头昏目眩,你们应该也想象得出来。但是这也完全可能是因为血液往脑子里流吧。”直到她瞪了暮光一眼,暮光才终于反应过来。
“哦!”她叫了一声,然后把瑞瑞放到地上。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转向萍琪和童子军。“呃,刚才我们到哪了?”
她还没说完那一连串的问题又来了,之后就是童子军和萍琪乱七八糟地同时概括了一通她不在的两年里的事情。她几乎什么也没听明白,只知道了萍琪在车厘子班上读到了下一级了,童子军和三只小猫头鹰在月影镇开了家店,还有瑟米斯和艾劳拉孵出来了一本新的无畏天马小说。
“等下,等下,等下!”暮光不知所措地喊,“一个个来!”
“让我来吧。”瑞瑞发话了,“不过,你想先去看看小猫头鹰吗?”
“小猫头鹰?”暮光问…“哦!哦!”她转向瑞瑞,然后对着那三只站在瑞瑞身上的小猫头鹰咕咕了几声。
“来吧,亲爱的。”瑞瑞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那三只小鸟放到了桌上。
三只小鸟欢快地呼呼叫了几声,艾劳拉飞过去把它们的羽毛理得至少能看了。
“它们好可爱啊!”公主大喊,然后伸蹄轻轻摸了一下最近的一只。又一次,想到她错过了它们的出生,她感到一阵钻心的内疚,但是和之前一样,她又强压下这感情然后转向其他小马。“你们给它们起名了吗?它们多大了?”
“它们两个月大了!而且你看!”瑞瑞说,她的角发出亮光,然后猫头鹰一起咕了一声,那几只小鸟突然戴上了领结和彩带。“它们可真是小宝贝啊!”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指向有白尾羽和蓝领结的灰色小猫头鹰。“看,这帅气的小伙是美狄斯(Metis)。他应声呼呼叫了一声,然后她指向白肚子红丝带的幼鸟,“这个漂亮的淑女是阿马尔塞(Amalthea)。”
暮光惊叫一声,跺了一下蹄。“这些是天体名称!你沿用了我的命名规律!”
瑞瑞笑了笑。“哎,公主啊,你是看不起我了吗?”
“我们给最后一只起的名字!”飞板璐大喊,她冲到桌旁最后一只小猫头鹰旁边,那只有绿丝带的,它应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是最酷的!对吧,瑞瑞?”
瑞瑞犹豫了一下。“啊,是啊,没错。”她清了清嗓子,笑着指向那只不知名的猫头鹰。“最后一只,”她热情地说,“这个美丽的小宝贝叫做…”她停下来咽了一下口水,暮光看她迟疑,想这名字肯定会很有意思。“…金妮。”
暮光眨了眨眼。“金妮。”
呃,这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瑞瑞!”甜贝儿对瑞瑞皱起眉头,生气地说。
瑞瑞尴尬地笑了笑。“真是抱歉!小名还是简单太多了!”她装作微笑,歪了歪头。“这个美丽的小宝贝叫做…瑞金娜!”
“瑞瑞!”甜贝儿又叫了,“别闹了!”
瑞瑞收起笑容。“暮光,”她严肃地说,“我先和你说一下我可忍不了她们选的名字。”
暮光笑了笑,抬了一下眉毛。“那好吧。”
瑞瑞前所未有地长叹一口气。“最后一只,这个美丽的小宝贝叫做女爵——”
“瑞瑞!”
“行行行!”她哀叹,“爵士雷金纳德·冯·毛毛团三世大公。行了吧!”她转过头哼了一声。“给她起名叫欧罗巴多好。”
“你喜欢吗,暮暮公主?”小苹花问,就好像没听到瑞瑞的话一样。“我们给她取的名字就像你取的那么华丽!”
“我感觉很好!”萍琪点着头说,“露娜也这么认为!其实我还没问她,但是等我告诉她,她肯定会感觉这很好的!”
暮光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那三只小鸟。“都挺不错的。”她说,然后抬起头笑着看向那三只幼驹。“不过那么起名不太对,因为得要是家族第三个同名的才能叫三世。”
瑞瑞笑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不是吗?”她说,然后对暮光抛了个媚眼。
的确,她没有变,但是她还是不住去想她是不是唯一没有变的。但是她还没问出口,她的肚子就开始大声咕咕响了,而暮光也在千年里第一次想起来了肚子饿是什么感受。
“哦!哦!我们还为此准备了一个惊喜!”萍琪马上说,她几乎是冲出了房间。“我们给您烤了个最大的蛋糕!跟我们来!”
然后马上她就开门出去然后关上门了了,随后三个童子军也追了上去。
“等下,萍琪,我们也想给她看!”
她听见门又一开一关,然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这时暮光才转过身看到瑞瑞正忙着把厨具都放回原位去。
“你要帮忙吗?”暮光问,走过去把一些东西浮到空中,想帮瑞瑞整理一下她的家。
“不用了,没事的,甜心。”瑞瑞说着把一个钢质东西放进柜子里然后关上柜子门。她转过身然后帮暮光放下她飘着的东西,放到台上然后叹了口气。“还是让甜贝儿今晚亲自收拾一下,给她上一课好。”
暮光跟着瑞瑞走出厨房,心情激动。她走向窗户看向街道,看到小马们来来往往忙着他们的日常事务。他们对这些感受如何?千年之后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像她在图书馆那样平淡无奇?
“我昨天去图书馆拿回了这个东西。把它留在那里也没用了。”瑞瑞在她身后说。“我已经把上面大部分墨迹洗掉了,但是我想黑斗篷上的黑墨迹也不会太糟吧。”
暮光转过身,看到瑞瑞的黑斗篷,心里一紧。她又不自觉地看向那独角兽的伤痕,然后她想起往事,羞愧难当。
“看你的斗篷!从你回来开始你每天都穿的那件!你看看!”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我那破斗篷?!”
“因为它让我想起你差点为我而死。”
“他的复仇就是让你为我回来。”
她又开始头疼,但是她压下了那个想法,把它深藏在潜意识里,日后再解决。
“哦!那你会穿上它吗?”暮光问,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就如脸上装出来的那个笑容一样假。“你穿着挺好看。”
瑞瑞头都没抬还在看着那斗篷。“真的吗?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是我很清楚记得你以前很反对我穿这件的。”她看似心不在焉地说,然后她抬头,明显是看到了暮光表情的苦涩,然后后悔说出那句话了。“因为很明显什么衣服都比不上我天生丽质啊!”
暮光笑不出来,她看向一旁。“的确。”
“暮光,我——”瑞瑞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来,并把斗篷飘在身旁。“对不起,暮光。刚才我那话是不太合适,但是…我想无心的习惯的确很难改,你说对吧?”她停了一下,“…你还好吗?(Are you mad?)”
暮光舔了舔嘴唇。她不想多说什么,她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说着她就是自食其果。
“那看你是说哪方面了。”她最后抬起头看向瑞瑞,全力挤出笑容说,“是说有没有被你气坏还是说有没有爱你到糊涂了。(Am I mad at you, or mad about you?)”
然后瑞瑞灿烂地笑了,这让公主也万分愉悦。瑞瑞笑着歪了歪头然后掀起暮光的刘海,让暮光也愉悦地哼了一声。
“那看来是都有了!”瑞瑞说,然后皱了下眉又改口说,“呃,不对,应该是后者更合适点。”然后她看了看斗篷继续说,“反正,我是不准备穿这件了。这是给你穿的。”
话音刚落,瑞瑞就把斗篷套到暮光身上,盖住了她的背和翅膀。
“为什么要我穿?”暮光问。据她所知,穿斗篷的习俗是萍琪那个镇特有的,现代小马镇可没这个习俗。
“哦,我只是想它能给你这神秘的身份之上再添一点神秘感。”瑞瑞说,在暮光面前站起来然后把斗篷在她脖子上围好,“而且我想天角兽在镇上出没可能会引来我们还不太好处理的怀疑。”
暮光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同意,她看着瑞瑞小心地把脖子上的绳子系上。瑞瑞小心地触摸她的皮毛的感觉还是那么新奇,那么刺激,还有她专注于她的样子,耳朵低垂,目光锐利,还有她挂在胸前的明亮的项链。看来暮光所为并没有毁掉一切。
这感觉很正常,很合理。和瑞瑞在一起的感受就像暮光在她还无望逃出图书馆的过去想象的那样。
“好了!”瑞瑞最后说,然后把暮光的项链滑到结下。
她有点奇怪地满意地拍了拍项链,然后她抬起头,与暮光相望无言,蹄子还放在暮光胸前。她们保持那样,感觉如图永恒,最后暮光注意到瑞瑞咬了咬,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就像暮光一样。
暮光想要凑上去。
她想凑上去,有那么一下,她感觉瑞瑞也想凑上来。
但是,她轻轻尬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暮光胸口,然后不等暮光说话就收过身体去了。
“你看看你,”她温柔地说,嘴角泛起温暖的微笑,就好像此时此刻一切都无比完美,“暮光闪闪公主,终于摆脱了她的诅咒。”
“多亏了你。”暮光马上回答。
瑞瑞摇了摇头。“多亏了你,暮光。”她说,她耳朵几乎无法察觉地垂下了一点。几乎。“而不是我。”
“瑞瑞…”
瑞瑞笑了,她抬起暮光的下巴。“好了,亲爱的,我们就别沉湎于过去了,还是向前看吧,好吗?”
暮光还没回答什么,瑞瑞就走到门口,举起蹄,但是她没开门,而是指向门把。
“让你来开怎么样,公主?”她眨了眨眼问。
暮光笑着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装出略微严肃的样子。但是,她抬起蹄的时候,看到瑞瑞那有传染力的笑容,她感觉要绷不住了,然后她把蹄放到门把上,瑞瑞故作惊叹,她终于完全绷不住了。
“暮光!”瑞瑞跺了一下蹄,“你看啊!你碰到它了!”
“我知道,瑞瑞。”暮光说,转向故作惊讶的瑞瑞然后抬了一下眉毛,“是不是每次我不穿过什么东西的时候你都要激动一次?”
“哦,亲爱的,当然了。”瑞瑞说,并用蹄向前画了个圆示意。“继续啊!别总让我等啊!”
暮光深吸一口气,扭动门把推开门,小马镇的街道映入眼帘,全新的开始就在眼前。
“那么,暮光公主,”瑞瑞低头说,“你先请。”
虽然这全新开始还有些曲折和麻烦得处理,但是…
“不,”暮光走到旁边,“一起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 ✲ ✲
“你就看着她?”北山问,并调整了一下他的斗篷。
她叹了口气,看向远方,像是找什么,又好像眼神迷离。“是的。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厨房门框下面,像受惊了的动物一样,我只能看着她。”
她停了一下,就好像她回到了厨房里,又在看着那古时的公主一样,然后她笑了。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已经死过了,北山。她对于我和这个世界来说就好像是已经死了一样,然后她突然就凭空复活了,然后我脑子里想的只有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然后…”
看到她迟疑的样子,他追问:“然后…?”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她说,“然后,虽说我们的未来让我恐惧,但是当时我只想着她多么美丽了。她太美丽了,北山…而且还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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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作者在评论区附上了三只小猫头鹰的图。下面附上那条评论的翻译。
隆重介绍整个小说里最重要的三个角色。
从左到右为:美狄斯,阿马尔塞,和爵士雷金纳德·冯·毛毛团三世大公金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