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王国

~ 第一幕 ~ 第六章 ~ 吐露真言 ~

第 9 章
4 年前



~ 第一幕 ~ 第六章 ~ 吐露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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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来,她可能不该一口喝了那杯酒。


“暮光?”韵律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时瑞瑞正画圈揉着暮光的背。“你还好吗?”


“缓缓就好了。”暮光回答道。她揉了揉额头然后抬起头来。


她环视聚在大桌子旁的许多等待她说话的陌生小马们,然后……她清楚地意识到,虽然她除了对自己,或者还有瑞瑞以外的小马都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在这桌小马里,只有她是异客。


直到此刻,她才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其他小马都或多或少互相了解了,在这两年里结下了各自的友谊和联系,而她……却一直都不在。那些友谊和联系,都是围绕着同一个原因而形成关联起来的。


“亲爱的?”那个原因说,“是不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要是暮光不爱瑞瑞的话,她肯定就要非常讽刺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不过她又加上了一个玩笑的微笑来缓和一下。


“你说呢?”她问道。瑞瑞的笑声让她缓过神来,但是随后她又感觉到大家都在看着她。这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她也感觉不好开口让他们走开。毕竟,她就是这次的主角,大家都是为她来的。


她转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韵律,问道:“你真的没有屏障吗?”


公主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也说了……”她指向她透明的身体。“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出去。在知道你和露娜阿姨的情况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屏障这回事。”


暮光用蹄捂住脸。“但是——!但是这没道理啊!那为什么我们就有屏障?”


“那屏障不是你创造的吗,公主?”云宝黛茜问。“瑞瑞说——”


“我是说她给屏障充能。”瑞瑞快速纠正道,“不是说她创造了屏障。至少无序是这么告诉我的。”


“然后你就信无序告诉你的话了?得了吧,瑞瑞!”


“但是确实如此。”暮光说,她还是捂着脸。事实上,她一直在躲避着这个话题,一直躲避着深究她的情况和她的借口,因为她自己非常清楚答案是什么。“我当时不想离开。”


“什么?你当然想了!”萍琪反驳道。


“不。"暮光说,“我当时不想。”她停了一下,然后终于抬起头来,在大家注视下,她感觉到不舒服。她本希望在承认的时候身边只有三只小马,而不是十二只,但是她还是说出来了。“我……我是想离开,而且因为有瑞瑞和其他小马,我也逐渐好转了,但是然后……”


“然后你知道了我的情况。”韵律说,这时暮光注意到了瑞瑞停止用蹄揉她的背了。


“是——是的。”她说,不过她知道这并不完全。意识到她的行为害了那么多她所爱的小马是很糟糕,但是它唯一的影响就是让她认为她不配得到自由。


但是最终,还是瑞瑞自愿把一生赔进解救暮光这一当时完全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的行为让暮光下定了决心。


 


 


“要是那样不行呢?!那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的!我能找到办法解救你,即使要花费——”

“花费你的余生?!然后你就死了,再然后呢?!我就只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坐在这里痛不欲生了!”

 


 


她摇了摇头忘掉那些记忆,然后继续说:“但是,要是我是因为解除了屏障而获得的自由,那你为什么还是时间错位状态呢?”她问道,不过她其实也不确定韵律是不是真的处于时间错位状态。


“我不知道。”韵律想了会说。“无序从来没和银甲或者我说过怎么解救我。他真的告诉你说你的图书馆里藏有一张地图吗?”


暮光点了点头,她感到非常内疚。“他说他……他抓住了斯派克,只有靠我的图书馆里的一张地图才能让我找到他,但是我要是没找到就离开图书馆,那它就会永远消失。”


“他也这么和我说的。”斯派克突然皱起眉头说。“他说他把图书馆藏在小马国的一棵树下面,我要想找到你的话得挖起全国的每一棵树。他还……”他像走神了一样。


“他还什么?”瑞瑞催道。


斯派克沉下脸来。“没什么——”


“是说他会回来找你吗?”云宝落到他的头上,问道。斯派克点了点头。她转向其他小马。“果然!那快说吧!”


“我告诉他说等我长大了我就会去打他,”斯派克说,然后暮光想象了一下一只幼龙骂恶灵的样子,“然后他说他会在我长到那么大之前就把我解决了,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嗯,然后下次见到他就是上周那次了。”


然后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


“但是他回头来找我了。”她出乎意料地脱口而出,然后她周围除了瑞瑞之外的小马都惊讶地看着她。


“没错!你说起过一次,对吧?”她大喊道。


暮光点了点头。“他说压根就没有地图,我只要想就可以出去,但是我没相信他,但是……”他没说谎,是吧?“他有回来找你吗?”她问韵律,她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我不知道。”她说。“我和银甲制造了一个屏障来监测他是否深入城堡。即使他真来找我,他也不可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进入里层的房间。”


暮光咬了咬牙。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为什么他会想把她从图书馆里弄出来呢?这没道理啊!为什么是她?


“你在想什么呢,暮光?”瑞瑞问,显然她已经注意到暮光严肃的表情。


“萍琪,”暮光说,并转向她的方向,“他有去试图再联系露娜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露娜从来没和我说过,要是有的话她肯定会告诉我的,因为她什么都会告诉我,因为我是她永远最好的朋友!”


暮光停了一会,思考着这千年里只有她见过无序的事情,然后她想起来了她还漏了一个小马。 


“那塞拉斯蒂娅公主呢?你们为什么没去联系她?”


桌边一片沉默。大家表情各不相同,有困惑,有严肃,还有两者之间的表情。


艾畏教授最先开口:“瑞瑞,你……你有给她看——”


“花岗屯的画吗?她已经看过了。”瑞瑞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向暮光,舔了舔嘴唇。“暮光,你说的联系她是什么意思?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你们没去联系她?”她还是这么说,然后斯派克抢在瑞瑞之前回答了。


“她不肯回答。”他已经明白了暮光是什么意思,“我试过了。我给她写了无数封信,她只回答过一次,那是几个世纪以前了。”


“等等,我跟不上了。”墨灵插嘴道,“有没有谁麻烦给新虫解释一下。”


“斯派克不是普通的龙。他是一种拥有可以送信的魔法火焰的稀有的龙。”暮光解释道,“他烧掉的东西可以被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去,无论她在哪里。”


“而我也说过了,我送了无数封信,她只回答了一次,就是告诉我们没希望了。”


暮光皱起眉头。她似乎最近经常这样,而且她感觉她一时也改不了。“你有问她为什么吗?”她问得非常自然,就好像这非常显然一样,而韵律和斯派克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问她?”韵律问道。


斯派克哼了一声。“暮光,我写了上百封信,她就回了一次,而且那回答算什么!再给她写信有什么意义?反正她也不会答。”


“要是她是没墨水了呢?”暮光问道。斯派克呆呆地看着她。


“暮光,我——”


“暮光说的有道理。”瑞瑞说,然后喝了一口她的饮料,“我很奇怪你们都没想过这点。”


“你就是因为她是你女朋友才这么说的!”他说。


“我才不是!”


苹果杰克笑了一下。“好好好,那就不是,甜心。”


“哼,就是不是!”瑞瑞生气地说到,然后转向一旁。


“斯派克说得对。”暮光实事求是地说,“同意支持理想的伙伴以及其观点是一种化学,精神生存方面的直接,因为这可以避免潜在的冲突,以防破坏——”


“暮光公主!”


她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两只幻形灵卫兵带着瑞瑞骗他们说暮光需要的书回来了。


瑞瑞叹了口气。“感谢繁星。”


“殿下!”一个气喘吁吁地说,另一个把书递了过来,“您要的书!”


“呃,谢谢。”她应道,接过书然后放到旁边,“我现在需要一支笔,墨水,和纸。”


“我们这就去拿,殿下!”一个卫兵脱口而出,但是正当他准备重申他有多么荣幸为暮光服务,因为这是他的家族世世代代——


“咕!” 


一声非常愤怒的猫头鹰叫传来,然后暮光对着卫兵和善地笑了笑。“谢谢,但是不用了。”她说着,看到一只打瞌睡的白色猫头鹰惊起,然后惊慌地看向瑞瑞。


“在我包里,亲爱的。”瑞瑞愉悦地笑着说,然后艾劳拉,她的伴侣,和他们的三只小猫头鹰飞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们飞了回来。


阿马尔塞和美狄斯把他们买的螺旋装订的笔记本放到暮光面前,瑟米斯帮金妮把墨水瓶放到前面,最后,艾劳拉停到暮光头上,从她的翅膀里拔下一根白色羽毛递给主马,然后眯起眼睛看向卫兵们。


“咕。”


暮光对着卫兵们微笑了一下,然后打开笔记本,扭开墨水瓶。  “我要给她写一封信。”她说,甚至都不等着看看其他小马有什么意见。不过,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她不知道该写什么。给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信可不能随便!这需要深思熟虑,并且至少写七份草稿,再编辑校对,还要——


“那——”云宝黛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准备写什么?”


暮光犹豫了。“呃……我准备先写介绍,和我讲提到的小马的传记,以及各个地方的介绍,然后我尽量在五到十二页内总结过去千年的情况,这样就——”一声礼貌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她注意到瑞瑞的苦笑。“怎么了?”


“公主,”小蝶开口,吸引过了她的注意,“那幅画。”


她想起了那幅画,塞拉斯蒂娅坐在那里,流着泪水,用裂开的角维持着一个法术。


“暮光,我们不知道公主是处于什么状态。根据我们所知,也许她不回答的原因正是那个,而不是没有墨水。”瑞瑞补充道,“我不知道一封……”她用蹄比划着,“……一封有趣但是冗长的信是不是合适。不如就先写一个问题吧?”


“哦……”


她转向笔记本,感到踌躇不安。她把笔尖浸入墨水,然后用大大的清楚的字写下:



塞拉斯蒂娅公主,你在哪里?

——暮光闪闪


那些字仿佛也在盯着她看,那个她几个世纪都没有答案的问题,然后……然后她发觉她害怕答案,也怕得不到答案。


她强制自己不继续想下去,然后小心地撕下笔记本上的那页,和后面空白的一页,然后把它们叠到一起,中间夹着艾劳拉的羽毛。完成之后,她把信和扭好的墨水瓶飘给斯派克,他看着这些东西,显然犹豫不决。


“寄出去吧,斯派克。”暮光说。


他让步了,然后他喷出一团绿色火焰,把信变成一团飘散的魔法灰烬。


在凝重的安静中,桌旁所有小马都像暮光一样看向那只龙,而他显然很不舒服。大家盯着他等啊,等啊,等待着回复的到来。


大家安静地等待了很久,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暮光开始胡思乱想。她不回答会不会是因为认为暮光负有主要责任?她不回答会不会是因为她不想被找到?她不回答会不会……会不会是……


为什么暮光的脑子就不能放过她让她清静一下?


她看向韵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笑的表情,然后她又开始猜测为什么她有屏障而韵律没有。


说实话,这个猜想非常痛苦。


“暮光公主?”艾畏教授突然问道。他的严肃的表情让她很不舒服。他继续说话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暮光公主,当你在图书馆里被控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都转向了她,她想起那些回忆,感觉胸口一紧。她正准备回答,但是这时瑞瑞却替她说出了她心里对讨论这个问题的根深蒂固的抗拒,让她一惊。 


“教授!”她狠狠地说。


教授面不改色。“我们要想明白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必须知道全部的事实。”他转向暮光。“公主,我再问一遍。”


然后,瑞瑞又替暮光抢答了。


“真是的,教授,”她说,暮光注意到桌旁每个小马都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丹萨在上,无序控制了她!就只是这样!”


“不,事情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事实才能帮到我们,而不是奇迹。”教授不依不饶,但是他不像瑞瑞,没有提高音调。“诅咒解除的时候只有她在场。事实上,公主,你能说得越详细,对我们就越好。”


“没事的。”暮光赶紧说,免得瑞瑞又抢先了。毕竟,教授说得在理,而且那些记忆给她带来的不安也很快开始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瑞瑞的行为的担心。“我可以——”


瑞瑞打断了她的话。“但是暮光,为什么——” 


“为什么不呢?”她问道,她只想解构出瑞瑞的话背后的东西。她想要答案,而不是绕弯子。“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谈?而且你不准说‘我不知道’。你必须给出合适的理由。”


瑞瑞不说话了。暮光垂下耳朵,她感到又伤心又担忧。


“瑞瑞。”韵律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然后瑞瑞的状态一下从走神变为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谈过了,对吧?知道比不知道更好。”


瑞瑞的眼睛在暮光和韵律之间转了几圈,最终定在暮光身上。“你真的想说吗,暮光?”她小声问。


“是的。”


“说了会更好吗?”


“会的。”暮光说,她希望会是这样。


“好吧。”瑞瑞让步了,然后拿起了她的空杯子。“我……我去倒杯水,你会没事吧?”


严格来说,暮光会没事的,但是……“嗯。”


她看着瑞瑞走开,虽然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追上去,但是小蝶先反应了。“我也去倒杯水。”她说完起身追上瑞瑞,“等等,瑞瑞!”


“公主?”艾畏教授说话了,他再次吸引过她的注意,“你能详细说说被控制的情况吗?”


她看向远处的瑞瑞和小蝶,瑞瑞正活跃地和小蝶说着什么,虽然她还是为那次爆发担心,而且她也还是希望她的伴侣能陪着她,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面向教授等马。


“你神志清醒吗?”他问道,“瑞瑞说你被混沌魔法力量控制了。你意识清醒吗?你还记得什么吗?”


暮光咽了一下。“不。”她自信地回答,但是过一会她就动摇了。她其实记得,虽然就一点点,但是确实记得。“是的。可能吧。一部分。”


“一部分……”他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提问,“你被控制时候感觉怎么样?你像玩偶一样吗?”


暮光的翅膀在体侧抖动,她开始后悔她没听瑞瑞的了。“我……不是?我不知道?”她闭上眼睛,用蹄捂住脸,想要想清楚她根本不想去想清楚的一些事情。“那不是我,但是也是我。我——我就放任它那样。我就想要结束。我……”


她脑海中显出一个想法。


我不想再负责任了。 


她知道,让自己无力抵抗比对抗恐惧更容易。


“你痛苦吗?”教授问。


“我不记得了。我想一开始是的。”


又是一片沉默,她正准备收蹄然后抬头的时候,教授又问了:“你知道是什么引发的吗?”


“瑞瑞。”


她居然那么轻松地就说出了回答。瑞瑞一直都是她生活中最近的一切变化的核心,所以,说她也是导致她最终获得自由的事件的核心也符合逻辑。因为有了瑞瑞,她才有害怕失去的东西,和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瑞瑞救了她,她想,但是其他小马的表情却表明他们的理解完全不同。


“等等,”云宝说,“你是说你被无序控制是瑞瑞的错?”


“什么?不是!”暮光急忙反驳,光是这么想想她都害怕。“我从来都没那么说过!我是说那是她引发的!”


“暮暮公主!这完全一样啊。”云宝说。


“不,就不一样。”暮光反驳道,


“暮光公主,让我换个说法讲一下。”教授清了清嗓子。“如果瑞瑞从未干涉过你的生活,你就永远都不会被恶灵的混沌魔法控制,这样说准确吗?”


“是——是的。”她说,但是她感觉这么说不对,而且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好的。那继续。”他说,“瑞瑞先前说你在给那个把你困在图书馆里的屏障充能。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我……我不……”


她想说,但是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她不想承认,不想分析,因为她的全部分析和假说都让她感觉比之前更糟。


而且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她只能想到两个小马,能让她放心地预期讨论这个问题,而其中之一已经自己把自己排除了。


“大家对不起,”她最后说,并对教授等马微笑了一下,“我可以和韵律单独呆一下吗?”


虽然显然大家都想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大家都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他们一个个都忙找借口慢慢走开了,动静大得远处小蝶和瑞瑞都转过头来。


暮光短暂地与瑞瑞视线相交。她在想是继续看还是转头,但是这时裂盾走向独角兽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所以她也不必再想了。


“你在担心她吗?”韵律的声音传来。


暮光盯着瑞瑞,想着这个问题。“是的。”她最终说。她垂下耳朵,转向坐在她身旁的嫂子。"你是指什么?”看到韵律挑了一下眉毛,她又解释道,“你说你和她谈过,是指什么?”


“你应该问她。”韵律说。


“要是她不告诉我怎么办?”暮光回应道,她好奇怨恨和担忧的界限是在哪里,“我和她之前谈过其他的事情,然后她并不想告诉我哪里不对?然后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事了,但是然后……然后像今天这样的一件事发生了,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并不是没事。她总是跟我说她只是需要时间,但是……”


“她爱你。”韵律说,她就像一会前暮光看瑞瑞一样看着瑞瑞。


暮光感到不知所措。“我知道。”她说,然后困惑地看向她的嫂子。所以呢?


“那就对她有些信心,暮光。”


暮光脸色沉了下来,她感觉心情沉重。这太,太难受了!小马们一个个都把想法藏在心里,搞得没法简化交流过程,大家都很麻烦。


“她很不好过,暮光。尽量理解一下。去听心爱的小马的苦痛也是会痛苦的。”


她们都安静了一分钟,都在思考着,直到暮光看到教授的时候,她才想起了他的问题。


 


“瑞瑞先前说你在给那个把你困在图书馆里的屏障充能。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韵律……”她斟酌着她要说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因为它们会透露出她不想承认的那些事情。交流很难,但是她会努力。“你会……你会感觉内疚吗?”


韵律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暮光。“对什么内疚?”


暮光呆呆地看着她。“害得全小马国都找不到我们这个事情。”她毫不犹豫地说。


“哦,那个啊。”韵律的声音在谈到……呃,那个的时候居然这么随意。而比随意更让暮光惊讶的,是她的回答。“不会。”


暮光说不出话来,她无法理解这样的观念。她就一点都不内疚?她不是希望韵律内疚,但是……


韵律肯定也注意到她内心的纷乱了,因为她们对视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她的随意和温和消失了,让暮光感觉她不再是和她的嫂子对话,而是在和小马国的公主对话。


她让她想起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然后她感觉后悔问那个问题了。


“你记得以前塞拉斯蒂娅阿姨在上朝的时候经常和我们说的那句话吗?”


暮光点了点头。她确实已经忘了很多东西,但是她依旧记得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教导。


“目的决定了我们。”


”目的决定了我们。”韵律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几乎完美地模仿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语调和姿态。她维持了一下那个姿势,然后放松下来,发出一串笑声,然后继续说,“我记得她以前是怎么说的!就是在一场重大的演讲之前。”


“然后露娜公主就会翻个白眼。”暮光补充道,她露出了沉重的微笑。她想念她们。她想念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重大的演讲,露娜噘嘴的样子,还有她自己的重大演讲。 


过了一会她们的小声停了下来,然后韵律又严肃起来,暮光暂时的轻松也结束了。


“我一直都努力做我认为最合适的事情。”她说,“我想要做好,但是我并不能把一切事情都做好,但是……目的决定了我们。”


“但是……”暮光咽了一下,“但是要是一切都搞砸的话目的还有关系吗?”


韵律沉默许久,最终看向瑞瑞,然后问:“你会为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怪瑞瑞吗?毕竟你知道这都是因为她遇到了你才发生的。”


“当然不会。”暮光说。


“为什么不呢?”


“因为她也不想——”她低下了头,“哦。”


“总是会有坏的事情发生的,暮光。”韵律微笑着对她说,“不管我们本意多好,总是会有坏的事情发生的。但是……但是自怨自艾只会让你不去做正确的事情。”


“那是指?”暮光问。


“为你的行为负责。”


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句话像匕首一样刺进她的内心,几乎振聋发聩。内疚让她不去承担责任,而选择躲进图书馆里。


“这句话是银甲说的。”韵律继续说道。她看向远处对其他卫兵下命令的裂盾。“他在这一切发生前对那些最早来这里工作的幻形灵说过。”


“因为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内疚?”


“是的。”韵律说,“而且,如你所见,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停止那样。”


暮光低下头,尬笑了一下,“这不容易。”


“但是你也应该尽力,对吧?”韵律问道,然后她叹了口气。“我感到过内疚,暮光。最一开始是的,但是我得承担责任,去做些什么。”


“是因为这样所以你用幻形灵……?”


公主的表情温和了起来,“不是。呃,一开始不是。我试过去告诉小马们,我试过坦诚,但是……”她闭上眼睛,表情痛苦,“他们害怕,暮光。我只告诉了坎特洛特议会,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情况你能猜得出来。斯派克在场。他肯定记得现场的困惑。抗拒事实。随后是慌乱。我不怪他们,暮光。”她把视线从幻形灵们转向远处的龙。“我很害怕。斯派克也很害怕。你和阿姨们都不见了,无序自由了,而我……”


“只能撒谎?”


“我们以为我们能找到你。”韵律艰难地说,“我们……我们以为我们能找到你们全部,但是我们没有,而且我们也没法回头。我们也不能随便把皇位给别的小马,因为那样的话他们会发现无序还是自由的,我变成了一个幽灵,然后怎么办?”


暮光感到喉咙里有个结。


“我不想要这样,暮光。”她说,“但是我得要承担责任,而幻形灵也想帮我们。就像我说的那样,不可能我们做出的所有选择都能如愿,但是我们得尽量弥补,因为没有别的小马能替我们做。”


“好吧。”


韵律深吸了一口气。毫无疑问,这只是出于习惯。“我想要让她们也自由。我想这一切能够结束,在那之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在那之后,我就要退位然后休一个长假。”


这两个朋友会意地笑了。但是随后传来巨大的呕声,吸引了暮光的注意力,然后她看向周围,找到了声源:斯派克。


他在远处,瞪大了眼睛,就好像是呛住了一样,他用爪子抓住脖子,大声咳嗽。


暮光第一想法是他吃太多吃太快了。


第二个想法太美妙了,她不敢奢望,但是它却奇迹般成真了。他打了个雷鸣般的嗝,喷出火焰,灰烬,然后出现了一封叠起的信。韵律还没发出惊叫,暮光就直接传送到了他面前。


“斯派克!”愤怒的瑞瑞在聚会的另一端叫道,“你有没有礼——咿呀!暮光闪闪!” 


暮光没有理会瑞瑞的抗议,用一种特别的消声方法把她一路悬浮了过来,然后丢在了地上。


“真是的!”瑞瑞继续说道,她起身把身上的泥土梳掉,完全没看到大家都盯着的那封信,“我都开始——”她眨了眨眼,看向周围,“我还不能——?”暮光的魔法钳住她的嘴,把她的视线转向信。“啊。”


信整洁地叠好,躺在地上。这是暮光和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千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交流。


太可怕了。打开它看看塞拉斯蒂娅真实的想法太可怕了。她是恨还是仍然爱暮光,她是——


一声咳嗽声让她回到现实,她注意到周围所有小马都看着她等待着。虽然这很可怕……


但是她得承担责任。


她万分小心地用魔法把信悬浮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然后……然后皱起眉头。


“嗯?”萍琪问。“上面说了什么?!上面说了什么?!”


“她想知道我在哪里。”暮光泄气地回答,然后把信转过来给大家看。



暮光,在哪?



就是这样。


暮光与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千多年里的第一次交流。


它什么都没能解释。


大家互相小声交流着,暮光把信转回自己的方向,想试试能不能看出来点别的信息。


“你确定是她写的?”瑞瑞看着信问道。


暮光眉头不解。“是的,但是……”


这绝对是塞拉斯蒂娅的字迹,但是又有点不太对。原本通常笔直优雅的笔划变得潦草歪斜,而且不是那种写得匆忙的样子,而更像是在某种魔法监禁下写的。


“我不清楚,但是有些不对劲。塞拉斯蒂娅公主从不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除非她是在考验我,或是出事了。”她解释道,然后把信递给瑞瑞看,然后转身把笔记本传送了过来。“瑞瑞,你还有没有墨水和——”


“在我包里。”瑞瑞回答道,她还在看着信。


暮光拿来新的墨水和羽毛之后,她打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然后写到:



我在中心城,和斯派克和韵律在一起。


你安全吗?你在哪里?我们该怎么办?



写完之后,她快速把它加上空白的一页撕下,然后叠好,扔给斯派克。她看着他的火把它们化为灰烬,然后……


她等待着。


她等啊等啊等啊等,等了几分钟之后,不止她,别的小马也不耐烦了。


“所以,”云宝黛茜对斯派克说,“你真的没想过给她送纸和墨水吗?”


他的脸色变成深浅不一的粉红色,但是他还来不及说话,就又喷出一封新的信来。


暮光用魔法夺过信,打开然后大声读道:



暂时是的。很复杂。解救露娜。



“暂时是的?”韵律问道。


“很复杂?”小蝶说。


“解救露娜公主!”萍琪大喊,她开始蹦跳。


暮光暂时缓了一口气。“暂时”算不上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答复,但是这至少意味着她可能不再处于画中的状态了。但是这信息也只能让他们更好接受她不透露她的位置这一事实。 


“我不明白!”斯派克喊道,“她之前说你没希望了,现在她却让你去救露娜公主?”


“斯派克,”瑞瑞说,“我倒是觉得一个小马过几个世纪就可能会改一次想法。”


“但是为什么?”暮光问道,她感觉很沮丧,因为没有确切的解释。公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无序?还是别的?而且她想让他们怎么救露娜公主?


她又一次打开笔记本,把笔尖浸入墨水写下:



我们怎么解救她?



好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知道,但是毕竟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她总是有办法,暮光知道她会知道怎么办的。当然,要是如此那可能会有谁好奇,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不早就自己脱身了?但是暮光选择别想那么多。


她再一次撕下信,附加一张白纸,然后叠好,再次与斯派克重复前面的操作。


“你问了她什么?”韵律问道。


“怎么救露娜公主。”暮光答道。问答直来直去,她希望塞拉斯蒂娅的回答也是如此。


“你就不能,比如说,把你的项链那玩意送过去,然后就能快得多了?”云宝问道。瑞瑞闻言用蹄握住项链,像是保护一样。


“项链不是那样的原理,云宝黛茜!”她说完,又犹豫了一下,“但是我们现在的流程是太不雅了些。”


就好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一样,斯派克又喷出一团火。虽然这次里面有信,但是还有墨水瓶和笔。


“好吧。”教授说,“看来这对话是结束了。”


暮光拿过心,心怦怦直跳。萍琪冲到她旁边,几乎是爬到了她身上,想看信里说了什么。如果那封信里有解救露娜的答案,那么……


她不再拖延,打开信然后大声读了出来:



冬月庆典


“即使此刻,我最明亮的光辉也只是你的残影。” 



大家脸上都写满了困惑,除了两个公主和龙,他们互相不安地看了一眼。


“冬月庆典?”萍琪问。“听起来很有意思!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是个秘密吗?”


“你当然没有听过了。”韵律说,“只有过一次冬月庆典,而且那甚至还是在我们与无序第一次战争之前。那本来是个年度活动,用于纪念露娜公主,但是它被取消了。”


“取消了?!”萍琪惊恐地叫道,“谁取消了?!为什么?!”


“露娜公主取消的。”暮光回答说,“而且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没告诉过我。”她回头看向信,撅起嘴。冬月庆典和露娜公主被困有什么关系?还有光辉是说什么?


“韵律,你记得什么吗?”她转向她的朋友问道。


韵律摇了摇头。“不,太久远了,我其实记不到什么了。”


“那露娜公主的房间呢?”暮光继续说道,她的话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子了,“她有关于这个事情的书吗?塞拉斯蒂娅公主呢?图书馆呢?”


韵律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暮光。我可以让我的卫兵们去检查一下,但是总共有数千本书啊。”


“我们只需要查我们被困之前的书。”暮光说。


“暮光,那仍然有几千本!”韵律指出。 


暮光眨了眨眼。“所以呢?一本书平均大概两百四十页。虽然你的卫兵们比我阅读速度慢,但是也该可以每分钟读两页。按这么算,两小时里十个卫兵就能看十本,所以一千本书只要十个卫兵读两百小时。要是派五十个卫兵的话,那么每个卫兵只要读二十本书,两小时一本,那么四五十个小时里就能大概看一遍一千本书。”


瑞瑞沉吟片刻。“你有没有考虑过卫兵还要吃饭睡觉?”


“哦。那很重要。”


“我想也是,亲爱的。”她回答道,“更何况我们并不都能不停地读书而不分心。”


“分心?但是他们是在读书啊!为什么会分心呢?”


“很可惜,我们并不都能和你一样完美,暮光。”她回答道。


暮光叹息一声然后揉了揉额头。啊!为什么小马这么复杂?“那轮班呢?这样搜索过程会变长,但是这样就可以持续搜索,我们要搜遍整个图书馆就需要……五十只幻形灵……每轮……乘以……”


“暮光公主,你不介意的话,”裂盾插话道,“恕我直言,我们不可能让全体卫兵几天都就读书的!”


暮光皱起眉头。“嗯,那考虑到这点的话——”


“你可以问露娜公主……?”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 


暮光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到小蝶紧张地对她微笑着。


“你可以问露娜公主为什么她取消了它。”她解释说,“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她肯定会的!”萍琪叫道,“然后我们就知道怎么救她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做我想在她被救出来之后和她做的事情了!你想知道有哪些吗?!”


斯派克笑了。“我觉得你也不准备让我们选。”


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暮光保持沉默。


然后我们就知道该怎么救她了,正如萍琪说的那样,但是她不敢相信这会那么容易。要说她从她的经验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事情从来都不像她希望的那样简单直接。她看着萍琪不停地说,眼里闪着光,充满热情和动力,然后……


然后她看向了瑞瑞,注意到她并不像团队里其他成员一样热情。她嘴角没有微笑,眼里没有闪光,只有伴随着一举一动的微弱的恐惧。


要是在两年前,暮光想,瑞瑞肯定会是第一个让暮光讲她被控制的情况的。


两年前,瑞瑞坚持不懈,解除了暮光生活中全部的障壁,全部的困结。


但是现在呢?现在暮光很难找到那个曾经无所畏惧,勇敢面对巨龙,混沌之灵,以及暮光自己的独角兽的影子了。


她们视线相交了一下,就好像瑞瑞听到了暮光的想法一样,于是暮光赶紧又看向塞拉斯蒂娅寄出的信。


 


即使此刻,我最明亮的光辉也只是你的残影。


 


她的眼睛盯着这行字,想要不去想那些让她烦恼的想法,然后她感觉身旁有动静,瑞瑞坐到了她旁边,紧贴着她,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她们之外对话还在继续。暮光心不在焉地听着萍琪,斯派克和教授之间的对话,直到瑞瑞最终用鼻子蹭了蹭她。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小声说。


暮光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


“繁星在上,”过了一会瑞瑞回应道,“这回答听起来真是难受啊,不是吗?”她说。暮光不禁笑了。


“可能有一点吧。”她说。她终于允许自己回报瑞瑞的爱意。


“而且可能我是有点不在状态。”她继续说,然后浮过她的饮料喝了一口。“但是是比较时尚的那种。”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更好。”


“哎,至少不会更糟吧,嗯?”她放下杯子,拿起信,又读了一遍。“我想知道——”


“瑞瑞,你为什么不想我去谈我被控制的事情?”暮光突然不由自主地问道。但是她确实说出来了。


她们停了一下。


“换作你是我的话,你能轻松忍受听我说那两年被控制的经历吗?”


暮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知道她说得对。毕竟,她就光是想起瑞瑞差点被木精狼啃了的事情就难受。 


但是她感觉这没那么简单,然后她想起了云宝黛茜的话。


“瑞瑞,你……”她咽了一下,因为这个想法让她难受,“你没有怪你自己吧?”


“没有。”瑞瑞简单地回答。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暮光只能逼自己相信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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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火旁,好奇地看着她。

 “你告诉她没有。”北山对抬头看星星的她说。“那就没什么别的原因了吗?” 

“我怕她会怪自己。”瑞瑞沉默片刻说,“光是想想我就难受。我不想她说那三个字。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担心我也这么想。” 

“但是不止是这样吧。”他说。

“不总是这样吗?”她又停了一下,胸口随着一口深呼吸起伏。毫无疑问,这只是出于习惯。“介意说说你的想法吗?” 

“两年了,”他说,“可以思考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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