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Lv.5
麒麟

《紫珊瑚》

第七章 · 第三节

第 28 章
6 年前
天光灿烂,风和日丽。浮云流转,沁马心脾。石砖地板沐浴着阳光,竟然有了一丝温度,如同玉石一样隐隐发光。道路开阔,路边树立着迎风招展的杏黄旗,而且还有精心雕刻着的石雕,有龙马的石雕,有麒麟的石雕,有飞马的石雕,还有凡马的石雕,每一尊都栩栩如生,虽然如今飞马已经不多见了。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宫殿,复层上下、雕栏画栋、碧瓦飞甍,颇有气势,然而却又看起来如此亲切。宫殿旁栽有古树,看起来已经生长了数千年之久。同时,还有一些稍微小一些的屋子,散步在四周。整片建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修建的,竟然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是天上神界的宫殿一样。
或者说,就是天上的宫殿。
瑾梅和丁香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来为玲珑送行的丹云和莲心两匹龙马。玲珑则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玲珑扶着护栏往下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地上的世界。风从她的耳边拂过,仿佛在轻轻歌唱着仙乐一样。虽然处在万里高空,玲珑非但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寒冷,反而温暖地就如同阳春三月一样。玲珑举目望去,宫殿后还有一片桃林,虽然地上一片肃杀之景,这里却是桃花开得正旺盛。古树下还生长着许多兰花,此时也正吐露着芬芳。许许多多的麒麟在路上慢悠悠地走动着,他们的装束与丁香有些相似,想必就是晓梦族的麒麟了。
丹云和莲心看起来非常兴奋,左扑右跳,四处张望。一点灵光飘过,飞过玲珑的头顶,落在了莲心的鼻尖,莲心试着用爪子捉住它,就像是在捕捉蝴蝶。不一会儿,漫天的灵光汇聚起来,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随风起舞,就像是一弯发光着的溪流,从天际而来,往天际而去,犹如星汉灿烂。
好美啊。这淡紫色的光芒是如此温暖与宁静,仿佛可以融化玲珑所有的哀愁、治愈心里所有的创伤、荡涤灵魂里所有的污垢。时间似乎也在此放慢了脚步,然而玲珑还是不能完全松懈下来——至少在真正地拿到紫珊瑚前不能。
虽然已经憧憬了无数次,但是随着每一步的踏出,玲珑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地越拉越快。这被赋予了拯救一切的使命的紫珊瑚,究竟长什么样子,得到之后又该如何使用,这一切都尚且未知。得到了紫珊瑚,天下的命运就能够得到逆转了吗?血鳞能够被治愈了,那么是不是古龙马和新龙马之间的对峙就能缓和了呢?当天下得到救赎之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即使真的救了天下,自己能够挽回自己的所爱吗?自己又能赎自己犯下的罪行吗?
光流依然在缓缓流动。忽然,玲珑好奇起来,光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自己,又从何而来,要往何处而去。
能从何而来,又能到何处而去……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追逐与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虚无的?
曾经父母是那么爱我,我想要成为父母的骄傲,然而还是淹没在“妖魔”的口水里,最后也故土、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自己的心;我想要找到自己的家,想为大家带来幸福,于是拼命完成千金堂的任务,然而变得越来越冰冷与孤僻,最后剑走偏锋、沦为嗜血的恶魔;当我幡然醒悟的时候,我想要保护好这最后的家园,但是这依赖与信任只是如此脆弱,以至于一个小小的谎言就能激起千层浪。
琉璃姐说,守护好自己爱的马就好。可是……母亲、父亲、还有琉璃姐,最后都以各种原因离我而去。
是不是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还是说,不论我怎么反抗,我永远只能以一个妖魔的身份活下去?
这个紫珊瑚,即使得到了,真的就能够改变一切吗?
玲珑停下了脚步,一阵微风穿过她雪白的发梢,湛蓝的天空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玉笛,冰冰凉凉的笛身触动着她的爪尖。玲珑看了看在不远处嬉戏打闹的丹云、闲庭信步的丁香、欢呼雀跃的莲心。
她意识到这一切可能也会离自己而去。
明明是去拿紫珊瑚,为了拯救天下而去,自己的名字也可能会名垂青史,应该感到开心而是,不是吗?但是为什么现在,自己却忽然这般消沉……
命运就像一条河流,自己就像一叶草芥。川流不息,自己漂泊不已,想要逆水行舟,终于只能被冲走。下一个荒草丛生的渡口在哪里,下一个自己的归宿又在何方,前面又是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玲珑,你还好吗?”
一声轻轻的呼唤打断了玲珑的思考,她回过神来,发现三匹马正一脸焦虑地看着自己。
“玲珑,你是不是还在在意刚刚村口的事啊?”丹云挠挠头,尝试着宽慰玲珑,“那啥……他们肯定是醉酒了,不要在意他们就好了。”
莲心牵起玲珑的爪子,眼神里满是担心,气鼓鼓地骂着:“他们就是一群混蛋!等你们回来了,我让他们好好办一个谢罪的宴席,怎么可以对我们的英雄如此无礼!”
“我真的,是英雄吗?”
丁香浅浅一笑:“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难道还不是英雄吗?”
玲珑摇摇头:“其实,只是我恰好出现在了这里吧……”
“诶,怎么说的!”瑾梅也走了过来,一脸愠色地训斥道,“之前女儿试过一次接触其他的马,最后反而遭受了欺骗,我们晓梦家族也不敢再轻易把紫珊瑚交给外族。直到我听丁香谈起了你的品性,我才愿意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于你。如果没有你,可能要到很久以后紫珊瑚才能够从仙岛取出来,到那时说不定这个世界早已经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局面!我对你如此器重,你却这样不领情!”
“娘!”丁香嗔怪地回了一句瑾梅,“你在我心情低落的时候训斥我倒也罢了,怎么可以对玲珑也这个样子?”
“我这不是……”,瑾梅欲言又止,然而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叹息。
忽然,玲珑发觉一个爪子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居然是丹云。丹云青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迷茫的样子,他眼里不可一世的黑龙马,此时却显得如此踟蹰不前、脆弱卑微。玲珑不希望让其他马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正准备把他的爪子甩下去的时候,丹云开口说话了,虽然听起来战战兢兢的,但是却听起来十分温暖,就像是那流动的紫光,缓缓地流入玲珑的耳朵:“玲珑……我,其实,我还是觉得,既然活着,就要好好地活着。而且……那个,你说过,没有马会再孤单了不是吗?既然,既然未来不可把控,那么享受当下不就好了吗?”
“但是……要是紫珊瑚并不能够改变我——”
“你还有我……呃,我们。”丹云顿了一下,“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玲珑看着丹云瘦弱而坚定的样子,眼睛忽然噙满了泪水。
“能……能抱一下我吗?就一下……”
“诶,诶?!”丹云一惊,双脸瞬间绯红万分。徐徐的,他张开了双臂轻轻搂住了玲珑,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玲珑的头上。玲珑此时才发现,丹云虽然满身冰凉的鳞片,但是他的拥抱却依旧是如此温暖。玲珑抱住丹云,紧紧地依偎着,把头埋在丹云的胸前,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泪水从她的脸颊划过,浸湿了丹云的衣衫。上一个这样拥抱自己的马,现在已经不在身边了……长夜漫漫,仅存的一点星光,玲珑想要紧紧的握住,哪怕最后可能终将陨落,消失在流星的光华之中。
“玲……玲珑?”丹云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
玲珑慢慢地松开了丹云,抹去了自己的眼泪,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抱歉,已经没事了。”
“玲珑……”丁香也走过来轻轻搂住玲珑的腰,温柔地注视着玲珑的目光,“不论什么事情,告诉大家,让我们一起分担吧。”
“对啊对啊,憋在心里总是不好的,”不知为何,莲心的声音竟然也略微哽咽了起来。
要说吗?
玲珑遥望着珊瑚墓的尽头,那里是光流来的地方。曾经,玲珑试图跟其他马说起自己的过去,但是大都听了一两句便不了了之,更有甚者直接嘲讽她是罪有应得,除了琉璃以外,根本没有能够理解自己的马,也没有任何真正关心自己的马。他们都在为了自己而奔波,无闲暇停下来听自己倾述所有的往事,况且自己还被他们视为妖女。玲珑为自己的内心上了层层的枷锁,拒绝了一切想要造访的灵魂,即使最后连琉璃姐也只能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也许是打开内心的枷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