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Lv.5
麒麟

《紫珊瑚》

第六章 · 第二节

第 23 章
6 年前
丹云张大了嘴巴,惊愕地看着丁香,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上了一步,声音颤抖着:“你……你说真的?那个治愈血鳞净化蜚魂的紫珊瑚?”
丁香沉重地点点头:“是的,不仅存在,而且就在这附近……”
“当真?!”
“当真。”
“好啊!”丹云跳了起来,欢呼雀跃,几近疯狂一样地叫喊起来,就像是一匹考取六十年功名的老马忽然中了状元一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紫珊瑚是存在的——我们有救了!!”
玲珑听完后僵在原处,起初脑子一片空白,慢慢的,虚空之中,几抹温柔的紫色霞光从天边散开,宛若流星一样点亮了整片深邃的夜空,也照亮了玲珑的内心。她的眼睛里闪耀着紫色的光芒,就像是灿烂的星光。
紫珊瑚是……真的存在的?
我可以活下去了……?
我可以活下去了!!
一时间,太多的念头涌进了玲珑的脑中。她渐渐地嘴角微微上扬,绯红的眼眸逐渐湿润。玲珑心中五味杂陈,所有的苦楚、不甘、痛苦聚在一起化作了屡屡热泪,低落在了地面上,随风消散了。自己当初不就是为了紫珊瑚而来到这里的吗? 甚至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可怎料到,原来紫珊瑚真的一直都在!
玲珑的泪倾泻而出,任由自己涕泗横流,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过了不知道多久,玲珑缓过劲来,脸上带着泪痕,但是心情却如雨过天晴一样。一束阳光投进了她的内心,温暖了每一寸心田。虽然是秋冬,她却感觉自己的内心已是百花盛开。
而且不仅如此,整片大陆也终于迎来了春天。
玲珑擦干泪水,看了一眼丹云,丹云还在地上扑腾打滚,就像一匹小雄驹一样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瑾梅看着丹云的举动开怀大笑了起来:“怎么样,绝处逢生的感觉很不错吧?”
玲珑意识到,这个应该就是丁香一直隐瞒着的秘密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一直瞒着所有马,直到今天才告诉我们?丁香此时的表情非常复杂,嘴角微扬,但是却双目微垂,似乎陷入了回忆。
“丁香,我有一个问题,”玲珑问道,“我们刚刚进村的时候,你一直说没有紫珊瑚这种东西,甚至村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藏紫珊瑚的踪迹呢?”
“实在对不起……我也有我的担忧。”丁香躲避着玲珑的眼神,弱弱地说着。丁香抬起头,遥望窗外的云卷云舒,似乎尘封的记忆也如那风一样缓缓流过。
“是担心消息暴露,被青丘教的马攻击吗?”
“不仅仅是这样……没必要告诉你们,让我一匹马背负就好了。”
丹云方才还在蹦蹦跳跳,忽然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他知趣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丁香灿然一笑:“大家都是一家马啦,不必一匹马扛着,我们都在一起的!”
丁香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即使说了,死去的马也不会再回来,不是吗?”
空气瞬间沉默了下来,似乎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玲珑缄默了。忧伤从心底蔓延出来,那无奈与孤独似乎依旧如影随形,只等待一个契机再度笼罩自己。是啊……无论自己活得如何,犯下的过错、失去的马,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即使自己能够活下去,失去的,就真的永远失去了……她想起来了父母,想起来了被自己杀死的马,即使现在的自己决定要为大家带来希望,他们也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哪怕自己能够活下去,注定了的,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个傻孩子,会不会说话!”忽然,瑾梅坐在旁边用肘子捅了一下丁香,十分气愤地吼道,“亏你还是晓梦家族的长女,守了这么久的灵!难道你还没有想清楚,怀念过去不是为了对着尘埃落定的事实长吁短叹、止步不前,而是为了守护现在你的挚爱和爱你的马啊!”
玲珑被惊醒。瑾梅一番话振聋发聩,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激荡在玲珑的脑海里。
守护现在……?
丁香一惊,如梦初醒一样。丁香看着丹云和玲珑,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随后,依然是那淡淡的声音:“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珊瑚村村长的事吗?”
丹云挠挠头:“有吗……?”
玲珑则点点头:“嗯,我记得此事,当时丹云不在。”
“是的,无妨,现在说也一样,其实那个村长不是病死的,”丁香顿了一下,“他……是被我杀死的。”
“什么……?”丹云全身一震。
“对,是我……杀死了他。”丁香抱住了自己的肩,颇为悔恨地说,“但是,但是……也许他本来不该死的。”
阳光倾泻在丁香的海青色的发梢上,如同碧海升潮一样静谧。
“相传,紫珊瑚是麒麟先祖的精魄所化,拥有净化邪气的力量,也是我族的灵力之源。当蜚魂爆发之后,民不聊生,珊瑚村的居民纷纷染上血鳞病,眼看就要灭村了。我从我族典籍上查阅到,紫珊瑚可以克制蜚魂的浊气,而且也是世间几乎克制蜚魂的唯一之法。”
丹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么说,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记载,的确是存在的了……”
“嗯……是这样。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个不过是一个神话,但是也正是这样,不需要紫珊瑚出现的世界,才是一个太平盛世。”丁香淡淡一笑,但是这抹笑容不过如彩虹一般短暂。丁香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因此,我想要把紫珊瑚取来一些救助这个世界……你不知道,那些惨死的灵魂有多么哀怨、愤怒。但是,我不能够直接去取……”
玲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呢?那不是晓梦族守护的圣物吗?”
丁香摇摇头,显得十分无奈:“正因为如此,我才束蹄无策……去取紫珊瑚,要先经过珊瑚墓,再通过一个结界前往遗失的仙岛。要进入结界,同行的马除了晓梦族麒麟外,还必须有一匹被蜚魂黑石的黑光直接照射过的马。因此……紫珊瑚变成了遥望不可及的希望。好在上天仁慈,神州扩散的蜚魂黑气引起了紫珊瑚的共鸣,每个满月的夜晚,东海的彼端就会有紫色的霞光流淌,被霞光照耀到的马能够减轻症状。”
“但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开始暗中探寻合适的马选,意外得知珊瑚村的村长恰好近距离接触过蜚魂。我探测了一下他的灵力,果真找到了明显的蜚魂黑气残留。我考察了他的品行,觉得合格之后便告知他紫珊瑚一事还好,于是便带着他去取紫珊瑚。果然,结界被打开,我们顺利地往返仙岛,取来了紫珊瑚。”
丁香忽然沉默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又继续以她那残香一样的语气说着:
“谁曾料想,那匹凡马是个骗子……他取来紫珊瑚,其实是与青丘教勾搭在一起,卖身求荣。我之前没有任何察觉,直到我偶然一次发现他偷偷在与奇怪的马交流。我尚且安慰自己,那是他的私事,但是我慢慢发现他的行为诡异起来,偷偷摸摸,而且行为举止战战兢兢……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发现了他隐藏的信件,上面赫然写着青丘教的大名。
“我找他当面对质,他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于是我监禁了他,想着,如果他能够悔改,自己还会原谅他。可是……他竟然找到了方法逃了出去,连夜带着紫珊瑚跑向外界。我拼命追赶,眼看他就要逃走了。如果紫珊瑚落到了青丘教的爪牙里,那么他们可能会来血洗村庄,乃至于强闯仙岛破坏紫珊瑚……更有甚者,万一他们能够调查紫珊瑚的灵力特性,从而对蜚魂的灵力进行修饰,那么,将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种渣滓把紫珊瑚带走!”
丁香怅然,面露凶光。丹云咽了一口口水,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那个村长的结局。玲珑看着丁香的眼神,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与丁香对峙的场景。说不定,她也以为自己是和那匹凡马一样的马吧,所以才那么咄咄逼马。毕竟,千金堂的所作所为,已经和青丘教无异了。玲珑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杀了他。”
“是的……我用雷劈死了他,紫珊瑚也一并粉碎,散落在了山头,随风而逝。”说着,丁香的眼神越发空洞,“但是,我觉得,如果我能够看管得再好一点,那个村长也许不至于此。村民开始纷纷议论村长去哪里了,我只能撒了一个谎,说村长已经因病去世了。大家悲伤的样子,让我心如刀割……从那以后,我不敢去信任其他马了。我只能尽己所能,让我身边的马能够生活得好一点,哪怕仅仅只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那么孤独、痛苦……”
玲珑明白了。为什么丁香会努力地帮助这个残破的小村庄;为什么会救自己和丹云;为什么之前他们追问她紫珊瑚的下落的时候,丁香会一直回避问题,甚至冰冷地如同深冬的冰雪。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玲珑轻轻地爪子放在了丁香肩上:“没事了,接下来大家会帮你一起分担的。”
丁香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淡淡一笑,用力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明明是个开心的日子,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哭哭啼啼的。”瑾梅在一旁没好气的说,“知道紫珊瑚的存在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如此……没有被蜚魂黑光照射过的马,紫珊瑚依然是虚无缥缈的。”丁香双眉微锁,“找到合适的马,可能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丹云爪子轻轻敲着脸:“当时野霜来到这里,那个黑光是不是就是蜚魂的呢?”
瑾梅连连摆蹄:“不不不,野霜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那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到处带着走,那只不过是借助蜚魂修炼而来的近似于妖魔的力量。如果真的是蜚魂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他击退了。”
众马一筹莫展之时,传来了一匹雌驹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如玉石一样温婉。
“我可以试试。”
是玲珑。
瑾梅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小姑娘,你被蜚魂照射过?”
那血红的天空,那令马颤栗的黑光与哀嚎,不会错的。玲珑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画面,她那一切悲剧的源头。但是此时,这个源头却成为了一颗种子,这枚种子生根发芽,即将开出绚烂的花朵,为这个世界带来曙光。玲珑轻轻地点点头,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她明亮的眼眸。
“所以那时你的灵气里会有微弱的浊气……”丁香张大了双眼,“说不定……真的就是蜚魂留下的!”
“玲珑太棒了!”丹云跳了起来,正准备冲上来抱住玲珑,却被她瞪了回去,只好尴尬地挠挠头,“真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呀……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我以为,我是带来灾难的妖魔,是带来诅咒的怪物。
我以为,我生活在黑暗中,永远不能自拔。
我以为,我注定众叛亲离,饱受孤独。
我渴望有一束光能够照亮我,温暖我。
哪知……自己,其实就是这束光。
而且,这束光,不仅会照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