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气喘吁吁地赶回了珊瑚村，扶了一下有点晕眩的头，一路的狂奔好像身体都要虚脱了一样，丹云则近乎精疲力竭地瘫在了地上。她挣扎着抬头看了一眼，本来应该有许许多多马在悠闲散步的街上空空荡荡，每栋房屋的门窗都紧紧地关闭着。即使是当初水月和丹云到这里，都没有如此一般的死寂。
水月汗毛倒立，脑中飞快地思考着现在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来的路上没有听见战斗声，村庄里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说明对方还没有进攻。那么，应该是丁香已经把情况通知给了村民，让他们各自躲藏了起来。
水月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要尽快找到丁香确认状况。
“吱……！那边的马，是叫水月和丹云是吧，过来！”
水月寻声看去，边上一栋房屋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神色慌张的眼睛出现在了门缝的阴影中，眼睛中透露出来的绝望不寒而栗。
“……你认得我们？”
“当然了……你不就是莲心的茶摊里的伙计嘛！听着，赶紧进来，不然就没命了！”
“怎么回事？”
“先进来再说！”
水月搀着丹云进了屋，屋内的那匹龙马在他们进来后的一瞬间把门关上，放下门闩。丹云倒在地上，身上的箭噼噼啪啪地掉了一地。水月则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环顾四周，门内昏暗异常，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水月看向那匹雌驹，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精神紧张的样子，坐立不安。她时不时还跪下来作祈祷状，最终念念有词，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请问，现在能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我们都要玩完了！！”
“什么……”
丹云爬起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雌驹：“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了？”
“自从你们走后，丁香赶来让大家赶紧躲避。这时，村口出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身着黑色衣服的古龙马，一只只全部都带着兵器，还有一只绿色的古龙马，看起来就像是恶魔一样……”那匹雌龙马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蜷缩成了一团，眼睛也渐渐闪烁起了泪光，小声啜泣了起来，“我还不想死……”
丹云宛若如雷劈中一样凝住了，他的瞳孔颤抖着：“恶魔般的绿色古龙马……莫非是野霜……？”
“丁香现在身在何处！”
“她……”雌龙马抹了一下泪水，“她带着村里的雄驹前去对峙了，对了，莲妹气不过也去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村里素来没有多少兵器，恐怕，恐怕……！”话没说完，雌龙马把头深深地埋在了爪子里，无助地哭了起来。
水月一惊，背过头去，耳朵横立，牙关紧闭，锐利的尖牙若隐若现。她感觉上半身都是冰凉的，似乎，似乎爪子也不自主地抖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水月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没有了任何主意。
青丘教教主亲自压阵，那么多的青丘教徒。哪怕丁香法力再高强，猛虎终归敌不过群狼。即使村民数量占优，光凭借村民的战力，又能够增加多少获胜的可能？
打？怎么打！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任何计策都只是虚无缥缈。青丘教能够发展到今天这种实力，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之前水月与他们的护卫对战过，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如果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马，绝无任何胜算。
逃？往哪里逃？能逃出去多少？逃出去又如何？青丘教的爪牙与千金堂的血洗早已经染红了天下，而且出去之后，再也没有温馨的环境，最后不过是在鄙夷与背叛中，死在皑皑的白雪之下。
等？等死吗……任马宰割……？
我该怎么办……
“水月，水月！你不是跟我，嗯，青丘教对战过吗，你能不能去帮帮丁香？”
丹云挣扎着站了起来，把地上的一只只箭放回箭袋里。他青绿色的眼瞳紧紧地盯着水月，如同哀求一般。
“对，对了！莲妹曾经说过，你是一名很厉害的剑客！”缩在角落里的雌龙马忽然精神了起来，“求求你，帮帮救救我们吧！”
“我……”水月面露难色，十分犹豫。出战……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要重新拿上那沾满鲜血的利剑。那黑色恶魔的狰狞，那杀戮机器的啸叫，自己的过去会不会再次吞没自己。如果一旦拿上，村民们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感到害怕？当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会不会抛弃我、遗弃自己？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家……会不会就这么分崩离析？
况且，即使是加上自己，胜数又能变化多少！自己都已经被血鳞折磨成如今这幅模样了，上战场不过徒增笑话！
水月心一横，声音如同冰霜一般寒冷：“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可是，”丹云跑到水月面前，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你的剑法，真的百里挑一！如果——”
“不必说了！”
水月一声怒吼，震得丹云后退了几步摔倒地上。眼前这匹黑龙马，一双冰冷的绯红的眼睛透过惨白的刘海，无情地看着地上的丹云：“没有用的……我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剑客了。”
“但是……我觉得……”丹云咽了一口口水，“这里能战斗的只有你——”
“所以叫我去送死，对吗？”
房间沉寂下来，仿佛只有心跳声还微微波动。蜷缩里的龙马胆战心惊地看着丹云和水月对质，不敢说一句话。丹云缓缓地站了起来，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水月，是失望、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悲伤？水月不知道，更无心理会。
“珊瑚村是我们的家，对吧……？”丹云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样，“我离开那里，从来就没有再感受到家的温暖了……我很珍惜。你说过，没有马会再孤单了，大家都帮助了我很多，所以……
“接下来，该我出点力了。”
说罢，丹云慢慢地走向门口，好像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但是每一步却又如此坚定。丹云把弓弦拉满，虽然看起来依旧是滑稽而不熟练。看得出来，他很害怕，连他的发梢倒立了起来。他要干什么，他难道要上战场？凭他的能力，能够帮上多少忙？
“你这是去送死。”水月冷冷地说道。
丹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水月，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在恐惧的压迫下变得有些畸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想要……我想要我的一生，至少没有那么暗淡。”
说罢，丹云走了出去，把门合上了。留下了一个一脸茫然的水月。水月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几乎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为什么丹云要去做这么无谓的牺牲……！他以为他这一点行为，能够拯救多少村民，能够增加多少生命的光辉！马各有命……凭什么以为一粒尘埃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要死亡的命运！愚蠢，无知！
还是说……其实软弱的马是我……
对，是我……是我带来了灾难……！果然我就是妖魔……我所到之处，一定会家破马亡，之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难道，所谓的家族传说是真的，白发黑猫赤瞳的龙马降生，就一定会带来灾难……珊瑚村……珊瑚村就要覆灭了……丁香、莲心，还有大家，都将倒在血泊之中。这一切，都是我带来的！如果我不存在过，就那块黑色石头也许久不会机缘巧合之下被山洪在家乡的后山里冲出来重见天日，村里的大家也就不会死去，后来也就没有纷争，也就没有血鳞，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水月呆呆地看着地板，脑中停止了思维。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让这个村庄更加温暖罢了。”
丁香姐的声音？
“大侠惩恶扬善，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莲妹？
“既然还活着，那就尽情地活着不就好了嘛！”
丹云……
“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自己？水月抬起头来，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幕。
雪花飞舞，寒冬腊月。幼小的自己蜷缩在床里，窗前坐着的正是夕霜。夕霜依旧保持着那么温暖的笑容，她端着一碗汤药，似乎还能清晰地问道草药的香味。夕霜温柔地说：姐姐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小龙马底下了头，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是一匹被诅咒的龙马……不值得活下来……我害死了我的爸妈，也害死了同村所有的马，或许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脱……而且！要是我把你也害死了……我……我……”
夕霜放下碗，抚摸了一下小龙马的脸，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孩子，姐姐不知道曾经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夕霜看着小龙马的眼睛，这双脆弱的赤红色的眼睛，说“既然你还活着，姐姐就必须救你。如果你一直相信着自己背负着诅咒，那么就会真的背负着诅咒了。在姐姐眼里，你只是一匹可怜的小雌驹而已……
“你没有必要背负着什么，也不需要在意别马怎么看你。你就是你，不是吗？”
小龙马扑进了夕霜的怀中，依偎在她的身边。小龙马热泪盈眶，耳朵时不时地抖动着，十分温暖的样子。
“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水月玲珑……”
水月感到自己有一行热泪划过脸颊，滴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的尘埃。那个时候，夕霜还叫夕霏琉璃，而自己，还叫水月玲珑。
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残月……琉璃即使是成为了夕霜，依旧在努力地帮助其他马，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没有尽头。而玲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残月，在鄙夷与冷漠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恶魔。自从她加入千金堂开始，就只有残月了……
“你不是什么妖魔，你只是我最爱的龙马。活下去，为这个世界带来幸福……”
……母亲？
我……为这个世界带来幸福……但是，那个母亲爱着的玲珑，还活着吗？
窗外突然喧哗起来，喊杀声一片，时不时还有雷电蜿蜒的霹雳声。水月苏醒过来，看来已经开始了。她看了看角落里的那匹雌驹，如此害怕，如此悲伤，像极了昔日弱小无助的自己。水月似乎看到，无数的龙马倒下了。丁香气喘吁吁，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吟唱着咒语；丹云射光了最后一只箭，被青丘教一刀斩落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可以……对了，如果我去拖延时间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逃走。
水月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头，笑了笑。罢了，就让生命的最后，再以水月玲珑的身份活一次吧。
玲珑慢慢地向门口靠近，爪子碰到门的那一刹那，角落里的雌龙马喊道：“回来！你只是一匹马而已！”
玲珑转过身去，洁白的头发甩动起来，映着墨色的毛发，像是纯净的月光在夜空中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原本冰冷的红色眼睛，此刻竟然温柔似水。玲珑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坚定：“只有我，就够了。”
水月汗毛倒立，脑中飞快地思考着现在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来的路上没有听见战斗声，村庄里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说明对方还没有进攻。那么，应该是丁香已经把情况通知给了村民，让他们各自躲藏了起来。
水月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要尽快找到丁香确认状况。
“吱……！那边的马，是叫水月和丹云是吧，过来！”
水月寻声看去，边上一栋房屋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神色慌张的眼睛出现在了门缝的阴影中，眼睛中透露出来的绝望不寒而栗。
“……你认得我们？”
“当然了……你不就是莲心的茶摊里的伙计嘛！听着，赶紧进来，不然就没命了！”
“怎么回事？”
“先进来再说！”
水月搀着丹云进了屋，屋内的那匹龙马在他们进来后的一瞬间把门关上，放下门闩。丹云倒在地上，身上的箭噼噼啪啪地掉了一地。水月则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环顾四周，门内昏暗异常，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水月看向那匹雌驹，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精神紧张的样子，坐立不安。她时不时还跪下来作祈祷状，最终念念有词，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请问，现在能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我们都要玩完了！！”
“什么……”
丹云爬起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雌驹：“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了？”
“自从你们走后，丁香赶来让大家赶紧躲避。这时，村口出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身着黑色衣服的古龙马，一只只全部都带着兵器，还有一只绿色的古龙马，看起来就像是恶魔一样……”那匹雌龙马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蜷缩成了一团，眼睛也渐渐闪烁起了泪光，小声啜泣了起来，“我还不想死……”
丹云宛若如雷劈中一样凝住了，他的瞳孔颤抖着：“恶魔般的绿色古龙马……莫非是野霜……？”
“丁香现在身在何处！”
“她……”雌龙马抹了一下泪水，“她带着村里的雄驹前去对峙了，对了，莲妹气不过也去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村里素来没有多少兵器，恐怕，恐怕……！”话没说完，雌龙马把头深深地埋在了爪子里，无助地哭了起来。
水月一惊，背过头去，耳朵横立，牙关紧闭，锐利的尖牙若隐若现。她感觉上半身都是冰凉的，似乎，似乎爪子也不自主地抖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水月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没有了任何主意。
青丘教教主亲自压阵，那么多的青丘教徒。哪怕丁香法力再高强，猛虎终归敌不过群狼。即使村民数量占优，光凭借村民的战力，又能够增加多少获胜的可能？
打？怎么打！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任何计策都只是虚无缥缈。青丘教能够发展到今天这种实力，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之前水月与他们的护卫对战过，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如果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马，绝无任何胜算。
逃？往哪里逃？能逃出去多少？逃出去又如何？青丘教的爪牙与千金堂的血洗早已经染红了天下，而且出去之后，再也没有温馨的环境，最后不过是在鄙夷与背叛中，死在皑皑的白雪之下。
等？等死吗……任马宰割……？
我该怎么办……
“水月，水月！你不是跟我，嗯，青丘教对战过吗，你能不能去帮帮丁香？”
丹云挣扎着站了起来，把地上的一只只箭放回箭袋里。他青绿色的眼瞳紧紧地盯着水月，如同哀求一般。
“对，对了！莲妹曾经说过，你是一名很厉害的剑客！”缩在角落里的雌龙马忽然精神了起来，“求求你，帮帮救救我们吧！”
“我……”水月面露难色，十分犹豫。出战……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要重新拿上那沾满鲜血的利剑。那黑色恶魔的狰狞，那杀戮机器的啸叫，自己的过去会不会再次吞没自己。如果一旦拿上，村民们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感到害怕？当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会不会抛弃我、遗弃自己？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家……会不会就这么分崩离析？
况且，即使是加上自己，胜数又能变化多少！自己都已经被血鳞折磨成如今这幅模样了，上战场不过徒增笑话！
水月心一横，声音如同冰霜一般寒冷：“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可是，”丹云跑到水月面前，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你的剑法，真的百里挑一！如果——”
“不必说了！”
水月一声怒吼，震得丹云后退了几步摔倒地上。眼前这匹黑龙马，一双冰冷的绯红的眼睛透过惨白的刘海，无情地看着地上的丹云：“没有用的……我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剑客了。”
“但是……我觉得……”丹云咽了一口口水，“这里能战斗的只有你——”
“所以叫我去送死，对吗？”
房间沉寂下来，仿佛只有心跳声还微微波动。蜷缩里的龙马胆战心惊地看着丹云和水月对质，不敢说一句话。丹云缓缓地站了起来，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水月，是失望、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悲伤？水月不知道，更无心理会。
“珊瑚村是我们的家，对吧……？”丹云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样，“我离开那里，从来就没有再感受到家的温暖了……我很珍惜。你说过，没有马会再孤单了，大家都帮助了我很多，所以……
“接下来，该我出点力了。”
说罢，丹云慢慢地走向门口，好像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但是每一步却又如此坚定。丹云把弓弦拉满，虽然看起来依旧是滑稽而不熟练。看得出来，他很害怕，连他的发梢倒立了起来。他要干什么，他难道要上战场？凭他的能力，能够帮上多少忙？
“你这是去送死。”水月冷冷地说道。
丹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水月，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在恐惧的压迫下变得有些畸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想要……我想要我的一生，至少没有那么暗淡。”
说罢，丹云走了出去，把门合上了。留下了一个一脸茫然的水月。水月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几乎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为什么丹云要去做这么无谓的牺牲……！他以为他这一点行为，能够拯救多少村民，能够增加多少生命的光辉！马各有命……凭什么以为一粒尘埃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要死亡的命运！愚蠢，无知！
还是说……其实软弱的马是我……
对，是我……是我带来了灾难……！果然我就是妖魔……我所到之处，一定会家破马亡，之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难道，所谓的家族传说是真的，白发黑猫赤瞳的龙马降生，就一定会带来灾难……珊瑚村……珊瑚村就要覆灭了……丁香、莲心，还有大家，都将倒在血泊之中。这一切，都是我带来的！如果我不存在过，就那块黑色石头也许久不会机缘巧合之下被山洪在家乡的后山里冲出来重见天日，村里的大家也就不会死去，后来也就没有纷争，也就没有血鳞，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水月呆呆地看着地板，脑中停止了思维。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让这个村庄更加温暖罢了。”
丁香姐的声音？
“大侠惩恶扬善，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莲妹？
“既然还活着，那就尽情地活着不就好了嘛！”
丹云……
“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自己？水月抬起头来，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幕。
雪花飞舞，寒冬腊月。幼小的自己蜷缩在床里，窗前坐着的正是夕霜。夕霜依旧保持着那么温暖的笑容，她端着一碗汤药，似乎还能清晰地问道草药的香味。夕霜温柔地说：姐姐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小龙马底下了头，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是一匹被诅咒的龙马……不值得活下来……我害死了我的爸妈，也害死了同村所有的马，或许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脱……而且！要是我把你也害死了……我……我……”
夕霜放下碗，抚摸了一下小龙马的脸，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孩子，姐姐不知道曾经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夕霜看着小龙马的眼睛，这双脆弱的赤红色的眼睛，说“既然你还活着，姐姐就必须救你。如果你一直相信着自己背负着诅咒，那么就会真的背负着诅咒了。在姐姐眼里，你只是一匹可怜的小雌驹而已……
“你没有必要背负着什么，也不需要在意别马怎么看你。你就是你，不是吗？”
小龙马扑进了夕霜的怀中，依偎在她的身边。小龙马热泪盈眶，耳朵时不时地抖动着，十分温暖的样子。
“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水月玲珑……”
水月感到自己有一行热泪划过脸颊，滴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的尘埃。那个时候，夕霜还叫夕霏琉璃，而自己，还叫水月玲珑。
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残月……琉璃即使是成为了夕霜，依旧在努力地帮助其他马，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没有尽头。而玲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残月，在鄙夷与冷漠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恶魔。自从她加入千金堂开始，就只有残月了……
“你不是什么妖魔，你只是我最爱的龙马。活下去，为这个世界带来幸福……”
……母亲？
我……为这个世界带来幸福……但是，那个母亲爱着的玲珑，还活着吗？
窗外突然喧哗起来，喊杀声一片，时不时还有雷电蜿蜒的霹雳声。水月苏醒过来，看来已经开始了。她看了看角落里的那匹雌驹，如此害怕，如此悲伤，像极了昔日弱小无助的自己。水月似乎看到，无数的龙马倒下了。丁香气喘吁吁，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吟唱着咒语；丹云射光了最后一只箭，被青丘教一刀斩落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可以……对了，如果我去拖延时间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逃走。
水月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头，笑了笑。罢了，就让生命的最后，再以水月玲珑的身份活一次吧。
玲珑慢慢地向门口靠近，爪子碰到门的那一刹那，角落里的雌龙马喊道：“回来！你只是一匹马而已！”
玲珑转过身去，洁白的头发甩动起来，映着墨色的毛发，像是纯净的月光在夜空中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原本冰冷的红色眼睛，此刻竟然温柔似水。玲珑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坚定：“只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