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Lv.5
麒麟

《紫珊瑚》

第三章 · 第一节

第 9 章
6 年前
天气似乎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跳跃在桌面上。残月一夜没有睡好,甚至做了好几个噩梦。昨夜,她无数次梦到被曾经的自己追杀,被父母以及夕霜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与病痛而抛弃,乃至于死于自己爪下的马来找自己讨债。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决定要活下去,但是残月并不确定接下来要以怎样一种姿态与心情活下去。至少,她想自己不会再以一名剑客的身份活下去了,尤其是千金堂的剑客。她挣扎地站到了地上,透过窗外往外看,珊瑚村还颇有世外桃源之感。凭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无力再做长途跋涉,况且现在出村,自己将会受到千金堂的围捕。如果真的找不到紫珊瑚,那说不定自己剩下的生命都要在此度过了。
可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家呢……而且,现在还有谁会接纳我呢?
“早安,休息得如何?”丁香推门而入。
残月立刻从窗边走回到了床沿,慢慢地坐下了,说:“还好。”
丁香淡淡一笑:“要不要跟我到外面走走,今天阳光可是很灿烂呢,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温暖的太阳了。”
“嗯……”残月沉吟半晌,也罢,确实很久没有在这种阳光下沐浴过了。于是,残月点点头,跟着丁香出了门。
太阳悬在海上,水面波光粼粼,柔和的阳光温暖了残月的身体,给了残月极大的慰藉。海风吹动着残月雪白的发梢,让她感觉十分惬意。爪底踩着的枯草仿佛也变成了春天的新草,柔软舒适。菊香四溢,清新宜马。
“你稍微注意一点,你现在还是很虚弱的。”丁香紧紧地跟在残月身边。残月点点头,逛了一圈,在书馆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既能晒到太阳,又能看到大海。海潮声起起伏伏,如同水的精灵撩动着琴弦。残月此刻的心情似乎渐渐伴随着潮涨潮落,慢慢地如大海一般平静了下去。
“看来你很喜欢海啊。”丁香在残月边上也找了一处坐下来,眺望着海与天的界线。
“嗯。”残月深呼吸了一口。
“每次听着海潮声,我都能平静下来。好像这个世界都与我无关了。”
 “丹云在哪里?”
“他早上去村庄里说要去跟村民们交往一下,所以就没有来。”
“所以,我们算是在这里住下来了?”
“是,毕竟你们也没有别的去处。”丁香幽幽地说,“要是你们急着入土我也没意见。”
残月叹息着,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锐气。听到丁香的调侃,只是苦笑了一下。毕竟她自己也很清楚之后的一切,但是,她还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丁香姐,紫珊瑚,真的没有吗?”
丁香平静地看了残月一眼:“看来你还是想活下去啊。”
残月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这里的马,没有不想活下去的。”
残月转过头,看了丁香一眼。丁香海青色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地摇摆着,紫色的眼睛倒映着海天与云霞。
“如果真的紫珊瑚在世的话,一切也早不该如此……”
海风吹着残月的发梢,一颗心空空荡荡的。残月感觉,那束紫色的光华离自己越来越远,以至于沉没在了海底之中,消失不见。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况且紫珊瑚本来就是缥缈之物。她摇摇头,看向海的彼岸。可能,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吧。残月张开双臂拥抱海风,海的气息掠过她的脸颊与睫毛,几滴晶莹的水珠凝聚在了眼角。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丁香问道。
残月只是摇摇头,不知道自己的今生还剩下了什么。
“不管如何,请把珊瑚村当做家一样对待吧。她虽然破旧不堪,但是还是非常温暖的。”丁香对残月点点头。
家……一个残月求之而不得的事物。自己真的值得拥有家吗?或者说是,自己配拥有一个家吗?她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不由得面露忧伤。
“别担心的,大家虽然害怕陌生马,但是不像外面城镇那样对患病龙马或者古龙马有强烈的鄙夷心理,”丁香忽然停了一下,淡淡地说,“这你应该是清楚的。”
“我……嗯……”好像,自己也没法反驳什么。残月感到心头一股倾述的念头逐渐涌上心尖,她想把自己所有的酸痛与苦楚都说出来。但是,她依然不愿意在其他马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过,比起这个问题,似乎有另外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摆在残月面前。
“咕咕咕……”残月捂住自己焦躁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丁香笑笑:“回房间吧,我给你做点面吃。地方寒苦,还请见谅。”
于是,残月回到了书馆里,在一处书桌前坐了下来。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书馆,右厢房是卧室,也就是自己休息的地方;左厢房满满当当,看起来有很多的书架,只是可惜早已经落满灰尘,应该许久不曾有马取阅了。中堂不甚宽敞,但是也比较明亮,这里摆放了不少桌椅,桌子上似乎还有墨痕;后堂似乎有一个灶台,可能是用来煮茶的。
“这个书馆原本为我所开设,如今已经荒废了。”丁香说着,走进了后堂。
也是,看这规模,当年的热闹可以想见。丁香烹饪还要一段时间,残月决定先去左厢房看看。她步入左厢房,满眼全是各式各样的书籍,文学、艺术、仙术、古文典籍一应俱全。所有的书架中,唯独用来存放医书的书架落灰尤其地少,而且还空缺了很多本。
残月摇摇头。也许有很多马渴望能够从这医书中找到自己生的希望吧。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丁香从后面走来,用自己的灵力漂浮着一个碗。
“随便走走。”
“吃了面再来看书也不着急,毕竟他们就在这里。”
残月往丁香的碗里看去,里面除了一些盐巴以外不曾有一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而丁香似乎意会到了残月的意思,淡淡地笑笑说:“面很快就好了。”
话音刚落,丁香的身边发出点点的光芒,她脖子上的护符激荡着青蓝色的光。光芒在空中盘旋、翱翔、凝聚,一坨面团在空中出现了。丁香的前蹄开始挥舞起来,面团随着她的动作开始起舞。不一小会儿,一团新鲜的面就完成了。随机,她又重复了一遍,几颗新鲜的蔬菜也出现了,菜叶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丁香开始吟唱起了咒语,只见一滴滴水在空中凝结,如同流云一样汇成了水流包裹住了面条与菜叶,变成了一个玲珑剔透的水球。紧接着,丁香双眼一闭,右前蹄蹄心向上,水球凌空漂浮在了蹄上。轰的一声,一团青焰从她的蹄上喷出,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水球,空气中激扬着水的热汽。接着,丁香把水球往空中轻轻一抛,右前蹄掐了个麒麟的诀,包裹水球的火焰熄灭了,水球破裂开来注入到了碗里,面条与菜叶则从空中慢慢飘下,稳稳当当地落在碗里,没有溅出一点水花。清香溢满了整个房间,热气腾腾的青菜面完成了。
残月惊愕地看着丁香,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曾经听闻过,麒麟一族灵力是马族中最为强大的,他们借助充沛的灵力,即使没有像龙马一样灵活的爪子,也可以完成很多工作。而且有一些尤以仙术见长,神州绝大部分顶尖的术士都为麒麟族所占。今天一见,可谓大饱眼福。
“来吧,尝尝我的厨艺。”丁香用灵力漂浮着碗,稳稳地放在了中堂的书桌上。随机又一念咒,一双龙马族用的筷子浮现在了碗上。残月坐到书桌旁,跟丁香道了一声谢后,用爪子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略微吹了一下就往嘴里送。面条筋道顺滑,汤汁清香美味,可谓火候恰到好处,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残月吃得很开心,她吮吸着汤面,耳朵微微地抖动着。想不到,一碗普普通通的青菜面竟然可以如此美味。
“早安呐!”丹云风尘仆仆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带着斗笠,脖子上围一块毛巾,尾巴上的毛还滴着水,身上一股海独有的味道。他一走进来,就闻到了面的香味,舔了舔嘴角的口水,说:“这面条好香啊!”
“如果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也做给你吃。”丁香温暖地笑笑,“厨艺上,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这是下海了?”残月咽下嘴里的面条,用筷子指着丹云。
丹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本来想要跟他们打听紫珊瑚的事的。但是谁知道打听着打听着,就跟他们一起捞海草去了。”
丁香摇摇头,说:“村中居民甚至知道紫珊瑚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提具体是否存在、现在何处了”
“即使身染重疾,依然要劳作吗?”残月问道。
“是啊,难道因为血鳞的出现,大家就不生活了吗?”
“其实,如果不是外在症状,他们跟正常的龙马没有什么两样呢。”丹云似乎起了兴致,挨着丁香坐了下来,用爪子比比划划,跟残月描绘他们当时的情景。年轻的龙马在浅海处里浮潜,捞起来海草就递给身后的较年长一点的龙马,干劲满满,热火朝天。
“为什么呢……”残月问着,残月吃面条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有点不明白,明明自己的死期近在眼前了,怎么还能做到如此快乐的生活呢?为什么,他们没有像自己一样,当初选择一个无马知晓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因为,因为……”丹云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感激生活的每一天嘛,既然还活着,就是一件最幸福的事了!”
“丹云此言不无道理。”丁香点点头。
残月似乎内心有所触动。既然还活着,就要活得幸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