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Lv.3
天马

慈悲枪口

第二片叶子沾有血迹

第 12 章
5 个月前
几个月后······
 
 
巴克什地区的夜晚,很少像今晚这样,洋溢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机与暖意。
 
不再是死寂的荒漠,不再是弥漫硝烟和血腥的战场。在曾经饱经战火摧残、如今依稀能看出旧日村落轮廓的一片空地上,一团巨大的、欢腾的篝火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深邃的夜空,将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映照得发亮。
 
这是阿萨拉人的庆祝。一场自发组织的、为了庆祝胜利与和平的狂欢。
 
战争,似乎真的结束了。
 
哈夫克公司,那个曾经如同庞然大物般压在这片土地上的巨兽,终于被迫从阿萨拉的区域撤走了。篝火旁,人们兴奋地交谈着,话语间夹杂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哈夫克在航天基地那边倒了血霉!”
“可不是嘛!好像是被一个…特别神秘的势力给盯上了?长期在基地那边活动,神出鬼没的…”
“对对!好像把他们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抢了,还把他们基地搅得天翻地覆!”
“没了卫星,哈夫克就像瞎了眼的骆驼,再加上咱们一直没停下的反抗…哈哈,他们终于撑不住了!”
“滚蛋了!终于滚蛋了!”
 
男人们举起粗糙的木杯,里面盛着自家酿造的、有些浑浊但酒意浓烈的饮品,高声谈笑,用力碰杯。女人们穿着虽然陈旧但洗得干净的衣裙,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圆圈舞,脚步轻快,裙摆飞扬。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像撒欢的小马驹,在大人腿边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夜空中回荡,与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人们欢快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泥土的芬芳,以及一种名为“自由”的、令人心醉的气息。
 
不远处,一个地势稍高、可以俯瞰这片欢庆景象的小山坡上。
 
星芽安静地坐在一张铺开的、带有格子纹路的野餐布上。野餐布的一角用几块漂亮的小石头压着,防止被夜风吹走。布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食物:一小篮看起来就很松软的白面包,一罐自家酿的果酱,几颗洗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的红色果子,还有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着清水。
 
她刚刚合上了一台轻薄如纸的便携式终端设备。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刚刚被发送出去——【《关于“三角洲-7”时间线阿萨拉地区局部冲突后社会结构初步观察及民众心理状态分析报告》——撰写者:星芽(2级先驱者,科学研究部)——传输完成。】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咖啡色挑染棕色的鬃毛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淡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和远处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山坡下那一片欢腾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柔和而欣慰的弧度。
 
她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喜悦,那份挣脱枷锁后的轻松。这让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甚至之前遭遇的那些危险,似乎都有了意义。她没有因为那次可怕的经历(指差点被强奸那次)而对所有阿萨拉人产生仇恨,她很清楚,那只是战争这个巨大机器催生出的少数个体的恶行,并不能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渴望和平与生活的人们。
 
就在这时,她放在野餐布上的那个经过伪装的、外形类似老旧民用通讯器的设备,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和一阵轻柔的铃声。
 
星芽有些意外地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林洛。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林洛…那个阿萨拉的机枪兵。在之前战斗最焦灼、他所在的小队陷入补给断绝的困境时,是星芽通过匿名渠道,利用她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哈夫克巡逻队规律的掌握,间接地向他们提供了关键的食物和药品的位置信息,帮助他们度过了难关。她从未露面,只是通过加密通讯进行过几次简短的、主要是提供情报的交流。连声音,她也刻意做了一些处理,显得更加中性,但对方似乎还是从一些语气细节中,判断出她“可能”是女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她特有的轻柔,但比平时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平和。
 
“嘿!是我,林洛!”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爽朗、带着明显兴奋和些许醉意的年轻男声,背景是嘈杂的欢庆声,看来他也在篝火晚会现场,“报告写完了吗?学者小姐?”
 
“嗯,刚写完。” 星芽轻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又望向了下方的篝火,仿佛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身影。
 
“太好了!下来喝一杯吧!” 林洛热情地邀请道,声音充满了真诚,“我们赢了!哈夫克那帮混蛋滚蛋了!这里面肯定有你的功劳!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对吧?来吧,大家都想谢谢你!虽然…虽然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但你的声音…嗯…反正来吧!”
 
他的话语直接而热烈,带着士兵特有的豪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期待。
 
星芽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怅惘。她看着山坡下那片属于人类的欢庆,看着那个她暗中帮助过、却注定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依旧轻柔、但十分坚定的语气回答道:“谢谢你,林洛。但是…我就不去了。”
 
“啊?为什么?” 林洛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 星芽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要去旅行了。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战争结束后的样子。”
 
她说的是实话。这并非托词。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歌声。过了一会儿,林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兴奋,多了些理解和真诚:“…好吧。学者总是要到处走的,我明白。那…祝你一路顺风!如果…如果你以后还会路过这里,记得找我!我请你喝酒!真正的酒!”
 
“好,一定。” 星芽微笑着答应,尽管她知道,这个“一定”或许永远无法实现。
 
“保重!”
“你也是。”
 
通讯挂断了。
 
星芽将通讯器放在野餐布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并没有太多悲伤。她知道,这只是无数次相遇与别离中的一次而已。
 
她拿起终端,启动了内置的、小范围的物质传送装置,将刚才那份报告的数据备份和一份简短的任务完成汇报,发送回了先驱者组织总部。
 
几乎是在发送完成的瞬间,回复就来了。效率高得惊人。
 
【报告接收确认。任务‘三角洲-7社会研究’评定:优秀。】
【鉴于研究员星芽此前汇报的意外事件及本次任务的出色完成,现批准为期30个标准日的带薪休整期。休整期间可自由活动,但需保持通讯畅通。】
【期待你休整归来后,在新的任务中再创佳绩。】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星芽轻轻松了口气。总部的回应比她预想的还要人性化。她之前确实上报过那起事件,但更多是作为任务风险的一部分,并未过多强调自己的感受。看来,组织高层也并非全然冰冷。
 
她关掉终端,将它和通讯器一起收进身边的一个小背包里。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篝火依旧在燃烧,人们的歌声飘荡在夜空。但她看的,是篝火之外,是那片广袤的、笼罩在星光下的、未知的世界。
 
她拿起野餐布上的一颗红色果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她又掰了一小块面包,慢慢地咀嚼着。
 
夜风轻柔,星空璀璨。
 
她不需要载歌载舞的狂欢,此刻这份独处的宁静与对未来的期待,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庆祝。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起野餐布,将没吃完的食物仔细包好,水壶盖紧。动作轻缓,从容。
 
她知道,短暂的休整后,新的旅程还在等着她。而这一次,她将怀着对这个世界更深的理解,以及一份难得的、平静的心情,去往下一个需要她观察和记录的地方。
 
山坡下,篝火正旺,欢声笑语依旧。
山坡上,一匹独角兽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带着她的行囊与故事,准备走向下一片星空。
 
 
········
 
 
申请传送的请求发出后没多久,熟悉的、带着轻微眩晕感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便包裹了星芽。组织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尤其是在任务圆满完成后的非紧急传送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人情味的快捷。
 
白光散去,脚踏实地。
 
熟悉的、带着青草和淡淡花香的空气涌入鼻腔,取代了巴克什地区那残留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耳边不再是寂静的荒漠风声或遥远的欢庆,而是小马谷特有的宁静——鸟儿清脆的鸣叫,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还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语。
 
阳光明媚而不刺眼,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温暖的光斑。传送地点被精准地设定在林娜的花店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这里平时罕有小马经过,足够隐蔽。
 
星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肺部被清新空气充盈的舒适感,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回到真正归属之地的放松与愉悦。她轻轻抖了抖鬃毛,将长途传送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适甩开,咖啡色挑染棕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顺。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向花店。蹄子踏在松软的泥土和青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越靠近花店,那股混合了上百种花卉的馥郁香气便越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暖流,包裹着她,抚慰着她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有时并不愉快的旅程的心灵。
 
花店的门廊一如往常,摆放着各种当季的鲜花,争奇斗艳,生机勃勃。门敞开着,似乎在欢迎每一位过客。
 
星芽悄悄地探出头,向店内张望。
 
只见她的姐姐——琳娜,那匹奶油色皮毛、矢车菊蓝色鬃毛的陆马,正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整理着一桶刚刚送到的百合花。她用嘴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花茎的角度,用蹄子轻轻拂去花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着不成调却轻松愉快的小曲,尾巴随着节奏轻轻摇晃。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温暖的皮毛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看着姐姐专注而平静的背影,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和久别重逢的激动,如同泡泡般在星芽心中升起。她屏住呼吸,利用独角兽天生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花店,踩着光滑的木地板,一点点靠近…
 
然后,猛地抬起前蹄,用力但又不会伤到对方地,拍在了琳娜的臀部上!
 
“哇啊!” 琳娜吓得浑身一激灵,整匹马几乎跳了起来,蹄中的百合花差点脱蹄飞出。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当看到眼前是咧着嘴、笑得一脸狡黠和开心的星芽时,她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星芽?!” 琳娜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她猛地伸出前蹄,将妹妹紧紧抱住,“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任务还要很久吗?”
 
“大惊喜!” 星芽回抱着姐姐,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花香和温暖的体温,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任务提前顺利完成啦!组织给我批了假,我就立刻传送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 琳娜松开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快让我看看!没受伤吧?一切都还好吗?那个什么…‘三角洲’时间线,危不危险?”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星芽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状态,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虽然…是有点小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而且,那里现在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很开心。”
 
“战争结束了?” 琳娜一边拉着星芽到花店里面用来休息的小圆桌旁坐下,一边好奇地问,“你这次去的到底是做什么工作啊?神神秘秘的,之前问你也不肯细说。” 她熟练地用蹄子夹起茶壶,给星芽倒了一杯花茶,浓郁的花香伴随着蒸汽袅袅升起。
 
星芽捧着温暖的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她想了想,既然任务已经结束,而且并非涉及高度机密的技术窃取,只是一些社会观察和历史记录,和姐姐分享一下也无妨,正好可以排解一下独自承担那些经历的沉闷。
 
“嗯…主要就是做一些社会调查和历史记录。” 星芽斟酌着用词,轻声说道,“观察那个地方在战争期间和战争结束后,小马…呃,我是说,那里的居民们,他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社会结构有什么变化,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就是…记录下那段历史吧。”
 
她刻意省略了那些危险的遭遇,尤其是那件不堪回首的事情。她不想让姐姐担心,而且,那些阴影似乎真的在回到小马谷、闻到这满室花香、看到姐姐关切的眼神时,被冲淡了许多。
 
“听起来很了不起啊!” 琳娜赞叹道,眼睛亮晶晶的,“像探险故事一样!那你一定遇到了很多…特别的…呃,‘当地人’吧?”
 
“嗯…” 星芽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她抿了一口花茶,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其实…我遇到了一个同事。她叫四叶草。”
 
“四叶草?也是像你一样的研究员吗?” 琳娜好奇地问。
 
“不完全是…她好像属于不同的部门,执行的任务…更危险一些。” 星芽回忆着,青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是一匹非常、非常厉害的小马。银白色的皮毛,很漂亮,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冷,但其实…” 她顿了顿,肯定地说,“她是个非常好的小马。”
 
“哦?” 琳娜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她帮过你?”
 
“何止是帮过…” 星芽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真挚的感激,“她…救过我。在我遇到一点…麻烦的时候,是她出现,帮了我。”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麻烦,但琳娜从妹妹的眼神和语气中,能感受到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谢意。
 
“真的啊?!那真是太感谢她了!” 琳娜由衷地说,随即又有些担心,“那她没事吧?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她应该没事。” 星芽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后来听同部门的其他同事闲聊时说起,好像因为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四叶草已经被提升为2级先驱者了。她很厉害的,肯定没问题。”
 
说出这句话时,星芽真心为四叶草感到高兴,尽管她们只有一面之缘,而且那短暂的交集充满了紧张和危险,但四叶草那冷静而强大的身影,以及最后伸出的援手,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正面的印记。
 
的确啊········
 
的确啊··········
 
冷静而强大和深刻而正面的印记········
 
让我们恭喜四叶草!
 
从非编制先驱者一跃成为2级先驱者!
 
这太好了!这太棒了!
 
他的未来将一片光明!他的前途将一片坦荡!
 
·········
 
然而···真的?
 
只可惜······
 
第二片叶子沾有血迹!
 
(The end )本篇小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