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Lv.3
天马

慈悲枪口

一个现身的观察者和一个观察者

第 4 章
5 个月前
小马谷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充满生机的气息。露珠挂在每一片花瓣和草叶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清新,以及从“香芹与百合”花店敞开的门廊里飘出的、上百种花卉交织而成的馥郁香气。
 
林娜——一匹皮毛呈温暖奶油色、鬃毛是柔和的矢车菊蓝的陆马——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花店里忙碌着。她用嘴巴娴熟地叼起一束新鲜的雏菊,将它们插入门前的展示桶中,又用蹄子调整了一下旁边玫瑰的角度。花店是她的小天地,是她从已故的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也是她与妹妹星芽共同成长的充满回忆的地方。想到星芽,林娜的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忧虑。妹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研究”,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只知道她为一个大组织工作,非常神秘。
 
就在她低头整理一盆蕨类植物时,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欢迎光临‘香芹与百合’!” 林娜抬起头,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甜美微笑。
 
然而,她的笑容在看到访客时,瞬间凝固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一个她预想中的小马,或者任何小马利亚常见的生物。那是一个……火柴人。一个由最简单的黑色线条构成的、直立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任何面部特征,没有嘴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圆点代表着眼睛,此刻那两点正平静地“注视”着林娜。
 
它的“着装”同样简单到诡异:头上戴着一顶也是由线条勾勒出的、类似报童帽的帽子,帽子正前方,有一个清晰的标志——那是一张古希腊风格的弓,弓弦拉满,搭着一支箭。奇特的是,弓的下方,是一排简笔画般的人类手掌,共同拉着弓弦;而弓的上方,则是一排同样简约的小马蹄子,也像是在合力张弓。这个标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种族界限的联合意味,又透着一丝神秘。
 
林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蹄子碰倒了身后一个小喷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有些害怕,毕竟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但奇怪的是,从这火柴人身上,她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像一幅活过来的简笔画。
 
“你……你好?” 林娜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火柴人没有回答——它显然不能说话。它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两个圆点眼睛似乎眨动了一下(也许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然后,它抬起一只线条手臂,指向了店内一盆盛开的、色彩斑斓的秋海棠。
 
林娜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又疑惑地看了看火柴人。“你……想要那盆花?”
 
火柴人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意图明确。
 
林娜犹豫了一下。对方的怪异让她不安,但它的举止似乎又很……礼貌?而且,买花的行为本身,充满了日常的平和气息,与它诡异的外表格格不入。她无法确定它的立场,是友好?还是别有目的?但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好……好的,请稍等。”
 
她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捧起那盆秋海棠,走到柜台前,用包装纸熟练地包好。整个过程,她都感觉到那两道圆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背脊有些发凉,却又不敢表露太多。
 
包装好后,她将花盆推向柜台边缘。“呃……一共是五枚银币。”
 
火柴人没有掏钱——它身上看起来根本没有放钱的地方。它只是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它的指尖(如果那能算指尖)似乎有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蓝色数据流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枚造型古朴、但材质看起来非金非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钱币,凭空出现在了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林娜惊讶地看着那枚钱币,又看了看火柴人。这显然不是小马利亚的任何一种流通货币。但她能感觉到这枚钱币蕴含着某种价值。
 
“这……好吧。” 她选择接受,将钱币收了起来。无论这是什么,交易算是完成了。
 
火柴人走上前,用那线条构成的手臂,轻松地抱起了对于它体型来说不算小的花盆。它再次对林娜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感谢,然后转身,抱着秋海棠,迈着那种略显僵直但又异常平稳的步伐,走出了花店,消失在了小马谷明媚的街道上。
 
林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腿有些发软。她走到门口,向外张望,早已不见了那火柴人的踪影。只有街道对面,几个小马像往常一样走过,对刚才花店里发生的奇异一幕毫无察觉。
 
她低头,看着蹄子里那枚冰冷的、非比寻常的钱币,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个奇怪的访客,它来自哪里?它为什么要买花?它帽子上的那个标志……又代表着什么?这一切,会和许久未归的妹妹星芽有关吗?
 
她不知道答案。阳光依旧明媚,花店依旧芬芳,但某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东西,已经悄然侵入了她平静的生活。
 
·······
 
四叶草觉得,自己来到巴克什,名义上是侦查,但感觉上更像是被流放来“生活”的。
 
他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隶属于哈夫克公司势力范围的边缘,围绕着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混乱时代人类野心的巨大建筑——巴别塔。塔身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被强行拼接起来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土地上,俯瞰着周边如同被遗弃的残骸般的村落。
 
他“居住”在巴别塔阴影笼罩下的一个不起眼的村落里,具体位置,是村落边缘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小旅馆或者富户的住宅,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破碎的窗户。他选择的房间在二楼,相对完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巴别塔的方向,也能瞥见远处那个据说是旧时代博物馆的、有着古典穹顶的破败建筑,更远方,是死气沉沉、偶尔有哈夫克巡逻艇驶过的港口。
 
按照任务要求,他彻底解除了那套标志性的、集成武器的黑色生物装甲。现在他使用的,是一具看起来相对“朴素”的银白色天角兽生物载体,鬃毛是常见的紫色,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保留了光学镜片的特质,但也做了伪装,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他不能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进入这片区域,哈夫克的巡逻队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对武装人员极为敏感。他的“装备”,如今只剩下这具身体本身内置的一些基础生存和侦查模块,以及藏匿在房间角落地板下的几件微型工具。
 
日子过得异常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被巨大压抑感包裹下的伪平静。
 
每天,他像真正的居民一样(如果这里还有“居民”这个概念的话),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其实只是从低功耗待机状态中启动。他会用收集来的相对干净的雨水,擦拭身体和房间内积攒的厚厚灰尘。他会“观察”窗外:看巴别塔顶端闪烁的、可能是通讯信号的灯光;看远处博物馆广场上,偶尔出现的、为了一点残羹冷炙而互相争夺的野狗;看港口方向升起的、不知是货轮还是军舰的浓烟。
 
他不需要进食,但为了维持生物载体的基本拟态功能,他会在夜晚,悄悄去村落边缘那些早已荒废的菜地里,寻找一些顽强生长的、可以食用的块茎或野菜,摄入少量纤维素和水分。味道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这只是一个必要的流程。
 
最大的“娱乐”或者说信息来源,是倾听。
 
他能听到风吹过巴别塔钢架结构的呜咽声,如同巨兽的叹息。
他能听到隔壁街区,偶尔传来的、属于不同派别士兵(可能是残留的阿萨拉,也可能是GTI的散兵游勇,或者干脆是哈夫克自己的安保人员)之间突然爆发的、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声。枪声、爆炸声、咒骂声,往往会持续几分钟,然后迅速归于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他或许会在路过时,看到几具被随意丢弃在残垣断壁下的尸体,很快就会被野狗或秃鹫清理干净。
 
这就是巴克什的日常。死亡如同呼吸一样寻常。
 
他甚至还“认识”了几个“邻居”——几个和他一样,不知为何滞留于此,或者干脆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近乎麻木的幸存者。他们彼此之间从不交流,只是偶尔在寻找物资时远远瞥见,眼神空洞,然后迅速避开。
 
四叶草的任务是观察巴别塔。就连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一只需要小皮一句话他就来到了这里只需要小皮一句话,他就来到了这里,并进行了观察工作,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他需要记录塔的人员流动、能源波动、异常信号,以及任何可能与技术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需要耐心。极大的耐心。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他坐在窗前,看着夕阳将巴别塔的巨大阴影拉长,如同一条黑暗的毯子,缓缓覆盖整个村落。远处,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大概是哪两个士兵小队为了争夺一箱过期的罐头又干起来了。
 
四叶草面无表情地听着。对于这里的居民而言,这是生活的一部分。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任务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他调整了一下光学镜片的焦距,再次将目光锁定在巴别塔中部某个经常有人员进出的平台上。平静的生活之下,暗流涌动。而他,正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