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有多吵闹，现在就有多安静。
火箭弹爆炸的巨响、23mm机炮撕裂空气的咆哮、士兵们的呼喊与哀嚎、直升机旋翼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这些构成战争交响乐的元素，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只有行政楼楼顶和东侧外墙仍在升腾的滚滚浓烟，以及远处山峦间那渐渐远去的、如同垂死蜂群般的“呼啦呼啦”声，才证明那钢铁死神曾经来过，并留下了深刻的创伤。硝烟混合着雪末和血腥气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零号大坝的每一寸空气里，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糊的苦涩。
无声的恐惧在行政楼的残破躯体内部传荡、蔓延。它不像爆炸那样直接撕碎肉体，却像无形的冰水，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浸透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短暂的激烈交火后，敌人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未远离，而是像毒蛇一样，潜入了大坝复杂的结构之中，随时可能从阴影中发动致命一击。
楼内，只剩下匆匆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士兵们依托着承重柱、炸塌的瓦砾堆和临时垒起的掩体，枪口紧张地指向每一个可能的入口，耳朵竖立，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冰块碎裂声，或是建筑内部钢筋因应力变化发出的轻微“吱嘎”声，都足以让心脏漏跳一拍。
赛伊德背靠着楼顶入口处那段相对完好的矮墙，缓缓坐倒在地。他摘下被震裂一道纹路的战术目镜，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黑灰，露出底下疲惫但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但他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草草捆扎了一下。
他检查着手中的AK-74M，退出弹匣，确认剩余子弹，再“咔嚓”一声推回去。他的动作稳定而机械，仿佛只有手中这支冰冷的钢铁造物，才能在这片死寂与恐惧中，给予他一丝虚幻的掌控感。
他知道，安静是暂时的。GTI付出了至少一架“雌鹿”重伤的代价，绝不仅仅是为了来扔几颗火箭弹。他们的步兵已经索降。行政楼作为制高点和指挥中枢，必然是对方必须清除或控制的要点。
“B组，报告东侧情况。”
“C组，检查楼梯间和通风管道。”
他对着无线电低声下达指令，声音沙哑，但清晰。
回应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噪音。伤亡情况正在汇总，初步看来，楼顶观测点和东侧阵地损失惨重。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沉闷的枪响，似乎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武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并非己方制式武器的交火声！
他们来了！
赛伊德猛地起身，对身边仅存的几名还能战斗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弯着腰，沿着布满瓦砾和碎片的楼梯，快速而无声地向楼下交火声传来的方向摸去——那里是通往二楼指挥通讯室和档案区的走廊。
蜂医、无名、威龙
三名GTI干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走廊的烟雾中。他们的装备精良，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与阿萨拉卫队士兵的杂乱截然不同。
· 蜂医 身背着标志性的“复苏器”——一个类似大型喷雾罐的装置，连接着特殊的长管注射枪。他行进在队伍侧翼，时刻关注着队友的状态，刚才那声沉闷的枪响，正是他用麻醉镖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个在走廊拐角警戒的哨兵。
· 无名 则如同他的代号，存在感极低。他穿着深灰色的自适应迷彩作战服，在光线昏暗、烟雾弥漫的走廊里，轮廓似乎都有些模糊。他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滑行，手中的定制冲锋枪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调，负责前方侦查和清除轻微威胁。
· 威龙 是突击手，装备着重型防弹插板，手持一款火力强大的轻机枪。他是小队的中坚火力，负责压制和突破。此刻，他正利用一段倒塌的墙体作为掩护，与据守在走廊尽头、用办公桌和文件柜垒砌临时工事的几名阿萨拉士兵对射，精准的点射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赛伊德带着人从楼梯口闪出，正好看到威龙利用火力间隙，向对方阵地投掷了一枚闪光震撼弹。
“闭眼！” 赛伊德低吼。
“砰！” 强光和巨响在狭窄空间内爆发。
即使有所准备，赛伊德和他的手下依旧感到一阵眩晕和耳鸣。而据守工事后的士兵显然受到了严重影响，枪声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无名如同猎豹般窜出，利用这短暂的混乱，以极其迅捷的身法贴近工事，手中的冲锋枪几个精准的短点射，工事后方的抵抗便彻底沉寂。
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开火！” 赛伊德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AK-74M喷吐出火舌，子弹泼水般射向刚刚完成击杀、尚未完全撤回掩体的无名。
“叮叮当当！” 无名反应快得惊人，一个侧滚翻避开大部分子弹，少数几发打在他的护甲上，溅起火星，未能造成有效伤害。威龙立刻调转枪口，轻机枪的咆哮声再次充斥走廊，弹雨将赛伊德等人压回楼梯口，墙壁上瞬间布满弹孔。
交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赛伊德这边占据地形优势，熟悉环境，但装备和单兵素质明显落后。GTI干员三人小组配合默契，技能互补，战术先进。
蜂医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他看到了赛伊德，判断出他是这里的指挥官。他迅速举起治疗枪，并非治疗，而是瞄准赛伊德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嗡鸣的淡绿色射线射出，并非直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掩体边缘，直扑赛伊德！
赛伊德在对方举枪的瞬间就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一种远超常规武器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
“嗤！” 淡绿色射线擦着他的肩膀射空，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墙壁上没有出现弹孔，而是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如同菌毯般的绿色生物薄膜，还在微微蠕动，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墙体。
“纳米机器人？！还是生物武器？” 赛伊德心头巨震，GTI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他来不及细想，无名的身影再次借助威龙的火力掩护，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个方向贴近，这次他的目标是侧翼包抄。赛伊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手雷！” 赛伊德大吼一声，同时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F-1防御型手雷延时一秒后，向着无名可能突进的路径滚去。
“轰！”
手雷在走廊中间爆炸，破片四射，暂时阻断了无名的突进路线。
赛伊德抓住这个机会，对身边一个扛着RPG-18“苍蝇”一次性火箭筒的士兵喊道：“火箭筒！轰那个拿机枪的！”
那士兵也是悍勇，闻言立刻蹲起，在弥漫的硝烟中粗略瞄准威龙所在的掩体，扣动了扳机！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扑而去！威龙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近距离还敢使用火箭筒，仓促间向旁扑倒。火箭弹命中他原本藏身的墙体拐角，巨大的爆炸将半堵墙连同后面的文件柜一起炸飞！威龙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虽然防弹插板挡住了大部分破片，但显然被震得不轻，头盔上也出现了裂纹。
“威龙！” 蜂医立刻将治疗枪转向威龙，一道柔和的绿色射线连接到他身上，纳米机器人开始快速修复他的轻微损伤和稳定他的状态。
无名见强攻受阻，队友受创，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寻求近身击杀，而是利用其卓越的潜行和精准射击能力，不断变换位置，用冷枪骚扰赛伊德等人，同时投掷烟雾弹，遮蔽视线。
“他们在拖延时间！可能有其他小队在行动！” 赛伊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三名精英干员的任务很可能就是牵制住行政楼的主要防守力量，为其他潜入大坝关键部位的队友创造机会。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赛伊德心一横，对剩下的人喊道：“集中火力！把他们压回去！然后我们撤向三楼，固守待援！”
剩余的阿萨拉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同时向GTI干员的方向倾泻子弹，虽然准头欠佳，但形成的火力网暂时压制了对方。
蜂医冷静地评估着局势，看到威龙状态恢复，无名也在烟雾的掩护下安全撤回。他们此行的主要侦察和牵制目的已经达到，对方指挥官反应迅速，抵抗意志顽强，继续强攻得不偿失。
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小组开始交替掩护后撤，动作依旧流畅而专业，丝毫不乱。他们利用烟雾弹和走廊的复杂结构，迅速消失在行政楼的深处，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兀。
赛伊德没有下令追击。他清楚，追出去的结果很可能是被对方利用地形反杀。他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布满弹孔和爆炸痕迹的走廊，以及倒毙在地的部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击退了他们，但代价惨重，而且对方显然达成了某种战术目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被炸开的窗户，警惕地向下望去，试图寻找GTI干员撤离的路线。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行政楼侧下方，靠近发电机房外围的一堆废弃油桶后面，似乎有一道不协调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不是GTI的人，也不是阿萨拉的士兵。那轮廓……似乎是一匹……小马？
在这战火纷飞、连人都活不下去的鬼地方，怎么会有一匹小马？
怀疑、警惕，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让赛伊德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抬起AK-74M，凭借肌肉记忆，对着那个方向大概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个三发点射。
子弹打在油桶上，发出“铛铛”的脆响，溅起火星，打在旁边的冻土上，激起一蓬蓬雪泥。
他清晰地看到，那道影子似乎被吓了一跳，以一种极其灵活、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猛地向旁边一窜，躲开了子弹。在它窜出的瞬间，赛伊德似乎看到它……回头看了窗口的方向一眼，眼神中带着惊慌，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狡黠？
那匹小马没有停留，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绕过了发电机房，消失在更后方、通往大坝军营区的建筑群阴影中。
“妈的……见鬼了。” 赛伊德低声咒骂，眉头紧锁。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
星芽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身上覆盖着一块肮脏不堪、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厚重帆布遮雨棚。这块棚布原本是盖在旁边一堆等待维修的破损电台设备上的，此刻成了她唯一的藏身之所。
刚才太险了！那个阿萨拉军官的眼神好可怕！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鬃毛飞过去的！她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掠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气流。如果不是她下意识地使用了技术装置的点用于紧急规避的空间扭曲小把戏（在她看来只是“耍了个花招”），恐怕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淡灰白色的皮毛下，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和奔跑而不受控制地颤抖。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这里是零号大坝的军营区，相比行政楼，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杂乱，到处都是废弃的军事物资、油桶和用防水布遮盖的未知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未清理的垃圾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男性汗液与烟草混合的沉闷气味。
她从行政楼一路狂奔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作为一匹科研独角兽的全部体力。她本来只是想远远观察一下这个时间线的武装冲突模式，收集一些士兵行为模式的数据，没想到差点被卷入交火中心，还暴露了行踪。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得尽快回到我在水坝泄洪管道里设置的秘密据点……” 星芽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平复着呼吸。她是先驱者组织的2级先驱者，隶属科学研究部门，主攻历史社会研究，兼职生物学家。这次来到这条被标记为“三角洲”的时间线，任务是研究该时间线在持续局部冲突下的社会结构变迁、特定植物的适应性演化，以及……一些不便明说的、关于哈夫克公司生物技术应用的暗中调查。
她天生性格害羞、容易紧张，甚至有些自卑。这种潜入敌后、在刀尖上跳舞的任务，本不适合她。但这是组织的命令。
就在她稍微缓过气，准备悄悄掀开帆布一角，观察外面情况，然后继续逃亡时——
一阵粗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交谈声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点！检查一下那边！刚才行政楼那边打得那么凶，别让GTI的杂种摸到这边来！”
“妈的，冷死了……这鬼地方……”
“少废话！卡里姆，你去看看那堆破烂后面！”
“……”
星芽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阿萨拉的士兵！至少有四五个人！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深地埋藏在帆布和下面冰冷的设备缝隙里，连尾巴尖都蜷缩了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能感觉到蹄子下的地面因为那些士兵的靠近而在微微震动。
脚步声在她藏身的这堆货物周围停下。
“这里好像没什么。”
“遮布下面看了吗？”
“都是些坏掉的电台，有什么好看的。”
“掀开看看，确保万一。”
星芽感到一阵绝望。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发现的时候，那只原本要掀开帆布的手似乎停了下来。
“算了，一堆破烂。去那边看看。”
“走吧走吧，冻死了。”
脚步声开始远去。
星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和油污的味道。
安全了……暂时……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的时候——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帆布的边缘下方伸了进来，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她的一只前蹄！
“啊！” 星芽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粗暴地将她连同覆盖在身上的厚重帆布一起，从藏身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帆布滑落，露出了她咖啡色挑染棕色的皮毛和因为极度恐惧而蜷缩起来的身体。
五名阿萨拉士兵，呈半圆形围住了她。他们脸上带着惊愕、好奇，以及一种……看到罕见猎物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
刚才那个名叫卡里姆的士兵，就是他用假装离开的伎俩，骗过了同伴，也骗过了星芽，然后悄然绕回来，抓住了她。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
“看！我说什么来着！” 卡里姆指着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星芽，对同伴们说道，“一匹会动的小马玩具？不！是一匹活的！会叫的！小马！”
星芽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她看着这些荷枪实弹、面容粗野的人类士兵，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光芒，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带着哭腔的、轻细而颤抖的声音哀求道：
“我……我是友好的！请……请不要伤害我！让我走吧，求求你们……饶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军营区显得格外清晰。
士兵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奇。
“它……它会说话？！”
“妈的！成精了？！”
“这是什么怪物？！”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加炽烈的贪婪。一匹会说话、智力看起来不低的小马？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发现！价值连城！
“抓住它！” 一个似乎是小队长的士兵反应过来，眼中闪烁着金币的光芒，“小心点！别弄死了！哈夫克公司一直在高价收购奇怪的生物做实验！这玩意儿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士兵的欲望。哈夫克公司的生物实验室，出价之高足以让他们忘记一切恐惧和怜悯。
抓捕开始了。过程粗暴、野蛮，毫无尊严，如同在围捕一头落入陷阱的珍奇野兽。
一名士兵解下了腰间携带的、用来固定物资的粗长铁链，狞笑着向星芽靠近。
“不……不要！求你们了！”星芽哭泣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但另一名士兵已经一脚踩住了她拖在地上的、棕白相间的尾巴，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哀鸣，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哗啦”一声，冰冷的、沉重的铁链已经套上了她的脖颈，然后迅速缠绕了几圈，勒得她一阵窒息般的咳嗽。
“收紧！别让它跑了！”
铁链的另一端被两个士兵死死拉住，如同拴住一条狗。
星芽奋力挣扎，四蹄乱蹬，试图挣脱。但她一匹主要从事文职研究的独角兽，力量如何能与这些常年摸爬滚打的士兵相比？她的魔法能力也更多体现在精细操作和理论研究上，在极度恐惧和体力消耗下，连一个最简单的悬浮术都施展不出来。
又有士兵拿出更多的绳索，粗暴地捆向她的四肢。她的蹄子被强行并拢，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绳索深深勒进皮毛，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放开我！我是……我是……” 她想说出先驱者组织的名头，但组织的保密条例和眼前的情景让她把话咽了回去。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或者遭遇更悲惨的命运。
挣扎是徒劳的。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她的脖颈被铁链死死锁住，四肢被牢牢捆缚，像一匹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牲口，瘫倒在冰冷的泥雪地上，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发出绝望而破碎的呜咽。漂亮的鬃毛和尾巴沾满了污泥和雪水，变得一团糟。
她仰面躺着，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恐惧、屈辱、无助……种种情绪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抓住她的士兵——卡里姆，蹲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好奇与淫邪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星芽的身体。他的目光在她曲线柔和的腹部和后肢之间逡巡。
“嘿……你们说，这母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操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其他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粗野而猥琐的笑声。
“卡里姆，你他妈疯了吧？这可是匹马！”
“哈哈哈！你想当骑手想疯了？”
“别说，这皮毛挺滑溜，长得也挺标致……”
星芽听不懂他们全部的话，但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和下流的语气，让她感到了比被捕时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她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远离卡里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哀鸣。
卡里姆似乎被同伴的哄笑和星芽的恐惧刺激得更加兴奋。他嘿嘿笑着，伸手粗暴地摸了摸星芽颈部的皮毛，然后对小队长的士兵说：“头儿，反正要交给哈夫克，在这之前……让我先品尝品尝这‘货物’的‘成色’？”
那小队长皱了皱眉，但看着卡里姆眼中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以及想到这匹小马即将带来的巨额财富，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动作快点！别他妈弄死了！我们在外面守着。”
“放心，头儿，我有分寸。” 卡里姆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其他士兵带着猥琐和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卡里姆粗暴地拖拽着连接星芽脖颈的铁链，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将她向旁边一栋低矮营房拖去。那是士兵们的宿舍，里面充斥着汗臭、脚臭和霉味。
星芽预感到即将发生无比可怕的事情，她拼命挣扎，被捆住的四蹄徒劳地蹬踹着地面，留下凌乱的划痕。喉咙被铁链勒住，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绝望喘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青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但换来的只是卡里姆更加用力的拖拽和士兵们麻木或戏谑的目光。
营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是通铺，杂乱地堆放着个人物品。卡里姆显然不打算在这里，他拖着星芽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相对独立的小房间，那是班长或资深士兵才能享有的“特权”。
“砰！”
星芽被狠狠地扔在了一张铺着脏污军毯、弹簧都已经塌陷的铁架床上。灰尘和螨虫被震得飞扬起来。冰冷的铁链摩擦着她颈部的皮毛，火辣辣地疼。
卡里姆反手锁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其他士兵的哄笑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星芽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昏暗的光线从唯一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照在卡里姆因欲望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解开了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咔哒”的轻响。这声音在星芽听来，却如同丧钟。
他俯下身，带着浓重烟草和口臭的气息喷在星芽的脸上。
“别怕，小宝贝……”他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让卡里姆叔叔好好‘疼疼’你……”
星芽的思维已经停滞，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粗糙、肮脏的大手，向着她最脆弱、最私密的部位伸去。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灵魂仿佛已经从这具备受凌辱的躯壳中飘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砰——！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死亡韵律的枪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军营区的寂静！
这声音并非来自近处常见的AK系列或者GTI的武器，它更尖锐，更具穿透力，带着一种远超常规步枪的精准和冷酷！
紧接着——
“砰！”
“砰！”
“砰！”
又是连续三声几乎间隔一致的枪响！速度快得惊人！
营房外，原本负责警戒和等待的四名阿萨拉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猛地一震！他们的额头或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冰雪。
精准！高效！冷酷无情！
小房间内，卡里姆的动作僵住了。那伸向星芽的脏手停滞在半空。他脸上的淫邪和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外面的枪声和同伴倒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谁？！！” 他惊恐地嘶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抓放在床边的那把AKM步枪。
然而，已经太晚了。
“轰隆！”
营房那并不坚固的木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撞开！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那不是人类。
那是一匹小马。一匹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带有流线型装甲板的……机械小马？或者说，是某种生物与科技结合的造物。他比星芽高大强壮得多，体型更接近战马，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他的四蹄包裹着某种高强度的复合材质，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叩击”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冰冷地扫视着房间内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的背上，并非鬃毛，而是一个集成着复杂设备的隆起结构，一根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枪管，正从他的肩部上方缓缓收回，缩回装甲之内。刚才那四声致命的狙击，显然就是出自于此。
四叶草。
卡里姆刚刚抓住他的AKM，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那匹黑色机械小马——四叶草——的紫罗兰色光学镜片已经锁定了他。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声音稍显沉闷，是来自他前蹄部位瞬间展开的一支短管电磁手枪。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卡里姆持枪的右手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卡里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AKM脱手落地。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痛得蜷缩起来，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四叶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房间。他的目光扫过床上被铁链锁住、四肢被缚、眼神空洞、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星芽，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看向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瘫坐在地的卡里姆。
卡里姆也看到了四叶草。又是一匹小马！一匹看起来更危险、更致命的机械小马！他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别……别杀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涕泪横流，用没受伤的手指着床上的星芽，“我……我没把她怎么样！真的！你看！她还好好的！我……我老婆还怀了孩子！我明天就可以退休回老家了！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形，反复强调着老婆和孩子，试图唤起一丝怜悯。
四叶草沉默着。冰冷的镜片对着卡里姆，似乎在评估，又似乎只是在等待。
卡里姆见四叶草没有立刻开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我可以把她还给你！你看！我放开她！”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去解缠绕在星芽脖颈上的铁链，但因为紧张和单手，动作笨拙而缓慢。
“我……我这就放了她！你放我走！我保证立刻离开！再也不回来！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他一边解着铁链，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凶残的施暴者，只是一个被死亡恐惧压垮的、可怜虫。他反复提及的家庭和未出世的孩子，与他对星芽所做的暴行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讽刺。
四叶草依旧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卡里姆终于解开了铁链，将星芽从床上拖了下来，推向四叶草的方向，同时他自己则试图向门口爬去。“给你！她还给你！放我走！求求你！”
就在他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出来的瞬间——
“砰！”
四叶草前蹄的电磁手枪再次响起。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卡里姆的后心。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家庭的眷恋，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与他刚才试图施加给星芽的暴行，共同凝固在这间肮脏的营房里。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濒死的卡里姆，在倒下前，凭着最后的本能，扣动了之前落在地上、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的那把AKM的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毫无目标地射出！
其中一发，恰好击中了刚刚被卡里姆推开、踉跄着倒在地上的星芽的后蹄！
“嘶——！” 星芽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悲鸣，淡灰白色的皮毛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子弹撕裂了肌肉，卡在了骨头附近，剧痛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四叶草迅速上前一步，电磁手枪警惕地指向门口和窗外，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将目光投向在地上因枪伤和之前折磨而痛苦蜷缩的星芽。
他走到星芽身边，蹲伏下来，前蹄的装甲打开，探出细小的机械触手和扫描光束，开始检查她的伤势。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贯穿伤，未伤及主要动脉，但子弹卡在距骨附近，需要取出。” 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声音从四叶草体内传出，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星芽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看着这匹救了她，但又带来更多死亡和血腥的机械小马，恐惧并未减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迷茫。她认出了对方身上的某些技术特征，那是……先驱者组织的风格？
“你……你是谁？” 她忍着剧痛，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四叶草。非编制先驱者。” 四叶草简单地回答，同时前蹄的机械触手已经取出消毒喷雾和止血凝胶，开始处理伤口周围的创面。“你呢？”
“星……星芽。科学研究部……2级先驱者……” 星芽断断续续地回答，巨大的疼痛和惊吓让她说话都很困难。
四叶草处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抬起来，似乎“看”了星芽一眼。“2级先驱者？”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问，“为什么没有配备标准自卫武装？甚至没有基础的伪装？”
在他看来，一个2级先驱者，哪怕是非战斗人员，在执行这种危险时间线的潜入任务时，也不该如此……毫无防备。这简直像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星芽因为疼痛和羞愧低下了头。“我……我的任务主要是观察和研究……我……我不太会用武器……而且，我的魔法……也不擅长战斗……” 她的性格让她在面对质疑时更加自卑和紧张。
四叶草没有再问。他的机械触手已经清理完创口，止住了血。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取出弹头。
“没有麻醉剂。忍耐。” 他言简意赅地告知。
星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四叶草的前蹄装甲再次变化，探出一支极其精细的、带有微型夹持器的探针。他利用光学镜片的放大和扫描功能，精准地定位了弹头的位置。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
“呃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冰冷的金属探针触及到受损的神经和肌肉，并试图夹住那颗变形的弹头时，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疼痛还是让星芽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淡灰白色的皮毛被冷汗浸透。
四叶草的动作稳定得不像生物，没有丝毫颤抖。他精准地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夹住弹头，缓缓地、稳定地向外牵引。
这个过程对星芽来说漫长如同酷刑。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再次惨叫出来。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那颗染血的7.62mm弹头被取了出来，掉落在水泥地上。
四叶草立刻进行二次清创，注入高浓度的组织修复纳米机器人，然后用速效愈合绷带将伤口严密地包扎起来。整个过程虽然简单粗暴，没有舒适性可言，但效率极高，符合战场急救的原则。
处理完伤口，四叶草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任务？”
星芽虚弱地靠在床脚，喘着气回答：“研究……这条时间线的社会结构、历史断层……还有……特定植物的变异情况。” 她没有提及对哈夫克的暗中调查，这是她的保密权限。
“哈夫克。” 四叶草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谈判团队还在和他们扯皮。我目前暂时挂靠在他们的安全承包商名下。”
星芽吃了一惊，没想到四叶草的任务也涉及哈夫克。
“那你……为什么来零号大坝？” 她忍不住问道，同时努力想站起来，但受伤的后蹄一阵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
四叶草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回答道：“如果你认识‘小饼干’——文明偷窃部门那个，也是我现在的临时上司——你就会知道，他给我布置了‘额外’任务。” 他提到“小饼干”和“文明偷窃”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发现，GTI的干员装备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主流科技树的技术。比如，‘蜂医’使用的纳米机器人治疗枪，‘无名’使用的近乎完美的静步装置。” 四叶草的镜片闪烁着微光，“这些，都是‘文明偷窃’清单上的优先目标。他查到这两名干员最近在零号大坝区域活动。所以，我来‘回收’样本和数据。”
他的目光转向营房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两名已经撤离的GTI精英干员。
“他们刚刚离开了行政楼。我现在要去追。”
星芽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卡里姆和其他士兵的尸体，以及自己包扎好的后蹄，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了四叶草的任务，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我……我在泄洪管道那边有一个秘密据点……比较安全……” 她小声说，“我……我去那里。”
四叶草点了点头，没有提出护送，也没有过多关心。他的任务优先级很明确。
“保持隐蔽。这条时间线……很危险。” 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前蹄的装甲恢复原状，那支致命的电磁手枪也收了回去。他迈动包裹着复合材质的铁蹄，踏过满地的狼藉和血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残酷的小房间，迅速消失在军营区的阴影中，向着他的目标追去。
星芽独自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零星枪声，感受着后蹄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她看着门口四叶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冰冷的尸体，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这片残酷土地的深深恐惧。
她的研究任务，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黑暗和复杂得多。
火箭弹爆炸的巨响、23mm机炮撕裂空气的咆哮、士兵们的呼喊与哀嚎、直升机旋翼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这些构成战争交响乐的元素，在短短几分钟内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只有行政楼楼顶和东侧外墙仍在升腾的滚滚浓烟，以及远处山峦间那渐渐远去的、如同垂死蜂群般的“呼啦呼啦”声，才证明那钢铁死神曾经来过，并留下了深刻的创伤。硝烟混合着雪末和血腥气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零号大坝的每一寸空气里，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糊的苦涩。
无声的恐惧在行政楼的残破躯体内部传荡、蔓延。它不像爆炸那样直接撕碎肉体，却像无形的冰水，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浸透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短暂的激烈交火后，敌人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未远离，而是像毒蛇一样，潜入了大坝复杂的结构之中，随时可能从阴影中发动致命一击。
楼内，只剩下匆匆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士兵们依托着承重柱、炸塌的瓦砾堆和临时垒起的掩体，枪口紧张地指向每一个可能的入口，耳朵竖立，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冰块碎裂声，或是建筑内部钢筋因应力变化发出的轻微“吱嘎”声，都足以让心脏漏跳一拍。
赛伊德背靠着楼顶入口处那段相对完好的矮墙，缓缓坐倒在地。他摘下被震裂一道纹路的战术目镜，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黑灰，露出底下疲惫但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但他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草草捆扎了一下。
他检查着手中的AK-74M，退出弹匣，确认剩余子弹，再“咔嚓”一声推回去。他的动作稳定而机械，仿佛只有手中这支冰冷的钢铁造物，才能在这片死寂与恐惧中，给予他一丝虚幻的掌控感。
他知道，安静是暂时的。GTI付出了至少一架“雌鹿”重伤的代价，绝不仅仅是为了来扔几颗火箭弹。他们的步兵已经索降。行政楼作为制高点和指挥中枢，必然是对方必须清除或控制的要点。
“B组，报告东侧情况。”
“C组，检查楼梯间和通风管道。”
他对着无线电低声下达指令，声音沙哑，但清晰。
回应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噪音。伤亡情况正在汇总，初步看来，楼顶观测点和东侧阵地损失惨重。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沉闷的枪响，似乎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武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并非己方制式武器的交火声！
他们来了！
赛伊德猛地起身，对身边仅存的几名还能战斗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弯着腰，沿着布满瓦砾和碎片的楼梯，快速而无声地向楼下交火声传来的方向摸去——那里是通往二楼指挥通讯室和档案区的走廊。
蜂医、无名、威龙
三名GTI干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走廊的烟雾中。他们的装备精良，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与阿萨拉卫队士兵的杂乱截然不同。
· 蜂医 身背着标志性的“复苏器”——一个类似大型喷雾罐的装置，连接着特殊的长管注射枪。他行进在队伍侧翼，时刻关注着队友的状态，刚才那声沉闷的枪响，正是他用麻醉镖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个在走廊拐角警戒的哨兵。
· 无名 则如同他的代号，存在感极低。他穿着深灰色的自适应迷彩作战服，在光线昏暗、烟雾弥漫的走廊里，轮廓似乎都有些模糊。他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滑行，手中的定制冲锋枪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调，负责前方侦查和清除轻微威胁。
· 威龙 是突击手，装备着重型防弹插板，手持一款火力强大的轻机枪。他是小队的中坚火力，负责压制和突破。此刻，他正利用一段倒塌的墙体作为掩护，与据守在走廊尽头、用办公桌和文件柜垒砌临时工事的几名阿萨拉士兵对射，精准的点射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赛伊德带着人从楼梯口闪出，正好看到威龙利用火力间隙，向对方阵地投掷了一枚闪光震撼弹。
“闭眼！” 赛伊德低吼。
“砰！” 强光和巨响在狭窄空间内爆发。
即使有所准备，赛伊德和他的手下依旧感到一阵眩晕和耳鸣。而据守工事后的士兵显然受到了严重影响，枪声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无名如同猎豹般窜出，利用这短暂的混乱，以极其迅捷的身法贴近工事，手中的冲锋枪几个精准的短点射，工事后方的抵抗便彻底沉寂。
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开火！” 赛伊德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AK-74M喷吐出火舌，子弹泼水般射向刚刚完成击杀、尚未完全撤回掩体的无名。
“叮叮当当！” 无名反应快得惊人，一个侧滚翻避开大部分子弹，少数几发打在他的护甲上，溅起火星，未能造成有效伤害。威龙立刻调转枪口，轻机枪的咆哮声再次充斥走廊，弹雨将赛伊德等人压回楼梯口，墙壁上瞬间布满弹孔。
交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赛伊德这边占据地形优势，熟悉环境，但装备和单兵素质明显落后。GTI干员三人小组配合默契，技能互补，战术先进。
蜂医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他看到了赛伊德，判断出他是这里的指挥官。他迅速举起治疗枪，并非治疗，而是瞄准赛伊德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嗡鸣的淡绿色射线射出，并非直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掩体边缘，直扑赛伊德！
赛伊德在对方举枪的瞬间就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一种远超常规武器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
“嗤！” 淡绿色射线擦着他的肩膀射空，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墙壁上没有出现弹孔，而是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如同菌毯般的绿色生物薄膜，还在微微蠕动，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墙体。
“纳米机器人？！还是生物武器？” 赛伊德心头巨震，GTI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他来不及细想，无名的身影再次借助威龙的火力掩护，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个方向贴近，这次他的目标是侧翼包抄。赛伊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手雷！” 赛伊德大吼一声，同时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F-1防御型手雷延时一秒后，向着无名可能突进的路径滚去。
“轰！”
手雷在走廊中间爆炸，破片四射，暂时阻断了无名的突进路线。
赛伊德抓住这个机会，对身边一个扛着RPG-18“苍蝇”一次性火箭筒的士兵喊道：“火箭筒！轰那个拿机枪的！”
那士兵也是悍勇，闻言立刻蹲起，在弥漫的硝烟中粗略瞄准威龙所在的掩体，扣动了扳机！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扑而去！威龙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近距离还敢使用火箭筒，仓促间向旁扑倒。火箭弹命中他原本藏身的墙体拐角，巨大的爆炸将半堵墙连同后面的文件柜一起炸飞！威龙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虽然防弹插板挡住了大部分破片，但显然被震得不轻，头盔上也出现了裂纹。
“威龙！” 蜂医立刻将治疗枪转向威龙，一道柔和的绿色射线连接到他身上，纳米机器人开始快速修复他的轻微损伤和稳定他的状态。
无名见强攻受阻，队友受创，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寻求近身击杀，而是利用其卓越的潜行和精准射击能力，不断变换位置，用冷枪骚扰赛伊德等人，同时投掷烟雾弹，遮蔽视线。
“他们在拖延时间！可能有其他小队在行动！” 赛伊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三名精英干员的任务很可能就是牵制住行政楼的主要防守力量，为其他潜入大坝关键部位的队友创造机会。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赛伊德心一横，对剩下的人喊道：“集中火力！把他们压回去！然后我们撤向三楼，固守待援！”
剩余的阿萨拉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同时向GTI干员的方向倾泻子弹，虽然准头欠佳，但形成的火力网暂时压制了对方。
蜂医冷静地评估着局势，看到威龙状态恢复，无名也在烟雾的掩护下安全撤回。他们此行的主要侦察和牵制目的已经达到，对方指挥官反应迅速，抵抗意志顽强，继续强攻得不偿失。
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小组开始交替掩护后撤，动作依旧流畅而专业，丝毫不乱。他们利用烟雾弹和走廊的复杂结构，迅速消失在行政楼的深处，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兀。
赛伊德没有下令追击。他清楚，追出去的结果很可能是被对方利用地形反杀。他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布满弹孔和爆炸痕迹的走廊，以及倒毙在地的部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击退了他们，但代价惨重，而且对方显然达成了某种战术目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被炸开的窗户，警惕地向下望去，试图寻找GTI干员撤离的路线。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行政楼侧下方，靠近发电机房外围的一堆废弃油桶后面，似乎有一道不协调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不是GTI的人，也不是阿萨拉的士兵。那轮廓……似乎是一匹……小马？
在这战火纷飞、连人都活不下去的鬼地方，怎么会有一匹小马？
怀疑、警惕，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让赛伊德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抬起AK-74M，凭借肌肉记忆，对着那个方向大概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个三发点射。
子弹打在油桶上，发出“铛铛”的脆响，溅起火星，打在旁边的冻土上，激起一蓬蓬雪泥。
他清晰地看到，那道影子似乎被吓了一跳，以一种极其灵活、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猛地向旁边一窜，躲开了子弹。在它窜出的瞬间，赛伊德似乎看到它……回头看了窗口的方向一眼，眼神中带着惊慌，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狡黠？
那匹小马没有停留，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绕过了发电机房，消失在更后方、通往大坝军营区的建筑群阴影中。
“妈的……见鬼了。” 赛伊德低声咒骂，眉头紧锁。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
星芽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身上覆盖着一块肮脏不堪、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厚重帆布遮雨棚。这块棚布原本是盖在旁边一堆等待维修的破损电台设备上的，此刻成了她唯一的藏身之所。
刚才太险了！那个阿萨拉军官的眼神好可怕！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鬃毛飞过去的！她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掠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气流。如果不是她下意识地使用了技术装置的点用于紧急规避的空间扭曲小把戏（在她看来只是“耍了个花招”），恐怕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淡灰白色的皮毛下，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和奔跑而不受控制地颤抖。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这里是零号大坝的军营区，相比行政楼，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杂乱，到处都是废弃的军事物资、油桶和用防水布遮盖的未知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未清理的垃圾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男性汗液与烟草混合的沉闷气味。
她从行政楼一路狂奔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作为一匹科研独角兽的全部体力。她本来只是想远远观察一下这个时间线的武装冲突模式，收集一些士兵行为模式的数据，没想到差点被卷入交火中心，还暴露了行踪。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得尽快回到我在水坝泄洪管道里设置的秘密据点……” 星芽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平复着呼吸。她是先驱者组织的2级先驱者，隶属科学研究部门，主攻历史社会研究，兼职生物学家。这次来到这条被标记为“三角洲”的时间线，任务是研究该时间线在持续局部冲突下的社会结构变迁、特定植物的适应性演化，以及……一些不便明说的、关于哈夫克公司生物技术应用的暗中调查。
她天生性格害羞、容易紧张，甚至有些自卑。这种潜入敌后、在刀尖上跳舞的任务，本不适合她。但这是组织的命令。
就在她稍微缓过气，准备悄悄掀开帆布一角，观察外面情况，然后继续逃亡时——
一阵粗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交谈声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点！检查一下那边！刚才行政楼那边打得那么凶，别让GTI的杂种摸到这边来！”
“妈的，冷死了……这鬼地方……”
“少废话！卡里姆，你去看看那堆破烂后面！”
“……”
星芽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阿萨拉的士兵！至少有四五个人！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深地埋藏在帆布和下面冰冷的设备缝隙里，连尾巴尖都蜷缩了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能感觉到蹄子下的地面因为那些士兵的靠近而在微微震动。
脚步声在她藏身的这堆货物周围停下。
“这里好像没什么。”
“遮布下面看了吗？”
“都是些坏掉的电台，有什么好看的。”
“掀开看看，确保万一。”
星芽感到一阵绝望。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发现的时候，那只原本要掀开帆布的手似乎停了下来。
“算了，一堆破烂。去那边看看。”
“走吧走吧，冻死了。”
脚步声开始远去。
星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和油污的味道。
安全了……暂时……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的时候——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帆布的边缘下方伸了进来，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她的一只前蹄！
“啊！” 星芽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粗暴地将她连同覆盖在身上的厚重帆布一起，从藏身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帆布滑落，露出了她咖啡色挑染棕色的皮毛和因为极度恐惧而蜷缩起来的身体。
五名阿萨拉士兵，呈半圆形围住了她。他们脸上带着惊愕、好奇，以及一种……看到罕见猎物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
刚才那个名叫卡里姆的士兵，就是他用假装离开的伎俩，骗过了同伴，也骗过了星芽，然后悄然绕回来，抓住了她。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
“看！我说什么来着！” 卡里姆指着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星芽，对同伴们说道，“一匹会动的小马玩具？不！是一匹活的！会叫的！小马！”
星芽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她看着这些荷枪实弹、面容粗野的人类士兵，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光芒，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带着哭腔的、轻细而颤抖的声音哀求道：
“我……我是友好的！请……请不要伤害我！让我走吧，求求你们……饶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军营区显得格外清晰。
士兵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奇。
“它……它会说话？！”
“妈的！成精了？！”
“这是什么怪物？！”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加炽烈的贪婪。一匹会说话、智力看起来不低的小马？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发现！价值连城！
“抓住它！” 一个似乎是小队长的士兵反应过来，眼中闪烁着金币的光芒，“小心点！别弄死了！哈夫克公司一直在高价收购奇怪的生物做实验！这玩意儿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士兵的欲望。哈夫克公司的生物实验室，出价之高足以让他们忘记一切恐惧和怜悯。
抓捕开始了。过程粗暴、野蛮，毫无尊严，如同在围捕一头落入陷阱的珍奇野兽。
一名士兵解下了腰间携带的、用来固定物资的粗长铁链，狞笑着向星芽靠近。
“不……不要！求你们了！”星芽哭泣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但另一名士兵已经一脚踩住了她拖在地上的、棕白相间的尾巴，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哀鸣，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哗啦”一声，冰冷的、沉重的铁链已经套上了她的脖颈，然后迅速缠绕了几圈，勒得她一阵窒息般的咳嗽。
“收紧！别让它跑了！”
铁链的另一端被两个士兵死死拉住，如同拴住一条狗。
星芽奋力挣扎，四蹄乱蹬，试图挣脱。但她一匹主要从事文职研究的独角兽，力量如何能与这些常年摸爬滚打的士兵相比？她的魔法能力也更多体现在精细操作和理论研究上，在极度恐惧和体力消耗下，连一个最简单的悬浮术都施展不出来。
又有士兵拿出更多的绳索，粗暴地捆向她的四肢。她的蹄子被强行并拢，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绳索深深勒进皮毛，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放开我！我是……我是……” 她想说出先驱者组织的名头，但组织的保密条例和眼前的情景让她把话咽了回去。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或者遭遇更悲惨的命运。
挣扎是徒劳的。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她的脖颈被铁链死死锁住，四肢被牢牢捆缚，像一匹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牲口，瘫倒在冰冷的泥雪地上，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发出绝望而破碎的呜咽。漂亮的鬃毛和尾巴沾满了污泥和雪水，变得一团糟。
她仰面躺着，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恐惧、屈辱、无助……种种情绪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抓住她的士兵——卡里姆，蹲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好奇与淫邪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星芽的身体。他的目光在她曲线柔和的腹部和后肢之间逡巡。
“嘿……你们说，这母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操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其他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粗野而猥琐的笑声。
“卡里姆，你他妈疯了吧？这可是匹马！”
“哈哈哈！你想当骑手想疯了？”
“别说，这皮毛挺滑溜，长得也挺标致……”
星芽听不懂他们全部的话，但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和下流的语气，让她感到了比被捕时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她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远离卡里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哀鸣。
卡里姆似乎被同伴的哄笑和星芽的恐惧刺激得更加兴奋。他嘿嘿笑着，伸手粗暴地摸了摸星芽颈部的皮毛，然后对小队长的士兵说：“头儿，反正要交给哈夫克，在这之前……让我先品尝品尝这‘货物’的‘成色’？”
那小队长皱了皱眉，但看着卡里姆眼中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以及想到这匹小马即将带来的巨额财富，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动作快点！别他妈弄死了！我们在外面守着。”
“放心，头儿，我有分寸。” 卡里姆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其他士兵带着猥琐和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卡里姆粗暴地拖拽着连接星芽脖颈的铁链，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将她向旁边一栋低矮营房拖去。那是士兵们的宿舍，里面充斥着汗臭、脚臭和霉味。
星芽预感到即将发生无比可怕的事情，她拼命挣扎，被捆住的四蹄徒劳地蹬踹着地面，留下凌乱的划痕。喉咙被铁链勒住，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绝望喘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青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但换来的只是卡里姆更加用力的拖拽和士兵们麻木或戏谑的目光。
营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是通铺，杂乱地堆放着个人物品。卡里姆显然不打算在这里，他拖着星芽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相对独立的小房间，那是班长或资深士兵才能享有的“特权”。
“砰！”
星芽被狠狠地扔在了一张铺着脏污军毯、弹簧都已经塌陷的铁架床上。灰尘和螨虫被震得飞扬起来。冰冷的铁链摩擦着她颈部的皮毛，火辣辣地疼。
卡里姆反手锁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其他士兵的哄笑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星芽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昏暗的光线从唯一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照在卡里姆因欲望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解开了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咔哒”的轻响。这声音在星芽听来，却如同丧钟。
他俯下身，带着浓重烟草和口臭的气息喷在星芽的脸上。
“别怕，小宝贝……”他的声音沙哑而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让卡里姆叔叔好好‘疼疼’你……”
星芽的思维已经停滞，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粗糙、肮脏的大手，向着她最脆弱、最私密的部位伸去。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灵魂仿佛已经从这具备受凌辱的躯壳中飘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砰——！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死亡韵律的枪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军营区的寂静！
这声音并非来自近处常见的AK系列或者GTI的武器，它更尖锐，更具穿透力，带着一种远超常规步枪的精准和冷酷！
紧接着——
“砰！”
“砰！”
“砰！”
又是连续三声几乎间隔一致的枪响！速度快得惊人！
营房外，原本负责警戒和等待的四名阿萨拉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猛地一震！他们的额头或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冰雪。
精准！高效！冷酷无情！
小房间内，卡里姆的动作僵住了。那伸向星芽的脏手停滞在半空。他脸上的淫邪和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外面的枪声和同伴倒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谁？！！” 他惊恐地嘶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抓放在床边的那把AKM步枪。
然而，已经太晚了。
“轰隆！”
营房那并不坚固的木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撞开！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那不是人类。
那是一匹小马。一匹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带有流线型装甲板的……机械小马？或者说，是某种生物与科技结合的造物。他比星芽高大强壮得多，体型更接近战马，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他的四蹄包裹着某种高强度的复合材质，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叩击”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冰冷地扫视着房间内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的背上，并非鬃毛，而是一个集成着复杂设备的隆起结构，一根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枪管，正从他的肩部上方缓缓收回，缩回装甲之内。刚才那四声致命的狙击，显然就是出自于此。
四叶草。
卡里姆刚刚抓住他的AKM，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那匹黑色机械小马——四叶草——的紫罗兰色光学镜片已经锁定了他。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声音稍显沉闷，是来自他前蹄部位瞬间展开的一支短管电磁手枪。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卡里姆持枪的右手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卡里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AKM脱手落地。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痛得蜷缩起来，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四叶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房间。他的目光扫过床上被铁链锁住、四肢被缚、眼神空洞、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星芽，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看向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瘫坐在地的卡里姆。
卡里姆也看到了四叶草。又是一匹小马！一匹看起来更危险、更致命的机械小马！他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别……别杀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涕泪横流，用没受伤的手指着床上的星芽，“我……我没把她怎么样！真的！你看！她还好好的！我……我老婆还怀了孩子！我明天就可以退休回老家了！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形，反复强调着老婆和孩子，试图唤起一丝怜悯。
四叶草沉默着。冰冷的镜片对着卡里姆，似乎在评估，又似乎只是在等待。
卡里姆见四叶草没有立刻开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我可以把她还给你！你看！我放开她！”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去解缠绕在星芽脖颈上的铁链，但因为紧张和单手，动作笨拙而缓慢。
“我……我这就放了她！你放我走！我保证立刻离开！再也不回来！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他一边解着铁链，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凶残的施暴者，只是一个被死亡恐惧压垮的、可怜虫。他反复提及的家庭和未出世的孩子，与他对星芽所做的暴行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讽刺。
四叶草依旧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卡里姆终于解开了铁链，将星芽从床上拖了下来，推向四叶草的方向，同时他自己则试图向门口爬去。“给你！她还给你！放我走！求求你！”
就在他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出来的瞬间——
“砰！”
四叶草前蹄的电磁手枪再次响起。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卡里姆的后心。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家庭的眷恋，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与他刚才试图施加给星芽的暴行，共同凝固在这间肮脏的营房里。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濒死的卡里姆，在倒下前，凭着最后的本能，扣动了之前落在地上、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的那把AKM的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毫无目标地射出！
其中一发，恰好击中了刚刚被卡里姆推开、踉跄着倒在地上的星芽的后蹄！
“嘶——！” 星芽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悲鸣，淡灰白色的皮毛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子弹撕裂了肌肉，卡在了骨头附近，剧痛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四叶草迅速上前一步，电磁手枪警惕地指向门口和窗外，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将目光投向在地上因枪伤和之前折磨而痛苦蜷缩的星芽。
他走到星芽身边，蹲伏下来，前蹄的装甲打开，探出细小的机械触手和扫描光束，开始检查她的伤势。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贯穿伤，未伤及主要动脉，但子弹卡在距骨附近，需要取出。” 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声音从四叶草体内传出，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星芽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看着这匹救了她，但又带来更多死亡和血腥的机械小马，恐惧并未减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迷茫。她认出了对方身上的某些技术特征，那是……先驱者组织的风格？
“你……你是谁？” 她忍着剧痛，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四叶草。非编制先驱者。” 四叶草简单地回答，同时前蹄的机械触手已经取出消毒喷雾和止血凝胶，开始处理伤口周围的创面。“你呢？”
“星……星芽。科学研究部……2级先驱者……” 星芽断断续续地回答，巨大的疼痛和惊吓让她说话都很困难。
四叶草处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紫罗兰色的光学镜片抬起来，似乎“看”了星芽一眼。“2级先驱者？”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问，“为什么没有配备标准自卫武装？甚至没有基础的伪装？”
在他看来，一个2级先驱者，哪怕是非战斗人员，在执行这种危险时间线的潜入任务时，也不该如此……毫无防备。这简直像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星芽因为疼痛和羞愧低下了头。“我……我的任务主要是观察和研究……我……我不太会用武器……而且，我的魔法……也不擅长战斗……” 她的性格让她在面对质疑时更加自卑和紧张。
四叶草没有再问。他的机械触手已经清理完创口，止住了血。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取出弹头。
“没有麻醉剂。忍耐。” 他言简意赅地告知。
星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四叶草的前蹄装甲再次变化，探出一支极其精细的、带有微型夹持器的探针。他利用光学镜片的放大和扫描功能，精准地定位了弹头的位置。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
“呃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冰冷的金属探针触及到受损的神经和肌肉，并试图夹住那颗变形的弹头时，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疼痛还是让星芽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淡灰白色的皮毛被冷汗浸透。
四叶草的动作稳定得不像生物，没有丝毫颤抖。他精准地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夹住弹头，缓缓地、稳定地向外牵引。
这个过程对星芽来说漫长如同酷刑。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再次惨叫出来。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那颗染血的7.62mm弹头被取了出来，掉落在水泥地上。
四叶草立刻进行二次清创，注入高浓度的组织修复纳米机器人，然后用速效愈合绷带将伤口严密地包扎起来。整个过程虽然简单粗暴，没有舒适性可言，但效率极高，符合战场急救的原则。
处理完伤口，四叶草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任务？”
星芽虚弱地靠在床脚，喘着气回答：“研究……这条时间线的社会结构、历史断层……还有……特定植物的变异情况。” 她没有提及对哈夫克的暗中调查，这是她的保密权限。
“哈夫克。” 四叶草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谈判团队还在和他们扯皮。我目前暂时挂靠在他们的安全承包商名下。”
星芽吃了一惊，没想到四叶草的任务也涉及哈夫克。
“那你……为什么来零号大坝？” 她忍不住问道，同时努力想站起来，但受伤的后蹄一阵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
四叶草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回答道：“如果你认识‘小饼干’——文明偷窃部门那个，也是我现在的临时上司——你就会知道，他给我布置了‘额外’任务。” 他提到“小饼干”和“文明偷窃”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发现，GTI的干员装备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主流科技树的技术。比如，‘蜂医’使用的纳米机器人治疗枪，‘无名’使用的近乎完美的静步装置。” 四叶草的镜片闪烁着微光，“这些，都是‘文明偷窃’清单上的优先目标。他查到这两名干员最近在零号大坝区域活动。所以，我来‘回收’样本和数据。”
他的目光转向营房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两名已经撤离的GTI精英干员。
“他们刚刚离开了行政楼。我现在要去追。”
星芽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卡里姆和其他士兵的尸体，以及自己包扎好的后蹄，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了四叶草的任务，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我……我在泄洪管道那边有一个秘密据点……比较安全……” 她小声说，“我……我去那里。”
四叶草点了点头，没有提出护送，也没有过多关心。他的任务优先级很明确。
“保持隐蔽。这条时间线……很危险。” 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前蹄的装甲恢复原状，那支致命的电磁手枪也收了回去。他迈动包裹着复合材质的铁蹄，踏过满地的狼藉和血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残酷的小房间，迅速消失在军营区的阴影中，向着他的目标追去。
星芽独自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零星枪声，感受着后蹄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她看着门口四叶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冰冷的尸体，青绿色渐变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这片残酷土地的深深恐惧。
她的研究任务，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黑暗和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