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马世界做魔药师

第24章 危机解除

第 25 章
1 年前
太阳的光芒刺破云层时,野猪覆盖着焦痕的獠牙已经抵在我的咽喉前。
 
  看起来它是不打算给我撞成小马乐高零件了。
 
  我不懂长牙野猪部落的文化习俗,或许是出于对强大对手的尊敬什么的,也或许是它现在的重伤状态不好发起冲撞——总之,它打算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个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它黄褐色瞳孔里每一条充血的眼丝,闻到獠牙缝隙里卡着的腐肉和未知草木纤维散发出的甜腥味。
 
  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周,却要这样狼狈地死去吗?
 
  害怕。我真的真的好害怕呀。
 
  我不知道死亡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小马世界里有灵魂这样东西,或许会有投胎转世这类的世界法则,或许我会和其他死去生物的灵魂一起被自然分解进入新的循环,也或许我会化作一个在城镇中阴魂不散的冤魂,最后在灵术士的净化仪式下得到解脱。
 
  当我的灵魂化作飞灰的那一刻,这之后存在的东西:一切的尽头,它会是完全的虚无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多么的可怕呀,没有任何意识,什么也感觉不到,自我这个概念在无尽的死寂之中被埋葬……
 
  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死亡。
 
  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但就是没有力气去对野猪的威胁做出反击,或许我真的到达了极限,连大脑也对此感到悲哀和同情,刻意使用肾上腺素为我争取了这么一点点的思考时间。
 
  "低头!"
 
  奇迹就像是黑暗中一粒点燃柴堆的火花,命运,它并没有完全抛弃我。
 
  沙哑的吼声从右侧炸响。我条件反射地偏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从路边一处灌木丛中窜出。
 
  那道显眼的陈旧伤疤在日光中格外醒目——从右眼下方一直撕裂到嘴角,像一条被人用锈铁片粗暴划出的沟壑。
 
  “北风?”我心中一震,想起前不久自己在警局内帮忙处理其伤势的那只小马。
 
  咔——嚓——!
 
  忽然,金属咬合的机械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北风右前蹄内侧突然弹出一道银光,十五厘米长的钢刃划出令人胆寒的优美弧线。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那精巧的三段式结构如同毒蛇吐信般展开:先是近蹄关节处的基座弹出,接着中段刃身旋转九十度锁定,最后锋利的刀尖才完全伸展。
 
  哧——刀刃砍进大野猪的脸部,血液迸射,后者发出吃痛的哀嚎声。
 
  这个构造……
 
  前世的记忆突然闪回,让我想起了游戏刺客信条里面的袖剑,不,这怎么可能,难不成小马国中也有刺客兄弟会吗?
 
  但现在眼前这个武器,分明是为小马前蹄特制的版本——肘关节处的机械构造完美隐藏在浅黄色皮毛下。同时,我注意到刃面上遍布着被岁月摧残后留下的细密划痕。
 
  蹄刃!我脑海里面兀地浮现出它的名字来,蹄刃是一种小马们常用的随身武器,比起其他需要用嘴咬住才可以使用的武器诸如长剑、短刺、木棍等等,它的携带和使用更加便捷,同时具备不俗的隐蔽性。
 
  在小马国的法律当中,蹄刃是与弓弩并列的禁止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武器。
 
  感谢伟大的小马利亚治疗魔法,北风身上的旧伤看起来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治疗,所以他现在可以在与大块头野猪战斗中展示自己的完整实力。
 
  "发什么呆呢!丫头!"
 
  北风的蹄刃犹如飘飞的银燕般轻盈地划过大野猪的鼻尖,而后刀刃咔哒一声飞速收回刀槽中,北风后腿用力跃至一边,躲过了大野猪条件反射式的回击。
 
  北风用三只蹄子支撑站在地面,装备着蹄刃的右前蹄直直对着大野猪,蹄刃第二次弹出,带着尖利的刀刃向后者发出迅猛攻势。
 
  这次我看清了蹄刃完整的运作过程:前蹄肌肉先是有节奏地收缩几次,然后触发了隐藏在肌腱下的压力感应机关。
 
  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老练冒险家特有的精确与干练,夸张点说——每一下挥砍都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角度,同时也不拖泥带水。
 
  快速,精准,但不致命。
 
  大块头野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暗红色的血液从它鼻梁上的伤口喷涌而出,伴随着北风的攻击,更多的伤口开始出现,血液飞溅之间染红了它焦黑的头颅。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洋红色鬃毛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而战斗的余烬也给自己洁白的身子上泼洒出艳红的扎染。
 
  今早匆忙用发圈扎起的马尾早就散开,那个印着花朵图案的白色发圈可怜兮兮地挂在耳尖。臀部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腿往下流淌。
 
  嘶,这种疼痛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皮肉伤,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在往里钻,简直难受死了。
 
  我试着凝聚念力往伤口施压止血,却发现魔力流动到伤口附近就会变得滞涩。
 
  大野猪的哀嚎像是吹响了某种诡异的进攻号角。巷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蹄声,至少八头成年野猪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它们看见自己同胞的狼狈模样,口中不约而同发出了愤怒的呼嚎。
 
  "诺兰!三点钟方向!掩护那个缺口!"
 
  北风的吼声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绷感。
 
  诺兰从建筑物的掩护之中现身,他的双翼展开,银白色的刀片嚓地一声从羽毛的掩护下挣脱出来,过程像两轮新月缓缓升起。
 
  日光灼目,我看见他翅膀边缘的羽毛下藏着一系列精妙机械结构——十几片经过特殊处理的翎羽镶嵌在金属外骨骼中,它们在零点几秒内硬化成了坚硬且锋利的刀刃,待机状态的软化特质可以避免在日常生活中伤害到使用者本身。这些刃羽此刻正以令小马眼花缭乱的速度切换形态。
 
  "翼刃。"北风轻哼一声,一个滑步轻松避开了大野猪的又一次攻击,蹄刃险之又险地擦着我鬃毛划过,"翼刃,天马的武器,虽然华丽,但它可不是装饰品。
 
  诺兰能在飞行时用它们保护翅膀,也能在俯冲时切断钢索。"
 
  北风自言自语般讲述道。
 
  我注意到诺兰的翼刃根部都镶嵌着微型水晶,这些宝石貌似不只是修饰作用,它们似乎就是控制翼刃翎羽硬度的关键所在。
 
  用自己的思想进行直接控制么?我记得自己读过的一些魔法器械书籍中就有这样用途的水晶部件。
 
  此刻它们正闪烁着危险的深红色。更诡异的是,每当翼刃划过野猪的身体,那些水晶就会吸收几缕暗红色的血雾,霎时间,锋刃也仿佛浸透了血液般呈现出殷红的色泽,变得更加锋利。
 
  “客制化的装备吗?”我忽然询问道,在好奇心促使下居然把正面临的危险给抛到一边。常规的翼刃或许和蹄刃一样是由压力机关控制的,诺兰应该在上面花了大价钱进行改造。
 
  “嗯哼,”北风简单回应道,将我护在他的身后。
 
  差不多十只野猪将我和他团团包围住,被血气晕染的敌意毫不收敛地呈现在它们肮脏的面部。
 
  “哦,对了——是镇长先生叫我们来帮忙的。”北风望着翱翔在上空不断俯冲骚扰野猪群的诺兰,嗓音嘶哑地说 他面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看来,接下来有一场苦战啊。”
 
  ………
 
  铁匠铺的屋顶瓦片还残留着被正午阳光暴晒余留的灼热气息。
 
  我瘫坐在烟囱旁,臀部的伤口已经从灼痛转为麻木。散乱的鬃毛黏在脖子上,那个可怜的花朵发圈终于不堪重负,从耳畔滑落。
 
  因为魔力透支的缘由,虽然我现在伤口疼的要命,但我却连叫喊一声都觉得很吃力了,只能发出轻微到细不可闻的呻吟,任由时间麻痹自己的大脑。
 
  "别动。"北风从鞍包取出绷带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独眼里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全神贯注盯着我染血的皮毛,伤口的边缘呈现诡异的浅绿色,"这些绿东西,不是普通獠牙能造成的。"
 
  他的鼻子抽动着,像在嗅闻什么,"毒牙?"
 
  “不对,我看是那头大野猪不讲卫生,让我的伤口感染了吧……”我有气无力,语气无力中混杂着一些懊恼地猜测道。
 
  诺兰抱着一匹小马驹降落在屋顶,他身上是浅灰色的皮毛,后蹄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杰特?”我眼中浮现出疑惑。自己不是叫他离开这里去最近的安全区了吗?
 
  “啊哦,我在去找其他小马求助的路上遇到了他们,然后就带路过来帮忙了,”杰特急匆匆地解释说,用蹄子弹走身上的绿叶,那是小镇绿化灌木丛中常见的叶子,“当他们在对付野猪的时候,我躲在安全的地方。”
 
  “这样呀,我明白了,你没事就好。”我点点头,想起身拥抱他,但因为北风正在专心帮我处理伤口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啊……薇薇姐姐,你的伤。”杰特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他不安地看着我染血的臀部,上面的可爱标志被一道沟壑分开,裂成了两半。
 
  “都怪我,要不是我乱跑的话……”他不自觉咬住嘴唇,头颅缓缓垂下,面上显露出悲哀与自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啦,是我自己决定出来找你的,我事先考虑过后果,”我连忙开口安慰杰特,自己臀部的肌肉却因止血药粉接触伤口的疼痛而不断抽搐,说话时声音带着忍受痛楚的颤动,“而且呀,我一点都不后悔,你可是我重要的伙伴,我不希望你遇上危险。
 
  所以请不要自责,好嘛?”
 
  “好姑娘,这么大的口子硬是一声不喊痛,还能气定神闲地和自己朋友聊天,真是了不起啊。”
 
  正在为我清理伤口并包扎的北风忍不住啧啧称叹道,在他看来我一个没有经历过这样大场面、温良单纯的女孩子能够在被野猪追逐的时候冷静地反击本身就是很难得的事情,更别说我还能单靠自己的意志力克服疼痛这座大山。
 
  他蹄中的包扎工作似乎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所以才能抽出心思说上这么一句话来。
 
  “废话,我要不和杰特说话转移注意,那还不得疼死啊?”我暗暗腹诽着,只是面上仍旧保留温和的表情注视着杰特。
 
  小马的注意力有限,当你不再注意疼痛的时候,后者的活动便会逐渐趋于平静。
 
  但是真的好痛啊!(⋟﹏⋞)
 
  可是既然北风都夸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好意思喊痛,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对了杰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四周,觉得环境很眼熟,“你家不是就在这附近吗?”
 
  ……
 
  茉莉花茶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平凡的下午被卷入这样的混乱。
 
  她缩在天台角落,翅膀紧紧裹着怀里颤抖的一个棕色的毛团子。
 
  那是一只长牙野猪的幼崽。
 
  小家伙颈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渗出点点诡异的蓝紫色。楼下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那群发狂的野猪正在撞碎花店的门板。
 
  “它们是因为你而来的吗?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归还给它们,可是我该怎么解释你脖子上面的伤口……”
 
  当在垃圾箱里看见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时,茉莉花茶心都快碎了,善良的她想都没想便将其藏入自己的鞍包,将其带回家治疗。
 
  虽然在途中遇到了被无赖霸力借赔偿星莓药剂之名进行敲诈勒索的事故,但好在在自己朋友薇瑞安的帮助下,自己顺利脱身。
 
  她也得以快速回到家中,尽快为受伤的小野猪进行紧急治疗。
 
  茉莉花茶相信家里其他小马可能不太乐意自己收养这只充满野性的小家伙,而且说不定幼崽的父母正在为失去它而感到伤心无比呢。
 
  于是,她打算将小家伙治疗好之后再想办法将它送回其所属的族群,可没想到的是,它的同胞们居然先一步造访了自己。
 
  意料之外。
 
  “小心上方!”
 
  一道灰色身影从她头顶掠过。北风的翼刃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劈进一头野猪的獠牙根部,而后一蹄子狠狠砸在那头野猪的脖颈上。
 
  这套丝滑的组合技没有见血,但那头超过三百斤重的野兽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
 
  “我已就位,你们可以上去了。”诺兰展开翅膀让坚硬锐利的刀片锋芒毕露,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他毫不收敛地向对手展现着自己的“尖牙利爪”,震慑着那些野猪不敢轻举妄动。
 
  “谢啦,诺兰叔叔,”我和杰特闻言立刻解除了悄悄趴伏在屋顶待命的状态。我施展漂浮咒,先将杰特小心地送到茉莉花茶家的天台位置,然后给自己全身上了一团向上的力场,跟着跃了过去。
 
  感谢北风的独家止痛药,不然我在迈开腿的那一刻拉扯到臀部的伤口,说不定就会疼得直接昏死过去。
 
  “薇薇,杰特?你们怎么过来了。”茉莉花茶目光又惊又喜地望着我们,她因为这份宝贵的重逢而暂时褪去了内心紧张与害怕的阴影。
 
  我看见她快速地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某样东西藏在了阳台的大花盆后面,然后站起身张开翅膀喜悦地将我们拥抱在一起。
 
  “你的臀部怎么了”茉莉花茶翅膀放开了我们,关心地询问道,她发现我的左侧臀部缠着绷带,绷带四周的白色皮毛被血液所污染,此刻已经变得近黑发硬。
 
  “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我撒了个谎,“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弟弟杰特吧,他的一只蹄子也伤的不轻呢。”
 
  我挑挑眉,用蹄子指着杰特受伤的右后蹄,此前他的伤口已得到了北风的初步清理和包扎,现在和我一样缠着结实的灰褐色绷带。
 
  “姐姐,我……”杰特的脸上显露出羞愧与如释重负般的庆幸,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直视自己亲姐姐的眼睛。
 
  ……
 
  "嘿呦,咱不是教过你吗?"北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诺兰用翅膀掀起一阵沙尘,模糊了门前那些野猪的眼睛,"对付野猪就得攻击它们的鼻梁。"
 
  话刚说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所有野猪同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转向街道尽头。包括正在楼下与野猪对峙的北风和诺兰,我们也将好奇地目光投了过去。
 
  在那里,一头肩高超过一米五的巨型野猪正缓步走来,巨大的獠牙上刻满粗细各异的划痕,獠牙刃口遍布着犬牙差互的锯齿状缺口,那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猛士力量的证明。
 
  它每走一步,铺路石之间就裂开几道缝。
 
  “这,这是,它们的头儿吗?”我瞳孔缩小死死地盯着距离离茉莉花茶家越来越近的壮硕野猪,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到了嗓子眼。
 
  简直比我刚才遇到的那头强壮野猪大了一圈!
 
  以对方那个体型,别说撞碎木门,就连将小镇传统木质建筑那脆弱的墙壁干穿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打吗?”诺兰神情异常严肃,他慎重对身边的同伴询问说。
 
  “别急,你瞧,它好像不是那种很想要把我们统统碾碎然后挫骨扬灰的样子……”北风深吸一口气,用蹄子压动了几次蹄刃上的机关,钢制刀刃的表面隐隐有红色魔法符文浮现,“不过说实话,如果打起来,你有多少胜算?”
 
  “要是我们首先集火撂倒那个大块头,那我觉得至少……”正当诺兰斟酌着回答时,楼顶忽然传来一道成年雄驹的嗓音:
 
  “别轻举妄动,它这是在找寻自己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收回趴在阳台上的脑袋,转过身去却见一匹体色深棕,身着警员制服的独角兽不知何时出现在茉莉花茶身边,他角上泛着微光。
 
  “等等!”我抢先一步发话道,用蹄子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起来,“有些眼熟啊,我们之前好像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叫凡森,前天晚上和赤铁镇长他们一起见过你,”棕色独角兽眼皮子跳了跳,他沉默了一瞬,眼眸中神色复杂地看向我,“今天下午我们也撞见过一次。”
 
  “噢噢,原来是你呀。”我恍然醒悟,将面前的独角兽与那天傍晚伴镇长左右的其中一只小马、以及今天下午不小心撞到的那位礼貌的先生的形象合并在了一起。
 
  “你刚才说‘它这是在找寻自己的孩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北风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好奇,他用蹄子指了指不断接近的那只巨大野猪,抬起脑袋对凡森警员大声询问道。
 
  诺兰则戒备地面向野猪群,警惕它们可能会有的任何发起攻击的前兆,并随时做好提醒自己同伴的准备。
 
  见野猪首领距离当前房屋还有一小段距离,穿着警服的雄驹索性便回绝道:“要是时间充裕,我很乐意好好解释一下。
 
  解决和它们之间的矛盾才是当务之急,不是吗?”
 
  “另外,”凡森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不顾茉莉花茶的极力阻拦将阳台角落那个大花盆移开,用念力抓起一只圆滚滚的小生物,将它漂浮起来,“小姐,你最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当着首领的面,凡森小心解开充当绷带的布料,一道整齐得可怕的切口横贯野猪幼崽颈部,边缘泛着光泽的蓝紫色胶状物质像活物般蠕动。
 
  诺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是淬毒后的战术刀具造成的。”
 
  野猪首领身处我们前方,她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低头嗅了嗅幼崽的伤口,然后又仔细闻了闻茉莉花茶身上的味道。
 
  幼崽像是乞求般轻轻哼唧了几声,野猪首领陷入短暂沉默,随后发出了一阵沉闷的低吼。
 
  “我,我从垃圾箱里面捡到他的时候,伤口的毒发情况比现在还严重很多。但是……我无意间发现蔷薇花粉末可以缓解症状,所以在止血药物的基础上加了适当蔷薇粉末。”在庞大野猪首领的威压下,茉莉花茶感觉翅膀发僵,她语气结巴地为自己辩护着。
 
  “解药包含蔷薇花成分的毒药,”北风忽然说,“我好像记得有个叫泣血蓝的阴损玩意儿就是这样的,作用情况貌似就和这可怜孩子的症状差不多。嘶,可惜我想不起来更多和这种毒药关联的信息了……”
 
  "它说,茉莉花茶小姐身上的气息不像小偷的气味。"凡森快速翻译,头顶独角光辉笼罩,“它也承认茉莉花茶小姐救了自己的幼崽一命,并且那个小偷想要借自己小马的身份栽赃城镇里的其他居民。”
 
  “哼哼,吼……”野猪首领接着嚎叫道。
 
  “它说,虽然找回来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必须得让伤害幼崽的独角兽受到惩罚,不然它们不会就此罢休。”凡森继续充当着翻译的角色。
 
  “尊敬的首领,我们小马是热爱和平的种族,绝对不会容忍那样的异端破坏小马和其他物种之间的和睦关系,”凡森见时机已到便自己切换了身份,他此时的谈吐居然展露出了外交官那样的从容与圆滑,“请放心,日后我们必将投入力量搜捕那匹夺走您孩子的独角兽,并使其承担应得的罪责。
 
  所以,我代表金盏花镇的无辜居民们,在此请求您带着您失而复得的孩子、和您勇猛的部族成员暂且告退吧,小马的城镇不是适合你们的立身之地。”
 
  虽然凡森表达的根本含义就是想将野猪们一个不漏地从小镇中驱逐出去,但是他面上仍旧做出了一副“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我必须如此”的表情。
 
  首领棕红色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凡森——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体格大小连正常的青年部族成员都不及的小马。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小马给自己一种说不上的疏离感。
 
  她,几乎是颤抖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
 
  “等等,”在野猪妈妈驮着自己的孩子,准备带领镇上的所有部族成员返回森林中时,茉莉花茶却背着一个鞍包走上前去。
 
  “之前的绷带取掉了,为了您孩子的身体健康,请允许我重新为他进行伤口包扎。”茉莉花茶的心意通过凡森的翻译传达至她耳中。
 
  后者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茉莉花茶浅黄的瞳孔,她从这匹长翅膀的小马眼中,只看出了强烈的,无私的、真挚的善良。
 
  那是没有任何虚伪成分污染的纯粹善良。
 
  缄默无言,她再次点了点头,只不过更加温和,就像是配合微风吹拂的柳枝般晃动。
 
  ……
 
  首领仰天长啸,接收到信号之后,野猪群开始缓缓后退。那头被北风击倒,重伤昏迷不醒的公猪则被数位同伴合力拖走。
 
  当最后一头野猪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时,夕阳已经将整个小镇染成血色。
 
  凡森已经用魔法通知了警局的同事和诊所的医护工作者,接下来只需要慢慢等待他们到来,对本次事故进行收尾工作。
 
  茉莉花茶将年幼的弟弟杰特细心安置在他的床铺上休息,心疼地处理着他此前被铁丝网划伤的蹄子,我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火红火红的天际发呆,沉默感受着镇痛药效过后时不时涌上大脑的酸痛,北风和诺兰则蹲坐在一边,不亦乐乎地对这次的行动过程进行完整复盘。
 
  “我不久前才刚和野猪首领交流过,”凡森忽然开口,弥补此前没能及时对事件全貌进行解释的遗憾。
 
  他用蹄子自豪地碰了碰自己光晕缠绕的独角,继续说道:
 
  “我用了特殊的魔法,使它能听懂我的话,我也可以明白它的嚎叫里想表达的意思。
 
  虽然一开始并不顺利,但在我的坚持之下它最后还是告诉了我它为什么要率领自己的族群攻击我们的小镇——
 
  据首领口称,在昨天午夜,有一只穿着黑色斗篷、四条腿、小个子的生物潜入了它们的聚居地,并且趁着暮色的掩护迅速地夺走了它的孩子。
 
  虽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但野猪首领看出那是小马才有的体态,对方还是一只独角兽,因为野猪幼崽是被凭空飘起来抢走的。
 
  它们连夜找寻,几乎把附近森林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找到那只独角兽。等它们搜寻到小镇附近的森林的时候,首领发现了自己孩子残留的气息。
 
  但是那个气息夹杂着血的味道,而且气味的痕迹延伸到了小镇的方向,它很愤怒,认为居住在那里的小马伤害了幼崽,所以才带着一部分强壮的族群成员来镇上闹事,同时寻找自己的孩子。”
 
  “事情就是这样。”凡森取下头顶戴着的警帽,摊了摊双蹄表示这些就是自己知道的全部情报。
 
  “至于是哪一匹独角兽抢走了首领的幼崽,他是否是小镇的居民,这就不是我们得考虑的事情了。噢,不,准确来说是你们……等回到警局里,我会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而这都是因为那些野蛮鲁莽的家伙造成的。”
 
  “等等,你说那只独角兽穿着黑色斗篷是吧?”听到黑色斗篷这个词,我的心里打了个激灵,记忆中前天夜晚那只跪在我面前的疯独角兽兀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那匹疯独角兽也穿着黑色的斗篷。
 
  可是时间对不上啊,明明那个疯子已经被镇长带回警局了,他没可能做出昨晚到森林里去偷野猪幼崽这种事情。
 
  “难道只是巧合吗?”单靠目前掌握的信息,我实在想不出那个疯子和这次夺走幼崽的独角兽会有什么特殊关联。
 
  “不清楚,野猪首领是这样说的,”凡森摇头回应道,“天色那么黑,就算是长牙野猪也看不清具体颜色,只能知道那是一件看起来和黑色一样深的袍子。
 
  那匹独角兽身上穿的斗篷可以是深紫色的,可以是深红色的,甚至也可以是格子图案搭配深色底色的。”
 
  “没事了,感谢。”我耷拉着耳朵,微微颔首回应。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乱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为好,我现在身上可是有这么严重的创伤,需要的是放松和足够的休息。
 
  “黑色斗篷?”听到我和凡森的聊天内容,刚为自己弟弟换上新绷带的茉莉花茶讶然回眸,从房间书桌的抽屉里面取出一块黑色的衣物布料,走到阳台中将其交给了我。
 
  “今天清晨在森林边缘偶然捡到的,当时它挂在一个树枝上面,看起来它的原主人是很急地通过了那儿,”茉莉花茶解释这块黑色布料的来历,不忘做出对应分析。
 
  “我看这布面也不小,上面的观赏性图案更不是那么好修补的,就心想丢失它的主人应该会很懊恼吧。所以嘛,我原本打算等有空就去小镇的居民事务公告栏上张贴相关启示,希望失主能够认领一下。”茉莉花茶接着补充道。
 
  “这,黑色布料……不会就是那个独角兽的吧?”我心中感到不可思议,惊讶出声道。
 
  只见这块三角形的衣物残片厚度中规中矩,黑色的底面上绣着银色的特殊图案,那看起来是一棵树冠巨大的树的一部分。
 
  “榕树,象征有生命力,繁育……”凡森面色阴沉,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块布料,他声音低低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我和茉莉花茶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疑惑。
 
  “茉莉花茶小姐,请务必将此斗篷残片提供给小镇警方,以作为本次事件的重要物证。”
 
  夕阳红润,此刻,野猪侵袭事件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ps1.新增创作风格:留白,借鉴了辐射小马国原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作者kkat能这么高产了。
 
  留白就是你们看见的那些段落与段落之间的省略号,把不重要或不重要且自己没把握写好的剧情省略,避免字数过多、阅读疲劳的同时,也留给读者一定想象空间,让读者更加沉浸地体验小说的精彩内容)
 
  (ps2.这一章我写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