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云宝!大半夜的干什么?”
“对不起,珍奇,但紫悦要在图书馆见所有小马。就现在。这很重要。”
云宝正停留在珍奇的精品时装店的门前。她悬停在空中,正在强调事情的紧迫性。门的另一侧,珍奇正疲倦地站着,眼罩挂在她的角上。她的鬃毛仍然完美无瑕,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等明天吗?我需要睡我的美容觉。”珍奇呻吟道。
“美容觉?你平时已经睡得够多啦。快来吧!这真的很重要。”
珍奇满脸愁云地咕哝着。“好吧。”她拖声拖气地说,“我会尽快过去的。”
“好的。”云宝一秒都没有犹豫,就转身飞走了,掀起一阵气流,吹乱了珍奇完美无瑕的鬃毛。
“啊!”
数秒后,云宝飞回了图书馆,走了进去。紫悦正在大厅来回踱着步子。“她们都要来了吗?”
“没错。云宝回答,“她们马上就到。”
“我猜,在这个点叫醒她们,一定让她们很不开心。”
“呃,大部分的确不高兴,不过……”
“嗨,姑娘们!”
两匹小马齐刷刷朝正门看去,只见碧琪正站在门口,她活力满满,看不出任何疲倦。
“我来——啦!”她拉长了调子,“我们要做什么,哈?是要举行一场超级特别的午夜派对吗?哦,嗨,紫悦!我已经有一辈子没见到你啦!哦!这是‘欢迎紫悦归来’派对吗?呃,我猜不是,因为她也没真的离开过。但既然在图书馆举行,那我猜这个派对一定是和她有关的。”
“碧琪……”紫悦试图打断她。
“哦!我还看到了外面的热气球!我们是要坐着它上天吗?哇哦!是要举办一个空中派对吗?这简直太棒啦!紫悦,你的派对计划已经比我的都要精彩啦!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儿。但没关系,我知道我不可能总是想出最棒的点子来,要不就太不公平啦。”
“碧琪!!”紫悦更大声地喊道。碧琪乖乖闭上了嘴。
“这不是派对,碧琪。”云宝提醒她精力过剩的好友。
“哦……”碧琪回应,“好吧,好呀,好哒!”
云宝无语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苹果嘉儿也赶到了。“好了,我来了,云宝。你想我做什么?”苹果嘉儿虽然也很困,但她习惯了早起劳作,所以这对她影响不大。
“我们先等其他伙伴都到齐吧。”紫悦回答。
苹果嘉儿转过头来,这才刚刚注意到紫悦。“哦,嗨,紫悦!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紫悦朝她的好友微笑致意。又过了不一会儿,困倦的柔柔缓缓将自己拖到门前,仍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打着哈欠。
“嗯……”她咕哝道,“我来了。”
“太好了,谢谢你能来,柔柔。”云宝回答。
柔柔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真对不起,让你们起这么早。”紫悦说道。
柔柔抬起头:“哦,紫悦!你也在!见到你真高兴!”
紫悦笑道:“谢谢你,柔柔。见到你也很高兴。”
小马们相对安静地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珍奇出现了。她明显十分困倦,但一想到美梦被打搅,她就气得睡不着了。
“好了,我来了。什么事这么重要,云宝?”她不悦地问道。
“太好了,现在大家都到齐了。”紫悦开口了,“所以我想是时候告诉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珍奇也这才注意到紫悦,这让她的心情稍好了一些:“哦,天哪,真的是你,紫悦。”
“嗯,当然是我。这是我的家,不是吗?”
“嗯,是的,但是……”
“我以为云宝把我们叫到这里,是准备行动了。”柔柔说道。
“我也这么以为,甜心。”苹果嘉儿附和道。
“行动?什么意思?”紫悦没听明白。
“我,呃……我以为我们是要下到地下室,然后,嗯,把你拖出来。”柔柔小声说道。
听到这儿,苹果嘉儿、云宝和碧琪都咯咯笑了起来。柔柔的脸刷地红了,藏到了自己的鬃毛后面。
“哈哈哈……别误会。”苹果嘉儿说道,“我很高兴不必这么做,但……嗨,那一定会非常好玩!哈哈!”
碧琪笑得更大声了:“紫悦会说‘我还在工作’,然后我们都会说‘快出来,笨蛋’!这就像一场大型的派对游戏!”
云宝躺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紫悦则静静地看着她们。
“不过,”珍奇说道,“我很高兴我不必参与这种粗鲁的活动。”
“嗨,拜托,珍奇。”苹果嘉儿回应道,“你会玩得很开心的。相信我。”
“我可不太相信。”
“嘿,嘿,呀哈!”碧琪开怀大笑,“但是没关系,因为紫悦已经爬了上来,而且非常想见我们!”
“没错,碧琪。”苹果嘉儿赞同道,“见到她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惦记你,紫悦。”
“嗯,是啊,紫悦。”柔柔说,“能见到你真的很好很好。”
“呃……谢谢大家。”紫悦说着,感觉话题的走向开始发生了偏离。她举起一只前蹄:“抱歉,各位,但我能继续讲我为什么叫大家来吗?”
四匹小马齐刷刷看向她。“当然,紫悦。”珍奇说道,“你说吧。”
紫悦叹了一口气。“谢谢。我这就解释为什么要大家今晚过来。”其余小马交换着眼神。“我知道我一直躲着大家,举止也很是神秘,所以,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哦,没关系,紫悦!”碧琪应和道,“现在一切都没事儿啦。”
紫悦干笑了两声。“呃,我不这么认为。让我从头开始说吧。当我看到白天的新闻时,就是关于幽灵的那个……”
“哦,你也看到了,紫悦?”珍奇插话,“太可怕了,不是吗?”
“没错。”紫悦说道,因为被再度打断而略感不快,“但是当我看新闻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和我最近一直在做的研究相吻合。然后我让云宝看,她也注意到了。事实上,我很惊讶竟然没有其他小马注意到,说真的。”
其余小马一齐看向云宝。“你看到什么了?”苹果嘉儿问道。
云宝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们没有看到什么。”
“没看到什么?”
“月亮公主。”
其余四匹小马开始惊讶地窃窃私语。
“她不在那里?你确定?”珍奇的声音传来。
“看,我打印了一张截图。”紫悦说着,用魔法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珍奇。柔柔、苹果嘉儿和碧琪也凑过去看。
“这个情景我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云宝提醒,“相信我。她不在那里。”
四匹小马细细观察着图片,试图找到任何露娜的踪迹,但她们看了又看,却什么都没找到。
“我的天,她真的不在那儿。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珍奇惊呼。
“你确定吗?”苹果嘉儿说着,一把抢过图片,“这上面有这么多幽灵,你可能只是漏看了。”
“在视频上能看得更清晰。”紫悦说道,“我本想给你们看,但是我们没时间让每匹小马都下到地下室去翻看了。露娜的幽灵没有出现,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为什么?”柔柔问道。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云宝要乘热气球去坎特洛特调查。”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紫悦身上。“你去干嘛?”珍奇问道。
“就这么几个小时,你们就到坎特洛特打了个来回?”苹果嘉儿不敢相信。
“嘿,看不起谁呢!”云宝提高了嗓门,“我拉着热气球,一溜烟儿就到了。”
“你们去坎特洛特干什么了?”柔柔问道,看向紫悦。
“这个,”紫悦挠了挠后脖颈。接下来的这部分,她一直担心该不该告诉大家。她害怕朋友们可能的反应。“我们,呃……我们得弄清楚,呃……”
“我们偷偷溜进了墓园。”云宝替她说道。
四匹小马齐齐惊掉了下巴。“你们什么?”她们齐声问道。
紫悦接过话来:“呃,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在幽灵事件后,陵园就不让小马随便进入了,而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一切。”
“紫悦,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做这种傻事。”苹果嘉儿斥责道,“我想说,还有什么比闯入墓园更糟的吗?”
紫悦躲开朋友们的目光,盯着墙面,局促不安地动着蹄子。
“哦,不……”苹果嘉儿绝望地说,“你们俩去做了什么?”
“呃……”紫悦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必须弄明白,嗯……就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呃……”
“我们钻进了月亮公主的墓穴里。”云宝又一次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事实。
又一阵死一般的沉寂,直到扑通一声,珍奇怦然倒地。
“珍奇?你没事吧?”紫悦着急地叫道。
她用一只前蹄捂住脸。“我要晕过去了。”她呻吟道。
“紫悦,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苹果嘉儿惊呼,“你们会闯下大祸的!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
“到这儿,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紫悦继续说道,“很显然,我不会仅凭感觉就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你们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我一直在研究葬礼的录像。月亮公主有些不对劲,这就是促使我去调查的原因。
“我们钻进了她的墓室,在我魔法的帮助下,我发现尸体上被施了咒,于是将其解除。你们不会相信,但……”
“那不是她本马!”云宝喊了出来。
四双眼睛茫然地盯着她。“你说什么?”苹果嘉儿说道。
“葬礼上和墓穴里的那具尸体不是月亮公主。”紫悦接着说,“那是另一匹我们不认识的独角兽雌驹。但那不是月亮公主的尸体。有小马在尸体上施了法术,骗过了所有小马。”
四匹听着的雌驹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相信。
“紫悦,你都在说些什么疯话?”苹果嘉儿满脸疑惑地看着紫悦,问道。
“这听上去很疯狂,但这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云宝马上回答道。
苹果嘉儿转身看着飞马:“这个故事越讲越玄乎了。”
“你是说月亮公主不在葬礼上?但我们都看到了她!”碧琪惊呼。
紫悦点了点头:“这个魔法非常强大,它欺骗了我们所有小马。”
“我简直不敢相信……”柔柔喃喃道。
“我也不相信。”苹果嘉儿呛声道,仍然无法相信,“你大概不会想说,在坎特洛特成千上万的小马,更别说还有亲自打理遗体的小马……没有一匹发现她是个冒牌货?这不可能!”
“苹果嘉儿,这是我亲眼所见!”云宝反驳道,朝橙色小马走近一步,“我也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的!”
她们直勾勾盯着对方。片刻后,云宝开口了:“你们相信我们吗?”她看向剩下的三匹小马。
“我当然相信你们!”碧琪嘟囔,“能编出这样的故事,得是多邪恶的大坏蛋?我知道你不是邪恶的大坏蛋,云宝。当然你也不是,紫悦。”
柔柔也点了点头:“如果云宝也看见了,那它一定是真的。”
珍奇终于站了起来,仍然捂着脑袋。“我的老天爷……”她喃喃道,“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一切。”
苹果嘉儿向她的每个朋友依次望去,最后又望向紫悦。独角兽的目光也正好落回她的身上,带着最为纯粹的真诚。“那……”苹果嘉儿喃喃道,“我想我也相信你,紫悦。”
独角兽笑了。
“但这意味着什么?这太疯狂了!”碧琪突然惊叫道,“月亮公主不在她的棺材里?那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紫悦答道。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柔柔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柔柔,但我现在无法确定。我不想盲目下任何结论,你们四个也不能。”
柔柔一下子泄了气,悲伤地盯着地面。
“对不起,柔柔。”紫悦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但我们现在真的还不能确定。”
她点点头:“我懂,紫悦。我不应该抱那么大希望的。”
碧琪轻轻拍拍她的背。“别担心,柔柔。”她对飞马说道,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听着,姑娘们。”紫悦的声音重新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我们六个应该想出一个计划。针对这一切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但我还不确定具体怎么做。”
“呃,不用说,我们必须得去报官!”珍奇终于从晕眩中缓过劲来,“或者直接进宫面圣!必须告诉公主!”
紫悦不安地说:“我不知道,珍奇,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珍奇吃了一惊。
“我只是不认为会收到有效的反馈。警方一定会得出错误的结论的。我们闯入了墓穴,所以在他们看来,那具尸体也可以是我们放进去的。而且我确信整件事情只会给宇宙公主更大的打击。”紫悦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她伤得已经太深了。我不想再伤她了。”
珍奇不说话了,其余小马们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告诉别的小马你们闯进公主的墓穴,这肯定是个坏主意。”苹果嘉儿表示赞成,“但我真觉得我们能再想一个办法出来。”
“我们一定得做些什么。”紫悦说道。
“为……为什么会有小马这么做?”柔柔问道,“这简直太恶劣了!”
“我也这么觉得,不是吗?”碧琪附和道,“这简直是疯了!太多的疑问了!”
“一点儿不错,碧琪。”紫悦说,“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疑问。某些小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什么时候调的包?露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别的小马知晓这一切吗?”
六匹小马沉默不语地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开始想办法。
“全乱套了……”云宝重复了她先前说过的话。
“难道不是吗?”苹果嘉儿干涩地回应道。
“我的天,”珍奇喃喃道,“我们都撞见了什么啊?”
“问得很好,珍奇。”紫悦回答,“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们该怎么做……?”柔柔小声问道。
六匹雌驹又陷入了沉默,开始尝试着想出一个计划来。
“我们需要做的,”苹果嘉儿仔细想了想,说道,“是找到她。”
紫悦刚要说话,但苹果嘉儿举起前蹄示意她先等一下。“我明白,紫悦。我明白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合适的字眼,“但事实就是我们仍需要找到她。”
紫悦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我们找到了她,她也可能不……”她停了一下,朝柔柔看了一眼,“……不太好,但我们还是要找到她。”
柔柔垂下了头,显然听明白了这个委婉的说辞。
“问题在于: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苹果嘉儿说。
小马们又陷入了沉默。随即,疲惫的哈欠声传入了每匹小马的耳朵里。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紫悦和她的朋友们转头看向通往她卧室的楼梯。穗龙正站在楼梯顶上,揉着眼睛。
“哦,对不起,穗龙。我们吵醒你了吗?”紫悦抱歉地说道。
“唔……”穗龙嘟囔道,然后又打了个哈欠。一缕绿色的火焰从他的嘴里逸出。
紫悦盯着她的小助手看了一会儿。“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姑娘们,我有办法了!”
……
坎特洛特城堡巨大而宽阔的大厅里,两名侍卫正在站岗。他们把守的是一条原本毫不起眼的走廊。两匹独角兽一动不动地立正站着,像两座雕塑一般,尽职尽责地执行着他们的任务。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一直纹丝不动,除非有小马需要他们作出反应。
天空上日头已经偏西,很快就要落下。在夕阳照进宫殿的窗户时,又有两匹独角兽走向了这两名侍卫。
两匹新来的独角兽向两名侍卫敬礼,后者则向前者回礼。他们随即完成了交接班,结束了后者的职责。他们松了一口气,走向警卫室。经过漫长的一天工作,他们已是筋疲力尽。
“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不是吗?”其中一名侍卫说道,他是一匹蓝色的独角兽。
另一匹浅灰色的小马点点头以示回应:“这是留给最坚韧的小马的。”
蓝色独角兽轻笑一声:“我想那就是我们了,没错吧,彗尾(Comet Tail)?”
彗尾只是点了点头。
蓝色小马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你知道,我们现在下班了,你不必再那么认真。”
彗尾转了转眼珠:“你得原谅我,黎明(Radiant Dawn)。我想我就是这么一匹认真的小马。”
黎明摇了摇头:“好吧……”
他们走向警卫室,进门后脱掉了厚重的盔甲。彗尾舒展了一下他酸痛的四肢,舒了一口气。他的可爱标志现在清晰可见:一颗带着炫丽尾光的彗星。
“我感觉就像连站了两班岗似的。”黎明吐槽道。彗尾并没有搭茬。
他们走到入口旁边的一个大栏板前,上面挂满了打孔卡。他们用魔法挑出两张卡片取下来,将它们插入设备,打卡结束执勤。一张上面写着“彗尾,独角兽师”,另一张则写着“光辉黎明,独角兽师”。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两匹独角兽走出了警卫室,随即又走出了宫殿。
“那么,回见。”黎明对他的战友说道。
“再见。”彗尾回答。
黎明叹了口气:“你知道,彗尾。我一直在向你表示友好。我们今天一起共事了好几个小时,我很想跟你熟悉一下。”
彗尾站定了,扭头看去。黎明一脸沮丧而诚恳的表情。彗尾耸了耸肩:“没什么好熟悉的。如果你想跟我做朋友,对不起。咱们真的……不合拍。”
不等回应,彗尾便动身向坎特洛特火车站走去。他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小马们正在忙碌他们一天中最后的工作。太阳马上就要落山,而城市也将随之陷入沉睡。
不久,他就抵达了火车站。他坐在长椅上,等着他的那趟火车驶入车站。他不需要等太久,只要火车不延误。他松了口气。在辛勤工作一天后,坐上火车是一种解脱。
彗尾的日程安排很不寻常。由于他的住所离坎特洛特很远,所以他在警卫室还有一个房间。他在坎特洛特连续执三天勤,期间就在这个房间里休息,然后在一周的剩余四天里离开坎特洛特。这样的安排很另类,但实际操作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没过多久,彗尾就已经坐上了车。列车在绵延的大山里蜿蜒而行。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乘客大部分都安静不语,除了车厢另一头的两匹小马。彗尾坐在他的座位上叹了口气,想着他抵达那幢房子后需要办的事。
我希望我不会迟到……
连接坎特洛特车站的有两条主干铁路。一条通往小马谷,另一条——也就是他正搭乘的这一条——则开向相反的方向,去往乔丁汉。彗尾并不住在乔丁汉,但那是离那幢房子最近的车站。
火车最终开到了山脚下,沿着原野上笔直的铁路开往远方的城市。到了平地上,火车便可以提速了。彗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景色。
宇宙公主辉煌的太阳仍将它最后的光辉播洒在乡间。再过一两个小时,它就将沉下地平线。阳光还没有变成橙紫相间的落日余晖。相反,此时的大地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真是美极了……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列车终于驶入了乔丁汉站。五颜六色的鬃毛和衣衫走下了车,各奔东西。灰色的独角兽迷失在彩色的海洋中,他迅速赶往城镇的边缘地带。
该死,我要迟到了。
乔丁汉位于永恒自由森林和小马谷相对的另一面。然而,它离森林很远,不像小马谷就在边上。
从城镇延伸出一条小路,分开了连绵起伏的草地。彗尾就沿着这条路走。在他身后,太阳开始落山,将这片土地浸润在唯美的色彩中。这样的景色很吸睛,但一路上也都是这个样。
彗尾继续沿着路走着,这条路正与他右边的森林相平行。走了十分钟,他终于能远远地望见一幢建筑。它很小:只有一层高,占地面积估计只有二十到三十平米。它孤零零地坐落在路旁,大概正好位于森林边缘和小路的正中间。这幢屋子很不寻常,就像是在原野上随便盖起了一幢似的。
不一会儿,他就走近了这幢房子。在如此漫长的路程后,他伸了伸腿,松了口气,随即走向门前。他大力而均匀地敲了三下。
短暂的寂静后,门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是谁?”那声音浑厚有力,宛如在发号施令。
“彗尾。口令是‘周六和下周六’。”
门开了一条缝。一匹棕色鬃毛的橙色独角兽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等待的单色小马。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后,他才完全打开了门。
“你迟到了。”
彗尾在走进房子时瞥了一眼橙色独角兽。他的鬃毛和尾巴很邋遢,但身材很好,看起来很壮实。他的可爱标志似乎是一束光。
“阳辉(Sunny Ray),”彗尾简要地打着招呼,“如果我真的路上耽搁了,也不关我的事。总有意外发生。火车开得很慢,也可能是换岗换晚了。”
阳辉不屑地看着他。“好吧。”他粗鲁地说道,然后转向门口。
彗尾扫视了一眼房子的内部。它结构简单,家具也不多。三把椅子、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台收音机,还有一间带灶台、烤箱和冰箱的厨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是第三只独角兽。这匹小马身体是接近棕色的黄色,看上去就像脏了一样,鬃毛则是深棕色。他的可爱标志是一个表盘。
“嘿,正午(High Noon)。”彗尾漫不经心地跟他打着招呼。黄色独角兽只是挥了挥蹄子以示回应。
阳辉走到一半停住了,转身看向其余两匹独角兽。“你们俩太悠闲了吧。”他控诉般地说道。
彗尾也用同样不快的目光回敬着阳辉。“请您恕罪。我们可不都像您一样是大官。我们当中好多都只是大头兵。”
阳辉叱责道:“对你的工作严肃点。这件事极度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彗尾恼怒地出了口气:“我的确在严肃对待我的工作,很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我只是应对压力和需求的方式跟您不同罢了。您一直被困在这儿也不是我的错。您需要试着放松一下。”
“你是想抗命不从吗?!”
“阳辉!冷——静。”彗尾慢悠悠地说道。
“彗尾,假如我们失败是因为,”阳辉停顿了一下,“你的懒惰,你的脑袋就没了。”
彗尾翻了个白眼,走向厨房:“无所谓。您的值班结束了,出去吧。”
阳辉恼怒地用蹄子跺着地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小心你的舌头!”
“小心您的吧。”
“你这个小崽子……”
“够了!”一声怒吼盖过了两匹争吵的独角兽,“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彗尾和阳辉一齐看向坐着的黄色独角兽。他正很不高兴地盯着他们。“你们俩吵得就跟小屁孩似的。都闭嘴吧。你们的争吵根本没什么意义。如果我们想成功,就必须团结合作。我们不需要割裂我们的争吵。否则,那将是我们的末日。”
阳辉转头看回彗尾,仔细思索着正午说的话。彗尾也盯着他。
“只是……尽量别迟到。”阳辉简单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门,重重地关上了门。
彗尾又翻了个白眼。
“别跟他计较,彗尾。”
“我知道。”
彗尾随后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弄了个大三明治。在坎特洛特整整一天后,他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接下来的四天留给彗尾!”正午攀谈道。
“没错……”彗尾喃喃道。
“我更喜欢跟你一起。阳辉从来都不爱讲话。”
彗尾嚼着三明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拜托了,正午。漫长的一天、漫长的执勤……我头要疼死了。”
“你不会退缩的,对吧?”
彗尾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呃,不会。我没问题。不用担心。”
“有一句话阳辉说对了: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懂。”
“做这件事我们孤立无援,所以我们需要每匹小马竭尽全力。”
彗尾又伸展了一下他的四条腿,吐出一口气。“啊,真是……”他呻吟道。
“你的日程还是老样子,对吧?三天出勤,四天在这?”正午问道。
“对。”
“不得不说,你的日程跟阳辉的搭配得很好。”
“这个……”彗尾嘟囔道,“我想这只是碰巧罢了。”
正午耸了耸肩:“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在做这件事的同时还在工作。”
“对你来说没关系,但如果我们这里的所有小马都不去工作,大家会起疑心的。尤其是如果阳辉和我突然辞职不干的话。”
“我想是的。”
彗尾吃完三明治,满足地舒了口气:“所以,我相信我不在的时候没有问题,对吗?”
“一切正常。”
“很好,很好……”彗尾喃喃道。他环顾四周,轻轻笑了两声。“感觉有点奇怪,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至关重要且……十分危险的,但我们还一直这么懈怠。我敢说,这所房子甚至都挺独特的。”
正午也轻轻笑了一声:“我想是的,但这只是因为一切都进行得如此完美。”
“我们都要为此感到庆幸。”
彗尾又喘息着伸了伸他的腿。“啊呃,我还是好累。在坎特洛特的工作和漫长的通勤让我感到压力山大。”他转身穿过一扇通往后面一个房间的门。
“你要干什么?”正午在他身后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要到后面去。”彗尾在门口回答道,“你知道什么能让我舒缓压力。”
正午转了转眼珠,苦笑了一声:“你疯了,你知道吗?”
“啊,得了吧。”彗尾戏谑地反驳道,“我已经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小马都要正常了。”
正午继续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彗尾则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面前的房间一片黑暗。他用魔法感应到了电灯的开关,打开了它。屋顶上一个孤零零的灯泡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这个小房间。这里没有一样家具。房间里唯一的物件就是地上的一块毛毯。它的颜色和周围的地毯相同,在昏暗的条件下根本分辨不出来。
彗尾要确保门已经关好:预防措施是必须采取的。在关好门后,他用魔法掀开了那块毛毯,将它翻了过来。在下面,一扇木窖门露了出来。上面挂着一个小铜环,用以将其打开。
彗尾用他的魔法打开了门,门下是一道石阶,朝近乎黑暗的地下延伸。由于年代已久,石阶风化严重,很多地方都破碎开来。这道石阶很窄,头顶的空间也很小,彗尾走进时不得不猫下腰。他慢慢地走下石阶。
身体两侧的石墙十分坚固,已经有了数十年的历史。一些小裂缝中有析出的泥土,但整体结构仍非常牢固,经久不朽。彗尾走到石阶底部,打开又一扇门,看着门那头的房间。
房间只有中间挂着的一个小灯泡发着昏暗的光。他面前是一条笔直的过道。它长约二十米,连同天花板都是用同样坚固的石头建成。
过道的两侧是几个平均分布的小隔间。每边四个,总共八个。每个隔间和过道间都由破败和歪斜的铁条隔开。
这座监狱的遗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彗尾和他的共事者们都不确定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他们猜想是某座监狱被拆除时,这个特殊的地下牢房被意外地掩盖和遗忘,而不是一同被毁。
在他们发现的地牢入口处再建一所房子很容易。
彗尾一路经过这些古旧监室损坏的铁栏杆。经过时间的摧残,它们已经不可能再囚禁住任何小马。这些铁条已经摇摇欲坠,轻易就能折断,更不消说有的地方的栏杆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个大洞。
除了过道末端的一间牢房。灯泡的光亮几乎照不到过道的两端,能照进牢房的光就更弱了。和其余的牢房不同,这所牢房安着崭新的钢制栏杆,封住了它的出口。牢房四周的墙壁也被加固以防止崩塌,以及可能导致的钢条脱位。
彗尾走向那间唯一保有功能的牢房,他的马蹄声在过道里回荡。那声音就像有一匹巨马用他沉重的蹄子在黑暗狭窄的走廊中踏步前行。
最终,他走到了那间好牢房的钢栏杆前。牢房里几乎被黑暗所笼罩。里面有一张简陋的床,几乎看不到。监室的后墙则完全看不见,使这间牢房看上去好像永无尽头一样。
彗尾叹了口气。“月亮公主不得不死,真是太可惜了……”他大声念叨着,“她是匹好小马。她的姐姐正在经受如此多的伤痛,而对此我爱莫能助。她的死对我们都造成了影响……”
牢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
“我听得到你的声音,别躲了。”他大声说,“什么?你也为月亮公主的死而难过吗?呃,我很抱歉,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已经成为了历史,我们无法改变。”
灯泡微弱的光照进牢房内,模糊地映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漂浮在黑暗中。
“晚上好!原来你在那儿啊!”彗尾向铁窗内的小马打着招呼。
没有回应。
“看来让我说着了。月亮公主的薨逝让你心烦意乱。好吧,我很抱歉。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地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里面的两匹小马呼吸的声音。那双眼睛继续盯着彗尾,瞪得圆溜溜的。
“难道不是吗?”彗尾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角上套着的那个东西不舒服吗?好吧,我可帮不了你。我们不能让你使用魔法,对吧?”
“马上把我放了。”
彗尾的眼睛睁大了。“哦!看来今晚你终于打算开口说话了。你刚刚说什么?‘把你放了’?”他随后仰头大笑,“哦,你笑死我了。真的。现在,你希望我们放了你?在你所做的那一切之后?
“你就该被关在里面。”彗尾继续说道,言语中带有一丝厌恶,“看到你像这样被铁链锁起来并不会让我更好受。如果让我来,你现在已经死了,但我没这个权力。所以感到庆幸吧,你还活着。至少现在是。”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可不这么想,我的朋友。在这里你才是罪犯,而我们则代表正义。”
“你们这样的妄想也太离谱了吧。”
“对,对,我们在妄想。说得好。”彗尾轻笑,随即长出一口气,“那么,我就先恕不奉陪了。比起坐在这跟你闲扯,我有更好的事能做。”
彗尾转过身,准备离开他身后的牢房。
“给我回来!”
一声怒吼之后,紧接着是锁链被拉扯到极限的声音,它们绷得紧紧的,一下子将它们的囚徒拽了回去。一阵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别犯傻了。”彗尾边说边继续走开,“你知道,没有你的魔法,你是不可能挣脱那些锁链的。别再伤害自己了。”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后,话音传来:“混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彗尾站住了,转回身去,看向牢房的里面。一匹深蓝色的小马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刚才挣扎时,脖子上的锁链差点将她勒断气。她蓝色的鬃毛又脏又乱,贴在她的脸上。她深蓝色的角则被锁在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盘中。她浑身的皮毛凌乱不堪,遍体鳞伤,瘦骨嶙峋,用极度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彗尾。
“不……”彗尾轻声说道,“你也许不再拥有乌黑的皮毛或是带着星光的鬃毛,也许已经让其他所有小马都相信你现在是月亮公主,但我们早看透你了。去死吧,梦魇之月。”
“对不起,珍奇,但紫悦要在图书馆见所有小马。就现在。这很重要。”
云宝正停留在珍奇的精品时装店的门前。她悬停在空中,正在强调事情的紧迫性。门的另一侧,珍奇正疲倦地站着,眼罩挂在她的角上。她的鬃毛仍然完美无瑕,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等明天吗?我需要睡我的美容觉。”珍奇呻吟道。
“美容觉?你平时已经睡得够多啦。快来吧!这真的很重要。”
珍奇满脸愁云地咕哝着。“好吧。”她拖声拖气地说,“我会尽快过去的。”
“好的。”云宝一秒都没有犹豫,就转身飞走了,掀起一阵气流,吹乱了珍奇完美无瑕的鬃毛。
“啊!”
数秒后,云宝飞回了图书馆,走了进去。紫悦正在大厅来回踱着步子。“她们都要来了吗?”
“没错。云宝回答,“她们马上就到。”
“我猜,在这个点叫醒她们,一定让她们很不开心。”
“呃,大部分的确不高兴,不过……”
“嗨,姑娘们!”
两匹小马齐刷刷朝正门看去,只见碧琪正站在门口,她活力满满,看不出任何疲倦。
“我来——啦!”她拉长了调子,“我们要做什么,哈?是要举行一场超级特别的午夜派对吗?哦,嗨,紫悦!我已经有一辈子没见到你啦!哦!这是‘欢迎紫悦归来’派对吗?呃,我猜不是,因为她也没真的离开过。但既然在图书馆举行,那我猜这个派对一定是和她有关的。”
“碧琪……”紫悦试图打断她。
“哦!我还看到了外面的热气球!我们是要坐着它上天吗?哇哦!是要举办一个空中派对吗?这简直太棒啦!紫悦,你的派对计划已经比我的都要精彩啦!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儿。但没关系,我知道我不可能总是想出最棒的点子来,要不就太不公平啦。”
“碧琪!!”紫悦更大声地喊道。碧琪乖乖闭上了嘴。
“这不是派对,碧琪。”云宝提醒她精力过剩的好友。
“哦……”碧琪回应,“好吧,好呀,好哒!”
云宝无语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苹果嘉儿也赶到了。“好了,我来了,云宝。你想我做什么?”苹果嘉儿虽然也很困,但她习惯了早起劳作,所以这对她影响不大。
“我们先等其他伙伴都到齐吧。”紫悦回答。
苹果嘉儿转过头来,这才刚刚注意到紫悦。“哦,嗨,紫悦!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紫悦朝她的好友微笑致意。又过了不一会儿,困倦的柔柔缓缓将自己拖到门前,仍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打着哈欠。
“嗯……”她咕哝道,“我来了。”
“太好了,谢谢你能来,柔柔。”云宝回答。
柔柔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真对不起,让你们起这么早。”紫悦说道。
柔柔抬起头:“哦,紫悦!你也在!见到你真高兴!”
紫悦笑道:“谢谢你,柔柔。见到你也很高兴。”
小马们相对安静地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珍奇出现了。她明显十分困倦,但一想到美梦被打搅,她就气得睡不着了。
“好了,我来了。什么事这么重要,云宝?”她不悦地问道。
“太好了,现在大家都到齐了。”紫悦开口了,“所以我想是时候告诉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珍奇也这才注意到紫悦,这让她的心情稍好了一些:“哦,天哪,真的是你,紫悦。”
“嗯,当然是我。这是我的家,不是吗?”
“嗯,是的,但是……”
“我以为云宝把我们叫到这里,是准备行动了。”柔柔说道。
“我也这么以为,甜心。”苹果嘉儿附和道。
“行动?什么意思?”紫悦没听明白。
“我,呃……我以为我们是要下到地下室,然后,嗯,把你拖出来。”柔柔小声说道。
听到这儿,苹果嘉儿、云宝和碧琪都咯咯笑了起来。柔柔的脸刷地红了,藏到了自己的鬃毛后面。
“哈哈哈……别误会。”苹果嘉儿说道,“我很高兴不必这么做,但……嗨,那一定会非常好玩!哈哈!”
碧琪笑得更大声了:“紫悦会说‘我还在工作’,然后我们都会说‘快出来,笨蛋’!这就像一场大型的派对游戏!”
云宝躺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紫悦则静静地看着她们。
“不过,”珍奇说道,“我很高兴我不必参与这种粗鲁的活动。”
“嗨,拜托,珍奇。”苹果嘉儿回应道,“你会玩得很开心的。相信我。”
“我可不太相信。”
“嘿,嘿,呀哈!”碧琪开怀大笑,“但是没关系,因为紫悦已经爬了上来,而且非常想见我们!”
“没错,碧琪。”苹果嘉儿赞同道,“见到她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惦记你,紫悦。”
“嗯,是啊,紫悦。”柔柔说,“能见到你真的很好很好。”
“呃……谢谢大家。”紫悦说着,感觉话题的走向开始发生了偏离。她举起一只前蹄:“抱歉,各位,但我能继续讲我为什么叫大家来吗?”
四匹小马齐刷刷看向她。“当然,紫悦。”珍奇说道,“你说吧。”
紫悦叹了一口气。“谢谢。我这就解释为什么要大家今晚过来。”其余小马交换着眼神。“我知道我一直躲着大家,举止也很是神秘,所以,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哦,没关系,紫悦!”碧琪应和道,“现在一切都没事儿啦。”
紫悦干笑了两声。“呃,我不这么认为。让我从头开始说吧。当我看到白天的新闻时,就是关于幽灵的那个……”
“哦,你也看到了,紫悦?”珍奇插话,“太可怕了,不是吗?”
“没错。”紫悦说道,因为被再度打断而略感不快,“但是当我看新闻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和我最近一直在做的研究相吻合。然后我让云宝看,她也注意到了。事实上,我很惊讶竟然没有其他小马注意到,说真的。”
其余小马一齐看向云宝。“你看到什么了?”苹果嘉儿问道。
云宝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们没有看到什么。”
“没看到什么?”
“月亮公主。”
其余四匹小马开始惊讶地窃窃私语。
“她不在那里?你确定?”珍奇的声音传来。
“看,我打印了一张截图。”紫悦说着,用魔法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珍奇。柔柔、苹果嘉儿和碧琪也凑过去看。
“这个情景我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云宝提醒,“相信我。她不在那里。”
四匹小马细细观察着图片,试图找到任何露娜的踪迹,但她们看了又看,却什么都没找到。
“我的天,她真的不在那儿。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珍奇惊呼。
“你确定吗?”苹果嘉儿说着,一把抢过图片,“这上面有这么多幽灵,你可能只是漏看了。”
“在视频上能看得更清晰。”紫悦说道,“我本想给你们看,但是我们没时间让每匹小马都下到地下室去翻看了。露娜的幽灵没有出现,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为什么?”柔柔问道。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云宝要乘热气球去坎特洛特调查。”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紫悦身上。“你去干嘛?”珍奇问道。
“就这么几个小时,你们就到坎特洛特打了个来回?”苹果嘉儿不敢相信。
“嘿,看不起谁呢!”云宝提高了嗓门,“我拉着热气球,一溜烟儿就到了。”
“你们去坎特洛特干什么了?”柔柔问道,看向紫悦。
“这个,”紫悦挠了挠后脖颈。接下来的这部分,她一直担心该不该告诉大家。她害怕朋友们可能的反应。“我们,呃……我们得弄清楚,呃……”
“我们偷偷溜进了墓园。”云宝替她说道。
四匹小马齐齐惊掉了下巴。“你们什么?”她们齐声问道。
紫悦接过话来:“呃,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在幽灵事件后,陵园就不让小马随便进入了,而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一切。”
“紫悦,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做这种傻事。”苹果嘉儿斥责道,“我想说,还有什么比闯入墓园更糟的吗?”
紫悦躲开朋友们的目光,盯着墙面,局促不安地动着蹄子。
“哦,不……”苹果嘉儿绝望地说,“你们俩去做了什么?”
“呃……”紫悦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必须弄明白,嗯……就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呃……”
“我们钻进了月亮公主的墓穴里。”云宝又一次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事实。
又一阵死一般的沉寂,直到扑通一声,珍奇怦然倒地。
“珍奇?你没事吧?”紫悦着急地叫道。
她用一只前蹄捂住脸。“我要晕过去了。”她呻吟道。
“紫悦,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苹果嘉儿惊呼,“你们会闯下大祸的!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
“到这儿,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紫悦继续说道,“很显然,我不会仅凭感觉就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你们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我一直在研究葬礼的录像。月亮公主有些不对劲,这就是促使我去调查的原因。
“我们钻进了她的墓室,在我魔法的帮助下,我发现尸体上被施了咒,于是将其解除。你们不会相信,但……”
“那不是她本马!”云宝喊了出来。
四双眼睛茫然地盯着她。“你说什么?”苹果嘉儿说道。
“葬礼上和墓穴里的那具尸体不是月亮公主。”紫悦接着说,“那是另一匹我们不认识的独角兽雌驹。但那不是月亮公主的尸体。有小马在尸体上施了法术,骗过了所有小马。”
四匹听着的雌驹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相信。
“紫悦,你都在说些什么疯话?”苹果嘉儿满脸疑惑地看着紫悦,问道。
“这听上去很疯狂,但这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云宝马上回答道。
苹果嘉儿转身看着飞马:“这个故事越讲越玄乎了。”
“你是说月亮公主不在葬礼上?但我们都看到了她!”碧琪惊呼。
紫悦点了点头:“这个魔法非常强大,它欺骗了我们所有小马。”
“我简直不敢相信……”柔柔喃喃道。
“我也不相信。”苹果嘉儿呛声道,仍然无法相信,“你大概不会想说,在坎特洛特成千上万的小马,更别说还有亲自打理遗体的小马……没有一匹发现她是个冒牌货?这不可能!”
“苹果嘉儿,这是我亲眼所见!”云宝反驳道,朝橙色小马走近一步,“我也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的!”
她们直勾勾盯着对方。片刻后,云宝开口了:“你们相信我们吗?”她看向剩下的三匹小马。
“我当然相信你们!”碧琪嘟囔,“能编出这样的故事,得是多邪恶的大坏蛋?我知道你不是邪恶的大坏蛋,云宝。当然你也不是,紫悦。”
柔柔也点了点头:“如果云宝也看见了,那它一定是真的。”
珍奇终于站了起来,仍然捂着脑袋。“我的老天爷……”她喃喃道,“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一切。”
苹果嘉儿向她的每个朋友依次望去,最后又望向紫悦。独角兽的目光也正好落回她的身上,带着最为纯粹的真诚。“那……”苹果嘉儿喃喃道,“我想我也相信你,紫悦。”
独角兽笑了。
“但这意味着什么?这太疯狂了!”碧琪突然惊叫道,“月亮公主不在她的棺材里?那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紫悦答道。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柔柔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柔柔,但我现在无法确定。我不想盲目下任何结论,你们四个也不能。”
柔柔一下子泄了气,悲伤地盯着地面。
“对不起,柔柔。”紫悦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但我们现在真的还不能确定。”
她点点头:“我懂,紫悦。我不应该抱那么大希望的。”
碧琪轻轻拍拍她的背。“别担心,柔柔。”她对飞马说道,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听着,姑娘们。”紫悦的声音重新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我们六个应该想出一个计划。针对这一切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但我还不确定具体怎么做。”
“呃,不用说,我们必须得去报官!”珍奇终于从晕眩中缓过劲来,“或者直接进宫面圣!必须告诉公主!”
紫悦不安地说:“我不知道,珍奇,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珍奇吃了一惊。
“我只是不认为会收到有效的反馈。警方一定会得出错误的结论的。我们闯入了墓穴,所以在他们看来,那具尸体也可以是我们放进去的。而且我确信整件事情只会给宇宙公主更大的打击。”紫悦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她伤得已经太深了。我不想再伤她了。”
珍奇不说话了,其余小马们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告诉别的小马你们闯进公主的墓穴,这肯定是个坏主意。”苹果嘉儿表示赞成,“但我真觉得我们能再想一个办法出来。”
“我们一定得做些什么。”紫悦说道。
“为……为什么会有小马这么做?”柔柔问道,“这简直太恶劣了!”
“我也这么觉得,不是吗?”碧琪附和道,“这简直是疯了!太多的疑问了!”
“一点儿不错,碧琪。”紫悦说,“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疑问。某些小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什么时候调的包?露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别的小马知晓这一切吗?”
六匹小马沉默不语地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开始想办法。
“全乱套了……”云宝重复了她先前说过的话。
“难道不是吗?”苹果嘉儿干涩地回应道。
“我的天,”珍奇喃喃道,“我们都撞见了什么啊?”
“问得很好,珍奇。”紫悦回答,“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们该怎么做……?”柔柔小声问道。
六匹雌驹又陷入了沉默,开始尝试着想出一个计划来。
“我们需要做的,”苹果嘉儿仔细想了想,说道,“是找到她。”
紫悦刚要说话,但苹果嘉儿举起前蹄示意她先等一下。“我明白,紫悦。我明白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合适的字眼,“但事实就是我们仍需要找到她。”
紫悦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我们找到了她,她也可能不……”她停了一下,朝柔柔看了一眼,“……不太好,但我们还是要找到她。”
柔柔垂下了头,显然听明白了这个委婉的说辞。
“问题在于: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苹果嘉儿说。
小马们又陷入了沉默。随即,疲惫的哈欠声传入了每匹小马的耳朵里。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紫悦和她的朋友们转头看向通往她卧室的楼梯。穗龙正站在楼梯顶上,揉着眼睛。
“哦,对不起,穗龙。我们吵醒你了吗?”紫悦抱歉地说道。
“唔……”穗龙嘟囔道,然后又打了个哈欠。一缕绿色的火焰从他的嘴里逸出。
紫悦盯着她的小助手看了一会儿。“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姑娘们,我有办法了!”
……
坎特洛特城堡巨大而宽阔的大厅里,两名侍卫正在站岗。他们把守的是一条原本毫不起眼的走廊。两匹独角兽一动不动地立正站着,像两座雕塑一般,尽职尽责地执行着他们的任务。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一直纹丝不动,除非有小马需要他们作出反应。
天空上日头已经偏西,很快就要落下。在夕阳照进宫殿的窗户时,又有两匹独角兽走向了这两名侍卫。
两匹新来的独角兽向两名侍卫敬礼,后者则向前者回礼。他们随即完成了交接班,结束了后者的职责。他们松了一口气,走向警卫室。经过漫长的一天工作,他们已是筋疲力尽。
“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不是吗?”其中一名侍卫说道,他是一匹蓝色的独角兽。
另一匹浅灰色的小马点点头以示回应:“这是留给最坚韧的小马的。”
蓝色独角兽轻笑一声:“我想那就是我们了,没错吧,彗尾(Comet Tail)?”
彗尾只是点了点头。
蓝色小马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你知道,我们现在下班了,你不必再那么认真。”
彗尾转了转眼珠:“你得原谅我,黎明(Radiant Dawn)。我想我就是这么一匹认真的小马。”
黎明摇了摇头:“好吧……”
他们走向警卫室,进门后脱掉了厚重的盔甲。彗尾舒展了一下他酸痛的四肢,舒了一口气。他的可爱标志现在清晰可见:一颗带着炫丽尾光的彗星。
“我感觉就像连站了两班岗似的。”黎明吐槽道。彗尾并没有搭茬。
他们走到入口旁边的一个大栏板前,上面挂满了打孔卡。他们用魔法挑出两张卡片取下来,将它们插入设备,打卡结束执勤。一张上面写着“彗尾,独角兽师”,另一张则写着“光辉黎明,独角兽师”。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两匹独角兽走出了警卫室,随即又走出了宫殿。
“那么,回见。”黎明对他的战友说道。
“再见。”彗尾回答。
黎明叹了口气:“你知道,彗尾。我一直在向你表示友好。我们今天一起共事了好几个小时,我很想跟你熟悉一下。”
彗尾站定了,扭头看去。黎明一脸沮丧而诚恳的表情。彗尾耸了耸肩:“没什么好熟悉的。如果你想跟我做朋友,对不起。咱们真的……不合拍。”
不等回应,彗尾便动身向坎特洛特火车站走去。他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小马们正在忙碌他们一天中最后的工作。太阳马上就要落山,而城市也将随之陷入沉睡。
不久,他就抵达了火车站。他坐在长椅上,等着他的那趟火车驶入车站。他不需要等太久,只要火车不延误。他松了口气。在辛勤工作一天后,坐上火车是一种解脱。
彗尾的日程安排很不寻常。由于他的住所离坎特洛特很远,所以他在警卫室还有一个房间。他在坎特洛特连续执三天勤,期间就在这个房间里休息,然后在一周的剩余四天里离开坎特洛特。这样的安排很另类,但实际操作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没过多久,彗尾就已经坐上了车。列车在绵延的大山里蜿蜒而行。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乘客大部分都安静不语,除了车厢另一头的两匹小马。彗尾坐在他的座位上叹了口气,想着他抵达那幢房子后需要办的事。
我希望我不会迟到……
连接坎特洛特车站的有两条主干铁路。一条通往小马谷,另一条——也就是他正搭乘的这一条——则开向相反的方向,去往乔丁汉。彗尾并不住在乔丁汉,但那是离那幢房子最近的车站。
火车最终开到了山脚下,沿着原野上笔直的铁路开往远方的城市。到了平地上,火车便可以提速了。彗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景色。
宇宙公主辉煌的太阳仍将它最后的光辉播洒在乡间。再过一两个小时,它就将沉下地平线。阳光还没有变成橙紫相间的落日余晖。相反,此时的大地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真是美极了……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列车终于驶入了乔丁汉站。五颜六色的鬃毛和衣衫走下了车,各奔东西。灰色的独角兽迷失在彩色的海洋中,他迅速赶往城镇的边缘地带。
该死,我要迟到了。
乔丁汉位于永恒自由森林和小马谷相对的另一面。然而,它离森林很远,不像小马谷就在边上。
从城镇延伸出一条小路,分开了连绵起伏的草地。彗尾就沿着这条路走。在他身后,太阳开始落山,将这片土地浸润在唯美的色彩中。这样的景色很吸睛,但一路上也都是这个样。
彗尾继续沿着路走着,这条路正与他右边的森林相平行。走了十分钟,他终于能远远地望见一幢建筑。它很小:只有一层高,占地面积估计只有二十到三十平米。它孤零零地坐落在路旁,大概正好位于森林边缘和小路的正中间。这幢屋子很不寻常,就像是在原野上随便盖起了一幢似的。
不一会儿,他就走近了这幢房子。在如此漫长的路程后,他伸了伸腿,松了口气,随即走向门前。他大力而均匀地敲了三下。
短暂的寂静后,门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是谁?”那声音浑厚有力,宛如在发号施令。
“彗尾。口令是‘周六和下周六’。”
门开了一条缝。一匹棕色鬃毛的橙色独角兽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等待的单色小马。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后,他才完全打开了门。
“你迟到了。”
彗尾在走进房子时瞥了一眼橙色独角兽。他的鬃毛和尾巴很邋遢,但身材很好,看起来很壮实。他的可爱标志似乎是一束光。
“阳辉(Sunny Ray),”彗尾简要地打着招呼,“如果我真的路上耽搁了,也不关我的事。总有意外发生。火车开得很慢,也可能是换岗换晚了。”
阳辉不屑地看着他。“好吧。”他粗鲁地说道,然后转向门口。
彗尾扫视了一眼房子的内部。它结构简单,家具也不多。三把椅子、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台收音机,还有一间带灶台、烤箱和冰箱的厨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是第三只独角兽。这匹小马身体是接近棕色的黄色,看上去就像脏了一样,鬃毛则是深棕色。他的可爱标志是一个表盘。
“嘿,正午(High Noon)。”彗尾漫不经心地跟他打着招呼。黄色独角兽只是挥了挥蹄子以示回应。
阳辉走到一半停住了,转身看向其余两匹独角兽。“你们俩太悠闲了吧。”他控诉般地说道。
彗尾也用同样不快的目光回敬着阳辉。“请您恕罪。我们可不都像您一样是大官。我们当中好多都只是大头兵。”
阳辉叱责道:“对你的工作严肃点。这件事极度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彗尾恼怒地出了口气:“我的确在严肃对待我的工作,很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我只是应对压力和需求的方式跟您不同罢了。您一直被困在这儿也不是我的错。您需要试着放松一下。”
“你是想抗命不从吗?!”
“阳辉!冷——静。”彗尾慢悠悠地说道。
“彗尾,假如我们失败是因为,”阳辉停顿了一下,“你的懒惰,你的脑袋就没了。”
彗尾翻了个白眼,走向厨房:“无所谓。您的值班结束了,出去吧。”
阳辉恼怒地用蹄子跺着地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小心你的舌头!”
“小心您的吧。”
“你这个小崽子……”
“够了!”一声怒吼盖过了两匹争吵的独角兽,“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彗尾和阳辉一齐看向坐着的黄色独角兽。他正很不高兴地盯着他们。“你们俩吵得就跟小屁孩似的。都闭嘴吧。你们的争吵根本没什么意义。如果我们想成功,就必须团结合作。我们不需要割裂我们的争吵。否则,那将是我们的末日。”
阳辉转头看回彗尾,仔细思索着正午说的话。彗尾也盯着他。
“只是……尽量别迟到。”阳辉简单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门,重重地关上了门。
彗尾又翻了个白眼。
“别跟他计较,彗尾。”
“我知道。”
彗尾随后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弄了个大三明治。在坎特洛特整整一天后,他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接下来的四天留给彗尾!”正午攀谈道。
“没错……”彗尾喃喃道。
“我更喜欢跟你一起。阳辉从来都不爱讲话。”
彗尾嚼着三明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拜托了,正午。漫长的一天、漫长的执勤……我头要疼死了。”
“你不会退缩的,对吧?”
彗尾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呃,不会。我没问题。不用担心。”
“有一句话阳辉说对了: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懂。”
“做这件事我们孤立无援,所以我们需要每匹小马竭尽全力。”
彗尾又伸展了一下他的四条腿,吐出一口气。“啊,真是……”他呻吟道。
“你的日程还是老样子,对吧?三天出勤,四天在这?”正午问道。
“对。”
“不得不说,你的日程跟阳辉的搭配得很好。”
“这个……”彗尾嘟囔道,“我想这只是碰巧罢了。”
正午耸了耸肩:“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在做这件事的同时还在工作。”
“对你来说没关系,但如果我们这里的所有小马都不去工作,大家会起疑心的。尤其是如果阳辉和我突然辞职不干的话。”
“我想是的。”
彗尾吃完三明治,满足地舒了口气:“所以,我相信我不在的时候没有问题,对吗?”
“一切正常。”
“很好,很好……”彗尾喃喃道。他环顾四周,轻轻笑了两声。“感觉有点奇怪,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至关重要且……十分危险的,但我们还一直这么懈怠。我敢说,这所房子甚至都挺独特的。”
正午也轻轻笑了一声:“我想是的,但这只是因为一切都进行得如此完美。”
“我们都要为此感到庆幸。”
彗尾又喘息着伸了伸他的腿。“啊呃,我还是好累。在坎特洛特的工作和漫长的通勤让我感到压力山大。”他转身穿过一扇通往后面一个房间的门。
“你要干什么?”正午在他身后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要到后面去。”彗尾在门口回答道,“你知道什么能让我舒缓压力。”
正午转了转眼珠,苦笑了一声:“你疯了,你知道吗?”
“啊,得了吧。”彗尾戏谑地反驳道,“我已经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小马都要正常了。”
正午继续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彗尾则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面前的房间一片黑暗。他用魔法感应到了电灯的开关,打开了它。屋顶上一个孤零零的灯泡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这个小房间。这里没有一样家具。房间里唯一的物件就是地上的一块毛毯。它的颜色和周围的地毯相同,在昏暗的条件下根本分辨不出来。
彗尾要确保门已经关好:预防措施是必须采取的。在关好门后,他用魔法掀开了那块毛毯,将它翻了过来。在下面,一扇木窖门露了出来。上面挂着一个小铜环,用以将其打开。
彗尾用他的魔法打开了门,门下是一道石阶,朝近乎黑暗的地下延伸。由于年代已久,石阶风化严重,很多地方都破碎开来。这道石阶很窄,头顶的空间也很小,彗尾走进时不得不猫下腰。他慢慢地走下石阶。
身体两侧的石墙十分坚固,已经有了数十年的历史。一些小裂缝中有析出的泥土,但整体结构仍非常牢固,经久不朽。彗尾走到石阶底部,打开又一扇门,看着门那头的房间。
房间只有中间挂着的一个小灯泡发着昏暗的光。他面前是一条笔直的过道。它长约二十米,连同天花板都是用同样坚固的石头建成。
过道的两侧是几个平均分布的小隔间。每边四个,总共八个。每个隔间和过道间都由破败和歪斜的铁条隔开。
这座监狱的遗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彗尾和他的共事者们都不确定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他们猜想是某座监狱被拆除时,这个特殊的地下牢房被意外地掩盖和遗忘,而不是一同被毁。
在他们发现的地牢入口处再建一所房子很容易。
彗尾一路经过这些古旧监室损坏的铁栏杆。经过时间的摧残,它们已经不可能再囚禁住任何小马。这些铁条已经摇摇欲坠,轻易就能折断,更不消说有的地方的栏杆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个大洞。
除了过道末端的一间牢房。灯泡的光亮几乎照不到过道的两端,能照进牢房的光就更弱了。和其余的牢房不同,这所牢房安着崭新的钢制栏杆,封住了它的出口。牢房四周的墙壁也被加固以防止崩塌,以及可能导致的钢条脱位。
彗尾走向那间唯一保有功能的牢房,他的马蹄声在过道里回荡。那声音就像有一匹巨马用他沉重的蹄子在黑暗狭窄的走廊中踏步前行。
最终,他走到了那间好牢房的钢栏杆前。牢房里几乎被黑暗所笼罩。里面有一张简陋的床,几乎看不到。监室的后墙则完全看不见,使这间牢房看上去好像永无尽头一样。
彗尾叹了口气。“月亮公主不得不死,真是太可惜了……”他大声念叨着,“她是匹好小马。她的姐姐正在经受如此多的伤痛,而对此我爱莫能助。她的死对我们都造成了影响……”
牢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
“我听得到你的声音,别躲了。”他大声说,“什么?你也为月亮公主的死而难过吗?呃,我很抱歉,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已经成为了历史,我们无法改变。”
灯泡微弱的光照进牢房内,模糊地映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漂浮在黑暗中。
“晚上好!原来你在那儿啊!”彗尾向铁窗内的小马打着招呼。
没有回应。
“看来让我说着了。月亮公主的薨逝让你心烦意乱。好吧,我很抱歉。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地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里面的两匹小马呼吸的声音。那双眼睛继续盯着彗尾,瞪得圆溜溜的。
“难道不是吗?”彗尾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角上套着的那个东西不舒服吗?好吧,我可帮不了你。我们不能让你使用魔法,对吧?”
“马上把我放了。”
彗尾的眼睛睁大了。“哦!看来今晚你终于打算开口说话了。你刚刚说什么?‘把你放了’?”他随后仰头大笑,“哦,你笑死我了。真的。现在,你希望我们放了你?在你所做的那一切之后?
“你就该被关在里面。”彗尾继续说道,言语中带有一丝厌恶,“看到你像这样被铁链锁起来并不会让我更好受。如果让我来,你现在已经死了,但我没这个权力。所以感到庆幸吧,你还活着。至少现在是。”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可不这么想,我的朋友。在这里你才是罪犯,而我们则代表正义。”
“你们这样的妄想也太离谱了吧。”
“对,对,我们在妄想。说得好。”彗尾轻笑,随即长出一口气,“那么,我就先恕不奉陪了。比起坐在这跟你闲扯,我有更好的事能做。”
彗尾转过身,准备离开他身后的牢房。
“给我回来!”
一声怒吼之后,紧接着是锁链被拉扯到极限的声音,它们绷得紧紧的,一下子将它们的囚徒拽了回去。一阵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别犯傻了。”彗尾边说边继续走开,“你知道,没有你的魔法,你是不可能挣脱那些锁链的。别再伤害自己了。”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后,话音传来:“混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彗尾站住了,转回身去,看向牢房的里面。一匹深蓝色的小马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刚才挣扎时,脖子上的锁链差点将她勒断气。她蓝色的鬃毛又脏又乱,贴在她的脸上。她深蓝色的角则被锁在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盘中。她浑身的皮毛凌乱不堪,遍体鳞伤,瘦骨嶙峋,用极度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彗尾。
“不……”彗尾轻声说道,“你也许不再拥有乌黑的皮毛或是带着星光的鬃毛,也许已经让其他所有小马都相信你现在是月亮公主,但我们早看透你了。去死吧,梦魇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