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的大花园典雅之至,动植物的数量多到难以想象。小马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有不同的景象。缤纷的色彩在旋转、交融,形成一系列美丽的花朵和其它五颜六色的植物。各种各样的动物们在林间和地面撒欢,边跑边唧唧喳喳地互相聊天。
即使当下,在经历了一场大雨的洗礼之后,花园仍然亮丽无比。事实上,这场倾盆大雨给花园增添了神秘和奇异的色彩。雨滴覆满了绿叶,水珠从花瓣上滑落。雨打在枝叶上,发出神奇而玄妙的声音。
塞拉斯蒂娅端坐在花园里,周遭是被打湿的花朵、繁茂的树木和风雨的呼啸声。她的皮毛湿透了,灰色的鬃毛也湿漉漉地垂着。她的翅膀在身侧紧紧收拢,保护精致的羽毛。
有那么几只好奇的动物偶然跳到她身前端详她。有的只是收获了塞拉斯蒂娅简单的一瞥,其它的则被完全忽视。动物们都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即使它们都能看出来,她想独自待一会儿。
她发出一声叹息,低头看着蹄下泥泞的地面。
一切都在变好。的确是这样。公主心底的伤痛还远未愈合,但她的确在好转。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为什么会这样?那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了把盐,又剜了一刀。她的情绪瞬间一落千丈,再度陷入忧郁之中。
她抬起头凝视着天空,想着在她之上那个所谓的老天爷。
“为什么?”她用微弱到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滴泪水混杂在无数雨点中,浸入了地面。
……
“谢谢你的惠顾!”
苹果嘉儿朝刚刚买走她一篮苹果的顾客热情地微笑和挥蹄。那位顾客也报以微笑,带着他的收获走回镇子。
苹果嘉儿舒了口气。她今天的生意不错。顾客并不很多,因此她能顾及到每位顾客的需求,而当顾客们出现时,他们都会买走她不少的产品。这让她心情更加地舒畅。
这是小马谷非常怡马的一天。明媚的太阳照耀着大地,天空万里无云。苹果嘉儿倒是能远远地望见有几片云朵,但都不在小镇上空。这是她最为期待的一天:能摆摊卖她的苹果。
“嗨,苹果嘉儿!”
欢快的声音盖过了繁忙的小马谷集市小小的喧闹声。苹果嘉儿循着声音望去。
“啊,你好啊,碧琪!你好啊,柔柔!”她朝两匹走来的小马问候道。
碧琪蹦跶了过来,元气满满,蓬松的鬃毛和尾巴随着她一同跃动。柔柔则缓步跟在后面,也露出了笑容。
“你好呀!”碧琪蹦到苹果摊前回礼道,“今天苹果卖得怎么样?”
苹果嘉儿笑道:“我的生意今天棒极了,挣了不少钱,还有不少没顾客的空当,让我能休息一下。”
“听起来真棒!”碧琪热情地说,“你的工作一定很有趣儿!有时简单的放松就是你所需要的所有乐趣!”
“说得没错。那,你今天怎么样,碧琪?”
“非常好!我正穿过广场在找我的蹄鼓,看到柔柔也在散步,于是我们就决定一起溜达,因为这样就不那么无聊啦!当然,我并不是说小马谷无聊,即便我就在镇子里穿行。但相比之下这样更有意思。”
苹果嘉儿眨了眨眼睛:“是……”她正准备说下去,注意力便被粉色小马身后的飞马吸引了,“那你呢,柔柔?最近我都没怎么见过你。”
“哦,呃……我很好,谢谢。我就是在镇子上散散步。”她小声回答道。
“听起来很不错啊。”苹果嘉儿笑了,“我听说你最近一直不太好。但很高兴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能看出你在好起来。”
“哦,是的。我感觉好多了。”柔柔低头看着地面,“我还没完全恢复,不过……”
“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呃……那你呢?”柔柔礼貌地问道。
苹果嘉儿扶了扶帽子:“呃,当你忙着工作时,其实没那么多时间琢磨自己的感觉。”
“对呀对呀。”碧琪插嘴,“蛋糕店里有好多事情要做,你也需要踹苹果树、卖苹果。”
“说得没错。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很不错。我们都从伤痛中恢复了过来,不是吗?”
柔柔和碧琪交换了一个犹豫的眼神,随后点了点头。
“怎么了?”苹果嘉儿捕捉到了她们的异样。
“呃,就是……”柔柔正要回答,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嘿,姑娘们!”
三匹小马齐刷刷转头,看到云宝正降落在不远处,朝她们小跑过来:“你们好吗?”
碧琪一下子乐了:“还不错呀。那你——呢?!”
云宝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腔调?那——你——呢?!”
苹果嘉儿盯着她俩:“呃……你俩没事吧?”
碧琪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当然没事儿,只是在问候彼此。”
苹果嘉儿张开嘴想接话,但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充分表达她对这两位精神状态的怀疑。
云宝窃笑:“所以,认真点儿,大家都好吗?”
“我正跟柔柔在散步,看到苹果嘉儿正在经营她的摊位,”碧琪回答道,“所以我们就过来和她聊天儿。”
“酷。”云宝说道,看向温顺的飞马,“嘿,柔柔!你好吗?”
柔柔用鬃毛半掩着面部。“嗯,我没事。为什么每匹小马都一直特意问我?”
“我们担心你,甜心。”苹果嘉儿回答。
“哦,嗯……”柔柔卑微地看了三个朋友一眼,“对不起。”
云宝轻轻笑了一声:“别担心,柔柔。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
“我还知道你做得很棒,云宝!我看到你昨天练习的那个超棒的动作啦!”碧琪转着圈喊道。
“哦,别提那个了。”云宝气恼地回答,“我花了六个小时来完善那个动作。撞树撞得我现在还疼。”
“我知道,但我看到了它完美的样子!”碧琪继续说道,“我是说,当你撞上那棵苹果树时,它确实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然后你就又飞了起来继续坚持!最终你成功了!”
“你先等一会儿。”苹果嘉儿打断了她们,“你撞到了我的一棵苹果树?好你个云宝,我告诉过你别在我的果园里练习!”
“得得得,”云宝毫不在乎地说,“你看见我撞到了树上,然后还看见了我完成了那个动作?这中间隔了可有两个小时!”
“对呀!”碧琪尖声叫着。
“你看我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对呀!”
“为什么?”
“嗯,哈哈!因为我没别的更有趣儿的事儿做!”
云宝无语地盯着碧琪。“你……我不明白……哎,真搞不懂你……”
碧琪都要笑抽了:“这就是我呀!”
云宝摇了摇头。
“你们真是够了。”苹果嘉儿指出,“你练你那些招式的时间比你干正事的时间还长,云宝。你还是负责天气的小马,对吧?”
“呃,是呀,但最近没什么需要我做的。近期的天气安排都很和煦。”
苹果嘉儿耸了耸肩:“我想是的。不过看到你回到老样子的确很开心。”
“呃,所有小马都回到了老样子,我为什么不呢?”
“其实……”碧琪的音量降了许多,“不是所有小马。”
“哈?你指的是谁?”云宝好奇地问道。
“还有……”
“大家好啊!”珍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碧琪的话。四颗脑袋转向她们正漫步而来的独角兽好友。
“哦,嗨,珍奇!”柔柔向她问好。
“你好,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珍奇回应道,“你现在都愿意和朋友们一起出来了!太好了!”
柔柔的脸泛起了红晕:“每见到你们中的一位都要这样吗?”
珍奇疑惑不解,苹果嘉儿赶忙解释道:“我们每匹小马都对她说,看到她走出家门有多开心。”
“原来如此。”珍奇回答,“不过这真的太好了!这么美的一天,你们都在做什么?”
为了让珍奇赶上大家聊天的进度,这是她们第三遍重复先前的话题。
“哇哦,”当大家介绍完后,她说道,“真是好消息!我真为你们高兴。”
“是啊……”苹果嘉儿舒了口气,“的确是美妙的一天,小马谷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珍奇赞成地笑了:“大家都回到了老样子。”
碧琪和柔柔第三次交换了不安的眼神。这又被苹果嘉儿捕捉到了。“姑娘们,你们一直想说什么,但总被打断。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柔柔叹了口气。“谢谢你,苹果嘉儿。”她小声说道,“嗯,你们一直都说每匹小马都很好,但是……”
“还有一匹小马绝对不好。”碧琪接过了柔柔的话。
“是谁?”珍奇问道。
“是紫悦……”柔柔压低了声音,好像害怕那匹文绉绉的独角兽听到似的。
“我们已经大概有四天没见过她了。”碧琪插话道,“事实上,自打从坎特洛特回来起,我就只见过她一次。”
“四天……我好像也有四天没见她了。”苹果嘉儿表示同意。
“四天前她跑来看我们,”碧琪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云宝难以置信地叫道,“她还躲在地下室里吗?”
其余四匹小马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云宝皱了皱眉:“哦……哎呀,我不该这么说的。”
“为什么?”珍奇追问,“她在她的地下室里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整整十天都没见到过她,而现在又是四天?她在搞什么名堂?”
“这个嘛,”云宝揉揉后脖颈,“说实话……我也搞不明白。”
四张不安的脸对向她。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天前,我去看望她,你们懂的,就是去看看她的情况。我发现她在地下室里,很明显,从坎特洛特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那里。”
“那她究竟在做什么?”珍奇重复了她先前的疑问。
“这个,”云宝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苹果嘉儿摇了摇头:“云宝,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们。很明显她遇到了什么问题,作为她的朋友,我们责无旁贷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你应该告诉我们,除非她让你保密。”
云宝又迟疑了一下,随后上前一步靠近大家,开口了:“你们都知道紫悦家有一台大电视,对吧?”四颗脑袋一起冲她点了点头。“当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拿电视回看葬礼的录像!”
其余的小马们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她在一帧一帧地看,”云宝继续,“而且看得非常仔细。她正在研究它。”
五匹小马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你有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吗?”珍奇问。
“没问成,我当时懵了,”云宝回答,“然后她问我看出了什么。”
“啥?”苹果嘉儿云里雾里地打断她。
“她问我:‘你看出了什么?’”云宝眉头紧锁,“明摆着,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好像看出了什么。”
小马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这……听起来好像不妙。”珍奇开口道。
“她就干这个干了十四天?”碧琪也摸不着头绪。
“对。穗龙说自从我们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那里。”云宝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说服她出门去跟你们一起度过一天,但现在看起来她又钻回去了。”
“其实,”苹果嘉儿插话,“这都是我们的猜测。我们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做这些。”
“可是,”柔柔轻柔地回应,“如果她还在那儿,那么……”
“那就的确值得我们担心了。”珍奇总结道。
这群好朋友坐在原地,不说一句话,思索着这一情形。
“我真希望她能告诉我们她在做什么。”碧琪喃喃道。
“呃,如果我们去问紫悦,她也许就会告诉我们。”苹果嘉儿提出。
“你们想问我什么?”
五匹小马一下子愣住了,齐刷刷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站着听她们讲话的正是她们话题的主角:紫悦。她的脸上满是狐疑。
“哦,嗨,紫悦!”云宝有些紧张地说道,赶快接上第二句话,“我们没看见你!”
“是啊,我看出来了。”紫悦回答道,走到她们之间。
“呃,”云宝犹豫着,“你还好吗?”
“我很好。姑娘们,你们是在背后议论我吗?”
“没有,当然不是!”碧琪马上辩解道,“我们干嘛要那么做?”
“我们只是,”珍奇顿了顿,“担心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些什么。”
“哦。”紫悦应和着,四下看看,“就这些?”
其余的小马们点了点头,然后苹果嘉儿开口了:“我们就是很为你担心。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原来如此。那……现在我来了,不是吗?我只是有点儿忙,仅此而已。”她戒备地回答道。
“没关系的,甜心,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我们大伙儿十四天都没见到你,很担心。”
“哦,不用为我担心。”紫悦轻描淡写地说,“我很好,真的。我只是有点沉迷于研究……”
“研究什么?”苹果嘉儿问。
紫悦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问这个问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亲爱的,如果你花了两周的时间去研究它,那这一定很重要。”珍奇指出。
“嗯,我是说……”紫悦后退一步,“这很重要,但是……好吧,我的确还没有搞明白。这就是我在做的研究。听着,如果它的确意义非凡,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但是说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紫悦的语气分明是想要终结这个话题,于是她的朋友们也都决定到此为止。随后的将近一分钟里,六匹小马都陷入了不安的沉默。
“嘿!”在冥思苦想了好久新话题后,云宝突然开口了,“你们都听说了坎特洛特的那个疯子吗?”
“哦,就是那匹名叫夜愿(Night Wish)的独角兽?哦,当然,那简直丧心病狂!”珍奇回答。
“他就叫这个名字呀?咿,听起来并不奇怪,是吗?”碧琪也加入了对话。
“这么恶劣的事……”柔柔轻声回应。
“等等,”紫悦插了进来,举起一只前蹄,“停一下。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的天啊,紫悦,你真的离群太久了。你都没听说过吗?”珍奇惊讶地说道。紫悦摇摇头以示回答。
“这个,你应该知道,宇宙公主每天都办一场公开庭,对所有小马开放。小马们可以去咨询她问题,或者寻求政府的帮助。”珍奇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紫悦点点头。这是公主由来已久的光荣传统,在两周前的那场悲剧后,近期她才恢复了这一事务。
“对啊,”碧琪接着说道,“所以昨天,那个叫夜愿的深蓝色独角兽跑到她的宫里,跟打了鸡血一样!”
珍奇瞥了碧琪一眼,对自己被打断感到略微的不满,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没错,然后他直接跑到公主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她还活着!!’”
紫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公主很明显非常震惊,让他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但他当时太过激动,连话都不会说了。有的小马认为他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请注意,这也只是猜测。”
“哇哦……”紫悦喃喃道,“然后呢?”
“呃,公主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但他一直在说些什么‘相信我’和‘这是真的’之类的话。最终,公主把他赶了出去。那天的公开庭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天的也没开。我觉得整件事情又揭开了她之前的伤疤。”
“什么玩意儿啊,”苹果嘉儿评价道,“不管他是想搞什么疯狂的阴谋,还是想招摇撞骗,都恶劣至极。”
紫悦一动不动地站着,脑子里处理着这些信息。“这是真的吗?”她难以置信地问,“这简直太疯狂了。你刚刚说,这让公主不高兴了?”
珍奇点了点头。“我想,那让她非常难受。可怜的亲爱的。当你想要走出悲伤时,这是你最不想听到的事。”
紫悦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边,陷入了沉思。
“我真不敢相信有小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柔柔伤心地说。
“我就说,”云宝回应,“他吃了豹子胆了敢说这样的话?她躺在棺材里是不容质疑的事实……我的意思是我们都看到了她!”
其余四匹小马发出了赞同的声音,但回想起这一悲伤的事实,大家的声音都不响。然而,紫悦却始终一声不吭。
“准备好了,紫悦。”穗龙的声音传来。他正朝她们走来,还抱着两个大玻璃瓶。
“哦。”紫悦应和着,把注意力转到穗龙身上。她从他爪里接过瓶子,谢过了他。
“好了,姑娘们。”她重新面向她的朋友们,“我得走了。有些重要的事情得去做。很高兴和你们聊天。回见!”
她不等朋友们回应,就转身走开了。她的五个朋友凝视着她的背影,大惑不解。
“穗龙,你不来吗?”她转头呼唤道。
“呃……我会赶上你的。”穗龙回答。
“别耽误太久,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她说着快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嗯……这太奇怪了。”苹果嘉儿说。
“还有什么稀奇的吗?”穗龙面无表情地嘟囔道。
“她似乎很急于离开这里。”柔柔注意到。
“我还是很惊讶她今天能到外面来。”穗龙说,“她是在和你们谈论她的,呃,研究吗?”
五匹小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珍奇回答,“但我们正在讨论她的研究。”
“我猜云宝已经告诉你们她在地下室看到些什么了。”穗龙猜测。他看到雌驹们朝他点头承认。“我是想说,姐姐们,我真的开始担心她了。”他继续说道。
“她看上去并不想聊这个。”碧琪说,“我是说,我敢肯定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她,我们可以一起帮她。”
穗龙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姐姐们。”他发出一声叹息,“我只希望她能解决。而且,我得走了。就是……帮我关注着点她。我担心真的会发生什么……”
穗龙朝他的朋友们告别,转身去追紫悦。
穗龙的背影远去后,柔柔转向她的朋友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姑娘们?”
苹果嘉儿耸了耸肩:“我们现在做不了什么,甜心。我们只能等着,然后静观其变。”
……
木门外响起了三声响亮的敲门声。
“嗨?有马在家吗?”紫悦的声音传进了屋内。
可拉的小屋的门打开了,神秘的斑马正站在门口面露微笑。“啊,紫悦,终于见到你!我一直好奇你去了哪里。”她用她一贯的押韵风格问候道。
紫悦笑着跨过门槛,走进了可拉满是异域风情的屋子。各种面具、饰品和装着不明液体的容器曾让她害怕,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它们。回想起她以为可拉是“邪恶的女巫”的那一天,紫悦几乎乐了出来。
“谢谢你来得这么快。相信我需要的东西你已带来。”可拉说着,她们走到了屋子中央。
“是的,我把它们都带来了。”紫悦说着用她的魔法从鞍包里取出两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是一束不停翻腾的火苗。一束是绿色的,另一束则是深蓝色。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它们,将它们摆放到一个满是其它容器的架子上。
“啊,太好了!火焰来自于幼龙,桀骜不驯地舞动。蕴藏神秘与力量,可承万物于其上。”
“是的,它可以传送物品。”紫悦漫不经心地说,再次发觉自己正在端详各种药剂和液体。
“再次感谢你的慷慨相赠。我的运输药剂也许就要成功。你确定我可以安心接受?我不愿你为无端节省而发愁。”可拉接着说。
“哦,完全没有问题。”紫悦开心地回答,“龙的火焰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我很确定已经有独角兽研究过它了。”紫悦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瓶不起眼的蓝色液体上。上面的标签只画着一个月亮的符号。
“所以绿色是给白昼的主宰,而蓝色的对象刚刚可悲地离开?”可拉问道。
紫悦皱了皱眉。可拉的问题,外加月亮符号激起的思绪,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她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紫悦?你还好吗?”可拉关切地问道。
“哦,抱歉,可拉。对,你说得没错。”紫悦回应道。
可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有些事情在困扰你,”她说,“令你沮丧,但又好似深埋地底。”
“对不起。”紫悦嗫嚅着,四下张望,“我最近很忙,脑子也是一团乱麻。我正在,”她顿了顿,“做一项研究。”
“告诉我,小紫悦,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拉说着走向年轻的独角兽,“我看得出你很心烦意乱。”
紫悦正要转身面向她,但她的蹄子踩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让她蹄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她巧妙地往旁边踏了两步,以免摔到地上打个滚。她朝下望去,看到了罪魁祸首:几张纸散落在地上,上面写满了异域文字,那正是可拉的母语。
“也可能没什么,可拉。”在保持住平衡后,紫悦回答道,她的目光在纸张上短暂徘徊,“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正在调查。等我一搞清楚,就会让所有小马都知道它是什么的。”
紫悦抬起头来,目光转向前方。只见眼前一片黑白条纹。可拉出其不意地贴近了她,双眼也紧盯着她。紫悦被惊到了,不禁轻轻叫了一声。
“你没有完全说实话,紫悦。”可拉慢悠悠地说,“在过去的几周里,这都是你生活的主题。刻苦钻研、离群隐居,你为什么不愿说出实情?”
紫悦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尽管她初见可拉时的那些刻板印象早已烟消云散,但某种程度上,她仍对斑马心存敬畏。
“我——我……”紫悦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想说,是因为我怕自己万一是错的。我想先掌握所有的真相和数据。”
可拉又朝她走近了一步。她的目光犀利,但毫无恶意。相反,那更像是恳求。“紫悦,不要误会我的用意,但我必须说你的举止很怪异。”
紫悦抬头环视小屋,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臀部挂到了身后的架子,把它上面的瓶瓶罐罐撞得晃晃悠悠。她赶忙转身去看有没有撞掉什么。
“啊呀!”她惊叫一声,用魔法在三个玻璃容器从架子上滚落前扶住了它们。“对不起!”她飞快地道歉,确定容器们摆回了正确的位置。
“紫悦,当心!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紫悦眨眨眼睛低头看去,想看看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当她看到那正是她两分钟前刚刚送来的那瓶蓝色火焰时,她蹙紧了眉头。玻璃瓶摔得四分五裂,火焰在地板上舞蹈。
紫悦咕哝道:“真是……对不起,可拉。”她赶忙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掉下来,然后才把注意力转回刚刚发生的不幸之上。
“对不起。”她重复了一遍,“我马上去给你重拿一瓶来。”
“别难过,紫悦,这不是你的错。”可拉回答,“莫让你的情绪更加低落。这样的损失不值一提,我还要感谢你保住了更多东西。”
紫悦没有答话。她注视着地板上的火苗。那簇火苗很快就像流水一样在地板上流淌开来。一眨眼,它就烧到了她刚刚踩到的那些纸上。
独角兽眼看着火焰迅速将纸张包围,将它们尽数点燃。转瞬之间,饥饿的火焰就吞噬了纸张,变成了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从敞开的窗户飞出了窗外。
紫悦盯着窗户,眼睛瞪得大大的,即使烟雾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可拉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嗯,它们烧毁了我关于白魔之花的笔记。”可拉轻描淡写地说,“现如今我领教了龙息之力。纸页已经飞出了窗棂,我想我已经无能为力。”
紫悦大脑中的严谨和礼貌告诉她要赶快为可拉损毁的笔记而道歉,但她的大脑已经充斥了成千上万的想法。她刚刚看到的场面让她一时语塞。
“紫悦?你又开始沉默不语。我还可以重写笔记,不要为此垂头丧气。”
紫悦晃晃脑袋,准备过些时候再处理满脑的思绪。“真抱歉,可拉。但我得走了。现在,这就走。我保证我会给你带来更多蓝色火焰的。再见!”不等可拉回复,紫悦就跑出了小屋,赶回了小马谷。
斑马一脸困惑和关切,坐在那里看着紫悦远去的身影。她对蓝色龙火的渴求和笔记被毁的些微不悦都被抛到了脑后。“那匹小马饱受困扰。有些奇怪的事情吸引了她的目光。”
可拉摇了摇头,走去关上了紫悦匆匆离去时忘关的门:“不管怎样,我希望她一切无恙。也许未来她会有很精彩的故事要讲。”
即使当下,在经历了一场大雨的洗礼之后,花园仍然亮丽无比。事实上,这场倾盆大雨给花园增添了神秘和奇异的色彩。雨滴覆满了绿叶,水珠从花瓣上滑落。雨打在枝叶上,发出神奇而玄妙的声音。
塞拉斯蒂娅端坐在花园里,周遭是被打湿的花朵、繁茂的树木和风雨的呼啸声。她的皮毛湿透了,灰色的鬃毛也湿漉漉地垂着。她的翅膀在身侧紧紧收拢,保护精致的羽毛。
有那么几只好奇的动物偶然跳到她身前端详她。有的只是收获了塞拉斯蒂娅简单的一瞥,其它的则被完全忽视。动物们都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即使它们都能看出来,她想独自待一会儿。
她发出一声叹息,低头看着蹄下泥泞的地面。
一切都在变好。的确是这样。公主心底的伤痛还远未愈合,但她的确在好转。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为什么会这样?那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了把盐,又剜了一刀。她的情绪瞬间一落千丈,再度陷入忧郁之中。
她抬起头凝视着天空,想着在她之上那个所谓的老天爷。
“为什么?”她用微弱到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滴泪水混杂在无数雨点中,浸入了地面。
……
“谢谢你的惠顾!”
苹果嘉儿朝刚刚买走她一篮苹果的顾客热情地微笑和挥蹄。那位顾客也报以微笑,带着他的收获走回镇子。
苹果嘉儿舒了口气。她今天的生意不错。顾客并不很多,因此她能顾及到每位顾客的需求,而当顾客们出现时,他们都会买走她不少的产品。这让她心情更加地舒畅。
这是小马谷非常怡马的一天。明媚的太阳照耀着大地,天空万里无云。苹果嘉儿倒是能远远地望见有几片云朵,但都不在小镇上空。这是她最为期待的一天:能摆摊卖她的苹果。
“嗨,苹果嘉儿!”
欢快的声音盖过了繁忙的小马谷集市小小的喧闹声。苹果嘉儿循着声音望去。
“啊,你好啊,碧琪!你好啊,柔柔!”她朝两匹走来的小马问候道。
碧琪蹦跶了过来,元气满满,蓬松的鬃毛和尾巴随着她一同跃动。柔柔则缓步跟在后面,也露出了笑容。
“你好呀!”碧琪蹦到苹果摊前回礼道,“今天苹果卖得怎么样?”
苹果嘉儿笑道:“我的生意今天棒极了,挣了不少钱,还有不少没顾客的空当,让我能休息一下。”
“听起来真棒!”碧琪热情地说,“你的工作一定很有趣儿!有时简单的放松就是你所需要的所有乐趣!”
“说得没错。那,你今天怎么样,碧琪?”
“非常好!我正穿过广场在找我的蹄鼓,看到柔柔也在散步,于是我们就决定一起溜达,因为这样就不那么无聊啦!当然,我并不是说小马谷无聊,即便我就在镇子里穿行。但相比之下这样更有意思。”
苹果嘉儿眨了眨眼睛:“是……”她正准备说下去,注意力便被粉色小马身后的飞马吸引了,“那你呢,柔柔?最近我都没怎么见过你。”
“哦,呃……我很好,谢谢。我就是在镇子上散散步。”她小声回答道。
“听起来很不错啊。”苹果嘉儿笑了,“我听说你最近一直不太好。但很高兴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能看出你在好起来。”
“哦,是的。我感觉好多了。”柔柔低头看着地面,“我还没完全恢复,不过……”
“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呃……那你呢?”柔柔礼貌地问道。
苹果嘉儿扶了扶帽子:“呃,当你忙着工作时,其实没那么多时间琢磨自己的感觉。”
“对呀对呀。”碧琪插嘴,“蛋糕店里有好多事情要做,你也需要踹苹果树、卖苹果。”
“说得没错。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很不错。我们都从伤痛中恢复了过来,不是吗?”
柔柔和碧琪交换了一个犹豫的眼神,随后点了点头。
“怎么了?”苹果嘉儿捕捉到了她们的异样。
“呃,就是……”柔柔正要回答,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嘿,姑娘们!”
三匹小马齐刷刷转头,看到云宝正降落在不远处,朝她们小跑过来:“你们好吗?”
碧琪一下子乐了:“还不错呀。那你——呢?!”
云宝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腔调?那——你——呢?!”
苹果嘉儿盯着她俩:“呃……你俩没事吧?”
碧琪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当然没事儿,只是在问候彼此。”
苹果嘉儿张开嘴想接话,但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充分表达她对这两位精神状态的怀疑。
云宝窃笑:“所以,认真点儿,大家都好吗?”
“我正跟柔柔在散步,看到苹果嘉儿正在经营她的摊位,”碧琪回答道,“所以我们就过来和她聊天儿。”
“酷。”云宝说道,看向温顺的飞马,“嘿,柔柔!你好吗?”
柔柔用鬃毛半掩着面部。“嗯,我没事。为什么每匹小马都一直特意问我?”
“我们担心你,甜心。”苹果嘉儿回答。
“哦,嗯……”柔柔卑微地看了三个朋友一眼,“对不起。”
云宝轻轻笑了一声:“别担心,柔柔。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
“我还知道你做得很棒,云宝!我看到你昨天练习的那个超棒的动作啦!”碧琪转着圈喊道。
“哦,别提那个了。”云宝气恼地回答,“我花了六个小时来完善那个动作。撞树撞得我现在还疼。”
“我知道,但我看到了它完美的样子!”碧琪继续说道,“我是说,当你撞上那棵苹果树时,它确实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然后你就又飞了起来继续坚持!最终你成功了!”
“你先等一会儿。”苹果嘉儿打断了她们,“你撞到了我的一棵苹果树?好你个云宝,我告诉过你别在我的果园里练习!”
“得得得,”云宝毫不在乎地说,“你看见我撞到了树上,然后还看见了我完成了那个动作?这中间隔了可有两个小时!”
“对呀!”碧琪尖声叫着。
“你看我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对呀!”
“为什么?”
“嗯,哈哈!因为我没别的更有趣儿的事儿做!”
云宝无语地盯着碧琪。“你……我不明白……哎,真搞不懂你……”
碧琪都要笑抽了:“这就是我呀!”
云宝摇了摇头。
“你们真是够了。”苹果嘉儿指出,“你练你那些招式的时间比你干正事的时间还长,云宝。你还是负责天气的小马,对吧?”
“呃,是呀,但最近没什么需要我做的。近期的天气安排都很和煦。”
苹果嘉儿耸了耸肩:“我想是的。不过看到你回到老样子的确很开心。”
“呃,所有小马都回到了老样子,我为什么不呢?”
“其实……”碧琪的音量降了许多,“不是所有小马。”
“哈?你指的是谁?”云宝好奇地问道。
“还有……”
“大家好啊!”珍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碧琪的话。四颗脑袋转向她们正漫步而来的独角兽好友。
“哦,嗨,珍奇!”柔柔向她问好。
“你好,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珍奇回应道,“你现在都愿意和朋友们一起出来了!太好了!”
柔柔的脸泛起了红晕:“每见到你们中的一位都要这样吗?”
珍奇疑惑不解,苹果嘉儿赶忙解释道:“我们每匹小马都对她说,看到她走出家门有多开心。”
“原来如此。”珍奇回答,“不过这真的太好了!这么美的一天,你们都在做什么?”
为了让珍奇赶上大家聊天的进度,这是她们第三遍重复先前的话题。
“哇哦,”当大家介绍完后,她说道,“真是好消息!我真为你们高兴。”
“是啊……”苹果嘉儿舒了口气,“的确是美妙的一天,小马谷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珍奇赞成地笑了:“大家都回到了老样子。”
碧琪和柔柔第三次交换了不安的眼神。这又被苹果嘉儿捕捉到了。“姑娘们,你们一直想说什么,但总被打断。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柔柔叹了口气。“谢谢你,苹果嘉儿。”她小声说道,“嗯,你们一直都说每匹小马都很好,但是……”
“还有一匹小马绝对不好。”碧琪接过了柔柔的话。
“是谁?”珍奇问道。
“是紫悦……”柔柔压低了声音,好像害怕那匹文绉绉的独角兽听到似的。
“我们已经大概有四天没见过她了。”碧琪插话道,“事实上,自打从坎特洛特回来起,我就只见过她一次。”
“四天……我好像也有四天没见她了。”苹果嘉儿表示同意。
“四天前她跑来看我们,”碧琪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云宝难以置信地叫道,“她还躲在地下室里吗?”
其余四匹小马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云宝皱了皱眉:“哦……哎呀,我不该这么说的。”
“为什么?”珍奇追问,“她在她的地下室里做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整整十天都没见到过她,而现在又是四天?她在搞什么名堂?”
“这个嘛,”云宝揉揉后脖颈,“说实话……我也搞不明白。”
四张不安的脸对向她。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天前,我去看望她,你们懂的,就是去看看她的情况。我发现她在地下室里,很明显,从坎特洛特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那里。”
“那她究竟在做什么?”珍奇重复了她先前的疑问。
“这个,”云宝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苹果嘉儿摇了摇头:“云宝,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们。很明显她遇到了什么问题,作为她的朋友,我们责无旁贷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你应该告诉我们,除非她让你保密。”
云宝又迟疑了一下,随后上前一步靠近大家,开口了:“你们都知道紫悦家有一台大电视,对吧?”四颗脑袋一起冲她点了点头。“当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拿电视回看葬礼的录像!”
其余的小马们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她在一帧一帧地看,”云宝继续,“而且看得非常仔细。她正在研究它。”
五匹小马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你有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吗?”珍奇问。
“没问成,我当时懵了,”云宝回答,“然后她问我看出了什么。”
“啥?”苹果嘉儿云里雾里地打断她。
“她问我:‘你看出了什么?’”云宝眉头紧锁,“明摆着,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好像看出了什么。”
小马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这……听起来好像不妙。”珍奇开口道。
“她就干这个干了十四天?”碧琪也摸不着头绪。
“对。穗龙说自从我们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那里。”云宝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说服她出门去跟你们一起度过一天,但现在看起来她又钻回去了。”
“其实,”苹果嘉儿插话,“这都是我们的猜测。我们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做这些。”
“可是,”柔柔轻柔地回应,“如果她还在那儿,那么……”
“那就的确值得我们担心了。”珍奇总结道。
这群好朋友坐在原地,不说一句话,思索着这一情形。
“我真希望她能告诉我们她在做什么。”碧琪喃喃道。
“呃,如果我们去问紫悦,她也许就会告诉我们。”苹果嘉儿提出。
“你们想问我什么?”
五匹小马一下子愣住了,齐刷刷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站着听她们讲话的正是她们话题的主角:紫悦。她的脸上满是狐疑。
“哦,嗨,紫悦!”云宝有些紧张地说道,赶快接上第二句话,“我们没看见你!”
“是啊,我看出来了。”紫悦回答道,走到她们之间。
“呃,”云宝犹豫着,“你还好吗?”
“我很好。姑娘们,你们是在背后议论我吗?”
“没有,当然不是!”碧琪马上辩解道,“我们干嘛要那么做?”
“我们只是,”珍奇顿了顿,“担心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些什么。”
“哦。”紫悦应和着,四下看看,“就这些?”
其余的小马们点了点头,然后苹果嘉儿开口了:“我们就是很为你担心。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原来如此。那……现在我来了,不是吗?我只是有点儿忙,仅此而已。”她戒备地回答道。
“没关系的,甜心,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我们大伙儿十四天都没见到你,很担心。”
“哦,不用为我担心。”紫悦轻描淡写地说,“我很好,真的。我只是有点沉迷于研究……”
“研究什么?”苹果嘉儿问。
紫悦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问这个问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亲爱的,如果你花了两周的时间去研究它,那这一定很重要。”珍奇指出。
“嗯,我是说……”紫悦后退一步,“这很重要,但是……好吧,我的确还没有搞明白。这就是我在做的研究。听着,如果它的确意义非凡,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但是说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紫悦的语气分明是想要终结这个话题,于是她的朋友们也都决定到此为止。随后的将近一分钟里,六匹小马都陷入了不安的沉默。
“嘿!”在冥思苦想了好久新话题后,云宝突然开口了,“你们都听说了坎特洛特的那个疯子吗?”
“哦,就是那匹名叫夜愿(Night Wish)的独角兽?哦,当然,那简直丧心病狂!”珍奇回答。
“他就叫这个名字呀?咿,听起来并不奇怪,是吗?”碧琪也加入了对话。
“这么恶劣的事……”柔柔轻声回应。
“等等,”紫悦插了进来,举起一只前蹄,“停一下。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的天啊,紫悦,你真的离群太久了。你都没听说过吗?”珍奇惊讶地说道。紫悦摇摇头以示回答。
“这个,你应该知道,宇宙公主每天都办一场公开庭,对所有小马开放。小马们可以去咨询她问题,或者寻求政府的帮助。”珍奇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紫悦点点头。这是公主由来已久的光荣传统,在两周前的那场悲剧后,近期她才恢复了这一事务。
“对啊,”碧琪接着说道,“所以昨天,那个叫夜愿的深蓝色独角兽跑到她的宫里,跟打了鸡血一样!”
珍奇瞥了碧琪一眼,对自己被打断感到略微的不满,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没错,然后他直接跑到公主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她还活着!!’”
紫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公主很明显非常震惊,让他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但他当时太过激动,连话都不会说了。有的小马认为他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请注意,这也只是猜测。”
“哇哦……”紫悦喃喃道,“然后呢?”
“呃,公主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但他一直在说些什么‘相信我’和‘这是真的’之类的话。最终,公主把他赶了出去。那天的公开庭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天的也没开。我觉得整件事情又揭开了她之前的伤疤。”
“什么玩意儿啊,”苹果嘉儿评价道,“不管他是想搞什么疯狂的阴谋,还是想招摇撞骗,都恶劣至极。”
紫悦一动不动地站着,脑子里处理着这些信息。“这是真的吗?”她难以置信地问,“这简直太疯狂了。你刚刚说,这让公主不高兴了?”
珍奇点了点头。“我想,那让她非常难受。可怜的亲爱的。当你想要走出悲伤时,这是你最不想听到的事。”
紫悦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边,陷入了沉思。
“我真不敢相信有小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柔柔伤心地说。
“我就说,”云宝回应,“他吃了豹子胆了敢说这样的话?她躺在棺材里是不容质疑的事实……我的意思是我们都看到了她!”
其余四匹小马发出了赞同的声音,但回想起这一悲伤的事实,大家的声音都不响。然而,紫悦却始终一声不吭。
“准备好了,紫悦。”穗龙的声音传来。他正朝她们走来,还抱着两个大玻璃瓶。
“哦。”紫悦应和着,把注意力转到穗龙身上。她从他爪里接过瓶子,谢过了他。
“好了,姑娘们。”她重新面向她的朋友们,“我得走了。有些重要的事情得去做。很高兴和你们聊天。回见!”
她不等朋友们回应,就转身走开了。她的五个朋友凝视着她的背影,大惑不解。
“穗龙,你不来吗?”她转头呼唤道。
“呃……我会赶上你的。”穗龙回答。
“别耽误太久,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她说着快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嗯……这太奇怪了。”苹果嘉儿说。
“还有什么稀奇的吗?”穗龙面无表情地嘟囔道。
“她似乎很急于离开这里。”柔柔注意到。
“我还是很惊讶她今天能到外面来。”穗龙说,“她是在和你们谈论她的,呃,研究吗?”
五匹小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珍奇回答,“但我们正在讨论她的研究。”
“我猜云宝已经告诉你们她在地下室看到些什么了。”穗龙猜测。他看到雌驹们朝他点头承认。“我是想说,姐姐们,我真的开始担心她了。”他继续说道。
“她看上去并不想聊这个。”碧琪说,“我是说,我敢肯定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她,我们可以一起帮她。”
穗龙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姐姐们。”他发出一声叹息,“我只希望她能解决。而且,我得走了。就是……帮我关注着点她。我担心真的会发生什么……”
穗龙朝他的朋友们告别,转身去追紫悦。
穗龙的背影远去后,柔柔转向她的朋友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姑娘们?”
苹果嘉儿耸了耸肩:“我们现在做不了什么,甜心。我们只能等着,然后静观其变。”
……
木门外响起了三声响亮的敲门声。
“嗨?有马在家吗?”紫悦的声音传进了屋内。
可拉的小屋的门打开了,神秘的斑马正站在门口面露微笑。“啊,紫悦,终于见到你!我一直好奇你去了哪里。”她用她一贯的押韵风格问候道。
紫悦笑着跨过门槛,走进了可拉满是异域风情的屋子。各种面具、饰品和装着不明液体的容器曾让她害怕,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它们。回想起她以为可拉是“邪恶的女巫”的那一天,紫悦几乎乐了出来。
“谢谢你来得这么快。相信我需要的东西你已带来。”可拉说着,她们走到了屋子中央。
“是的,我把它们都带来了。”紫悦说着用她的魔法从鞍包里取出两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是一束不停翻腾的火苗。一束是绿色的,另一束则是深蓝色。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它们,将它们摆放到一个满是其它容器的架子上。
“啊,太好了!火焰来自于幼龙,桀骜不驯地舞动。蕴藏神秘与力量,可承万物于其上。”
“是的,它可以传送物品。”紫悦漫不经心地说,再次发觉自己正在端详各种药剂和液体。
“再次感谢你的慷慨相赠。我的运输药剂也许就要成功。你确定我可以安心接受?我不愿你为无端节省而发愁。”可拉接着说。
“哦,完全没有问题。”紫悦开心地回答,“龙的火焰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我很确定已经有独角兽研究过它了。”紫悦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瓶不起眼的蓝色液体上。上面的标签只画着一个月亮的符号。
“所以绿色是给白昼的主宰,而蓝色的对象刚刚可悲地离开?”可拉问道。
紫悦皱了皱眉。可拉的问题,外加月亮符号激起的思绪,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她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紫悦?你还好吗?”可拉关切地问道。
“哦,抱歉,可拉。对,你说得没错。”紫悦回应道。
可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有些事情在困扰你,”她说,“令你沮丧,但又好似深埋地底。”
“对不起。”紫悦嗫嚅着,四下张望,“我最近很忙,脑子也是一团乱麻。我正在,”她顿了顿,“做一项研究。”
“告诉我,小紫悦,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拉说着走向年轻的独角兽,“我看得出你很心烦意乱。”
紫悦正要转身面向她,但她的蹄子踩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让她蹄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她巧妙地往旁边踏了两步,以免摔到地上打个滚。她朝下望去,看到了罪魁祸首:几张纸散落在地上,上面写满了异域文字,那正是可拉的母语。
“也可能没什么,可拉。”在保持住平衡后,紫悦回答道,她的目光在纸张上短暂徘徊,“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正在调查。等我一搞清楚,就会让所有小马都知道它是什么的。”
紫悦抬起头来,目光转向前方。只见眼前一片黑白条纹。可拉出其不意地贴近了她,双眼也紧盯着她。紫悦被惊到了,不禁轻轻叫了一声。
“你没有完全说实话,紫悦。”可拉慢悠悠地说,“在过去的几周里,这都是你生活的主题。刻苦钻研、离群隐居,你为什么不愿说出实情?”
紫悦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尽管她初见可拉时的那些刻板印象早已烟消云散,但某种程度上,她仍对斑马心存敬畏。
“我——我……”紫悦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想说,是因为我怕自己万一是错的。我想先掌握所有的真相和数据。”
可拉又朝她走近了一步。她的目光犀利,但毫无恶意。相反,那更像是恳求。“紫悦,不要误会我的用意,但我必须说你的举止很怪异。”
紫悦抬头环视小屋,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臀部挂到了身后的架子,把它上面的瓶瓶罐罐撞得晃晃悠悠。她赶忙转身去看有没有撞掉什么。
“啊呀!”她惊叫一声,用魔法在三个玻璃容器从架子上滚落前扶住了它们。“对不起!”她飞快地道歉,确定容器们摆回了正确的位置。
“紫悦,当心!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划破了空气。紫悦眨眨眼睛低头看去,想看看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当她看到那正是她两分钟前刚刚送来的那瓶蓝色火焰时,她蹙紧了眉头。玻璃瓶摔得四分五裂,火焰在地板上舞蹈。
紫悦咕哝道:“真是……对不起,可拉。”她赶忙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掉下来,然后才把注意力转回刚刚发生的不幸之上。
“对不起。”她重复了一遍,“我马上去给你重拿一瓶来。”
“别难过,紫悦,这不是你的错。”可拉回答,“莫让你的情绪更加低落。这样的损失不值一提,我还要感谢你保住了更多东西。”
紫悦没有答话。她注视着地板上的火苗。那簇火苗很快就像流水一样在地板上流淌开来。一眨眼,它就烧到了她刚刚踩到的那些纸上。
独角兽眼看着火焰迅速将纸张包围,将它们尽数点燃。转瞬之间,饥饿的火焰就吞噬了纸张,变成了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从敞开的窗户飞出了窗外。
紫悦盯着窗户,眼睛瞪得大大的,即使烟雾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可拉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嗯,它们烧毁了我关于白魔之花的笔记。”可拉轻描淡写地说,“现如今我领教了龙息之力。纸页已经飞出了窗棂,我想我已经无能为力。”
紫悦大脑中的严谨和礼貌告诉她要赶快为可拉损毁的笔记而道歉,但她的大脑已经充斥了成千上万的想法。她刚刚看到的场面让她一时语塞。
“紫悦?你又开始沉默不语。我还可以重写笔记,不要为此垂头丧气。”
紫悦晃晃脑袋,准备过些时候再处理满脑的思绪。“真抱歉,可拉。但我得走了。现在,这就走。我保证我会给你带来更多蓝色火焰的。再见!”不等可拉回复,紫悦就跑出了小屋,赶回了小马谷。
斑马一脸困惑和关切,坐在那里看着紫悦远去的身影。她对蓝色龙火的渴求和笔记被毁的些微不悦都被抛到了脑后。“那匹小马饱受困扰。有些奇怪的事情吸引了她的目光。”
可拉摇了摇头,走去关上了紫悦匆匆离去时忘关的门:“不管怎样,我希望她一切无恙。也许未来她会有很精彩的故事要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