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asburgLv.6
天马

月亮公主之死

第三章 葬月悲歌

第 3 章
2 年前
广阔雄伟的坎特洛特城坐落在小马利亚最高的山脉之一的岩壁之上。由于地形限制,这是一座垂直分布的城市。它的规划颇具层次感,建筑物似乎堆叠在一起,以尽可能地将亭台楼阁建于狭窄的空间里。这看上去宛若幻梦一般,但这座规模宏大、不可思议的城市真的在峭壁上拔地而起。
尽管如此,城市的最低一层面积还是很大的,如同嵌入山边的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的一侧,有一个陆上的隆起与山相连,扩展了平台的面积。许多建筑都建于此,包括紫悦幼时就读的学校。
这座垂直城市的底部是广场。它一直延伸到山的边缘,周围以花园环绕。坎特洛特标志性的瀑布就是从这里流出。现在,广场上挤满了小马。有的坐在建筑的阳台或平台上,飞马则落在屋顶上。街道也水泄不通,小马们见缝插针地寻找着能让他们看到城市下层巨大开阔的广场的位置。
很多小马都聚在远处,但尽可能靠得近一些。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月亮公主的葬礼。他们有的雇佣了飞马拉的马车,有的拜托独角兽用魔法传送他们,有的乘火车前来,甚至有的只是用四条腿尽可能快地跑来。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前来纪念他们逝去的公主。
紫悦和她的朋友们坐在广场上马群的前面,靠近葬礼举行的中心。在露娜去世的消息传出后的次日早上,她们都在邮箱里看到了特殊的通行证,允许她们近距离落座。这些只会送给姐妹俩最亲密的朋友,六匹小马很荣幸能获得这一殊荣。
小马们纷纷目视前方。一个较小的灵堂已经建了起来,它的周围是支撑杆,又用木板交叉地构建了一个棚顶。杆子和棚顶都覆以编织的藤蔓,上缀白色和蓝色的小花,使它们看上去更加自然一些。灵堂后面则摆着一个富丽堂皇的巨大御座,塞拉斯蒂娅在坎特洛特以外的地方发表公开讲话时经常使用它。它和大殿之上的宝座几乎一模一样,但它略小,装饰也没那么华丽。这是个移动御座,可以迅速支撑起来,但仍颇具皇室威仪。现在没有任何小马坐于其上。
灵堂上坐着很多看上去位高权重的小马。紫悦和朋友们只认出了几匹。她们认出了蓝血王子,还有两匹是紫悦当年的四名考官之二。两名皇家侍卫分列灵堂两侧,没戴头盔。其中的一匹,六匹小马并不认得;但她们认识另外一匹,那正是前去小马谷宣布露娜死讯的蓝盾。
灵堂中央安放了一个底座,还带着边框。那只可能是为一样东西预留的:棺椁。底座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的蓝花,大部分都是深蓝色,宛如露娜的皮毛。中部则是一个由蓝色和白色的花编织成的花圈。花圈中央摆放着一幅露娜的遗像。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她幸福的光芒。
紫悦、她的五名好友和穗龙都是一大早就坐着公家的马车抵达的。她们在广场上落座,看着小马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多到广场都挤不下,只能站到周边的地方。这样的场面真的令马惊叹。看到有这么多小马已经爱上了露娜,紫悦不由得浅浅一笑。
自从她们到达,就没有太多的交流。气氛太过阴沉,谁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寥寥数语也只是围绕着现场的陈设和如此之多的参加者。一时间,紫悦开始回忆她和露娜的友谊,但被柔柔的悲泣声打断了。
这时,葬礼即将开始。紫悦凝视前方,陷入了沉思。柔柔低头看着地面,一脸忧郁。云宝不安地挪动着身子。碧琪的鬃毛以半直半卷的姿态垂在身侧。
“你们都没事吧?”苹果嘉儿安慰道。
紫悦扭头看着她:“我没事。”
“我……嗯……”柔柔欲言又止,躲开其余小马的目光。
苹果嘉儿点点头,看向前方。“想哭就哭吧。”
云宝皱了皱眉,略显不悦:“什么?我才不会哭!我——”
当苹果嘉儿转身盯着她时,她闭上了嘴。云宝转过身去,看向另一边。
“别担心,云宝。”碧琪平静地对她的朋友说,“这个时候哭不丢脸。”
“看哪!”珍奇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思绪,她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空中。
一支由飞马卫兵所组成的队伍飞向了灵堂的中央,他们都身着甲胄,但未戴头盔。紫悦认为,他们是免冠以示哀悼。
他们用蹄子抬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棺椁,上面绘制着弯月的可爱标志。七位朋友看着他们抬着棺椁走上灵堂,将棺椁轻轻放置于底座之上。他们的喉咙一下都堵住了。马群寂静得可怕。
紫悦小声惊呼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又拉回天空。方才她们都只盯着露娜的棺椁,却没注意到宇宙公主就飞在队伍最后。她们一直目送公主飞落在御座上,因悲痛而垂着头。
她的样子让大家都呆住了。紫悦尤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主浓郁的鬃毛变成了灰色,拖在她的身后。紫悦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从未见过高贵、全能、拥有一头飘逸彩发的宇宙公主像现在这般模样。她的样子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公主在御座上坐定后,抬起一只前蹄,拨开像柔柔的发型一样垂在她脸跟前的鬃毛。她尝试了好几次,最后任由它们拖到地上。她的脸色很难看。
“宇宙公主……”紫悦张嘴呼吸着空气,话音细若蚊声。
“她看上去好凄惨。”碧琪喃喃道。
随后,当蓝盾走上灵堂时,她们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棺椁的方向。底座被设计成让棺椁向马群的方向略略倾斜,使它的顶盖清晰可见。顶盖的颜色完全是按照露娜的颜色设计的:深蓝与浅蓝交相辉映,中间是被黑底衬托的亮白色弯月,描绘的正是露娜的可爱标志。
蓝盾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然后将前蹄放到棺椁的盖子上。另外一名侍卫走到另一边协助他。紫悦屏住了呼吸。她研究过小马利亚的历史,知道这样的葬礼会有开棺的环节。尽管如此,她还是竭力让自己站稳,并不敢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盖子缓缓被推开,围观的小马们几乎要憋不住哭出来,但出于尊重,他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保持沉默。他们都凝视着月亮公主安详的躯体。
她静静地躺在棺椁里,所有伤口都已被擦洗干净。她美丽蓬松的翅膀折叠在身侧,长长的角仍高耸在头顶。她还穿戴着她的皇冠、项链和蹄铁,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在棺椁里摆放着更多的蓝色和白色的花朵,像一张柔软的床一样围绕着她。
柔柔在轻轻地抽泣。她一直努力控制着情绪,但看到棺椁里露娜的遗体时,她坚持不住了。离她最近的苹果嘉儿把前蹄搭在她的背上,搂住了她。
“没事的,甜心……”苹果嘉儿耳语道。
“我……我就是……她……”
“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不是吗?”珍奇小声说道,坐到了柔柔的另一侧。
“是啊……”苹果嘉儿回答,“直到刚才,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但现在眼见为实……可怜的月亮公主……”
柔柔叹了口气。很多小马仍然寄以奢望,觉得这一定是个谎言或骗局。但他们面前棺椁里露娜毫无生气的遗体却给了他们最为确凿的证据。
碧琪转向紫悦,后者正定定地直视着前方。“紫悦?”她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紫悦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当另一名侍卫走到灵堂前时,她们都停止了交谈。葬礼正式开始了。
……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台上正准备讲话的小马。她看到了灵堂复杂的装饰,也看到了前来的马山马海,一眼望不到头。她心头涌上一阵感动。她向各个方向望去,唯独没有去看棺椁。棺椁的内部背对着她,她也看不到。
她不敢看妹妹毫无生气的躯体。看到她的遗体躺在永恒自由森林外的地上,已经给她造成了太大的刺激。她不敢再去看,那只会更加心痛。
她现在的外表很糟糕,不仅仅是明显的灰色鬃毛。由于重压和失眠,她的眼眶有了黑眼圈。她皮毛凌乱、蓬头垢面,身上的皇家服饰也不复往日的闪耀。她平日里容光焕发、活泼灵动的双眼如今空洞无神,因为她试图看向其它任何地方,就是不想看到妹妹的棺椁。
在她面前,她看到日光的妹妹月光走上了发言台。她将是第一个在葬礼上致辞的小马。月光和她的哥哥一样,都是飞马。兄妹俩都在皇家卫队中身居要职,分别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贴身警卫。日光不仅是塞拉斯蒂娅的警卫,私底下也是很亲密的朋友。月光对于露娜来说也是如此。
月光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她的声音被某个不可见的魔法放大了。“小马利亚的公民们,感谢各位前来。这对身在坎特洛特的我们大家都意义重大。朋友们,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悼念我们帝国的第二统治者,敬爱的夜之公主,月亮公主。两晚前,她突遭横祸,在和野兽搏斗的过程中不幸晏驾宾天。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她致以最诚挚的哀悼。她将永远活在我国的每位臣民心中。从身在坎特洛特的列位,到帝国最遥远的边疆,我们都将深深地怀念她。”
月光随后简要地追忆了露娜的一生。她讲的每一段故事,塞拉斯蒂娅都再熟悉不过,但从别的小马口中听到露娜的往事仍颇具趣味。她抬起头仔细聆听着月光的叙述。那些快乐的瞬间让她想流下幸福的泪水,而那些有关梦魇之月的残酷过往则让她想流下苦涩的泪水。塞拉斯蒂娅全程都在强忍着眼泪。
“她居住在城堡的这几年是充满快乐和激情的,尽管她很是羞涩。”月光继续追忆着,“我是她的贴身警卫,这些年来,我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我们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我很高兴能称她为我的挚友,我也相信她也是如此看待我的。她曾给无数小马带去了欢乐,我也不例外。
“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朋友,我会非常想念她的。”
月光说罢,无言地回到座位上。她的致辞结束了,没有一丝掌声。下一位致辞的是一匹身材矮小的黑色陆马,有着深蓝色的鬃毛。她的可爱标志是一支白色羽毛笔和一个深色墨水瓶。她名叫陨落墨客(Fallen Poet),曾是露娜的皇家顾问。她也开始发表自己对露娜的真情实感。
塞拉斯蒂娅发觉自己在环视马群。广场上的小马数量之多令马震惊。用鹅卵石铺成的广场地面被数十种五颜六色的鬃毛和皮毛所遮蔽。塞拉斯蒂娅微微一笑,她破碎的心被这一大群小马温暖到了。
陨落墨客的致辞比月光的短一些,她讲完后后退一步,堡垒约塞茨(Bastion Yorsets)走上前来,他是一匹灰色的独角兽,可爱标志是一个金色的花环。这匹博学的小马开始发表一篇关于露娜治国理政光辉成就的演说,语调铿锵有力。塞拉斯蒂娅皱了皱眉,觉得他的致辞更像是外交辞令。她其实是想从她的天才独角兽学院里选一匹小马来谈论露娜,于是堡垒约塞茨和他的同事英格丽德(Ingrid)一起被选中。虽然主管学院的是塞拉斯蒂娅,但露娜也表示对这一事务很感兴趣。
塞拉斯蒂娅叹着气环顾马群,寻找着她想的那七位。她不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他们,看到他们就坐在马群的最前面。她清楚地认出了紫悦的朋友们——她们也是和谐之元的代表。她看到苹果嘉儿和珍奇正在恭敬地听着台上的讲话。她也能看到她们正在经受哀伤,但又努力振作起来。
她看到云宝不安地挪动着蹄子。她非常了解这位年轻飞行家,理解她的感受。她知道飞马向来不擅长掩藏如此沉重的情感。
塞拉斯蒂娅又看到了碧琪,不禁睁大了眼睛。她看到碧琪的鬃毛仍然软塌塌地下垂着,想到了紫悦写的一封信,里面曾提到碧琪是如何在沮丧的情绪中挣扎的。她瞥了一眼自己的鬃毛,用前蹄轻轻拾起一撮。它仍是毫无生气的灰色,看上去如此颓丧。看到自己的鬃毛变成这样,她心里就已很不是滋味,而如今碧琪的也是。塞拉斯蒂娅一声叹息,悲伤的情绪突然又压倒了她。
约塞茨结束了他的讲话,接替他的是英格丽德。她是一匹棕色的独角兽,鬃毛则是深棕色的,又厚又密。英格丽德是学院的两位校长之一,另一位当然是约塞茨。在她的讲话中,露娜没有了政治光环,而是一匹有血有肉的小马。
这才像话,塞拉斯蒂娅想着,目光重新回到坐在最前面的这群好友身上。她起初并没有找到柔柔,但最终看到了这匹飞马坐得低低的,半个身子藏在碧琪后面。塞拉斯蒂娅能预料到她一定是几位朋友中间最受打击的,所以她的表现并不意外。但看到她这样伤心,仍然很令马心碎。
最后,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爱徒紫悦身上,后者的背上驮着穗龙。紫色独角兽只是凝视着露娜的棺椁,眼中满是忧虑。她几乎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表情和动作清清楚楚。
塞拉斯蒂娅看得出来,紫悦伤心欲绝:看到露娜躺在棺椁之中,她也心如刀割。看上去这匹年轻的独角兽无法将双眼从这一残酷的现实挪开,尽管她很想逃避。紫悦坐得稍稍远了一点,但塞拉斯蒂娅确信自己看到了年轻独角兽眼含的泪水。
公主闭上双眼,将头扭向别处,她不忍心看到自己最喜爱的学生如此痛苦。这天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击打着她,消磨她的力量。她已经很难继续忍住眼泪了。
“我仍然不敢相信她已经走了。我也不想相信。”英格丽德还在致辞,“但是,即便事实是如此的痛心,我们也不得不接受它。对于每匹小马来说,这都是最为悲伤的一天。但生活还在继续,露娜也一定希望大家都快乐幸福。谢谢大家。”
英格丽德走开了,下一匹小马上前致辞。葬礼持续了整个上午。台上的小马一匹匹站了起来,他们的致辞既满怀慈悲,又情凄意切。最后,需要致辞的只剩下了两匹小马:宇宙公主自己将最后一个上台,而倒数第二匹小马已经走上了发言台。
蓝盾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发言。“小马利亚的各位公民,鄙马蓝盾。对我来说,这是十分难熬的一天,因为是我在森林边上发现月亮公主的遗骸的。”他暂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台下的马群。他的确训练有素,无可挑剔。小马们静静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是一场可怕的悲剧。我让我的部下前来协助我时,他们的表情简直无法忍受。我想派一些小马回宫通知宇宙公主,但没有小马愿意去。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很艰难的一天,但我们挺了过来。
“这也是我认为我们现在都应该去做的事情。面临如此困难之秋,它正在给我们带来悲伤、忧愁和苦难。但我们也可以从这场悲剧中走出来,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并非不可能做到,而且也会让我们的前途更加光明。”他顿了一下,喷了喷鼻子。“我相信这也是月亮公主想要的。”
塞拉斯蒂娅叹着气,沉浸在军士长的发言中。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看见他站在森林外边,小心翼翼地为她妹妹的遗体盖上毯子。她见过他的脸:满是肃穆和哀伤。他说得没错。露娜希望每匹小马都能继续开开心心地活着,如果每匹小马都沉浸在忧郁中,她在天有灵也会感到很痛苦的。塞拉斯蒂娅知道自己必须试着走出来。
但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我们都会非常怀念她。”蓝盾低着头说,“没有了她,小马利亚将永远不同。现在我们都会悲伤,但不应该一直悲伤下去。小马利亚的各位,希望你们都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开心、快乐地过你们的生活,月亮公主才会含笑九泉。”
话音刚落,蓝盾便向后退去,让出了发言台。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四只蹄子使了使劲。轮到她致辞了。她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缓缓向前走去。
她快速地瞥了紫悦和她的朋友们一眼。她们都用支持的眼神向她致意。紫悦的目光在棺椁上徘徊,随后便注视着公主。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致辞。
“我亲爱的子民们,”她的声音很低。她的嗓音仍然甜美如歌,但这首歌似乎低了八度,还走了调。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小马们,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千五百多年。我见过很多事,也经历过很多艰辛。我哭泣流泪的次数很少,但我并不羞愧地承认,昨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就是其中一次。
“一千年前,当我被迫使用和谐之元封印一个恶灵时,我也被迫封印了我最亲的妹妹。这让我一直生活在内疚和痛苦中,我曾暗暗许下诺言,等到她归来时,我将和她形影不离,再也不让她遭遇任何意外。”
她停顿了一下,用余光又扫了一眼她的鬃毛。“小马们,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会看到我变成这副模样。我不愿意向你们隐瞒,我真的伤心欲绝。失去至亲是非常痛苦的事,对于我当然也不例外。
“但坐在我身后的每匹小马——尤其是蓝盾军士长——所说的也丝毫不错。这是一个艰难的挑战,但我一定会试着走出来,重新变得快乐起来。我知道这也是露娜希望的。”
她再一次停住了,努力吸回眼中的泪水。要坚强,塞拉斯蒂娅。“露娜是一个很棒的妹妹,也是一匹很棒的小马。虽然她是一只同时拥有翅膀和角的皇家天角兽,但她和小马利亚的每一匹小马都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你们在座的每一位。这片土地的欢愉,就是她的欢愉。
“自从我记事起,我就深深爱着她。当治理国家让我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时,她总能在我身边让我重振精神。只有一次,她表现得不复往日的甜蜜和贴心,但即便是那样,也不是她的错。”
她叹了口气,闭上双眼,让几滴泪珠滑过。“我会非常思念她。我将怀着巨大的悲痛接过她升起月亮的职责,就像我一千年前所做的那样。”
随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露娜曾对我说过,她在当今这个时代度过的时光是她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我十分感谢大家对她的爱和支持。她感觉到了,我也感觉到了。尽管她有些害羞,但她似乎总带着微笑。她交了一些很棒的朋友,对于现在在场的任何朋友,她都非常爱你们。我衷心感谢你们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光彩。”
塞拉斯蒂娅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朝旁边一群身披黑色铠甲的飞马侍卫点了点头。侍卫们一声不吭,飞到露娜的棺椁周围,小心地盖上盖子。
“永别了,露娜。你给无数小马带来了欢乐,也温暖了所有小马的心。我们都会怀念你的。”
穿黑色铠甲的侍卫们仍一言不发,小心地抬起露娜的棺椁,扇动着强有力的翅膀升向空中。灵堂幕后的一支小型乐队奏响了哀乐。音乐低回而忧伤,但也莫名给马一种振奋和鼓舞的感觉。当哀乐的旋律在空中回荡时,侍卫们开始抬着棺椁飞离了广场,飞向坎特洛特城堡之下的皇家陵园。
塞拉斯蒂娅没有看着棺椁的离场。她仅仅只是回到她的御座上,垂着头坐着,听着哀乐。她能听到旋律之下马群里的一些小马哭泣的声音。情绪的堤坝终于崩溃,阵阵哀号悄然和旋律混杂在了一起。音乐中的振奋消失了,它现在完全就是一首苦涩的悲歌。她紧闭着双眼,挤干净眼中的泪水。
不远处,七个朋友沉默地看着棺椁和侍卫越来越远,感到一阵凄凉。当棺椁消失在天边的一刻,大家都有了一种奇怪的终结感。月亮公主就这么走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葬礼结束后,大部分小马都四散而去,离开了坎特洛特。最后,广场上只剩下了一些哭到不能自拔的小马,和留在他们身边支持他们的亲友。
柔柔就是其中的一员。她蜷缩在地上,轻轻地啜泣着。她的六位朋友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太难过了……”苹果嘉儿说道。
“没错,苹果嘉儿。”珍奇回应。柔柔在她们的身下抽了抽鼻子,珍奇转向这匹哭泣的飞马。“别担心,亲爱的。哭出来就都好了。我们都会照顾你的。”她说着,轻轻用前蹄揽住了柔柔的背。
“我……对不起……”柔柔呜咽道。
“嘘,亲爱的。”珍奇示意她无需多言,“没什么对不起。我们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并不孤单。只是我们的宣泄方式不同罢了。”
四下又恢复了沉默,只剩下柔柔的抽泣声。苹果嘉儿再次开口:“大家都还好吗?”
“我会没事的……”云宝自言自语道,直勾勾盯着地面。
“你确定吗,甜心?”苹果嘉儿关切地问道。
云宝沉默了片刻。“那些致辞……说得真不错。”她回答道,并没有抬头看。
“是啊……真希望我们也能上台发言。我们也是她的朋友,还用和谐之元拯救了她。但话说回来,我觉得每匹小马都有话想说。”
云宝叹了口气。“他们说到,我们需要向前看。我是说,他们大概是对的,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苹果嘉儿拍拍云宝的背:“我肯定我们能行的。我不想对你撒谎,这确实需要时间,但我们心中的伤痛总有一天会治愈的。”苹果嘉儿随即转头看向紫悦。“你呢,紫悦?”她问道。
紫悦没有回答。她只是凝视着仍然矗立的灵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眉头紧锁,几乎一动不动。
“紫悦?紫悦?!
紫悦正喘着粗气,突然眼前出现了苹果嘉儿挥舞的蹄子。“啊?哦,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问你们都还好吗,因为你们的脸色都很难看。”苹果嘉儿回答道,尽管她的口音很重,但仍透着关心。
“哦……我只是……”紫悦的目光又呆滞住了。正当苹果嘉儿准备再在她眼前晃晃蹄子时,她继续说道:“对不起,就是……我不知道。这真是难熬的一天,对不起。”
“嘿,不用担心。我们都很不好受。如果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就是……”紫悦说道。她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猜我还是太感性了吧。”
苹果嘉儿皱了皱眉。“你是我们当中跟她最亲近的。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我……节哀,紫悦。你一定很不好受。”
紫悦叹息了一声。“我心好痛。真的好痛。昨晚我哭了整整一晚上。我真的不想失去她……”
苹果嘉儿上前一步,坐在她朋友的身旁,用前蹄搂住她:“没关系的,紫悦。我们会一起走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紫悦张开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身呜咽。大家转过身,看到碧琪一脸忧郁地坐着,鬃毛笔直地耷拉着。
“碧琪……你没事吧?”苹果嘉儿问道。
碧琪摇了摇头,柔滑的鬃毛盖住了她的脸。
“我知道这很痛苦,碧琪。失去一个朋友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但……”
“你们没看到她的鬃毛吗?”碧琪叫起来,抬头看着四匹也正看着她的小马。
她们一怔,回想着宇宙公主的模样。她那醒目的灰色鬃毛和她并无变化的外表形成了震撼的对比。
碧琪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我知道她会很难过,但我没想到会这么糟!我是说,当我非常、非常难过的时候,我的鬃毛就会变得像这样直,但我只是一匹普通的陆马。她的鬃毛一直都是五彩缤纷、还闪着光,即使没有风也能飘动起来。那可是有魔力的鬃毛,所以看到她的鬃毛变成那样,你们就都能知道她有多伤心了……”
“看到她的鬃毛时,我也被惊到了。”紫悦说道,“从我认识她起,她的鬃毛就一直完美如画。我甚至在古书的插图上见过她驱逐梦魇之月时的样子。那时她的鬃毛是粉色的,但仍然明亮地飘动着,即使在她将自己的亲妹妹流放到月亮上时。”
碧琪点点头:“没错!这是更加难过的状态!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像她那样难过的话,我的鬃毛会变成什么样。它们可能直接掉得一根不剩!”
紫悦蹙起了眉头。看到公主心碎的样子只会更加深她内心的疼痛。她不忍心看塞拉斯蒂娅如此悲痛,以至于连她的鬃毛都失去了魔力。
碧琪又抽泣了一声:“可怜的宇宙公主……”
柔柔也抽泣了一声:“月亮公主……”
所有的小马都低着头。悲观的气氛逐渐升腾,就要将她们吞没。苹果嘉儿又用帽子捂住了脸,云宝则转身背对着大家。
“我希望她能好起来。”珍奇轻轻地说,“我希望她收到了我们的信。”
“她可能还没心情去看。”苹果嘉儿回应,“但即便她还没看,我相信她很快就会看的。”
“她一定要读那封信。那会让她好受些的!”碧琪说道,眼中满是忧伤,“那……一定会……”
当柔柔站起身来的时候,大家都抬起头看向她。她看起来像是还想再哭上几个小时,但她已经哭累了,眼泪都哭干了。她盯着广场上的小道,神色痛苦。
“柔柔……?”苹果嘉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她摇了摇头,不想说话。苹果嘉儿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地面。
她们又沉默不语地坐了很长时间。每匹小马都悲痛不已,盯着地面。只有紫悦恍惚地望向远方。
终于,沉默被一直一言不发、几乎被大家忽略的穗龙打破了。“咱们的车来了。”他说。
大家都顺着穗龙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一辆飞马拉的马车降落在不远处。站在最前面的飞马期待地看向他们。
“好了,我们走吧,除非你们有什么留下的理由。”苹果嘉儿说道,站起身来。她环视她的朋友们:大家都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走吧。”
她们缓缓走向马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们的样子不像是离开葬礼,倒像是正准备去参加葬礼。苹果嘉儿凝视着她的四位小马朋友登上马车,面色凝重。
等等……四位?把谁漏了?
她转回头去看向她们刚才坐着的地方,看到了紫悦。独角兽并没有离开她之前坐着的位置,仍然盯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苹果嘉儿半沮丧半心疼地叹了口气。她小跑着回到如雕塑一般坐着的紫色小马旁边,轻轻戳了戳她的背。“来吧,咱们该走了。”
紫悦的眼神又迷离了起来。“什么?哦,抱歉。”她嗫嚅道,转向陆马。
苹果嘉儿的脸上满是担忧:“紫悦,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没事。对不起,我就是在想……”她喃喃道,盯着自己的蹄子。
“那好吧。”苹果嘉儿自语道,随后转身回到马车上。
紫悦转身跟在她后面,但她正准备迈腿,目光却又一下子被举办葬礼的灵堂吸引了。她的双眼下意识地沿着棺椁被飞马们拉走的路线扫视着,直到盯着皇陵的方向。
“为什么……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道。一时间,强烈的困惑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随后她摇了摇头,转身跟着苹果嘉儿登上了马车。
“一定是受我自己情绪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