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Born in Death

第十章 逃亡

第 10 章
3 年前
“就是这里吗?”在灰曦的带领下,遗忘者们来到一处几乎被焊死的铁门前。这个地方被设计得十分隐秘,仅仅依靠眼睛是无法发现它的。灰曦原以为那是个排气口,就用蹄子去尝试转动上面阀门样的把手,但几次尝试后才发现它无法被转动。灰曦伸出蹄子去敲,发现这后面似乎是空的。在这密不透风的工厂里,空的地方就只有一种可能——出口。
“是的,”灰曦一边说一边为大家现场演示,“新老厂区的建设存在共性,它们都设有应急出口,而且不止一个。据我所知,这个出口离我们最近。”
“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打开它,”血色玫瑰看着那出口说,“它应该是被焊死了。”
“这段时间我们在老工厂里找了些工具,”碾压一边说,一边示意伙伴们把工具拿过来,“撬棍,砍刀,还有不会转的金刚钻和锯片,这些都是在老工厂的仓库里找到的。”
“不过,这些东西锈蚀得已经很厉害了,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派上用场。”灰曦看着碾压带来的这些用具,略显担忧地说。铁锈会降低这些工具的强度,若是锈蚀得太厉害甚至用蹄子一碰就会碎掉。她先是叼起不会转的金刚钻,用它在留下的焊缝上用力敲了几下。虽然没能完全凿开,但她能够看到很明显的形变。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出口。
“我也来帮忙吧,”血色玫瑰说,“要是能看到外面的景象,圣少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伤口感染,白色小雌驹一直高烧不断,她蓝色的鬃毛也仿佛失去了色彩般无精打采地耷拉在一边。虽然遗忘者的伙伴们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大家甚至考虑合伙留出些食物分给她,但这个提案被碾压拒绝了。他们自己也需要食物。
“这里交给我们吧,你去把消息告诉营地的大家。”碾压说,玫红色小马领命,连忙朝着营地的方向跑去。快了,快了,马上就能逃出去,恢复正常的生活了。家里的生活虽然压抑,却也比这终日与死亡相伴的地方更好。他暗暗发誓,出去以后一定要珍惜眼前的生活。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云宝黛茜自己也不记得了。她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在一场飞行比赛中飞出了几乎绝无仅有的彩虹音爆,因而收到了一封来自彩虹工厂的邀请信:“尊敬的云宝黛茜小姐,您的彩虹音爆让我们非常感兴趣。不知您可愿意到工厂来详谈呢?”工厂的邀约只对少数重要的小马开放,因此她无论如何都要去。
面见她的是前任经理。“虽然您现在年纪尚小,但是请让我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我们希望您在成年后能够加入我们彩虹工厂,一同探究彩虹的奥秘。”一直以来,工厂都采用杀死“残次品”的方式来制作彩虹,而云宝的出现给了他们全新的道路,也许彩虹的原料并不只是局限于年轻小马的血液和肉体,也可以拥有其他不同的可能。
不过年纪虽小,云宝的口气却一点也不小。“那怎么行!我以后肯定会是风光的闪电飞马队队员,怎么可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工作!”童言无忌,但工厂也早已经有了对策。
“我们会给你特权。一方面,你可以继续你对闪电飞马梦想的追求,照常训练和比赛;另一方面,我们会给你在工厂里保留职位,随时等待你的到来。”
“那,我在工厂会有工资拿吗?”年纪尚小的黛茜并不懂工资是什么,只是她经常能够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个词。对她的双亲而言,工资就是赖以生存的资本,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当然有。虽然不如正式员工那么多,但如果您考虑加入我们的话,是绝不会亏待你的。”云宝心动了。她的家庭不算富裕,所以才迫切地希望能够转到更多的钱。成为闪电飞马意味着丰厚的奖金,而工厂的工资则意味着稳定的收入。同时获得两种利好,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答应你!”刚刚十岁出头的云宝就这样成为了工厂的编外员工。
当然,也有小马质疑经理的做法。“我们这样对待她,会不会对其他小马不公平?员工们每天都在加班,也没有像她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不少的工资。”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放心,这些支出都是必要且值得的。”在经理眼中,云宝黛茜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要是弄丢了就太可惜了。
结果也不出所料。虽然彩虹色鬃毛的飞马成绩优异,但因为与队伍的契合度不够以及过于热衷个马炫技最终还是让她与闪电飞马的候补名额失之交臂。此时距离她第一次放出彩虹音爆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前任经理即将退休,工厂迫切地希望能有其他小马来接班。
“是云宝黛茜小姐吗?有你的信。”几乎对自己的前途感到绝望的云宝黛茜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来自彩虹工厂的邀请信,这封信还是经理亲笔写的:“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请再一次允许我诚挚地邀请你加入彩虹工厂,一同探究彩虹的奥秘。”这一次云宝黛茜没有拒绝,她很快就去了工厂详谈,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工厂中的一员。在她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飞行考试不合格的小马驹会被送进彩虹工厂做成彩虹,没想到这竟然不是恐怖故事,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起初的日子她经常会做噩梦,梦到那些死去的小马半夜哭喊着他们本不该死。但是随着屠戮的小马越来越多,她的心智也渐渐变得扭曲。看到那些依然对自己的梦想念念不忘的小马驹,她总是会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个年幼无畏的自己,那个信心满满的自己……她只想让他们死,死,死得越多、越残忍,越不堪入目越好!
“看来,她也开始享受杀戮的乐趣了。”视察的时候,前任经理微微一笑。
两三年后,经理任期已满,工厂里的小马们一致推举云宝黛茜成为经理。她在提高工厂生产效率、安全处理等方面为工厂做出了许多贡献,由扯断四肢到全身心地粉碎的工艺改进也是她的杰作。从那以后,工厂的利润节节高升,云宝也终于收获了此前没有过的快乐。
但是她也一直怀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没能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飞板璐,那个对她仰慕不已的妹妹。“你的眼睛真漂亮。”她不得不承认,那时的自己太容易被情感左右,而现在的她早已将情感置之度外,将自己全身心地献给了彩虹工厂。
“经理,经理?”员工的呼唤声让云宝黛茜重新回过神,她刚才似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云宝向前来的员工问道。
“有小马打开了老工厂一侧被焊死的应急出口,”员工说,“需要派小马下去维修吗?”很显然,这是那些自愿放弃员工和送葬者身份的小马们的所作所为,原本接二连三的发生的暴动就让云宝感到身心俱疲,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她一直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化成了怒火。
“把新厂区的消毒管线和老工厂的排风口接上,”云宝命令道,“用来消毒的毒气应该还有,做好防护,那些小马一个都不要放过!”她原本以为只是流放和半监禁就可以瓦解他们的斗志,没想到他们不仅熬了过来,而且还试图逃出这里。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在彩虹工厂里,没有任何灵魂能够逃脱。”云宝恨恨地咬牙说道。
“嗡——”就在大家顺利撬开一处能容纳一匹小马通行的裂缝时,工厂上方的鼓风机响了。一股辛辣的气味贴着地面朝遗忘者们飘来,刚刚与大家会合的血色玫瑰意识到这气体有毒,下意识地用蹄子捂住口鼻,同时连忙将这个消息传达给灰曦他们。
“看来他们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碾压一边说,一边和灰曦一起准备先帮助圣少女脱困,“做好准备,血色玫瑰,我们先把圣少女送出去再帮你脱身!”玫红色小马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继续憋气。落在他身后的一些小马已经因为吸入过量的毒气而倒下,走在他们前面的小马想要回身去救,却也没能逃离这毒气的魔爪。因为有了缝隙,空气的流动变得更加频繁,这也间接促进了毒气的迅速扩散。追云和波已经开始感觉意识变得模糊,位于灰曦和碾压勉勉强强将圣少女送出了工厂,也开始感到头晕。毒气似乎侵蚀了她的喉咙,每次尝试说话都会感到水肿和剧痛,声带的每一次振动仿佛都在撕裂喉咙本身。
“快,快……”灰色飞马倒下了。玫红色小马来不及感到难过,他连忙冲上一息尚存的碾压的背上,在他的帮助下顺利从凿出的裂缝脱逃。碾压也已经到了极限,他终于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尝到了从顶部花洒喷下来的生涩液体,似乎是用来吸收毒气的。
所有的遗忘者都被拉到其他小马驹面前当面被解剖示众。他们的身体因为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变得消瘦,脸色因为吸入过量的毒气而变得丑陋扭曲,就连云宝剖开他们的腹腔时,许多器官都因为被腐蚀而呈现出与健康器官完全不同的恐怖样貌。那一批被带入工厂的小马有许多因为害怕和恶心而呕吐,而为了发泄怒火,所有的小马驹都被做成了彩虹。
逃出工厂就已经结束了吗?当然没有。血色玫瑰拖着圣少女伤痕累累的躯体在工厂里艰难地行进着,他一直感到十分自责,如果他能够更强壮些,他或许就可以抱着她前往医院,而不是这样艰难地拖行。圣少女似乎失去了意识,她断掉的骨头刺破了皮肉,以难看的姿态裸露在外面,此前已有的感染和发烧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尽管玫红色小马已经尽力了,他还是在天气工厂附近的一处空地上昏迷过去,而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员工看到了。
“快看,这里有两匹受伤的小马驹!赶快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你好,云宝黛茜。我是公主的特派员,奉命前来调查彩虹工厂的。”血色玫瑰逃离工厂两周后,带着特派员执照的飞马面见了云宝黛茜。纸包不住火,彩虹工厂的秘密很快便被昭告天下。不仅很快就成为了全国报刊上的头版头条,后续的一系列报道也引起了全小马国小马的声讨。为了平息民愤,彩虹工厂的所有员工连同经理云宝黛茜都被处死,而且是当着大家的面进行处刑。行刑当天,愤怒的小马们几乎占满了皇宫广场的每一寸土地,即使彩虹色鬃毛的飞马早已经被绳套勒得断了气,小马们依然不肯放过她。
那些活下来的小马驹被解救,然后被送到小马国各地的福利设施,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他们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但是,曾经作为送葬者的他们蹄子上沾满了其他小马的鲜血想要适应正常的生活,融入其他小马的群体,他们任重道远。
从工厂顺利脱逃的血色玫瑰醒来后得知,圣少女因为伤势过重,医治无效而死,这件事埋葬了他对云中城的最后一丝留恋。虽然公主为他安排了福利设施,也给他准备了些许生活费,但血色玫瑰去意已决。他带着钱,从云中城起飞,只身来到中心城闯荡。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中心城的各处餐厅打杂工,还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他一边用打工的间隙练习,一边尝试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歌词,他要永远铭记那段绝望的时光。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六年,靠着打工攒下的一点钱,血色玫瑰在中心城租了间简陋的房子,在这里每天研究歌词和作曲。因为那段绝望的经历,他的词作中满是污言秽语和直白疯狂的词汇,但他却乐在其中。毫不夸张地说,玫红色小马的精神似乎也在那工厂中变得扭曲了。
“你的歌似乎很有个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组乐队?”某天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练习时,他受到了来自其他小马的邀约,“我们正需要你这样风格的乐手。”这番话似乎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那是一匹漂亮的白色小雌驹对他说过的话:
“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看到你在台上演出的样子。”
“嗯,乐意之至。”他强忍着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答应了,“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