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n in Death
第一章 彩虹工厂
彩虹工厂,那个令小马们谈之色变的地方。有传言称云中城所生产的彩虹其实是由小马们的血肉制成的,甚至还有小马以此来恐吓那些晚上不睡觉的小马,说是如果不好好睡觉的话半夜就会有彩虹工厂的员工进来把他们拖进工厂,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不为小马们所知的是,这并非只是传说,而是真真正正发生在工厂里的血淋淋的现实。对云中城的小马来说,他们有一场名为飞行考试的成年礼,适龄的小马驹会在考试场地热身准备接受考试,无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最后没能完成考试或是弃考,最后都会按照考试不及格来处理。而那些不及格的小马驹到最后都没能回来。他们的父母为此悲痛欲绝,但仅仅是因为在飞行考试中死于意外——而根据一项非正式的调查表明,真正因为飞行事故而死的小马驹只占总数的百分之零点几。那么,那么多考试不及格的小马驹去了哪里呢?答案是——彩虹工厂。这些被视为“失败者”的小马驹们会先被关押起来,然后在绝望与恐惧中目睹他们的结局——被做成彩虹。彩虹工厂内部是一座高度自动化的工厂,飞马们通过操作旋转的锯子和传送带,为彩虹源源不断地提供原材料。小马驹们会被捆住四肢,露出腹部地绑在传送带上,随着传送带的推进,他们内心的恐惧便加深一层。到了收集原液的位置,被挂在机械臂上的电锯会将他们开膛破肚,裸露的腹腔和剩余的部分则会被继续送往下一个流程。这时候的小马驹还没有完全死去,而且他们的使命也还没有结束。血液会顺着传送带流入放置在下方的大桶,桶底有一个泵,可以将这些血液通过管道送往更高处的彩虹加工区域。在这里,小马们的血液会经过去腥处理,然后与相当量的辣椒粉和染色剂和成十分粘稠的彩虹原浆,这些原浆再经过处理,去除重的混浊部分,剩下的清液便是生产彩虹的原料。
那么小马驹们的残躯又会去哪里呢?仍然剩下四蹄和脑袋,但是已经被开膛破肚奄奄一息的小马驹们会被送往最后也是最残忍的装置——粉碎机。它会将小马们碾得只剩混杂着羽毛、毛皮、血肉以及骨屑的碎渣。过滤掉碎渣后的血液也会被送往彩虹加工区域,与第一次采集的血液一同作为原料制作彩虹。至于那些毫无用处的碎渣,它们会被理所当然地与废料混合,然后被专门的废料处理厂带走——因为染色剂和辣椒粉的关系,那些在处理厂里面工作的小马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们也根本不会深究。
彩虹工厂的内部管理十分森严。因为做的事见不得光的勾当,小马们终日生活在噪音、灰尘以及血腥味中,每天所见的光源也只有工厂天花板上的顶灯。这里的小马们不分昼夜地工作,只要还有活生生的小马驹就不会停下。生产彩虹拥有巨大的经济效益,所以这里的员工的薪资也十分丰厚。优厚的待遇所需的代价则是自由,员工们吃住都在工厂里,甚至还有专门的宿舍区供他们休息。为了防止小马驹们逃跑,员工们也会兼职警卫,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取来所有能用的东西砸向这些蹄无寸铁的小马驹,最后无论是奄奄一息还是当场死亡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被开膛破肚——这样想的话变成尸体似乎更好一些,这样就不用听他们那刺耳的哀嚎声了。工厂运营至今还没有小马驹顺利逃脱过,几百几千乃至上万匹小马驹的鲜活生命都在这里消逝,而他们的父母并不知道心肝宝贝死时的惨状。
只是,这份工作必须要保密,而且每天做的都是血腥残忍的事情,这对小马们的精神状态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曾经他们尝试过面向云中城招工,但不少刚入职的小马仅仅一天便已经吓得全身哆嗦,等一周的适应期结束后就彻底疯了。为了免去处理后事等等一系列的麻烦事项,工厂里的小马们会将他们的死伪装成事故,然后以这个虚伪的借口来糊弄那些失去至亲的小马们。但这样一来,工厂便失去了补充新鲜血液的机会。为此,工厂在采用了世袭的制度,入职即可享受优厚的待遇,而这也吸引了一批渴望金钱的小马加入,只是对于这巨大的工厂而言,这些新员工还远远不够,他们还需要更多的小马。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采用了一种新的方式——从被抓来的小马驹中挑选合适的小马作为员工使用。这些渴望活下去的小马驹和那些招来的员工不同,他们没有选择的立场和余地,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只有杀害同伴这一条路,因此即使只是提供最低水平的食宿,他们也会乐意去做,只要能够活下去。短暂的试验发现这样做效果拔群,那些被选中的小马很快便掌握了机器的操纵方式,而且甚至可以以一个霸凌者的姿态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小马驹。他们并不关心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选择小马的方式是指名。这些小马驹被抓来时,他们会从飞行考试的考官那里拿到一份不及格小马的名单,负责管理这些小马的员工会根据工厂厂长,或者叫工厂经理的要求进行指名,被念到名字的小马驹会被释放并留下,成为工厂的帮凶。他们还有一个名字,送葬者。他们是幸运的,而那些没被选上的小马则会和其他小马一样,成为彩虹的一部分。一般经过两年的锻炼,这些小马驹便能够成为工厂里熟门熟路的好手。
飞行考试每年会在春季和秋季各举办一次,但工厂每年只会选择一到两匹合适的小马作为送葬者。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有相当多的熟手,不需要那么多新员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工厂并没有那么充足的空间来养活这些小马驹。他们住着最低级的宿舍,吃着比员工还要差一档的食物,即使里面混进了骨头碎屑和肉片也要吃下去。不同于正式员工,他们没有什么权利,只是像工厂的奴隶一般工作,如果招惹了管事的小马,即使是熟手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绑上传送带,迎接他们早就应该迎来的死亡。如果能够侥幸在这里做到成年,那么这些小马驹就会升格为正式员工。不过,真正能够成为正式员工的送葬者少之又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会被高强度的工作、恐怖的氛围以及长期的营养不良折磨致死,大多数小马驹死去的时候,距离他们被抓进工厂也不过两三年光景。
灰色晨曦(Grey Dawn)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工厂的了。她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考试不及格的那天,因为前一天晚上腹泻,她的状态没有调整好,在考试的时候一头撞上了栏杆,然后被判定为不及格,最后被一辆空中马车拉进了彩虹工厂。她先是和许多与她同一批的小马驹一起呗关押了两天,就在他们饿得没力气的时候,工厂里的员工来了,但不是来指名的,而是来把他们送去做彩虹的。他们先是选了一匹和她年龄相仿的紫色小雌驹,她在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直在苦恼和挣扎,员工们不得已用撬棍打断了她的后蹄,然后将她捆在传送带上。小马们关押小马们的地方刚好正对着电锯开膛破肚的地方,她和其他小马驹几乎是当场见证了那匹紫色小马驹的惨状:她的腹腔中流出各种各样的器官,嗓子几乎叫到沙哑,不断向外涌出的血液让她呼吸困难不停地咳嗽着,那些流出的内脏和血液一起进入大桶,被切开的皮肉因为电锯的高速旋转而被加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烤肉味已经翻白眼的小雌驹把被关在里面的小马驹们吓得不轻,有些甚至当场全身瘫软,小便失禁。灰色晨曦努力不去看这恐怖的景象,但这还没完。那匹小雌驹接下来被送入了粉碎机,机器绞碎骨头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震慑着牢笼中的每一匹小马驹,他们的哭声渐渐停止了,许多小马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坦然接受了他们的命运。实际上,工厂里关押小马驹的地方不计其数,而且因为每天的处理量有限,所以工厂每天大概会固定杀死几匹小马,而这就给了指名充足的时间。原则上来说,工厂经理是要看一眼这些小马驹然后再指名的,而有的时候经理不愿意出面,这时小马驹们的生杀大权就被交到了管理小马驹的员工蹄上。贿赂是不可能的,员工没有心思管这些小马,所以他们往往会根据需要的小马驹数量随机点名,点到的即可活下来成为送葬者,没点到的则会收获和那小雌驹同样的下场。
“灰色晨曦。”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灰色的小飞马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在一同被关押的小马驹们充满怨念和杀意的目光中,灰色晨曦被带出监牢,然后被送到了送葬者们住宿的地方。这是一处拥挤的大房间,里面大概能容纳二十匹小马。带她来这里的员工给了她一条毛毯和一床被子,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但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些被一起关押的小马驹们,他们大概都已经死了吧。
“喂,起床了!该工作了!”还是那管理小马驹的员工,他的粗嗓门就是小马驹们的闹钟,如果有小马敢迟到,他随身带来的撬棍会把他(她)打得皮开肉绽,还会因此失去吃下一顿饭的机会。像灰色晨曦这样刚刚成为送葬者的小马驹会跟在熟练的员工身边,从最基本的巡查开始,直到能够完全熟练操控机器,总共需要约一年的时间。
而现在是她进入工厂的第二年。第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她可以熟练到面无表情地操作机器,也可以第一时间处理掉传送带上留下的污秽,甚至是在那些被关押的和她年龄相仿小马驹面前来回踱步。即使会被咒骂也没关系,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辛苦了,灰色晨曦。接下来该由我来接班了。”工厂的巡逻方式是轮班制,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每匹小马一天三班,夜班由上夜班的正式员工来值班。送葬者们的职责就是在白天的工作时间里去做和正式员工相同的事,但他们的工资是工厂里的自由以及食物。
“嗯,好。”轮班结束,灰色飞马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有些聪明的小马会在员工来叫的时候起床,只要不是他们值班就继续睡回笼觉,临近换班时间再起床。管理他们的员工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该轮到这匹小马驹值班的时候他(她)在就行,无故迟到或是早退也会被送上传送带,这边是送葬者。既为其他小马送葬,也为自己的未来送葬。
送葬者们中午是有休息时间的,大概两小时左右。这段时间通常会被用来吃饭和闲谈,原本灰色晨曦以为在这里不可能交到朋友,但她还是有了伙伴。这是一匹米黄色的雌驹,她叫米兰,是比她早一年进来的小马,也是被指名成为送葬者才得以留下。单周的时候有四天灰色晨曦先上班,另外的三天由米兰先上,双周的时候则完全相反。灰色晨曦很珍惜这个伙伴,一方面是因为米兰是为数不多主动和她搭话的小马,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这个雌驹和雄驹混住的地方比起交朋友,小马们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活下去。
“今天工作辛苦了,米兰。”待晚班结束,灰色晨曦为这匹米黄色飞马送上问候。
“你也是,灰色晨曦,”对方笑着回答,“快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
“嗯嗯,晚安,米兰。”她和米兰刚好睡上下铺,她睡下铺,而米兰在上铺。
“晚安,灰色晨曦。祝你今晚能有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