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灰曦？”灰曦是米兰给灰色晨曦起的昵称，称呼她的全名有些麻烦，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也不亲切——明明已经是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为什么是灰色的呢？听上去感觉会给自己招来厄运一样。而事实也正如米兰所想：灰曦自从出生起便一直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到了参加考试的年龄身体好些了，却又在考前因为腹泻影响了状态，其他的小马最多是飞的慢一些，而她却当场闹了笑话，不仅成为了笑柄，还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啊，没什么……”灰曦垂下耳朵，她刚刚有点走神了。
“你知道吗，听桑德曼，就是那个睡在我对面的雄驹说，今天我们要有一位新伙伴加入了！”增加新成员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仔细想想，自从灰色晨曦加入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送葬者加入，是因为他们没能让管事的小马提起兴趣，还是因为送葬者的数量充足，根本不需要补充呢？灰曦没有多想，她也不欢迎新成员的到来。因为工厂里的生活区域面积有限，并不能为太多的小马驹提供住宿，这也就意味着一部分老资历的送葬者没法活下来。这些老资历的小马驹能做的事几乎与正式员工无异，但他们之所以被始乱终弃，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失败者”的身份——在云中城，不能飞翔的飞马是不被需要的，他们唯一的用途就是被榨干最后的价值，然后变成渣滓死去。而且，这样的老资历小马驹也有很多，即使杀掉其中一匹也不会影响工厂的正常运行，就连灰色晨曦现在的名额也都是之前有小马死掉而空出来的。为了确保新入职的小马驹能够安心熟练掌握工作，成为送葬者不满四年的小马驹们是不会被送死的，即便是坚持得最久的小马驹也没能在这工厂里活过六年。如果有小马出现卧床不起超过一周的疾病，他们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上传送带，这样一来被选中的送葬者的数量也会增加。而成为一名正式员工需要多久呢？最短六年，最多十年。
“已经选出来了吗？”灰色飞马心不在焉地问道，此时她正在试图从面前这碗糊状物里找出些有营养的东西。送葬者的伙食基本上是按最低标准制作的，基本上能够达到“能吃”的水平，但要说“好吃”还差的远。那些被关押的小马驹们甚至没有吃的，因为不到三天的时间他们就会被下一批小马驹所替代。厨师有时候喜欢在糊糊里放些奇怪的配料，虽然是糊糊却依然能够吃到又脆又硬的东西还有软烂的东西——没有小马告诉他们这些究竟是什么。
“还没有，”米兰说，今天她又是早班，“下午应该就会定下来吧。”
“话说，你也已经到这里两年了，有没有习惯屠杀小马的感觉呢？”米兰面带微笑地问灰曦。这不是伪善的笑容，而是对后辈的亲切问候。毕竟再过一年，她也会成为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的小马了，如果自己死去的话，就意味着她们的友谊结束了吧。
“还没有，”灰曦低着头说，“每次看到他们那绝望的眼神，我就会想起自己。明明是劫后余生，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有时候我晚上会做噩梦，梦到这些因我而死的小马驹们披头散发、浑身带血地冲到我的面前，把我绑在传送带上做成彩虹……”
“我觉得活下来的小马们或多或少都会有和你相同的感觉，”米兰安慰她说，“但是在这里，如果不屠杀小马就没办法活下去。如果想做些什么事的话就一定要活着。”
“活着……就只是为了这样吗？”灰曦接着问，“那等我们能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米兰的笑容有一点伤感，“在进入工厂之前，我希望能够成为像闪电飞马那样英姿飒爽的小马。不过现在看来，我已经彻底和这个梦无缘了。”闪电飞马就是云中城小马们最喜爱的偶像，他们的身姿激励着一批又一批小马。但是，如果连最基本的飞行考试都做不到，又谈何成为闪电飞马呢？米兰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觉得累了吗？先休息一会儿吧。”米兰看着神情有些憔悴的灰曦说。
“嗯，谢谢你，米兰。”午休的时候她没有再做那个噩梦。
下午的时候除去操作机器的小马驹，那些负责巡查——主要是成为送葬者不满三年的小马，都被管事的小马叫去集合。“今天，我们将会指名一位新成员！你们的任务则是守好每一处可能逃脱工厂的要道，阻止这些被关起来的小马逃跑！”这样的事情曾经有过先例，不过那些逃跑的小马最后都被抓了回来然后做成了彩虹。据说其中一位和工厂经理还有些关系，但经理依然没有手下留情。这次骚乱之后工厂加大了管理力度，也是在这之后开始大量征用送葬者。按照要求，送葬者们被安排在各处要道，其中有两匹小马会被安排正面面对这些曾经的“伙伴”。这既是工作，也是一次考验。如果他们胆敢对这些小马驹心软，那么他们也会被绑上传送带，然后成为彩虹的一部分。灰曦叼着撬棍站在监牢面前，就在两年前她也曾经和他们一样，绝望，无助，惊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和这些濒死的小马驹对视需要勇气。在这些小马驹中，灰曦意外地发现了一匹眼神中透着恐惧，而且几乎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雌驹。两年前的时候她也曾经像这样绝望过，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叼着撬棍，面不改色地站在他们面前了。虽然指名的结果并不能由她决定，但她还是衷心希望这匹小马驹能够暂时逃出生天，这样的话或许她们能够成为理解彼此的朋友。
但是，在正式指名之前，还有一个环节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为初来乍到的小马驹们送上来自工厂的问候。得益于工厂的独特设计以及高处挂着的大喇叭，指名的声音可以传遍这一层，这样一来所以被关押的小马都可以知道这匹幸运小马是谁，同时也可以知道这匹被作为节目效果而“献祭”的小马又是谁。在一匹送葬者的帮助下，管事的小马用蹄子握住名单，将这几十匹小马驹的名字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念哪个名字完全取决于这位管理者的心情，据说也曾经有过只念第一个名字的管理者。现任的管理者是匹雄驹，他把名单来回看了两遍之后，随口念出了一个名字：“彩虹云。”此时此刻，其中一间牢房的大门被打开，名叫彩虹云的雌驹被守在她所在的牢房前的员工粗暴地拉出，她一边抗拒地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但外面的小马驹不知道工厂里的情况，这样的挣扎只能是毫无作用。她先是被两位员工的蹄子踢打了一番，又被随后叫过来的送葬者一撬棍打在肚子上，这才终于放弃了挣扎。钢铁制成的撬棍打在柔软的腹部，而且还是全力一击，她所遭受的痛苦是其他小马难以想象的。见她不再挣扎，那两位员工便将她捆绑在传送带上，然后示意上面操纵机器的小马启动它。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传送带将捆绑好的小雌驹一点点送向死亡。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雌驹的腹腔被熟练地剖开，然后又被送进粉碎机变成渣滓，自从被开膛破肚的那一刻起，那些刚刚还在哭闹的小马驹沉默了，当场目睹了飞溅鲜血的小马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残留的血迹依然向外散发着那匹名叫彩虹云的小马的体温，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这还只是见面礼。接下来的指名才是真正让其他小马感到绝望的环节。但即便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那可怜的概率还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心怀底气地熬过整个过程。如果被指名的小马已经在牢房中死去，管事的小马就会在名单上重新选一匹小马指名，但也同样是随机点名。
“被指名的小马是——”为了制造悬念，他甚至还故意做了停顿，“菲罗。”被指名的是一匹有着黄色身体和蓝色鬃毛雄驹，此前的惊吓让他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但是现在，他暂时可以逃脱死亡的魔爪了。铁栅栏被缓缓拉开，菲罗在满脸惊愕中走了出来。但是，有些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小马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就在菲罗向外走的时候，有三匹小马驹忽然从他身后冲出，将菲罗扑倒在地的同时对他不停地进行踢打。管事的小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因此他抄起身边的撬棍，对着压在最上面的小马的脊背就是一记猛击，力道之大仿佛砸断了小马驹的肋骨。守在一旁的灰曦也凑过来，看到那被压着打小马驹渴望活下去的眼神以及压着菲罗的小马驹那绝望而带着怨恨的眼神，她起初还是有些犹豫的。那眼神想表达的内容，即使不用言语也能够猜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就要这样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为什么？！”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送葬者，无论是眼泪还是多余的情感都是不必要的。就算灰曦的心中依然有着怜悯的想法，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撬棍却已经先意识一步落下。撬棍砸在那匹小马都头上，几乎是当场让他晕了过去。送葬者们的身体还没有长大，力道上会比员工要小一些，但也足以让这些小马晕过去了。菲罗被从三匹小马的身下拖了出来，他的身上只是多了些被踢打的淤青，其他的并无大碍。至于那三匹闹事的小马驹，他们也被当着其他小马的面做成了彩虹。而实际上，监牢的位置很低，是看不到作为成品的彩虹的。不过当曾经听说过的恐怖故事变成眼前的现实时，小马们的心情恐怕都是一样的。杀一儆百是非常有效的威慑手段，在灰曦当班的时间里，再没有小马敢顶嘴亦或是逃跑——过去发生的意外就应该停留在过去。
被指名的菲罗被带走做了包扎，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和淤青，总体来说伤的很轻。待今天的工作结束后，菲罗住进了灰曦她们的宿舍。这是一处雄驹和雌驹混住的宿舍，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挤在这个不太大的空间里，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们都会在这里。菲罗的位置离灰曦和米兰比较远，但同样是送葬者，他们还是有共事的机会的，不过那要等第一年结束之后才行。
“你好。你是叫……菲罗，对吗？”凑巧的是，下班的时候灰曦刚好遇到了他。虽然她努力表现出和善的样子，但是回想起白天她挥舞撬棍的样子，新来的小马难免会产生恐惧。
“嗯……嗯。”他不敢正眼看她，只是做了简短的答复便匆匆离开。灰曦很难过，但是她刚刚成为送葬者的时候，也曾经像菲罗这样胆怯过，而且表现得比她还要强烈。
“在想和他交朋友的事情吗？”米兰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朝灰色雌驹走来一边问。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呢，米兰。”灰曦朝米黄色飞马挤出一个笑容说。
“那是当然，”米兰笑道，“不过就和所有刚刚死里逃生的小马驹一样，想要让他接受你还需要些时间。在这之前，先努力和他拉近距离吧。”接下来是米兰的班，她现在要准备离开。
“我先去上班了，你要加油哦，灰曦。”留下自己的鼓励，米黄色飞马便匆匆离开。在压抑的工厂里，像米兰这样保持乐观的小马凤毛麟角，因此灰曦十分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一起做事也好，短暂的交谈也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了那么重的负罪感。
“我会加油的。”灰色晨曦暗暗鼓励自己。
“啊，没什么……”灰曦垂下耳朵，她刚刚有点走神了。
“你知道吗，听桑德曼，就是那个睡在我对面的雄驹说，今天我们要有一位新伙伴加入了！”增加新成员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仔细想想，自从灰色晨曦加入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送葬者加入，是因为他们没能让管事的小马提起兴趣，还是因为送葬者的数量充足，根本不需要补充呢？灰曦没有多想，她也不欢迎新成员的到来。因为工厂里的生活区域面积有限，并不能为太多的小马驹提供住宿，这也就意味着一部分老资历的送葬者没法活下来。这些老资历的小马驹能做的事几乎与正式员工无异，但他们之所以被始乱终弃，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失败者”的身份——在云中城，不能飞翔的飞马是不被需要的，他们唯一的用途就是被榨干最后的价值，然后变成渣滓死去。而且，这样的老资历小马驹也有很多，即使杀掉其中一匹也不会影响工厂的正常运行，就连灰色晨曦现在的名额也都是之前有小马死掉而空出来的。为了确保新入职的小马驹能够安心熟练掌握工作，成为送葬者不满四年的小马驹们是不会被送死的，即便是坚持得最久的小马驹也没能在这工厂里活过六年。如果有小马出现卧床不起超过一周的疾病，他们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上传送带，这样一来被选中的送葬者的数量也会增加。而成为一名正式员工需要多久呢？最短六年，最多十年。
“已经选出来了吗？”灰色飞马心不在焉地问道，此时她正在试图从面前这碗糊状物里找出些有营养的东西。送葬者的伙食基本上是按最低标准制作的，基本上能够达到“能吃”的水平，但要说“好吃”还差的远。那些被关押的小马驹们甚至没有吃的，因为不到三天的时间他们就会被下一批小马驹所替代。厨师有时候喜欢在糊糊里放些奇怪的配料，虽然是糊糊却依然能够吃到又脆又硬的东西还有软烂的东西——没有小马告诉他们这些究竟是什么。
“还没有，”米兰说，今天她又是早班，“下午应该就会定下来吧。”
“话说，你也已经到这里两年了，有没有习惯屠杀小马的感觉呢？”米兰面带微笑地问灰曦。这不是伪善的笑容，而是对后辈的亲切问候。毕竟再过一年，她也会成为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的小马了，如果自己死去的话，就意味着她们的友谊结束了吧。
“还没有，”灰曦低着头说，“每次看到他们那绝望的眼神，我就会想起自己。明明是劫后余生，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有时候我晚上会做噩梦，梦到这些因我而死的小马驹们披头散发、浑身带血地冲到我的面前，把我绑在传送带上做成彩虹……”
“我觉得活下来的小马们或多或少都会有和你相同的感觉，”米兰安慰她说，“但是在这里，如果不屠杀小马就没办法活下去。如果想做些什么事的话就一定要活着。”
“活着……就只是为了这样吗？”灰曦接着问，“那等我们能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米兰的笑容有一点伤感，“在进入工厂之前，我希望能够成为像闪电飞马那样英姿飒爽的小马。不过现在看来，我已经彻底和这个梦无缘了。”闪电飞马就是云中城小马们最喜爱的偶像，他们的身姿激励着一批又一批小马。但是，如果连最基本的飞行考试都做不到，又谈何成为闪电飞马呢？米兰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觉得累了吗？先休息一会儿吧。”米兰看着神情有些憔悴的灰曦说。
“嗯，谢谢你，米兰。”午休的时候她没有再做那个噩梦。
下午的时候除去操作机器的小马驹，那些负责巡查——主要是成为送葬者不满三年的小马，都被管事的小马叫去集合。“今天，我们将会指名一位新成员！你们的任务则是守好每一处可能逃脱工厂的要道，阻止这些被关起来的小马逃跑！”这样的事情曾经有过先例，不过那些逃跑的小马最后都被抓了回来然后做成了彩虹。据说其中一位和工厂经理还有些关系，但经理依然没有手下留情。这次骚乱之后工厂加大了管理力度，也是在这之后开始大量征用送葬者。按照要求，送葬者们被安排在各处要道，其中有两匹小马会被安排正面面对这些曾经的“伙伴”。这既是工作，也是一次考验。如果他们胆敢对这些小马驹心软，那么他们也会被绑上传送带，然后成为彩虹的一部分。灰曦叼着撬棍站在监牢面前，就在两年前她也曾经和他们一样，绝望，无助，惊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和这些濒死的小马驹对视需要勇气。在这些小马驹中，灰曦意外地发现了一匹眼神中透着恐惧，而且几乎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雌驹。两年前的时候她也曾经像这样绝望过，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叼着撬棍，面不改色地站在他们面前了。虽然指名的结果并不能由她决定，但她还是衷心希望这匹小马驹能够暂时逃出生天，这样的话或许她们能够成为理解彼此的朋友。
但是，在正式指名之前，还有一个环节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为初来乍到的小马驹们送上来自工厂的问候。得益于工厂的独特设计以及高处挂着的大喇叭，指名的声音可以传遍这一层，这样一来所以被关押的小马都可以知道这匹幸运小马是谁，同时也可以知道这匹被作为节目效果而“献祭”的小马又是谁。在一匹送葬者的帮助下，管事的小马用蹄子握住名单，将这几十匹小马驹的名字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念哪个名字完全取决于这位管理者的心情，据说也曾经有过只念第一个名字的管理者。现任的管理者是匹雄驹，他把名单来回看了两遍之后，随口念出了一个名字：“彩虹云。”此时此刻，其中一间牢房的大门被打开，名叫彩虹云的雌驹被守在她所在的牢房前的员工粗暴地拉出，她一边抗拒地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但外面的小马驹不知道工厂里的情况，这样的挣扎只能是毫无作用。她先是被两位员工的蹄子踢打了一番，又被随后叫过来的送葬者一撬棍打在肚子上，这才终于放弃了挣扎。钢铁制成的撬棍打在柔软的腹部，而且还是全力一击，她所遭受的痛苦是其他小马难以想象的。见她不再挣扎，那两位员工便将她捆绑在传送带上，然后示意上面操纵机器的小马启动它。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传送带将捆绑好的小雌驹一点点送向死亡。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雌驹的腹腔被熟练地剖开，然后又被送进粉碎机变成渣滓，自从被开膛破肚的那一刻起，那些刚刚还在哭闹的小马驹沉默了，当场目睹了飞溅鲜血的小马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残留的血迹依然向外散发着那匹名叫彩虹云的小马的体温，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这还只是见面礼。接下来的指名才是真正让其他小马感到绝望的环节。但即便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那可怜的概率还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心怀底气地熬过整个过程。如果被指名的小马已经在牢房中死去，管事的小马就会在名单上重新选一匹小马指名，但也同样是随机点名。
“被指名的小马是——”为了制造悬念，他甚至还故意做了停顿，“菲罗。”被指名的是一匹有着黄色身体和蓝色鬃毛雄驹，此前的惊吓让他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但是现在，他暂时可以逃脱死亡的魔爪了。铁栅栏被缓缓拉开，菲罗在满脸惊愕中走了出来。但是，有些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小马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就在菲罗向外走的时候，有三匹小马驹忽然从他身后冲出，将菲罗扑倒在地的同时对他不停地进行踢打。管事的小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因此他抄起身边的撬棍，对着压在最上面的小马的脊背就是一记猛击，力道之大仿佛砸断了小马驹的肋骨。守在一旁的灰曦也凑过来，看到那被压着打小马驹渴望活下去的眼神以及压着菲罗的小马驹那绝望而带着怨恨的眼神，她起初还是有些犹豫的。那眼神想表达的内容，即使不用言语也能够猜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就要这样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为什么？！”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送葬者，无论是眼泪还是多余的情感都是不必要的。就算灰曦的心中依然有着怜悯的想法，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撬棍却已经先意识一步落下。撬棍砸在那匹小马都头上，几乎是当场让他晕了过去。送葬者们的身体还没有长大，力道上会比员工要小一些，但也足以让这些小马晕过去了。菲罗被从三匹小马的身下拖了出来，他的身上只是多了些被踢打的淤青，其他的并无大碍。至于那三匹闹事的小马驹，他们也被当着其他小马的面做成了彩虹。而实际上，监牢的位置很低，是看不到作为成品的彩虹的。不过当曾经听说过的恐怖故事变成眼前的现实时，小马们的心情恐怕都是一样的。杀一儆百是非常有效的威慑手段，在灰曦当班的时间里，再没有小马敢顶嘴亦或是逃跑——过去发生的意外就应该停留在过去。
被指名的菲罗被带走做了包扎，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和淤青，总体来说伤的很轻。待今天的工作结束后，菲罗住进了灰曦她们的宿舍。这是一处雄驹和雌驹混住的宿舍，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挤在这个不太大的空间里，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们都会在这里。菲罗的位置离灰曦和米兰比较远，但同样是送葬者，他们还是有共事的机会的，不过那要等第一年结束之后才行。
“你好。你是叫……菲罗，对吗？”凑巧的是，下班的时候灰曦刚好遇到了他。虽然她努力表现出和善的样子，但是回想起白天她挥舞撬棍的样子，新来的小马难免会产生恐惧。
“嗯……嗯。”他不敢正眼看她，只是做了简短的答复便匆匆离开。灰曦很难过，但是她刚刚成为送葬者的时候，也曾经像菲罗这样胆怯过，而且表现得比她还要强烈。
“在想和他交朋友的事情吗？”米兰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朝灰色雌驹走来一边问。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呢，米兰。”灰曦朝米黄色飞马挤出一个笑容说。
“那是当然，”米兰笑道，“不过就和所有刚刚死里逃生的小马驹一样，想要让他接受你还需要些时间。在这之前，先努力和他拉近距离吧。”接下来是米兰的班，她现在要准备离开。
“我先去上班了，你要加油哦，灰曦。”留下自己的鼓励，米黄色飞马便匆匆离开。在压抑的工厂里，像米兰这样保持乐观的小马凤毛麟角，因此灰曦十分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一起做事也好，短暂的交谈也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了那么重的负罪感。
“我会加油的。”灰色晨曦暗暗鼓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