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Born in Death

第九章 交汇

第 9 章
3 年前
实习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这段时间宿舍里又来了许多新的小马驹,不过血色玫瑰依然没法和他们搞好关系。当初加入彩虹工厂的八匹小马驹都还活着,可喜可贺。他一直以为如果考核不合格的话就会死去,不过从结果来看似乎没那么糟糕。
即便是圣少女这样对杀戮感到反感的小马都合格了。过去的一年中她经常会在睡前和她提起屠杀小马的感受,她对于成为正式员工这件事充满了抵触。“你知道吗,血色玫瑰,带我的师傅和我说,如果我能够在这里干满六年,就有机会成为彩虹工厂的正式员工呢。”
“真的是这样吗?”玫红色小马不禁感到疑惑。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签了卖身契一样,到了规定的年限后就能获得自由。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员工们虽然不似经理那般可以自由进出工厂,但比起这些终日被使唤的送葬者的处境还是要好上不少。他渴望离开这里,带着圣少女一起,实现他们的梦想,站上属于各自的舞台。
“你不相信吗?”圣少女疑惑地问,“师傅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员工当中就有范例呢。但是我尝试过和员工们搭话,他们却对这些事闭口不谈,只是说着不知道。”
“可能……他们真的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吧,”玫红色小马笑着说,“不是总说,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嘛。”员工们自然知道,但他们担心遭到报复——这些被认为是已经死掉的小马,现在就在他们的脚下苟活。或许那里暂时是安全的,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吧,”圣少女望着老旧的天花板说,和玫红色小马在一起的时间能够让她忘掉工作中发生的不快,让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能够和他一起活下来真的是太好了。
不过,需要送葬者们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所以这一次不需要花三年时间来适应岗位,而是结束实习便被直接分配到各个岗位上。圣少女是彩虹制作,而血色玫瑰则是操作台。虽然很少会在工作时交流,但他们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不需要言语,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表达他们的想法。在操作台上虽然看不到小马驹们的惨状,但依然能听到他们传出的惨叫声。
对于习惯了杀戮的员工和送葬者来说,那不过是悦耳的音乐罢了。不妨想象一下,把这工厂视作巨大的演播厅,小马驹们是那站上舞台参加合唱的孩子们,虽然没有整齐划一的制服,却有着同样美丽的歌声。随着指挥棒开始翩翩起舞,小马驹们随之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表演结束,作为听众的员工和送葬者们还意犹未尽,期待着下一次的到来。
对小马驹们来说,将身体上的动作和精神上的感受分离是一件困难的事。一方面他们还不具备同时顾及多件事的能力,做事时常常会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上;另一方面,眼睁睁地看着同龄伙伴死掉而毫无情感波动,那根本不是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小马能做出的事。需要三年的时间来适应岗位,也是工厂出于对小马驹们的适应能力考虑的。
直到现在,血色玫瑰晚上睡觉时也依然突然惊醒,他有时会想到白天杀死的小马驹脸上的神情,有时是梦到他们浑身带血、面目扭曲的狰狞模样,甚至还梦见过一张沾满腥味的毛皮托梦来找他。“为什么……要杀我……好恨……”它将血色玫瑰裹住,死死地勒住他的全身。
当血色玫瑰醒来时,圣少女还在他的上面熟睡。他能够听到雌驹轻微的鼾声,这细微的声音让他感到十分安心。在这工厂里,如果非要说找个家人的话,大概圣少女就是最好的选择吧。他的家庭不算和睦,父母经常吵架,所以他迫切地希望能够有个依靠。在这样的叛逆中,他偶然听到了摇滚乐,那充满激情和叛逆感的声音让雄驹为之痴迷。他希望能够到中心城去学习音乐,不是像进入音乐学院那样,而是在街头卖唱,最终找到自己的归宿。
他曾经也感到很遗憾,因为考试不及格,自己的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不过,指名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转折点,本应该死去的他再一次获得了生的机会,而他的愿望则是尽快转正,争取到能够出去的机会,和圣少女一起。虽然她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在他身上,可是如果能够一起出去,一起实现梦想的话,那大概是最完美的结局了吧。
每次有小马驹进入工厂都是对送葬者们的一次考验。这些无畏的小马驹一旦得到逃跑的机会就绝不会放弃,他们会用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来放倒员工们。送葬者也不例外,在他们眼中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马驹们都是他们的帮凶。
今天也是不安分的一天。刚刚到指名的环节,小马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监牢袭击员工们。负责指名的员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小马驹们扑倒,随后随身携带的撬棍也不见了。四周巡视的小马驹赶过来帮忙,却反被他们团团围住打得脸都变了形。小马驹们的目标是位于高处的操作台,也就是血色玫瑰负责的地方。玫红色小马自然料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因此他主动关掉了机器,然后跳上栅栏飞到位于更高出处的制作彩虹的地方。因为小马们到了这里已经是产品,所以并没有占领的必要。血色玫瑰看到了圣少女,她正慌张地看着小马越发失控的事态。“我们该怎么办?”见到血色玫瑰,她慌张地问道。
“他们应该不会追到这里,”玫红色小马说,“等事件平息了我们再下去吧。”他的话一语成谶,就在存储彩虹的罐子后面,几匹小马驹已经提前飞到了那里准备伺机偷袭。趁着血色玫瑰和圣少女不注意的时候,他们带着撬棍冲出来,把他们朝下面推。两匹小马反应不及,先是摔到了下面的平台上,为了躲避躁动的小马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跳到平台的下面。
这次暴动在一个小时之内被镇压了。共有超过二十匹小马受伤,四五匹小马死亡,还有两匹小马失踪。当云宝黛茜看到汇总的报告书时,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接二连三的暴动让她开始对员工们的能力提出质疑,放在以前这是绝对不能被接受的。
“你们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她对着员工们咆哮道,“一群成年马治不了一群乳臭未干的小马驹,成何体统!”员工们只能低着头,任由她宣泄情绪。云宝黛茜原本很在意那匹名叫血色玫瑰的小马,不过现在他失踪了,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血色玫瑰从昏迷中醒来,他的翅膀痛的厉害。灰暗的四周让他感到恐惧,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圣少女的去向。他们虽然是一起跳下去的,但是他没有那之后的记忆。他的头很痛,而且感觉起身都很吃力。玫红色小马努力想要起身,却被一对灰色的蹄子重新按在地上。
“还不能起来哦,”那小马都声音很温柔,“所幸你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伤而已。”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他慌张地看着头顶的一片虚无问。这里的灰尘很重,若不是痛的身体起不来,他真想现在就逃离这里,顺便和救了他的小马道谢。
“不是我救的你哦,”灰色飞马说,“救你的是匹蓝色小马。”
“蓝色小马?!”血色玫瑰急不可待地说,“她现在怎么样?让我见见她!”
“我知道你很想见她,但是请你先注意自己的身体,”灰色小马说,“我只能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你也没差多少。”话音未落,灰色小马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说到底,他甚至连她的正脸都没见到。不知是体位的关系,还是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面容。他吃力地坐起身,后背还是很痛,但是这点痛苦都不能忍耐的话,又怎么可能离开工厂呢。
“怎么办,碾压,她现在折断了前蹄,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是刚才那匹雌驹的声音,“她的同伴现在还在那边躺着看上去似乎是没什么问题,骨头也没断。”
“先收留他们吧。来这边的小马本来也是少数。你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另一个声音是嗓子粗一些的雄驹的声音,他们似乎在讨论他和圣少女的去留问题。
“你们,是——”刚刚藏在设备后面偷听的血色玫瑰来到他们的面前,玫红色小马的出现让灰曦和碾压大吃一惊,“不是让你好好在那里躺着的吗?!”灰曦压抑着怒火问。
“看来这个坚强的小家伙就是你刚刚说的她的同伴啊,”碾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血色玫瑰,”玫红色小马心怀戒备地说,“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上面?”
“你大可以把我们,还有你自己当作死掉的小马,”灰曦走上前一步说,“这里是彩虹工厂的老厂区,通称老工厂。我们是一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的小马,曾经也都是送葬者。我是灰色晨曦,通称灰曦;身边这位是这群小马的领袖,碾压。”直到这时,血色玫瑰才看清灰曦的样貌:那是一匹有些消瘦的灰色飞马,她的鬃毛直直地搭在头上,翅膀看上去像是很久没用过一样。至于她身边的雄驹,虽然依然保持魁梧的模样,但也能够看出很明显的消瘦的痕迹。他虽然很担心圣少女的处境,不过既然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小马,或许可以相信他们一次。“你们能不能帮我们逃出去?”他用诚恳的眼神看着他们问。
“你和这匹受伤的雌驹吗?”碾压回头看了一眼圣少女问。作为回答,血色玫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灰曦说,“但是你们首先要修养一阵。凭你们现在的状况,是没办法坚持到逃出去的。你的伙伴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而你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我……我明白,”玫红色小马顿了一下说,“你们救了圣少女,所以我会听从你们的安排。”
“很好,”碾压说,“很好,那先跟我们来大本营吧。”在碾压的带领下,血色玫瑰来到一处由铁管和破布支起来的棚子,不大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挤着五六匹小马,他们都是当年和碾压一样转正成为员工的小马——那些真正的员工是不会来到这里的,就算不适应也会被云宝黛茜秘密安排归宿。追云和波正在放风,见到灰曦和碾压回来后喜出望外。
“看来找到声音的来源了,”追云说,“那么大的声音,想必是这两匹小马弄出来的吧。”
“他们是因为暴动而慌不择路来到这里的,”灰曦说,“而且想从这里逃出去。”
“逃出去?”追云的口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开什么玩笑!如果能逃出去的话,我们现在还会在这里吗?!来到这里就像是进了监牢一样,进的来,出不去!”
“先别着急抱怨,”碾压示意他冷静些,“从最近灰曦侦查的情况来看,这老工厂里似乎还有一个被锁了很久的紧急出口。上次灰曦发现了出口,只要花些时间弄清楚该如何打开它,我们就能逃出去了。”碾压话音未落,蜷缩在棚子里消瘦的小马驹们仿佛复生一般又恢复了生气,大家在热烈地讨论着出去后想做的事。有的想回去看看父母,有的打算改头换面过普通的生活,还有的希望搬到其他地方去住,逃离这里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这段时间这两匹小马驹还要休养一阵,大家先研究对策吧。”碾压说。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波看着这匹玫红色的小马驹问。
“我是血色玫瑰,灰曦背上的是我的伙伴,圣少女。”玫红色小马回答。
波笑了。“听上去都是很有意思的名字呢。我是波,身边这位是追云,欢迎来到遗忘者。”
“遗忘者(Absentia)?”血色玫瑰疑惑地问,“这是你们组织的名字吗?”
“姑且算是吧,”灰曦笑着说,“不过,这个名字也的确很符合我们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