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Born in Death

第八章 归零

第 8 章
3 年前
“看来,上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碾压说,“云宝黛茜几乎不会给小马留全尸。”
“她既然会这么做,就说明那些送葬者们肯定是采取了某种行动,”碾压身边的一匹小马说,他的名字是追云,是与碾压同一批成为送葬者的小马,“依我猜测,最有可能的是叛乱。”叛乱,灰曦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禁心头一颤。如果上面发生了叛乱,那么现在的工厂里又是什么情况呢?桑德曼已死,就说明这场叛乱应该已经结束了。
“我们应该去上面看看。”灰曦提议,这段时间和碾压他们在一起,她渐渐发现了心中的成见,因为他们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疯狂,也没有臆想中那么恐怖。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我不建议这么做,”碾压说,“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彻底失去栖身之所。”灰曦明白,她已经不属于上面了,但她还是很担心上面的情况。
“不要把到处散播同情心,那对你和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追云嘱咐她。灰曦无奈,只得垂下耳朵静静地坐在一旁。但非要说的话,除了桑德曼,她已经没有更加熟络的小马了。米兰和菲罗都已经死去,桑德曼也因为暴动而牺牲——除了碾压他们,她已经无依无靠。
老工厂的生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艰苦,除了食物需要上面供给,没有医疗条件和环境差一些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和在上面时无异。不过,在这里的都是比她大很多的青年小马,在碾压他们眼中她就像个需要处处保护的小妹妹一样。诚然她也是工厂里的老手,但和碾压他们比还只能算是新手。碾压的伙伴中既有雄驹也有雌驹,他们都对灰曦关爱有加。取到食物后,他们都会想办法多给灰曦一点,生怕她饿着。
不过,在老工厂的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每天的活动也基本上只有散步和聊天。虽然碾压他们尝试过寻找出口,但每一次探索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碾压始终坚信,出口一定就在某处。在很多很多年前,小马们就是通过那里出入的。
“不要乱跑哦,灰曦!”名叫波(Nami)的小马提醒灰色雌驹。灰白色的身躯让她一直都不受待见,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工厂里。她是和碾压同年成为送葬者的,不同的是她要晚两个月。和其他小马一样,他们也是碾压的追随者,不仅是因为他高大的体形,许多见解也都是为送葬者们着想的。他们的条件如果改善了,工厂也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
那么工厂的实际经营状况如何呢?答案是暴利。几乎没有成本的原材料,必要的设备虽然昂贵,但它们是一次性投资,在此后的运行过程中大修的次数很少。染色剂和辣椒粉都是很常见的用品,它们的价格也很低廉;云中城要向全小马国各地输出彩虹,因此工厂会收到大量的购买费用,它的收入绝对上天气工厂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这些钱并没有发放给员工,更不会给送葬者们,而是几乎全部由经理保管。不过,云宝并没有中饱私囊的打算,也没有提高员工和送葬者们待遇的想法,每年工厂的巨额利润都会被她如期锁起来,藏匿的具体地点不得而知,只知道不在工厂里。不过,当老工厂因为年代问题不得不翻修的时候,她慷慨地拿出那些钱重新搭建了平台,在那上面修建了新的工厂。如果她经营的不是彩虹工厂,而是其他不会杀死小马的工厂,她一定会得到小马们的爱戴吧。
此时此刻,彩虹工厂正在挑选新入职的送葬者。因为此前参与暴动的小马驹都被杀死了,现在的工厂急需新鲜血液。和过去一样,小马们被用云中巴士拉进工厂,然后被粗暴地丢进监牢,绝望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这样的循环不会结束,只要小马国还需要彩虹,工厂就不可能停下来。血色玫瑰即是这些被送进来的小马驹之一,他进来的理由很简单,没有按照固定路线飞行——这其实是主考官为他准备的莫须有的理由。当主考官得知工厂因为发生暴动出现生力资源短缺的时候,他主动请缨提出向工厂献上更多的小马驹。原本血色玫瑰的成绩是可以顺利通过考试的,甚至他自己都在为此沾沾自喜,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考试不合格的通知。
“这不可能,我明明严格按照所有的考试要求进行的,为什么说我没有按照固定路线进行!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很遗憾,在这里主考官的话就是一切,试图去质疑只会让事情向着更加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那么同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一定完全按照要求去做了呢?”主考官的反问让他一时语塞,只得被迫接受这玩笑般的结果。
现在,这匹玫红色的小马正被关在工厂的监牢里,他的面前就是危险的设备。和他一样被关进来的很多,不大的监牢里关了十几匹小马驹,他们当中有小马在哭,有的只是蜷着身子两眼无神地默默坐着,还有的则是不停地朝着外面呼喊放他们出去。员工们不像送葬者们这般有同理心,他们只明白反抗就要被镇压。监牢外面的员工走过来,不停地用蹄子和撬棍敲打栅栏,发出的响声会让这些十岁上下的小马驹恐惧不已。出于保护的心理,当小雌驹们因为恐惧而哭叫的时候,这些小雄驹也会跟着恢复沉默。
指名的时间很快就到来了。当那名员工念出血色玫瑰的名字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害怕地回过头,但同在监牢中的小马并没有因为是他而难过,相反他们却露出了笑容,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鼓励他,“要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血色玫瑰被带出监牢,来到桑德曼他们此前住的宿舍里。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工厂的设施条件却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原本,云宝黛茜计划为他们改善住宿条件,但暴动的发生让这件事无限期拖延。虽然条件很糟糕,有的床单上甚至还留着血迹,但既然活下来了,就算是被践踏、被摧残,他也要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
不过当宿舍里有小雌驹进来时,他不禁羞红了脸。他也没想到这里居然是雌驹和雄驹混住的地方。情窦未开的小马驹并不会感到害羞,但他们会想办法和异性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桑德曼他们那个时候以及更久之前,问题都是被这样解决的。只是,这样做不仅不会给小马驹们带来安全感,反而会助长员工们的虐待心理。经常被小马们忽略的一点是,员工们并不会非常严格地遵守规定,他们甚至会把小雌驹掳走然后强暴她们。灰曦还算幸运,像米兰刚进入工厂的时候,因为她漂亮的毛皮和面容经常被员工们掳走。不知是用了什么药物还是在这之前把她打晕,她对这些事几乎完全没有印象。因为每天早上她都会如期醒来,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米兰还算是幸运的,许多小马驹因为经常遭遇侵犯和殴打,她们的脸色十分阴沉,性格也随之大变,变得暴虐和缺乏耐心。米兰似乎依然保持着理性的心态,但这也导致她和其他雌驹交流存在一定的困难,因而被大家视作异类。
“请问,我……可以睡在你的上面吗?”一匹和他年龄相近的白色鬃毛的雌驹来到血色玫瑰的身边问。玫红色小马也是第一次和异性搭话,还是在这样不可思议的环境下。
“哦,当,当然可以……”血色玫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白色小雌驹朝她笑笑,然后礼貌地飞到上铺。这里是雄驹和雌驹混住的地方,在他们入住之前员工并不会告诉他们这件事。
“你也是被选中的小马吧,”白色小雌驹躺在简陋的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问他,“我的名字是圣少女(Saint Maiden),谢谢你愿意帮我。”血色玫瑰还是第一次得到来自同龄小马驹的感谢,他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顺便还翻了个身。
“你觉得,我们能够在这里呆多久呢?”圣少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能够活下去,去做我想做的事。”血色玫瑰回答。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圣少女笑着问,她的声音很甜,很动听,“我希望成为一名歌手,用我的声音为小马们带去幸福和美好。”讽刺的是,这样一匹心怀梦想的小马,却被小小的飞行考试扼杀了梦想。他不知道主考官有没有从中作梗,但从圣少女的情况来看,这样的嫌疑实在是难以被洗脱。圣少女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她出生在一个殷实而幸福的家庭中,父母见她在唱歌上有相当的天赋,便主动提出要培养她成为歌手,还为她找了音乐老师。原本在飞行考试结束后她还要回去上英语课,但她恐怕等不到成为歌手的那一天了。
“我……想成为一个摇滚歌手,”玫红色小马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喜欢那激昂的旋律,充满朝气的歌词,还有……”明明平时还经常和其他小马炫耀自己的梦想,为什么在圣少女面前就觉得这些话难以说出口。他还没有说完,上面就已经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我支持你,”她笑着对血色玫瑰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看到你在台上演出的样子。”听到这些夸赞,玫红色小马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小马支持他的心愿。因为他既没有钱,也没有得到父母的支持,他们眼中的偶像还是闪电飞马。
偌大的屋子里只住进了四匹小马驹。圣少女和血色玫瑰是其中两匹,另外两匹则是完全不认识的小马。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和他们友好相处的意思,只是各自为战。但是血色玫瑰明白,这样下去他们不可能离开工厂,只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惨死在这机器中。
短暂的休息后便是第二天的跟班学习。满打满算,工厂一共招进了八位送葬者,这样的数量在同一批次中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当然,小马驹们并不知道这些事,惊魂未定的他们现在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否则死亡就会提前到来。
血色玫瑰和圣少女由不同的员工带着学习,因此除了休息的时间,他们几乎没法和对方见面。偶尔会有遇见的时候,他们却只能用眼神进行短暂的交流。第一年的时间非常忙碌,几乎没有整天的休息时间,劳累了一天的小马驹们除了睡觉,其他的事几乎都不会去想。
起初的一个月还算顺利。但是从第二个月开始,他渐渐发现圣少女的眼神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和同宿舍的另外两匹小马几乎一模一样。他不敢鼓起勇气去问,生怕戳到她的痛处。两个月,三个月,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流逝,圣少女身上的变化也变得越来越多:本性温柔的她变得非常暴躁,身上总是带这些淤青,开口说话时的嗓音也沙哑了许多。血色玫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圣少女让他感到害怕,让他迫切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喂,你为什么要刻意躲着我?”在一个宿舍里只有她和血色玫瑰的时候,她直截了当地问玫红色毛皮的飞马,“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害怕我。”
“是……是啊,”血色玫瑰鼓起勇气说,“感觉……最近你变了很多。”
“那是,因为……”还没等她开口,抽泣声却先一步从被毁掉的嗓子中发出,“我,我被那个员工玷污了……他把我拐到自己的房间里,威胁我,然后虐待我……”这番话让血色玫瑰愤怒不已,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无关痛痒的话安慰她——他答应过她,一定要活下去。
“感觉好些了吗?”待圣少女停止哭泣,血色玫瑰这才问道。
“嗯,谢谢你。没有讨厌我,还愿意安慰我……”圣少女用沙哑的嗓音向他道谢。
“你是为数不多愿意和我说话的小马,”玫红色小马则不好意思地回答,“能在工厂里认识你……我很高兴。”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双眼一直瞪着头顶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