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力最后又一脚踢在哈利的胸口上。“好啦。”他心满意足地说道，“下次你再跟店员告密之前最好多想想，我不就从那个女人的钱包里偷了五英镑吗？”
哈利牙关紧咬，尽量放缓呼吸。他浑身上下都在痛，简直痛得要命。
这时候有个他不认识的声音开了口。“你们就这点儿能耐？真是瞎折腾。”
“嘿！”达力叫道，“是他活该！他朝店员告的密，我觉得我们这已经不错了！”
“对。”他的两个狗腿子朋友也点头赞同。
那个男人……必须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太低沉了，绝不是个男孩子。他嗤之以鼻。“打人不是你们这么打的！瞧瞧你们这模样，自己都累的上不来气儿！你们浪费的时间和力气太多了！”
当然，他根本就不会帮哈利，一点儿都不会。达力的群体霸凌行为头一次被大人看见，而他还想帮他们！哈利真讨厌自己的生活。
“哦？那你更懂行咯？”达力谨慎地问，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抓他们个现行的陌生人不会因为这番霸凌行为而斥责他们。
“那当然。”陌生人傲慢地回答，稍微停了一下，又说道，“想见识见识吗？”
一阵沉默，哈利可以想象到三个男孩子正在面面相觑，然后答案来了：“对。”
“好，你们俩，把他架起来。”
哈利感觉到皮尔斯和马尔科姆把他拽了起来，不过他几乎都站不稳。
“抓稳了，小子们，别松开他。你。”
“我？”达力的声音。
“对。攥紧你的拳头，打他这里。”哈利感觉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下方。
“不用太重，只要结结实实来一下就行。”
哈利努力让自己支撑起来，但是无济于事。这一击命中的时候，他只觉得所有的空气都从肺里挤了出去。要不是两个人左右架着他，他早就倒地不起了。他努力喘息，嘴巴张得很大，但是他什么也吸不进去，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死在水里一样无法呼吸。
达力发出一阵恶心的笑声。“瞧他的脸！简直像是一条快干死的鱼！”
“那里是太阳神经丛，打他这个地方，他就会把气全都吐出去，完全上不来气。这样的话他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你摆布。看，肋骨后面就是肺，打那个位置会让肺部收缩，把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而且因为肺脏内部又湿又粘，所以会粘在一起，需要好一阵子，大约几分钟时间才能分开，让他恢复正常呼吸。”
“现在，让他跪下来，用你们最大的力气。”
疼痛在他腹股沟爆发，他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你们听见了吗？”达力兴奋不已，“当我跺上去的时候，他的尖叫声像只老鼠！”
“对。”男人的声音传来。“先打他太阳神经丛的好处是他没法呼救。”恶棍们一阵大笑，“现在，下一个目标是这里。”
哈利感觉有谁在摸他的背。
“那里是肾脏位置。两边都有，这可有点难打，因为你的力度得往上稍微倾斜一点，绕开肋骨的保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里挨一下子简直会疼得像是下了地狱。不过这家伙嘛，他都已经这么软绵绵的了，打中那个地方，他会尿裤子的。”
“真的？”传来了达力不敢置信的声音，紧接着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只觉得裤子里又湿又热。
“哇！真酷！”
“好，现在换你试试。”
“我？” 波尔基斯说。
达力代替波尔基斯架住了哈利，哈利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等波尔基斯打中他的肾脏，他就晕了过去。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了泥土里。“……所以，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下周还会来这儿，到时候再多聊聊我的团伙和你们加入的事。”男人笑道，“要是你们的小表弟来了，没准儿还能多表现表现。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在肾击的时候可别太过火了，不然你们万一打坏了他的一个肾，搞得他住院几周，条子就会真的找上你们了。还有踢弟弟？好吧，踢得太重，那他这辈子就不用考虑结婚生孩子的事了！”
达力一阵大笑，“那我家里人还要谢天谢地了呢！”哈利感觉一只脚踢在了他的大腿内侧，幸亏没有踢中达力想要的目标。
“那现在呢？”男人问道，“你们就把他扔这儿了？你们就不担心他把你们揍他的事告诉别人吗？”
达力笑得流出了口水，“才不会！我会告诉我家里人说哈利跟他的同伙闹翻了，是他们揍了他。他知道最好别说不是，因为我家里人从来不信他说的话！”他又笑了，“要是哈利说天是蓝的，我家里都会说他是骗子，把他锁进他的储物间里！”
那个男人也笑了，接着说道：“好吧，听着，我会把他拖到这里的树林里，拖到更远的地方去。免得公园的游客不留神看到他之后打电话报警。”
哈利听着他们走开，一边聊着殴打哈利有多好玩，还有接下来要去骚扰谁。当他们的声音消失之后，他感觉到男人揪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走路。那个男人自言自语：“真有意思。来这儿找我表亲，结果遇到这么一堆笨小子。看来合适的时候能当做一帮不错的替罪羊了。”
哈利的裤子，从达力那里扔掉又捡来穿的裤子，太大太肥，正慢慢地从他腿上滑下来。等到他好不容易能重新喘上气来，并且试着挣扎的时候，那个拖着他走的男人也停下来了，又是一拳打在他太阳神经丛上。
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尤其是腹股沟和背部。那个男人肯定又为了找乐子多踢了他好几脚。
他茫然地环顾着周围，只看见他的破眼镜扔在头边。至少上面的胶带还连着，肯定是那个人把它带过来的，估计是怕有谁看到这眼镜会报警。
光是站起来，就已经非常艰难了，花费的时间比往常要多得多。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应该是靠近小惠金游乐场和公园。但是，他不能留在这里。他艰难地把裤子重新提好，尽可能拉紧裤腰带。
至少，他必须回到德思礼家去。就算他们讨厌他也好，看他伤成这个样子，他们也会带他去医院的。至少他这次不用说太多谎话了，他可以如实说是被黑帮分子给殴打了一顿，不用说自己又下楼梯摔倒了。他只是不需要说是哪个帮派干的。
另外，他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就算他其实可能更想在这里过夜也罢。如果他在外面呆得太晚，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们会生气的。让他们看到他回来晚了，他们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而且，那个男人还可能会回来。
天空一边要比另一边亮。所以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太阳应该是在西边，而公园在德思礼家东边。
有几次，他都在考虑干脆就倒下来等死算了。然后，至少，他能和自己的父母在天上团聚。他们或许是酒鬼，但他相信他们爱他。
哈利蹒跚着，踉跄地走过一棵又一棵树，尽最大努力保持着行进的方向。这进展可不顺利，倒下的树枝和树干挡住了他的去路，让他步履艰难。伤痛折磨着他的身体，拖慢着他的脚步。他一次次摔倒，每一次爬起来都比前一次更为艰难。
要是除了德思礼家还有别的地方能去该多好啊。费格小姐，他偶尔的保姆……还是算了吧。她会直接把他带德思礼家去。他只想睡在一个楼梯下的储物间之外的其他地方，一个他不会因为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而受罚的地方，一个不会因为他比自己那懒惰的表哥成绩更好就挨打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更安全……或者至少是和其他人一样安全的地方，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一个能接纳他，视他为正常人的地方。
他从倚靠的树上起身，踉跄着朝下一棵树走去，但不知何故，他没能扶住它。一股无名的剧痛袭上身来，让他滚过森林的地面，再也无法直立行走。哈利不得不用手掌和膝盖爬行，有趣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实际上，这感觉更像是只用中指支撑地面在爬行。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现在他走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过了马路才对。就算走错了方向，他也该跌跌撞撞地走过某条街道和小路了，可前方的光明却越来越亮，最后，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田野的边缘。他一定是迷失了方向，一头撞进了这里的哪家农场里了吧？几分钟之前不是已经天黑了吗？莫非是这森林蒙蔽了他，让他误认为天色其实已经很晚了？
当哈利爬到了森林边缘时，终于倒下了。这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实际上，他甚至都没力气用手和膝盖来爬行了。他开始在地上匍匐，用腿踢腾着，一点点地挪动。如果他最终能爬出森林，爬进田野里，可能有谁会看到他——周围的绿草似乎没那么高，几乎无法遮住他的视线。
这番挣扎又为他增添了许多新的伤痕，但他并没有留意。他受的伤已经太多，这些额外的痛苦已经被火烧一样的疼痛吞噬了。
最后，他停了下来，趴在了草地上，让阳光照在背上。
他已经再也爬不动了。他的双腿在身后伸展，双臂依然伸向前方。
奇怪，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这不会是因为失血吧？四肢都失去了知觉？嗯，也许他就要死了。这不算什么，他终于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了。她该不会也像她姑姑那样吧？但愿不会。好吧，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至少他能和他们重逢，再也不会有弗农姨父、佩妮姨妈或者达力表哥来折磨他了。
他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睡着。可他现在根本睡不着，痛苦不肯放过他。翻身成侧躺的姿势也没多少用处。急促呼吸帮忙缓解了他胸口的疼痛，可他胸口以下的所有地方都疼得钻心。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这就是他唯一的想法，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周围的气味儿……闻起来就像春天，那是潮湿的土壤和细碎的小草的气味儿。这让他想起了佩妮姨妈命令他在花园和屋前种的那些百合、玫瑰和紫罗兰。泥土的气味儿闻起来真舒服。真有意思啊，临死的时候，你想到的却是这些事情。
۸-_-۸
过了好一阵子，他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几个钟头。但是他又听到了新的声音。从音调来看，听起来……像是几个女孩子。
“咱估摸着它就在这边。”
“不啦，这边更远。”
“我觉得它更靠近森林。”
“不然这么着吧，咱们仨排成一条线。飞板璐，你靠树那边，但别太近了。甜贝儿，在咱另外一边，咱们沿着森林边缘走，这样就能简简单单找到它。”
“耶！可爱标记童子军救援队！”其中一个女孩子大声欢呼。
又安静了片刻后，“嘿！快看，那边！”
声音现在更近了，他能听到草地上轻轻的脚步声。
“我看见了！”
“塞拉斯蒂娅啊！”其中一个叫道，“是个女孩子！”
哈利试着扭头，但实在是太艰难了。
声音现在就在他头顶上。“哦，塞拉斯蒂娅啊！”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她……她看起来被打得好惨啊。”
第三个声音轻声问道。“她……她死了吗？”
哈利挣扎着让脑袋动起来。
“她的耳朵在动！”头一个声音兴奋起来。
“她还活着呢！”第三个声音也叫道，“她嘴边的草在动！”
“看她裤子上的血！她伤得好重！咱们得赶快送她去医院，赶紧的！”第二个声音说道，“咱去找咱姐！”
“等等，小苹花！我有个主意！”
“哦，那就快说，飞板璐，是什么？”
哈利听到她们在非常兴奋地叽叽喳喳交谈。
“我能比你姐姐还快！我去拿我的滑板车和拖车过来，咱们把她送医院去！”
“哦，那你还等啥呢？快去呀！”小苹花命令道。
哈利听着两个女孩子在交谈。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第二个声音怯怯地问。
“用用你的治疗魔法？”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管用。我是说……治疗一些小伤口什么的还行，可……可这么重的伤……”另一个声音说道，“我还没那么厉害。”
“有总比没有强，阿杰一直都这么说。”第一个声音飞快地回答，“快用吧，从她脸上那些伤口开始。”
魔法？哈利想道，他这是在做梦吗？
一股暖意似乎笼罩着他的头顶，脸上的疼痛也消散了一些。直到疼痛减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疼得这么厉害。
“你觉得管用了没？”
“嗯，反正没坏处。”
“她身上穿的那是什么奇怪的衣服啊？看起来简直像抹布！”
“少聊时尚，多关注健康！”
“好吧好吧。”
“每条腿都试一试。”小苹花建议道。
他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过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一种快速振动的蜂鸣声，马达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吗？
“你怎么这么久，飞板璐？”
“嘿，我已经是用最快速度在跑了！”
“停在她身边。要是咱们一块儿努力的话，应该能把她抬上车去。”
他能听到她们在他周围转来转去，从脚步声听来好像有六个人，但他只听到了三个声音。
“甜贝儿，你能把她抬起来吗？”小苹花问道。
“嗯……不。虽然她很小，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
“嗯……那你就抬起她的头，小璐和咱来抬其他地方。”
“好……吧？”听起来很犹豫。
“飞板璐，抓住她的腰带，咱来抓她的衬衫，甜贝儿，尽量把她的头飘起来。”
“哎呀呀！她的裤子闻起来像是尿了！”
“飞板璐，这儿没厕所，她也没法用。你不干是吧？那咱来好了。”
哈利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领后面，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包住了他的头。当飞板璐揪着腰带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还能听见一连串的小声抱怨。“哎呀，哎呀，哎呀呀。”又是一阵剧痛席卷过他的身体，让他什么也听不清了。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痛楚，持续不断，仿佛能一直持续到永远。直到三个女孩子总算把他抬进了某种……应该是马车吧。她们小心地折起他的胳膊和腿，让他能侧卧在里面。有点奇怪，他还以为她们会让他平躺着呢。哈利试着睁开眼睛，但他只能看见马车的一侧。他很快就放弃了，太疼了。
“嘿，小苹花。”把他在马车上安顿好之后，飞板璐开了口。“也许你该去找你姐姐，告诉她我们发现了什么。反正我们也得直接去农舍那边，所以你干嘛不去直接找她呢？我们在那儿碰头怎么样？”
“好！”答复飞速传来，然后是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远去。
“甜贝儿，”飞板璐继续说道，“尽量稳住她的头，别晃来晃去。”
“好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哈利疼得更厉害了，而且也有些困惑。他不知道是什么在拉动马车，那种拍打翅膀一样的嗡嗡声和他听过的任何马达都不一样。不过他也没想太多，飞板璐拖着车穿越田野的时候，颠簸的车厢又给他留下了一些新的伤痕，和他身体上的旧伤一块儿折磨着他。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呼吸。
不过很幸运，甜贝儿确实努力做到不让他的脑袋在颠簸的车厢里打鼓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没感觉到任何人的手或者毯子垫在他脑袋下面。不过，他确实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匹马的滚滚蹄声，不知何故还闻到了苹果的甜香味儿。
很显然，小苹花找到她姐姐了。因为片刻后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惊叫。“塞拉斯蒂娅在上！你们仨没错，她简直糟透了！”
“飞板璐，甜贝儿，你俩立刻送她去医院。小苹花，领咱和大麦克上你们找到她的那地儿去。没准儿还有和她一块儿的其他小马落在森林里了呢！赶快！”
“你护着她的脑袋，甜贝儿。”前面传来了飞板璐的叫声。
“嗯！”
这趟旅途依然很痛苦，但现在更加顺畅了，而且从声音听起来，速度也更快了。很显然，他们现在已经上了某种道路。
当飞板璐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让路！让路！紧急情况！快让路！”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到镇子上。速度突然降低，甜贝儿叫着“我去开门！”然后他听到了木质坡道上的蹄声和车轮在木头上滚动的声音。医院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个威严的女声在高声斥责。“嘿！你们不能把那东西骑进来！”
“紧急情况！”飞板璐叫道，“有只小雌驹受伤了！伤势严重！”
更多的蹄声，然后，“我的天呐！快把她带进来！”片刻后，他听到“善心医生请速到医院门口！ＳＴＡＴ（注＊医务术语：急诊或紧急抢救行动）！善心医生请速到医院门口，ＳＴＡＴ！”
哦，好吧。现在哈利知道自己正身在医院了，可这里为什么会有马儿？他真想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能看见的只有马车车厢的木头侧面和头顶的天花板。光是睁眼就很疼了，所以他又闭上了眼睛，专注于呼吸。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到底出了什么事？”接待护士问道，“你现在可以放她下来了，亲爱的。”她对甜贝儿说。
还没等另一个女孩子回答，哈利就听到马蹄声冲进了房间，停在了他身旁。
“我和我朋友们小苹花甜贝儿正在研究我们的可爱标记——你懂的，可爱标记远征行动——那时候我们在无尽之森的边缘看到有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小鹿之类的小动物受了伤所以我们就跑去看看是什么然后我们就找到她了。一开始我们看到她浑身上下那么多伤呀血的还以为她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呢但是后来我们看到她的耳朵在动而且还在呼吸所以我们就拿了滑板车和小拖车用最快速度送她到这儿来了，她会死吗？”飞板璐一口气说完了。
“我试着使用我知道的治疗魔法，可那顶多只能治疗小伤口。当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我负责飘着她的头不让她被撞到。”甜贝儿补充道，然后声音变轻了。“我……我有点儿头晕。”哈利听到有谁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医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抬起哈利的头仔细检查，然后是他的胳膊和腿。有趣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腿在动，可是却没感觉到有谁用手把它们抬起来。可能他的情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对此他也没力气表达自己的激动了。他微微一笑，或许很快就能和爸爸妈妈重逢了。
“小苹花呢？”护士问道。
“她领着苹果杰克和大麦克去我们找到她的地方了。苹果杰克担心可能还有别的小马和她在一起。”飞板璐解释道。
“好吧。”片刻后，医生说道，“我们得把她带到那边的检查室去，我来让她起来。”
哈利本来还以为有谁会把他抱起来，但他就不明不白地飘到了空中，仿佛有一层温暖的空气垫子在他身下移动。他再次睁开了眼睛，但一切都那么模糊。不过他确实看到几匹马站在周围。医生和护士呢？他又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疼，动一动都疼。
“护士，拉响警报。先让警卫去甜蜜苹果园，苹果杰克的旧树屋附近。然后让大家伙全都动员起来，提高警惕免得造成伤亡。就算没有什么情况，也能当做一次不错的演习。”
“是，医生。”另一个女声快速答复。一连串马蹄声飞速远去。他们为什么要在医院里骑马？
“来，亲爱的，喝点儿水吧。你们没受伤吧？”之前的护士说道。
“我想我只是很累，”甜贝儿的声音。“我们一路赶过来的时候，我一直托着她的头，免得在车厢里撞到。”
“一路这么远还保持着悬浮魔法？亲爱的，你做得很好了。现在好好休息吧。”
“嗯。”疲倦的回应传来。
医生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时，任何进一步的交谈都被打断了。当医生轻轻放下他时，他听到帘子被放了下来。
“首先，我们得把这些衣服脱掉。”医生低声说，当他的衬衫被撕开的时候，哈利能感觉到有气流在他的右臂周围旋转，然后是另一条胳膊。片刻后，又是他的裤子。就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都是些破烂。但凡是他弄坏了达力扔掉的旧衣服，佩妮姨妈都会没完没了地训斥他。
哈利能听到响亮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脆而安静。应该是医生刚才要求的警钟吧，哈利猜测道。
“她的那里怎么在流血？”飞板璐的声音。
从忽然有些凌乱的蹄声中，哈利觉得医生应该是被飞板璐给吓了一跳。“啊，好吧。首先，你不该跑进这里来。”
“啊，拜托！还是我一路送她过来的呢！我就不能看看嘛？”
“不，对不起，但是不行。你得出去。”从推搡声，马蹄声和磨蹭声中，哈利觉得医生应该是很用力地把那个女孩子从房间里推出去了。“另外，顺带一提，他是个男孩子！”
“什么？！”回答声震惊无比。
在那之后，哈利能听到的就只剩下了医生的喃喃自语和他做笔记时笔尖在纸上的书写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奇怪的是，当医生在哈利身边走来走去的时候，那些疼痛正在逐渐减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现在他感觉已经好多了。以前他可没遇上过这样的事，通常这得等上几个钟头才行。而且他觉得这次自己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他的内心隐约有些失望，看来，自己是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远处警钟的鸣响，数不清的马蹄声涌进了医院。
“啊，善心医生，这是新来的伤员吗？”
“嗨，豪斯医生。对，他就在那儿。情况很糟。双眼青肿，眼眶多处骨折。嘴唇破裂，全身大面积挫伤和撕裂伤，尤其是前腿和胸部。很显然，他被暴力在泥地上拖行了很长距离，在我们治疗之前还得先把伤员清洗干净才行。肾脏部分破裂，肋骨折断两根，其余的也有大小不一的裂痕。睾丸因为钝器打击而肿大，还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稍微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补充，“更别提，他还有长期饥饿所导致的严重营养不良。根据他的体型，我估计他的体重至少比正常孩子轻了四分之一。而且身高也受到了类似影响。现在我都看不出他到底多大了，也不知道他的身高和体重到底该是多少。”
“在无尽之森附近发现的？”
“对。”
“那就写信给坎特拉皇城，还有做调查。”
“好。”
他们都叹了口气。
“记录得越详细越好。”
“哦，对，我正有这个打算呢。”
“卫兵呢？”
“还没有回音。”
“你让他睡了吗？”
“接下来就该让他好好睡了。他都已经快不行了。我想先检查一下头部外伤。他就只有脑袋还算比较完好了。不如就现在吧。”
接下来哈利忽然就睡着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۸-_-۸
哈利牙关紧咬，尽量放缓呼吸。他浑身上下都在痛，简直痛得要命。
这时候有个他不认识的声音开了口。“你们就这点儿能耐？真是瞎折腾。”
“嘿！”达力叫道，“是他活该！他朝店员告的密，我觉得我们这已经不错了！”
“对。”他的两个狗腿子朋友也点头赞同。
那个男人……必须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太低沉了，绝不是个男孩子。他嗤之以鼻。“打人不是你们这么打的！瞧瞧你们这模样，自己都累的上不来气儿！你们浪费的时间和力气太多了！”
当然，他根本就不会帮哈利，一点儿都不会。达力的群体霸凌行为头一次被大人看见，而他还想帮他们！哈利真讨厌自己的生活。
“哦？那你更懂行咯？”达力谨慎地问，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抓他们个现行的陌生人不会因为这番霸凌行为而斥责他们。
“那当然。”陌生人傲慢地回答，稍微停了一下，又说道，“想见识见识吗？”
一阵沉默，哈利可以想象到三个男孩子正在面面相觑，然后答案来了：“对。”
“好，你们俩，把他架起来。”
哈利感觉到皮尔斯和马尔科姆把他拽了起来，不过他几乎都站不稳。
“抓稳了，小子们，别松开他。你。”
“我？”达力的声音。
“对。攥紧你的拳头，打他这里。”哈利感觉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下方。
“不用太重，只要结结实实来一下就行。”
哈利努力让自己支撑起来，但是无济于事。这一击命中的时候，他只觉得所有的空气都从肺里挤了出去。要不是两个人左右架着他，他早就倒地不起了。他努力喘息，嘴巴张得很大，但是他什么也吸不进去，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死在水里一样无法呼吸。
达力发出一阵恶心的笑声。“瞧他的脸！简直像是一条快干死的鱼！”
“那里是太阳神经丛，打他这个地方，他就会把气全都吐出去，完全上不来气。这样的话他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你摆布。看，肋骨后面就是肺，打那个位置会让肺部收缩，把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而且因为肺脏内部又湿又粘，所以会粘在一起，需要好一阵子，大约几分钟时间才能分开，让他恢复正常呼吸。”
“现在，让他跪下来，用你们最大的力气。”
疼痛在他腹股沟爆发，他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你们听见了吗？”达力兴奋不已，“当我跺上去的时候，他的尖叫声像只老鼠！”
“对。”男人的声音传来。“先打他太阳神经丛的好处是他没法呼救。”恶棍们一阵大笑，“现在，下一个目标是这里。”
哈利感觉有谁在摸他的背。
“那里是肾脏位置。两边都有，这可有点难打，因为你的力度得往上稍微倾斜一点，绕开肋骨的保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里挨一下子简直会疼得像是下了地狱。不过这家伙嘛，他都已经这么软绵绵的了，打中那个地方，他会尿裤子的。”
“真的？”传来了达力不敢置信的声音，紧接着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只觉得裤子里又湿又热。
“哇！真酷！”
“好，现在换你试试。”
“我？” 波尔基斯说。
达力代替波尔基斯架住了哈利，哈利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等波尔基斯打中他的肾脏，他就晕了过去。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了泥土里。“……所以，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下周还会来这儿，到时候再多聊聊我的团伙和你们加入的事。”男人笑道，“要是你们的小表弟来了，没准儿还能多表现表现。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在肾击的时候可别太过火了，不然你们万一打坏了他的一个肾，搞得他住院几周，条子就会真的找上你们了。还有踢弟弟？好吧，踢得太重，那他这辈子就不用考虑结婚生孩子的事了！”
达力一阵大笑，“那我家里人还要谢天谢地了呢！”哈利感觉一只脚踢在了他的大腿内侧，幸亏没有踢中达力想要的目标。
“那现在呢？”男人问道，“你们就把他扔这儿了？你们就不担心他把你们揍他的事告诉别人吗？”
达力笑得流出了口水，“才不会！我会告诉我家里人说哈利跟他的同伙闹翻了，是他们揍了他。他知道最好别说不是，因为我家里人从来不信他说的话！”他又笑了，“要是哈利说天是蓝的，我家里都会说他是骗子，把他锁进他的储物间里！”
那个男人也笑了，接着说道：“好吧，听着，我会把他拖到这里的树林里，拖到更远的地方去。免得公园的游客不留神看到他之后打电话报警。”
哈利听着他们走开，一边聊着殴打哈利有多好玩，还有接下来要去骚扰谁。当他们的声音消失之后，他感觉到男人揪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走路。那个男人自言自语：“真有意思。来这儿找我表亲，结果遇到这么一堆笨小子。看来合适的时候能当做一帮不错的替罪羊了。”
哈利的裤子，从达力那里扔掉又捡来穿的裤子，太大太肥，正慢慢地从他腿上滑下来。等到他好不容易能重新喘上气来，并且试着挣扎的时候，那个拖着他走的男人也停下来了，又是一拳打在他太阳神经丛上。
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尤其是腹股沟和背部。那个男人肯定又为了找乐子多踢了他好几脚。
他茫然地环顾着周围，只看见他的破眼镜扔在头边。至少上面的胶带还连着，肯定是那个人把它带过来的，估计是怕有谁看到这眼镜会报警。
光是站起来，就已经非常艰难了，花费的时间比往常要多得多。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应该是靠近小惠金游乐场和公园。但是，他不能留在这里。他艰难地把裤子重新提好，尽可能拉紧裤腰带。
至少，他必须回到德思礼家去。就算他们讨厌他也好，看他伤成这个样子，他们也会带他去医院的。至少他这次不用说太多谎话了，他可以如实说是被黑帮分子给殴打了一顿，不用说自己又下楼梯摔倒了。他只是不需要说是哪个帮派干的。
另外，他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就算他其实可能更想在这里过夜也罢。如果他在外面呆得太晚，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们会生气的。让他们看到他回来晚了，他们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而且，那个男人还可能会回来。
天空一边要比另一边亮。所以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太阳应该是在西边，而公园在德思礼家东边。
有几次，他都在考虑干脆就倒下来等死算了。然后，至少，他能和自己的父母在天上团聚。他们或许是酒鬼，但他相信他们爱他。
哈利蹒跚着，踉跄地走过一棵又一棵树，尽最大努力保持着行进的方向。这进展可不顺利，倒下的树枝和树干挡住了他的去路，让他步履艰难。伤痛折磨着他的身体，拖慢着他的脚步。他一次次摔倒，每一次爬起来都比前一次更为艰难。
要是除了德思礼家还有别的地方能去该多好啊。费格小姐，他偶尔的保姆……还是算了吧。她会直接把他带德思礼家去。他只想睡在一个楼梯下的储物间之外的其他地方，一个他不会因为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而受罚的地方，一个不会因为他比自己那懒惰的表哥成绩更好就挨打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更安全……或者至少是和其他人一样安全的地方，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一个能接纳他，视他为正常人的地方。
他从倚靠的树上起身，踉跄着朝下一棵树走去，但不知何故，他没能扶住它。一股无名的剧痛袭上身来，让他滚过森林的地面，再也无法直立行走。哈利不得不用手掌和膝盖爬行，有趣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实际上，这感觉更像是只用中指支撑地面在爬行。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现在他走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过了马路才对。就算走错了方向，他也该跌跌撞撞地走过某条街道和小路了，可前方的光明却越来越亮，最后，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田野的边缘。他一定是迷失了方向，一头撞进了这里的哪家农场里了吧？几分钟之前不是已经天黑了吗？莫非是这森林蒙蔽了他，让他误认为天色其实已经很晚了？
当哈利爬到了森林边缘时，终于倒下了。这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实际上，他甚至都没力气用手和膝盖来爬行了。他开始在地上匍匐，用腿踢腾着，一点点地挪动。如果他最终能爬出森林，爬进田野里，可能有谁会看到他——周围的绿草似乎没那么高，几乎无法遮住他的视线。
这番挣扎又为他增添了许多新的伤痕，但他并没有留意。他受的伤已经太多，这些额外的痛苦已经被火烧一样的疼痛吞噬了。
最后，他停了下来，趴在了草地上，让阳光照在背上。
他已经再也爬不动了。他的双腿在身后伸展，双臂依然伸向前方。
奇怪，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这不会是因为失血吧？四肢都失去了知觉？嗯，也许他就要死了。这不算什么，他终于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了。她该不会也像她姑姑那样吧？但愿不会。好吧，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至少他能和他们重逢，再也不会有弗农姨父、佩妮姨妈或者达力表哥来折磨他了。
他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睡着。可他现在根本睡不着，痛苦不肯放过他。翻身成侧躺的姿势也没多少用处。急促呼吸帮忙缓解了他胸口的疼痛，可他胸口以下的所有地方都疼得钻心。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这就是他唯一的想法，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周围的气味儿……闻起来就像春天，那是潮湿的土壤和细碎的小草的气味儿。这让他想起了佩妮姨妈命令他在花园和屋前种的那些百合、玫瑰和紫罗兰。泥土的气味儿闻起来真舒服。真有意思啊，临死的时候，你想到的却是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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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子，他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几个钟头。但是他又听到了新的声音。从音调来看，听起来……像是几个女孩子。
“咱估摸着它就在这边。”
“不啦，这边更远。”
“我觉得它更靠近森林。”
“不然这么着吧，咱们仨排成一条线。飞板璐，你靠树那边，但别太近了。甜贝儿，在咱另外一边，咱们沿着森林边缘走，这样就能简简单单找到它。”
“耶！可爱标记童子军救援队！”其中一个女孩子大声欢呼。
又安静了片刻后，“嘿！快看，那边！”
声音现在更近了，他能听到草地上轻轻的脚步声。
“我看见了！”
“塞拉斯蒂娅啊！”其中一个叫道，“是个女孩子！”
哈利试着扭头，但实在是太艰难了。
声音现在就在他头顶上。“哦，塞拉斯蒂娅啊！”其中一个低声说道，“她……她看起来被打得好惨啊。”
第三个声音轻声问道。“她……她死了吗？”
哈利挣扎着让脑袋动起来。
“她的耳朵在动！”头一个声音兴奋起来。
“她还活着呢！”第三个声音也叫道，“她嘴边的草在动！”
“看她裤子上的血！她伤得好重！咱们得赶快送她去医院，赶紧的！”第二个声音说道，“咱去找咱姐！”
“等等，小苹花！我有个主意！”
“哦，那就快说，飞板璐，是什么？”
哈利听到她们在非常兴奋地叽叽喳喳交谈。
“我能比你姐姐还快！我去拿我的滑板车和拖车过来，咱们把她送医院去！”
“哦，那你还等啥呢？快去呀！”小苹花命令道。
哈利听着两个女孩子在交谈。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第二个声音怯怯地问。
“用用你的治疗魔法？”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管用。我是说……治疗一些小伤口什么的还行，可……可这么重的伤……”另一个声音说道，“我还没那么厉害。”
“有总比没有强，阿杰一直都这么说。”第一个声音飞快地回答，“快用吧，从她脸上那些伤口开始。”
魔法？哈利想道，他这是在做梦吗？
一股暖意似乎笼罩着他的头顶，脸上的疼痛也消散了一些。直到疼痛减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疼得这么厉害。
“你觉得管用了没？”
“嗯，反正没坏处。”
“她身上穿的那是什么奇怪的衣服啊？看起来简直像抹布！”
“少聊时尚，多关注健康！”
“好吧好吧。”
“每条腿都试一试。”小苹花建议道。
他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过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一种快速振动的蜂鸣声，马达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吗？
“你怎么这么久，飞板璐？”
“嘿，我已经是用最快速度在跑了！”
“停在她身边。要是咱们一块儿努力的话，应该能把她抬上车去。”
他能听到她们在他周围转来转去，从脚步声听来好像有六个人，但他只听到了三个声音。
“甜贝儿，你能把她抬起来吗？”小苹花问道。
“嗯……不。虽然她很小，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
“嗯……那你就抬起她的头，小璐和咱来抬其他地方。”
“好……吧？”听起来很犹豫。
“飞板璐，抓住她的腰带，咱来抓她的衬衫，甜贝儿，尽量把她的头飘起来。”
“哎呀呀！她的裤子闻起来像是尿了！”
“飞板璐，这儿没厕所，她也没法用。你不干是吧？那咱来好了。”
哈利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领后面，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包住了他的头。当飞板璐揪着腰带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还能听见一连串的小声抱怨。“哎呀，哎呀，哎呀呀。”又是一阵剧痛席卷过他的身体，让他什么也听不清了。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痛楚，持续不断，仿佛能一直持续到永远。直到三个女孩子总算把他抬进了某种……应该是马车吧。她们小心地折起他的胳膊和腿，让他能侧卧在里面。有点奇怪，他还以为她们会让他平躺着呢。哈利试着睁开眼睛，但他只能看见马车的一侧。他很快就放弃了，太疼了。
“嘿，小苹花。”把他在马车上安顿好之后，飞板璐开了口。“也许你该去找你姐姐，告诉她我们发现了什么。反正我们也得直接去农舍那边，所以你干嘛不去直接找她呢？我们在那儿碰头怎么样？”
“好！”答复飞速传来，然后是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远去。
“甜贝儿，”飞板璐继续说道，“尽量稳住她的头，别晃来晃去。”
“好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哈利疼得更厉害了，而且也有些困惑。他不知道是什么在拉动马车，那种拍打翅膀一样的嗡嗡声和他听过的任何马达都不一样。不过他也没想太多，飞板璐拖着车穿越田野的时候，颠簸的车厢又给他留下了一些新的伤痕，和他身体上的旧伤一块儿折磨着他。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呼吸。
不过很幸运，甜贝儿确实努力做到不让他的脑袋在颠簸的车厢里打鼓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没感觉到任何人的手或者毯子垫在他脑袋下面。不过，他确实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匹马的滚滚蹄声，不知何故还闻到了苹果的甜香味儿。
很显然，小苹花找到她姐姐了。因为片刻后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惊叫。“塞拉斯蒂娅在上！你们仨没错，她简直糟透了！”
“飞板璐，甜贝儿，你俩立刻送她去医院。小苹花，领咱和大麦克上你们找到她的那地儿去。没准儿还有和她一块儿的其他小马落在森林里了呢！赶快！”
“你护着她的脑袋，甜贝儿。”前面传来了飞板璐的叫声。
“嗯！”
这趟旅途依然很痛苦，但现在更加顺畅了，而且从声音听起来，速度也更快了。很显然，他们现在已经上了某种道路。
当飞板璐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让路！让路！紧急情况！快让路！”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到镇子上。速度突然降低，甜贝儿叫着“我去开门！”然后他听到了木质坡道上的蹄声和车轮在木头上滚动的声音。医院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个威严的女声在高声斥责。“嘿！你们不能把那东西骑进来！”
“紧急情况！”飞板璐叫道，“有只小雌驹受伤了！伤势严重！”
更多的蹄声，然后，“我的天呐！快把她带进来！”片刻后，他听到“善心医生请速到医院门口！ＳＴＡＴ（注＊医务术语：急诊或紧急抢救行动）！善心医生请速到医院门口，ＳＴＡＴ！”
哦，好吧。现在哈利知道自己正身在医院了，可这里为什么会有马儿？他真想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能看见的只有马车车厢的木头侧面和头顶的天花板。光是睁眼就很疼了，所以他又闭上了眼睛，专注于呼吸。呼气，吸气，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到底出了什么事？”接待护士问道，“你现在可以放她下来了，亲爱的。”她对甜贝儿说。
还没等另一个女孩子回答，哈利就听到马蹄声冲进了房间，停在了他身旁。
“我和我朋友们小苹花甜贝儿正在研究我们的可爱标记——你懂的，可爱标记远征行动——那时候我们在无尽之森的边缘看到有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小鹿之类的小动物受了伤所以我们就跑去看看是什么然后我们就找到她了。一开始我们看到她浑身上下那么多伤呀血的还以为她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呢但是后来我们看到她的耳朵在动而且还在呼吸所以我们就拿了滑板车和小拖车用最快速度送她到这儿来了，她会死吗？”飞板璐一口气说完了。
“我试着使用我知道的治疗魔法，可那顶多只能治疗小伤口。当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我负责飘着她的头不让她被撞到。”甜贝儿补充道，然后声音变轻了。“我……我有点儿头晕。”哈利听到有谁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医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抬起哈利的头仔细检查，然后是他的胳膊和腿。有趣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腿在动，可是却没感觉到有谁用手把它们抬起来。可能他的情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对此他也没力气表达自己的激动了。他微微一笑，或许很快就能和爸爸妈妈重逢了。
“小苹花呢？”护士问道。
“她领着苹果杰克和大麦克去我们找到她的地方了。苹果杰克担心可能还有别的小马和她在一起。”飞板璐解释道。
“好吧。”片刻后，医生说道，“我们得把她带到那边的检查室去，我来让她起来。”
哈利本来还以为有谁会把他抱起来，但他就不明不白地飘到了空中，仿佛有一层温暖的空气垫子在他身下移动。他再次睁开了眼睛，但一切都那么模糊。不过他确实看到几匹马站在周围。医生和护士呢？他又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疼，动一动都疼。
“护士，拉响警报。先让警卫去甜蜜苹果园，苹果杰克的旧树屋附近。然后让大家伙全都动员起来，提高警惕免得造成伤亡。就算没有什么情况，也能当做一次不错的演习。”
“是，医生。”另一个女声快速答复。一连串马蹄声飞速远去。他们为什么要在医院里骑马？
“来，亲爱的，喝点儿水吧。你们没受伤吧？”之前的护士说道。
“我想我只是很累，”甜贝儿的声音。“我们一路赶过来的时候，我一直托着她的头，免得在车厢里撞到。”
“一路这么远还保持着悬浮魔法？亲爱的，你做得很好了。现在好好休息吧。”
“嗯。”疲倦的回应传来。
医生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时，任何进一步的交谈都被打断了。当医生轻轻放下他时，他听到帘子被放了下来。
“首先，我们得把这些衣服脱掉。”医生低声说，当他的衬衫被撕开的时候，哈利能感觉到有气流在他的右臂周围旋转，然后是另一条胳膊。片刻后，又是他的裤子。就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都是些破烂。但凡是他弄坏了达力扔掉的旧衣服，佩妮姨妈都会没完没了地训斥他。
哈利能听到响亮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脆而安静。应该是医生刚才要求的警钟吧，哈利猜测道。
“她的那里怎么在流血？”飞板璐的声音。
从忽然有些凌乱的蹄声中，哈利觉得医生应该是被飞板璐给吓了一跳。“啊，好吧。首先，你不该跑进这里来。”
“啊，拜托！还是我一路送她过来的呢！我就不能看看嘛？”
“不，对不起，但是不行。你得出去。”从推搡声，马蹄声和磨蹭声中，哈利觉得医生应该是很用力地把那个女孩子从房间里推出去了。“另外，顺带一提，他是个男孩子！”
“什么？！”回答声震惊无比。
在那之后，哈利能听到的就只剩下了医生的喃喃自语和他做笔记时笔尖在纸上的书写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奇怪的是，当医生在哈利身边走来走去的时候，那些疼痛正在逐渐减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现在他感觉已经好多了。以前他可没遇上过这样的事，通常这得等上几个钟头才行。而且他觉得这次自己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他的内心隐约有些失望，看来，自己是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远处警钟的鸣响，数不清的马蹄声涌进了医院。
“啊，善心医生，这是新来的伤员吗？”
“嗨，豪斯医生。对，他就在那儿。情况很糟。双眼青肿，眼眶多处骨折。嘴唇破裂，全身大面积挫伤和撕裂伤，尤其是前腿和胸部。很显然，他被暴力在泥地上拖行了很长距离，在我们治疗之前还得先把伤员清洗干净才行。肾脏部分破裂，肋骨折断两根，其余的也有大小不一的裂痕。睾丸因为钝器打击而肿大，还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稍微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补充，“更别提，他还有长期饥饿所导致的严重营养不良。根据他的体型，我估计他的体重至少比正常孩子轻了四分之一。而且身高也受到了类似影响。现在我都看不出他到底多大了，也不知道他的身高和体重到底该是多少。”
“在无尽之森附近发现的？”
“对。”
“那就写信给坎特拉皇城，还有做调查。”
“好。”
他们都叹了口气。
“记录得越详细越好。”
“哦，对，我正有这个打算呢。”
“卫兵呢？”
“还没有回音。”
“你让他睡了吗？”
“接下来就该让他好好睡了。他都已经快不行了。我想先检查一下头部外伤。他就只有脑袋还算比较完好了。不如就现在吧。”
接下来哈利忽然就睡着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۸-_-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