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小雌驹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哈利,她们从没听说过有谁的亲戚会这么坏。飞板璐的父母虽然不算是最好的,但依然在她阿姨家给她安排了自己的卧室,确保她能好好上学,而且吃得好睡得香。当你发现有谁遭受了这么悲惨的虐待时,你能对他说什么呢?
哈利只是望着天花板不吭气。他会看看当前这个新局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对此他并没抱太大的期望。现在他们对他了解更多了,知道他是个怪胎了。他心里明白,这三个小马女孩子很快就会像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抛弃他。因为她们,或者至少是她们的父母不会希望她们和他这样的家伙交往。毕竟,怪胎必须得殴打才能保持正常。
他的骨头现在都没有本来应该的那么疼了,他这到底是睡了几天了?一般情况下,弗农姨父或者达力打断了他的骨头,第一天天会疼得死去活来,动一动都会疼。第二天会有很大的改善,但任何动作都还是会有些疼,直到过了五天,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另一方面……他以前也从来没给自己的骨折部位打过石膏,或许这样会起到不同作用?
不过现在,他开始痒痒了。当然,不是全身上下都痒痒,只有他身上被束缚住所以够不着的那几个地方。现在再想想……有好几个地方,简直是痒得要命!
飞板璐跳到床上,开始检查悬挂在他床上的各种绳索和滑轮。她推了推一根绳子,哈利的右臂被向上抬了一点,轻轻地扭动着他打了石膏的位置。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疼痛,让哈利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这应该是第三天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睡了将近两天,这可不好,他得吃点什么才行。要是老不吃东西的话,他就更没法保持清醒了。
“飞板璐,别动那个!”小苹花命令道。
“唉,我就只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嘛。”她放开了那根绳子,又去摆弄另一根。
哈利的右前腿落了回来,这次改成左前腿翘起来了。虽然不疼,但这让他有了个主意,想到了该怎么处理石膏旁边的瘙痒。女孩子们还没有厌恶地离他而去,但是跟她们的家长提起过他之后,他相信她们就不会再回来了。反正她们现在还在这里,那干嘛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呢?
“呃……”哈利开了口,试着在床上扭动肩膀。“你们谁能帮忙挠挠我的肩膀吗?就是这里?”他试着用自己的鼻子指了指。甜贝儿绕着床转了一圈,靠在床上伸长了蹄子够到他脖子上。“这里吗?”
“不,再往后一点点,在石膏的旁边那里。”
她把蹄子朝他后颈伸去。
“再远一点儿……”
“够不到。”她说道,“你不够高。”
“飞板璐,”他说道,“把我拉高一点好吗?”
最后,通过反复试验,哈利差不多被绳索拉到了向右侧翻身的姿势。甜贝儿设法找到了他指定的那个位置。
“哦,对,就是那里。嗯……”小雄驹满足地呻吟着。片刻后他说道,“已经可以了。现在,在我肩胛骨之间,往下十厘米的位置,你能够到吗?”
在解释了他的意思是一到两只蹄子长之后,三只小雌驹齐心协力,总算是把他调整到几乎坐起来的姿势,三个丫头花了好一阵子调整各种绳索才完成了这一壮举。虽然有点疼,但很轻微,感觉若有若无。但挠到了痒处比什么都值了。
就在他正要告诉甜贝儿那处痒痒的地方已经被她完美地处理好了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开了,一位新的医生走了进来。哈利匆匆瞥了一眼,从鬃毛的长度来看,那应该是一只雌独角兽,她有着深棕色的毛皮,黄色的鬃毛和尾巴。那更高更尖的声音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们干什么呢?!”当她看清眼前正在发生的情况时不由得大叫一声,后退了半步。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飞板璐和甜贝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大跳,一个筋斗就趴在了绳子上。小苹花噗通一声就从床上摔了下来,而另一边的哈利被猛然收缩的绳索拽成了站立的姿势——双足站立,不是四足站立。当甜贝儿和飞板璐设法从绳索中解脱出来,跟着小苹花一块儿滚下床之际,绳索突然松脱,结果害得他又来了个大马趴。
“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姿势变化害得哈利叫出了声。“哎哟……”片刻后,四只趴在新位置上的小小马异口同声。
哈利把脸埋在了床上,琢磨着或许让这些小雌驹来帮忙拽绳子挠痒痒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至少他石膏下面的骨折造成的疼痛非常出色地淹没了瘙痒感,并且冲击了他能耐受痛苦的极限。但总的来说,还是值了……大概吧。
刚刚进了病房并且吼了一嗓子的护士可不高兴。哈利知道她是个护士,因为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带红十字的护士帽,胸口还有个名牌:“红心护士”,她既没有翅膀也没有角。
她干净利索地让哈利重新仰面躺好,双臂的悬挂也调整到位,很快他就不疼了。现在,三个丫头各自占据了病房的一角,乖乖坐在地上,鼻子贴着墙缝。她们的耳朵都转向了哈利这边,竖得尖尖的。这样她们不用回头也能听见发生了什么。
红心护士终于一肚子牢骚地离开了,临走关门之前撂下了狠话:“你们谁要是偷偷回头一次,”她轮流瞪着每只小雌驹,虽然知道她们看不见也罢,“就立刻出去!我不在乎公主有没有要你们留下!”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后,新来的小马站在卫兵身边看完了一切,并且躲开了怒气冲冲的护士,然后走了进来。“下午好,哈瑞坡特,”她打招呼,“我是深疗医生。”她的头边上也飘着一个笔记簿。“我是独角兽方面的专家。”她坐到了他床边。“现在,我听说你成功地使用了传送术,对吗?”
哈利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开口。“我想……是吧,如果您这么说的话,女士。我不知道什么是传送术。”
她仔细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传送术,是指让你在一个位置消失,并在一定距离之外的另一个位置出现的魔法。大多数的成年独角兽都未曾掌握这种技能,因为它需要大量的集中力和魔力。即便如此,他们也顶多能传送一万到两万天尺,最多五万天尺距离。而且还需要刻苦的修炼。像你这么年轻竟然能成功跨越将近三千天尺的距离,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她微微一笑,“所以我才会被召唤到这里,来测量一下你的魔法能力。”
“根本就没有魔法这种东西。”哈利条件反射地回答,就像他姨父用暴力给他灌输的概念一样。
医生往后一仰,惊讶地眨眨眼睛。三个正在被罚蹲墙角的孩子也各自偷偷吃惊地互相张望。“当然有了!”甜贝儿忍不住叫道。“对!”小苹花补充,“咱们大家都有魔法!小璐会飞!咱是亲和大地!”
不过,哈利的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医生头边上漂浮的羽毛笔和笔记簿。他的姨父和姨妈一直都坚称没有魔法这回事,甚至只要电视节目中出现魔法相关的东西,或者只是提到这个词,就直接关掉电视。哈利仿佛依然能听到他姨父的大嗓门在宣称“所有的魔法师都是用烟雾和镜子骗人的骗子。”
现在,眼看着那个笔记簿像是放在桌子上一样悬在空中,他不得不怀疑了。烟雾呢?镜子呢?那些都在哪里?而且,他的模样忽然就从人类变成了小马。如果这不是魔法,还能是什么?
另外,他在图书馆里也阅读过杂志之类的,上面有些文章解释了科学家是怎么试图判定诸如“传送术”还有其他所谓的“超能力”之类的东西是否存在的。结果在科学控制的实验中得出的证据互相矛盾,而且几乎无法被其他人所复现。但它一开始会发生就意味着事情并不像某些人认为的那样非黑即白。
然后是著名科幻小说作家亚瑟•C•克拉克的名言:“任何非常先进的技术,初看起来都和魔法无异。”或许这就是魔法了,一种高度先进的技术,被无知者归类到了“魔法”的误导性标签之下。
“至少我姨父和姨妈一直都这么说。”他小声补充道。
医生很显然在重新考虑她的沟通方法,她抿着嘴唇哼了一声。
“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当你非常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比如糖果或者饼干,它们似乎就突然飞到你的蹄子上了?”
他慢慢摇了摇头,要是他的姨父姨妈看到了这样的事情,那他可逃不掉一顿好打了。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身上发疼。他的亲戚指责他,可是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该对此负责!要是他们真的亲眼看到他做出这么诡异的事情……好吧,一想到姨父会怎么对待他,他简直不寒而栗。
他又想起了生活中发生过的一些怪事,这些事情让他受了不少惩罚。“我的老师……头发以前变蓝了。还有一次,我从我表哥那里逃跑,忽然之间我就站在了学校楼顶上。我还以为是风把我吹上去的。”
她皱起了眉头。“所以,你现在已经传送过两次了。”她沉思着,咬着下嘴唇。最后她说道,“我要施放一个小魔法,看看能不能测出你的魔法潜力,好吗?”
他点了点头。
她的角亮起了更深的粉红色光芒,双眼失去了焦点,似乎在看着什么比他脑袋更靠近她的东西。尖锐地吸了口气,她后退了一步,像是吓了一跳,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我需要使用一个更强的魔法。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热。”
她角上的光芒更加强烈了,哈利确实感觉到一股温暖弥漫在他的身体里。实际上,还挺舒服的。
医生眯起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还得先咨询一下在坎特拉皇城的一些同事才能做出更多判断。在这期间请放轻松,安心修养,早点儿愈合。”她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你的饭一会儿就来了。”
果然,她刚出了门,红心护士就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上面放了一个碗还有三个盘子。
“你好啊,哈瑞坡特。”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同时严厉地瞪了另外三只小雌驹一眼。女孩子们急忙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各自的墙角。
他也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应她。“您好,女士。”
“好吧,你们三个捣蛋鬼。这三个盘子是给你们的。只要表现好,你们就能留下来。”随着她的话,三只小雌驹一脸羞愧地回过了头。“好的,红心护士。”她们齐声答应。
“那是个意外。”飞板璐嘀咕着。
“我们只是想帮哈瑞坡特挠他的痒痒。”甜贝儿很抱歉地说。
“咱真的很对不起。”小苹花黯然回答。
护士板着脸盯着她们三个,不过一会儿,严厉的面容慢慢舒缓,露出了微笑。她朝着推车侧面的那三个盘子扭了扭头,里面似乎是某种沙拉。
每个盘子都被柔和的浅绿色光芒包围,飘到了小雌驹们面前。哈利注意到甜贝儿的角上也亮着同样的浅绿色光芒。小雌驹正全神贯注地皱着眉头,舌头都吐到嘴巴外面了。
飞板璐不知怎么的直接抓住了在她面前漂浮的盘子,猛吃上面那些水果和蔬菜。小苹花很快也效仿了她,然后甜贝儿也开始犒劳自己。没用餐具,她们直接把脸埋进沙拉里面,开始大快朵颐。
与此同时,护士站在了哈利身边,朝他微笑着。“我们先从蔬菜汤开始吧。”她嘴里叼着一把长柄勺子,从推车上的碗里舀了些汤,然后伸到了他面前等着。很显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自己吃饭,所以只能让她来喂。叹了口气之后,他乖乖张开嘴,让她做自己的工作。
蔬菜汤的味道很清淡,不过比肉汤还美味,正对他的口味,味道简直好极了。实际上,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当他以创纪录的时间把整个汤碗一扫而空的时候,都觉得意犹未尽。要是她能把汤碗凑过来,他肯定会把碗底都给舔干净。“谢谢你,”他感激地说道,“真是太好喝了。”
“好啊。”她笑眯眯地回答,“这下子应该填饱你的小肚子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空碗,又望着她。虽然有点犹豫,但他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我……我还能再多喝点儿吗?”
她有点惊讶地盯着他。“真的?”
他小心地点点头,她都喂了他这么多了,他竟然还嫌不够,而她居然没因此而朝他大吼大叫一顿,这都让他意外。
她皱了皱眉头,“嗯,我们再等半个钟头吧。如果你还饿的话,那我再给你多带些来。”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的打算了,先跟他保证会带更多哄他开心,其实她不会再来了。可能她会以为他直到要睡觉之前才会明白她其实不会带更多汤来吧。唉,算了,至少他们也给了他一顿像样的好饭了。
甜贝儿已经把三个孩子的盘子都放回了小推车上。所以,这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三个女孩子,还有卫兵了。
现在,既然他已经吃饱了,而且考虑到之前的糟糕日子,哈利意识到他现在还是很疲乏。不过他现在正有几个问题。哈利望着甜贝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让盘子飘起来?”
“啊?”她一愣,“嗯,我就只是……”这变成了一场奇怪的讨论,最后归结为“我不知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啦。”他得到的唯一有用信息是“……我只是告诉我的魔法我想做什么,然后就把它从角里放出来。”
唉,真失望啊。他都没有角,也没有翅膀——不然他肯定会在医生检查的时候留意到的。
就在这时,甜贝儿也说了:“但无论如何,你是没办法用魔法的……”
哈利翻了个白眼,他想对面前这位无论如何小姐说几句讽刺话,但又憋了回去。讽刺总是会让他挨揍,或者被告诉老师。这会导致各种不同的麻烦,但总的来说结果都是一样:德思礼一家会因为他是个粗鲁的怪胎而狠狠教训他一顿。
“……因为医生在你的角上戴了个环,阻止你使用魔法。”甜贝儿说完了后半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角?”他怀疑地问,“我有角?”
三个女孩子疑惑地面面相觑,怎么会有独角兽不知道自己有角?
“哦,那当然了!”飞板璐说道,伸出蹄子指着他的额头。
哈利抬起眼睛尽量往上看去,几乎都没看到有一小块带着螺旋纹的骨头正跟着他的脑袋一块儿左右移动。如果他的前蹄还能动,他肯定会去摸。
“我有角?”他小声嘀咕着,这是不是表示他也可以用魔法?可是……等等,甜贝儿刚刚说了些什么环的。他又看着她。“……环?”
她低头看着地面,用前蹄画着圈。“对,一个禁魔环,它能阻止你用角来使用你的魔法。他们怕你又传送跑掉结果又把自己给弄伤了。因为你现在太虚弱了。”
他白了她一眼。
小独角兽防范地后退了一步。“嘿,这又不能怪我!”
他抬头朝天花板望去,长吁了一口气。她们说得对,要是他可以用传送术的话,他确实可能再次尝试逃跑的。
几分钟时间里,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现在是一只独角兽,而且很显然可以用魔法。他暗自一笑,哎呀,等我回到德思礼家再说吧。到时候他们可就要因为对我那么差劲而后悔莫及了!要不是现在前腿上打了石膏,他估计都要开始迫不及待地搓着蹄子了。现在他满脑子都幻想着自己要对他们怎么样。
三个小马女孩子看到他陷入深思之后,很快就开始无聊,并且开始争论在当前的可爱标记大远征行动中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红心护士突然推开了房门,把他们都吓了一跳。“你们仨该回家了。”她对女孩子们说道,“明天放学之后再见。”然后她转向了哈利,“你还想再吃点儿吗?你吃完之后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
哈利吃了一惊,她竟然真的记得这回事!她真打算给他再多带点儿吗?不过,还没等他回答,肚子就抢先咕咕叫了起来。无奈之下他只好点了点头。
女孩子们和护士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这才刚刚大吃了一顿,现在肚子又空了?这个男孩子到底有个什么样的胃啊?莫非他的四条腿都是空心的吗?
三个孩子摇摇头,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病房。“再见啦!”“明天见!”“别再撞穿墙壁了哦!”她们依次道别。“飞板璐!”甜贝儿责备道。飞板璐耸耸肩,朝哈利挥了挥蹄子。
哈利朝她们眨了眨眼睛——现在他没法挥动前腿,不是吗?——说了声“再见!”然后冲着飞板璐吐了吐舌头。飞板璐只是咯咯直笑。
喝完第二大碗汤后,哈利再次感谢了红心护士。然后他又重新盯着天花板,想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最近几个钟头他才开始反思。
他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为什么他是一只小马呢?他同样也不知道。但是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小马们对待他的方式比小惠金区的人们要强多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好吧,他假设这是个小马居住的世界,或许还有其他智慧的生物吧,谁知道呢?无论如何,在这里他得到的待遇比小惠金区要好得多,所以他对于变成小马啦或者魔法成为现实啦这些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抱怨。而且看起来,小马们都相信他自己能使用魔法!
实际上,仔细想想深疗医生的话,她似乎相信他在小惠金区的时候就用过魔法了!但是,如果魔法很明显需要独角兽的角才能使用的话,那时候他怎么能用得出魔法呢?
弗农姨父一直都说魔法是假的。而很显然在这里,魔法不是假的。更不用说,当初绝对不是什么大风把他吹到学校屋顶上的,他在试图逃离达力的时候就使用了“传送”。如果他已经用过了在这个地方被称之为魔法的传送术,那么……魔法在那个世界也一样是真实的。
他还记得佩妮姨妈讨厌看到他从理发店回来之后的样子,简直就像他根本没去过一样。于是她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剪刀,几乎把他的头发剪光了,只留下前面一绺头发“盖住他那道可怕的伤疤”。
他恨自己的新发型,他知道学校里的孩子们会以此嘲笑他,他将会再次被彻底羞辱。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时候,竟发现自己的头发又恢复到了佩妮姨妈剪它以前的样子。现在他仔细思考之后,得出了结论:魔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还有一次,佩妮姨妈硬要哈利穿一件达力穿过的旧套头毛衣(这件毛衣很难看,是棕色的,缀有橙色的小毛球)。她越是往哈利头上套,毛衣就缩得越小,最后缩得只能给掌上木偶穿,但哈利肯定穿不上它。同样,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魔法!
而且他也无法忘记自己从来都不会生病,就算是达力似乎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感冒也好。虽然可能只是运气,但他在小学里认识的每个人一年都至少生病一次,所以,这可能不是运气。
还有挨揍。过几个钟头,瘀伤就消失了。割伤之类的伤口在一夜之间就会愈合。他一直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认识的人断了胳膊或者腿都得打上几周的石膏。他也知道自己以前被那所谓的姨父打断过骨头,但哈利总是恢复得非常好,几天以内就能重新起来干活儿。几天,不是几周。
莫非……莫非……当他们说,要消除他身上的那些怪毛病的时候,他们的意思又是什么呢?就是魔法让他变成了他们眼里的怪胎吗?就因为他拥有魔法,而他们没有嘛?他们经常惩罚他,是因为他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吗?
这就是说……他们一直在责怪他的那些事……可能真的得怪他!如果他们能好好解释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控制住,不会发生那么多麻烦了!
他拥有魔法,而他们没有。所以他是个怪胎。他拥有他们没有的天赋,所以他是个怪胎!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都是因为他们在害怕他,都是因为他们在嫉妒他!
他躺在床上,被自己的顿悟给惊呆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想尖叫、咆哮、扔东西、踢墙壁、大发雷霆。他发的脾气会让德思礼家里人都相形见绌。可他现在动弹不得,绳索和重物阻止了他,让他没法把想象付诸于实践。如果他尖叫着在空中乱踢乱踹——哦,他多想这么做啊!——这只会惊动医生和护士们,还有门口的卫兵。他们会来问他到底是怎么了,最后他只会尴尬而且沮丧,并且因为打扰了大家而受到惩罚。
他紧紧闭上眼睛,无情地压抑住自己的本能反应。他内心燃烧的怒火唯一表现在外的,只是他的呼吸正透过咬紧的牙关嘶嘶地进出。
许久之后,他才逐渐平静下来。这不过是因为他努力分散了自己的思绪,策划着如何报复德思礼一家还有小惠金区的其他恶霸,没准儿还会把学校给烧成灰烬。
最后在思考着报仇的先后顺序时,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۸-ꞈ-۸
哈利只是望着天花板不吭气。他会看看当前这个新局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对此他并没抱太大的期望。现在他们对他了解更多了,知道他是个怪胎了。他心里明白,这三个小马女孩子很快就会像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抛弃他。因为她们,或者至少是她们的父母不会希望她们和他这样的家伙交往。毕竟,怪胎必须得殴打才能保持正常。
他的骨头现在都没有本来应该的那么疼了,他这到底是睡了几天了?一般情况下,弗农姨父或者达力打断了他的骨头,第一天天会疼得死去活来,动一动都会疼。第二天会有很大的改善,但任何动作都还是会有些疼,直到过了五天,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另一方面……他以前也从来没给自己的骨折部位打过石膏,或许这样会起到不同作用?
不过现在,他开始痒痒了。当然,不是全身上下都痒痒,只有他身上被束缚住所以够不着的那几个地方。现在再想想……有好几个地方,简直是痒得要命!
飞板璐跳到床上,开始检查悬挂在他床上的各种绳索和滑轮。她推了推一根绳子,哈利的右臂被向上抬了一点,轻轻地扭动着他打了石膏的位置。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疼痛,让哈利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这应该是第三天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睡了将近两天,这可不好,他得吃点什么才行。要是老不吃东西的话,他就更没法保持清醒了。
“飞板璐,别动那个!”小苹花命令道。
“唉,我就只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嘛。”她放开了那根绳子,又去摆弄另一根。
哈利的右前腿落了回来,这次改成左前腿翘起来了。虽然不疼,但这让他有了个主意,想到了该怎么处理石膏旁边的瘙痒。女孩子们还没有厌恶地离他而去,但是跟她们的家长提起过他之后,他相信她们就不会再回来了。反正她们现在还在这里,那干嘛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呢?
“呃……”哈利开了口,试着在床上扭动肩膀。“你们谁能帮忙挠挠我的肩膀吗?就是这里?”他试着用自己的鼻子指了指。甜贝儿绕着床转了一圈,靠在床上伸长了蹄子够到他脖子上。“这里吗?”
“不,再往后一点点,在石膏的旁边那里。”
她把蹄子朝他后颈伸去。
“再远一点儿……”
“够不到。”她说道,“你不够高。”
“飞板璐,”他说道,“把我拉高一点好吗?”
最后,通过反复试验,哈利差不多被绳索拉到了向右侧翻身的姿势。甜贝儿设法找到了他指定的那个位置。
“哦,对,就是那里。嗯……”小雄驹满足地呻吟着。片刻后他说道,“已经可以了。现在,在我肩胛骨之间,往下十厘米的位置,你能够到吗?”
在解释了他的意思是一到两只蹄子长之后,三只小雌驹齐心协力,总算是把他调整到几乎坐起来的姿势,三个丫头花了好一阵子调整各种绳索才完成了这一壮举。虽然有点疼,但很轻微,感觉若有若无。但挠到了痒处比什么都值了。
就在他正要告诉甜贝儿那处痒痒的地方已经被她完美地处理好了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开了,一位新的医生走了进来。哈利匆匆瞥了一眼,从鬃毛的长度来看,那应该是一只雌独角兽,她有着深棕色的毛皮,黄色的鬃毛和尾巴。那更高更尖的声音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们干什么呢?!”当她看清眼前正在发生的情况时不由得大叫一声,后退了半步。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飞板璐和甜贝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大跳,一个筋斗就趴在了绳子上。小苹花噗通一声就从床上摔了下来,而另一边的哈利被猛然收缩的绳索拽成了站立的姿势——双足站立,不是四足站立。当甜贝儿和飞板璐设法从绳索中解脱出来,跟着小苹花一块儿滚下床之际,绳索突然松脱,结果害得他又来了个大马趴。
“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姿势变化害得哈利叫出了声。“哎哟……”片刻后,四只趴在新位置上的小小马异口同声。
哈利把脸埋在了床上,琢磨着或许让这些小雌驹来帮忙拽绳子挠痒痒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至少他石膏下面的骨折造成的疼痛非常出色地淹没了瘙痒感,并且冲击了他能耐受痛苦的极限。但总的来说,还是值了……大概吧。
刚刚进了病房并且吼了一嗓子的护士可不高兴。哈利知道她是个护士,因为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带红十字的护士帽,胸口还有个名牌:“红心护士”,她既没有翅膀也没有角。
她干净利索地让哈利重新仰面躺好,双臂的悬挂也调整到位,很快他就不疼了。现在,三个丫头各自占据了病房的一角,乖乖坐在地上,鼻子贴着墙缝。她们的耳朵都转向了哈利这边,竖得尖尖的。这样她们不用回头也能听见发生了什么。
红心护士终于一肚子牢骚地离开了,临走关门之前撂下了狠话:“你们谁要是偷偷回头一次,”她轮流瞪着每只小雌驹,虽然知道她们看不见也罢,“就立刻出去!我不在乎公主有没有要你们留下!”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后,新来的小马站在卫兵身边看完了一切,并且躲开了怒气冲冲的护士,然后走了进来。“下午好,哈瑞坡特,”她打招呼,“我是深疗医生。”她的头边上也飘着一个笔记簿。“我是独角兽方面的专家。”她坐到了他床边。“现在,我听说你成功地使用了传送术,对吗?”
哈利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开口。“我想……是吧,如果您这么说的话,女士。我不知道什么是传送术。”
她仔细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传送术,是指让你在一个位置消失,并在一定距离之外的另一个位置出现的魔法。大多数的成年独角兽都未曾掌握这种技能,因为它需要大量的集中力和魔力。即便如此,他们也顶多能传送一万到两万天尺,最多五万天尺距离。而且还需要刻苦的修炼。像你这么年轻竟然能成功跨越将近三千天尺的距离,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她微微一笑,“所以我才会被召唤到这里,来测量一下你的魔法能力。”
“根本就没有魔法这种东西。”哈利条件反射地回答,就像他姨父用暴力给他灌输的概念一样。
医生往后一仰,惊讶地眨眨眼睛。三个正在被罚蹲墙角的孩子也各自偷偷吃惊地互相张望。“当然有了!”甜贝儿忍不住叫道。“对!”小苹花补充,“咱们大家都有魔法!小璐会飞!咱是亲和大地!”
不过,哈利的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医生头边上漂浮的羽毛笔和笔记簿。他的姨父和姨妈一直都坚称没有魔法这回事,甚至只要电视节目中出现魔法相关的东西,或者只是提到这个词,就直接关掉电视。哈利仿佛依然能听到他姨父的大嗓门在宣称“所有的魔法师都是用烟雾和镜子骗人的骗子。”
现在,眼看着那个笔记簿像是放在桌子上一样悬在空中,他不得不怀疑了。烟雾呢?镜子呢?那些都在哪里?而且,他的模样忽然就从人类变成了小马。如果这不是魔法,还能是什么?
另外,他在图书馆里也阅读过杂志之类的,上面有些文章解释了科学家是怎么试图判定诸如“传送术”还有其他所谓的“超能力”之类的东西是否存在的。结果在科学控制的实验中得出的证据互相矛盾,而且几乎无法被其他人所复现。但它一开始会发生就意味着事情并不像某些人认为的那样非黑即白。
然后是著名科幻小说作家亚瑟•C•克拉克的名言:“任何非常先进的技术,初看起来都和魔法无异。”或许这就是魔法了,一种高度先进的技术,被无知者归类到了“魔法”的误导性标签之下。
“至少我姨父和姨妈一直都这么说。”他小声补充道。
医生很显然在重新考虑她的沟通方法,她抿着嘴唇哼了一声。
“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当你非常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比如糖果或者饼干,它们似乎就突然飞到你的蹄子上了?”
他慢慢摇了摇头,要是他的姨父姨妈看到了这样的事情,那他可逃不掉一顿好打了。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身上发疼。他的亲戚指责他,可是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该对此负责!要是他们真的亲眼看到他做出这么诡异的事情……好吧,一想到姨父会怎么对待他,他简直不寒而栗。
他又想起了生活中发生过的一些怪事,这些事情让他受了不少惩罚。“我的老师……头发以前变蓝了。还有一次,我从我表哥那里逃跑,忽然之间我就站在了学校楼顶上。我还以为是风把我吹上去的。”
她皱起了眉头。“所以,你现在已经传送过两次了。”她沉思着,咬着下嘴唇。最后她说道,“我要施放一个小魔法,看看能不能测出你的魔法潜力,好吗?”
他点了点头。
她的角亮起了更深的粉红色光芒,双眼失去了焦点,似乎在看着什么比他脑袋更靠近她的东西。尖锐地吸了口气,她后退了一步,像是吓了一跳,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我需要使用一个更强的魔法。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热。”
她角上的光芒更加强烈了,哈利确实感觉到一股温暖弥漫在他的身体里。实际上,还挺舒服的。
医生眯起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还得先咨询一下在坎特拉皇城的一些同事才能做出更多判断。在这期间请放轻松,安心修养,早点儿愈合。”她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你的饭一会儿就来了。”
果然,她刚出了门,红心护士就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上面放了一个碗还有三个盘子。
“你好啊,哈瑞坡特。”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同时严厉地瞪了另外三只小雌驹一眼。女孩子们急忙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各自的墙角。
他也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应她。“您好,女士。”
“好吧,你们三个捣蛋鬼。这三个盘子是给你们的。只要表现好,你们就能留下来。”随着她的话,三只小雌驹一脸羞愧地回过了头。“好的,红心护士。”她们齐声答应。
“那是个意外。”飞板璐嘀咕着。
“我们只是想帮哈瑞坡特挠他的痒痒。”甜贝儿很抱歉地说。
“咱真的很对不起。”小苹花黯然回答。
护士板着脸盯着她们三个,不过一会儿,严厉的面容慢慢舒缓,露出了微笑。她朝着推车侧面的那三个盘子扭了扭头,里面似乎是某种沙拉。
每个盘子都被柔和的浅绿色光芒包围,飘到了小雌驹们面前。哈利注意到甜贝儿的角上也亮着同样的浅绿色光芒。小雌驹正全神贯注地皱着眉头,舌头都吐到嘴巴外面了。
飞板璐不知怎么的直接抓住了在她面前漂浮的盘子,猛吃上面那些水果和蔬菜。小苹花很快也效仿了她,然后甜贝儿也开始犒劳自己。没用餐具,她们直接把脸埋进沙拉里面,开始大快朵颐。
与此同时,护士站在了哈利身边,朝他微笑着。“我们先从蔬菜汤开始吧。”她嘴里叼着一把长柄勺子,从推车上的碗里舀了些汤,然后伸到了他面前等着。很显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自己吃饭,所以只能让她来喂。叹了口气之后,他乖乖张开嘴,让她做自己的工作。
蔬菜汤的味道很清淡,不过比肉汤还美味,正对他的口味,味道简直好极了。实际上,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当他以创纪录的时间把整个汤碗一扫而空的时候,都觉得意犹未尽。要是她能把汤碗凑过来,他肯定会把碗底都给舔干净。“谢谢你,”他感激地说道,“真是太好喝了。”
“好啊。”她笑眯眯地回答,“这下子应该填饱你的小肚子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空碗,又望着她。虽然有点犹豫,但他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我……我还能再多喝点儿吗?”
她有点惊讶地盯着他。“真的?”
他小心地点点头,她都喂了他这么多了,他竟然还嫌不够,而她居然没因此而朝他大吼大叫一顿,这都让他意外。
她皱了皱眉头,“嗯,我们再等半个钟头吧。如果你还饿的话,那我再给你多带些来。”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的打算了,先跟他保证会带更多哄他开心,其实她不会再来了。可能她会以为他直到要睡觉之前才会明白她其实不会带更多汤来吧。唉,算了,至少他们也给了他一顿像样的好饭了。
甜贝儿已经把三个孩子的盘子都放回了小推车上。所以,这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三个女孩子,还有卫兵了。
现在,既然他已经吃饱了,而且考虑到之前的糟糕日子,哈利意识到他现在还是很疲乏。不过他现在正有几个问题。哈利望着甜贝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让盘子飘起来?”
“啊?”她一愣,“嗯,我就只是……”这变成了一场奇怪的讨论,最后归结为“我不知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啦。”他得到的唯一有用信息是“……我只是告诉我的魔法我想做什么,然后就把它从角里放出来。”
唉,真失望啊。他都没有角,也没有翅膀——不然他肯定会在医生检查的时候留意到的。
就在这时,甜贝儿也说了:“但无论如何,你是没办法用魔法的……”
哈利翻了个白眼,他想对面前这位无论如何小姐说几句讽刺话,但又憋了回去。讽刺总是会让他挨揍,或者被告诉老师。这会导致各种不同的麻烦,但总的来说结果都是一样:德思礼一家会因为他是个粗鲁的怪胎而狠狠教训他一顿。
“……因为医生在你的角上戴了个环,阻止你使用魔法。”甜贝儿说完了后半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角?”他怀疑地问,“我有角?”
三个女孩子疑惑地面面相觑,怎么会有独角兽不知道自己有角?
“哦,那当然了!”飞板璐说道,伸出蹄子指着他的额头。
哈利抬起眼睛尽量往上看去,几乎都没看到有一小块带着螺旋纹的骨头正跟着他的脑袋一块儿左右移动。如果他的前蹄还能动,他肯定会去摸。
“我有角?”他小声嘀咕着,这是不是表示他也可以用魔法?可是……等等,甜贝儿刚刚说了些什么环的。他又看着她。“……环?”
她低头看着地面,用前蹄画着圈。“对,一个禁魔环,它能阻止你用角来使用你的魔法。他们怕你又传送跑掉结果又把自己给弄伤了。因为你现在太虚弱了。”
他白了她一眼。
小独角兽防范地后退了一步。“嘿,这又不能怪我!”
他抬头朝天花板望去,长吁了一口气。她们说得对,要是他可以用传送术的话,他确实可能再次尝试逃跑的。
几分钟时间里,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现在是一只独角兽,而且很显然可以用魔法。他暗自一笑,哎呀,等我回到德思礼家再说吧。到时候他们可就要因为对我那么差劲而后悔莫及了!要不是现在前腿上打了石膏,他估计都要开始迫不及待地搓着蹄子了。现在他满脑子都幻想着自己要对他们怎么样。
三个小马女孩子看到他陷入深思之后,很快就开始无聊,并且开始争论在当前的可爱标记大远征行动中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红心护士突然推开了房门,把他们都吓了一跳。“你们仨该回家了。”她对女孩子们说道,“明天放学之后再见。”然后她转向了哈利,“你还想再吃点儿吗?你吃完之后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
哈利吃了一惊,她竟然真的记得这回事!她真打算给他再多带点儿吗?不过,还没等他回答,肚子就抢先咕咕叫了起来。无奈之下他只好点了点头。
女孩子们和护士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这才刚刚大吃了一顿,现在肚子又空了?这个男孩子到底有个什么样的胃啊?莫非他的四条腿都是空心的吗?
三个孩子摇摇头,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病房。“再见啦!”“明天见!”“别再撞穿墙壁了哦!”她们依次道别。“飞板璐!”甜贝儿责备道。飞板璐耸耸肩,朝哈利挥了挥蹄子。
哈利朝她们眨了眨眼睛——现在他没法挥动前腿,不是吗?——说了声“再见!”然后冲着飞板璐吐了吐舌头。飞板璐只是咯咯直笑。
喝完第二大碗汤后,哈利再次感谢了红心护士。然后他又重新盯着天花板,想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最近几个钟头他才开始反思。
他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为什么他是一只小马呢?他同样也不知道。但是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小马们对待他的方式比小惠金区的人们要强多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好吧,他假设这是个小马居住的世界,或许还有其他智慧的生物吧,谁知道呢?无论如何,在这里他得到的待遇比小惠金区要好得多,所以他对于变成小马啦或者魔法成为现实啦这些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抱怨。而且看起来,小马们都相信他自己能使用魔法!
实际上,仔细想想深疗医生的话,她似乎相信他在小惠金区的时候就用过魔法了!但是,如果魔法很明显需要独角兽的角才能使用的话,那时候他怎么能用得出魔法呢?
弗农姨父一直都说魔法是假的。而很显然在这里,魔法不是假的。更不用说,当初绝对不是什么大风把他吹到学校屋顶上的,他在试图逃离达力的时候就使用了“传送”。如果他已经用过了在这个地方被称之为魔法的传送术,那么……魔法在那个世界也一样是真实的。
他还记得佩妮姨妈讨厌看到他从理发店回来之后的样子,简直就像他根本没去过一样。于是她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剪刀,几乎把他的头发剪光了,只留下前面一绺头发“盖住他那道可怕的伤疤”。
他恨自己的新发型,他知道学校里的孩子们会以此嘲笑他,他将会再次被彻底羞辱。可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时候,竟发现自己的头发又恢复到了佩妮姨妈剪它以前的样子。现在他仔细思考之后,得出了结论:魔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还有一次,佩妮姨妈硬要哈利穿一件达力穿过的旧套头毛衣(这件毛衣很难看,是棕色的,缀有橙色的小毛球)。她越是往哈利头上套,毛衣就缩得越小,最后缩得只能给掌上木偶穿,但哈利肯定穿不上它。同样,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魔法!
而且他也无法忘记自己从来都不会生病,就算是达力似乎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感冒也好。虽然可能只是运气,但他在小学里认识的每个人一年都至少生病一次,所以,这可能不是运气。
还有挨揍。过几个钟头,瘀伤就消失了。割伤之类的伤口在一夜之间就会愈合。他一直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认识的人断了胳膊或者腿都得打上几周的石膏。他也知道自己以前被那所谓的姨父打断过骨头,但哈利总是恢复得非常好,几天以内就能重新起来干活儿。几天,不是几周。
莫非……莫非……当他们说,要消除他身上的那些怪毛病的时候,他们的意思又是什么呢?就是魔法让他变成了他们眼里的怪胎吗?就因为他拥有魔法,而他们没有嘛?他们经常惩罚他,是因为他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吗?
这就是说……他们一直在责怪他的那些事……可能真的得怪他!如果他们能好好解释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控制住,不会发生那么多麻烦了!
他拥有魔法,而他们没有。所以他是个怪胎。他拥有他们没有的天赋,所以他是个怪胎!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都是因为他们在害怕他,都是因为他们在嫉妒他!
他躺在床上,被自己的顿悟给惊呆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想尖叫、咆哮、扔东西、踢墙壁、大发雷霆。他发的脾气会让德思礼家里人都相形见绌。可他现在动弹不得,绳索和重物阻止了他,让他没法把想象付诸于实践。如果他尖叫着在空中乱踢乱踹——哦,他多想这么做啊!——这只会惊动医生和护士们,还有门口的卫兵。他们会来问他到底是怎么了,最后他只会尴尬而且沮丧,并且因为打扰了大家而受到惩罚。
他紧紧闭上眼睛,无情地压抑住自己的本能反应。他内心燃烧的怒火唯一表现在外的,只是他的呼吸正透过咬紧的牙关嘶嘶地进出。
许久之后,他才逐渐平静下来。这不过是因为他努力分散了自己的思绪,策划着如何报复德思礼一家还有小惠金区的其他恶霸,没准儿还会把学校给烧成灰烬。
最后在思考着报仇的先后顺序时,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۸-ꞈ-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