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哈!”苹果杰克把帽子抛向金色阳光中,纵身一跃,让帽子稳稳落回金发之上。“这才叫精神头嘛,伙计们!让那些娇气的骡丁汉乡巴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喔吼!”
这一局结束了。一群娇小的幼驹摇摇摆摆穿过铜褐色棒球场,与另一队交换位置,她的呼喊被欢呼声淹没。清爽的周六早晨,小马镇边缘、甜蜜苹果园与绿色城市公园之间的场地里,四个垒位按规整的几何布局排列,浅色标线、褐色泥土,还有沙砾堆上的灰白色垒包格外显眼。
客队穿着蓝色球衣,正沿着垒位和外场各就各位;准备击球的队伍身着红色上衣,戴着黄色蹄环。排队走向击球板的小马驹中,有个熟悉的小家伙——鲜红色鬃毛配着同款蝴蝶结,正是小苹花。看到苹果杰克笑意盈盈的脸,她笑着朝姐姐用力蹦跳、挥动着前蹄。
“盯着比赛,小苹花!”苹果杰克在看台上挥蹄回应,“你肯定能打败他们!我就知道!”周围围着满心欢喜的亲友,随着比赛临近正午,大家友好地闲聊着。
仿佛接到信号,小苹花被前蹄绊了一下,疼得缩了缩,一瘸一拐重新站起,踉跄着归队。
苹果杰克的脸色只苦了半秒钟,随即喊道:“嘿!这才像样嘛,赶紧振作起来!现在把球踢出去,就像没有明天一样!”
小马驹们在本垒板前排好队,几位体型明显大得多的成年小马围在周围——两名教练、三名陪护员和三名裁判,静静守在这场本就憨态可掬的赛事旁。其中一人抓着红色充气球,极其轻柔地滚向对方穿蓝色球衣的投手。那匹小马驹做好接球准备,球轻得难以置信,可刚轻轻碰到蹄子,他还是“嘶”了一声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外场的小马驹们用短短小腿疲惫摇晃:两只旁若无人交谈,一只流着口水,三垒的小马则咯咯笑着打转。
“唉……他们这下可悬了。”苹果杰克把帽檐往前压了压,一道阴影掠过她闪着光的绿眼睛,“这些小家伙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这感觉,简直像深渊里烧红的堡垒墙直接砸到他们小脑袋上似的。”
她抽搐了两下,又重新露出天真笑容:“啊……今天真是踢一场精彩蹄球的好日子。”她呼出一口热气,向后靠在看台上,对身旁的小马微笑,“谢谢你们这么短时间赶来帮咱给小苹花加油。大麦克得了小马痘,这是咱唯一能放心把他交给史密斯婆婆,自己出来的日子。咱不知道你们咋想的,反正阳光下看比赛的早晨,可比整天拖着呕吐桶强多了。呵呵呵……”
一片寂静。
苹果杰克眨眨眼,皱起眉头前倾身体:“嗯……姑娘们?”回应她的仍是沉默,“姑娘们?!”
云宝黛茜正四仰八叉躺着打呼噜,小蝶纤细的身体依偎着她,半睡半醒;瑞瑞穿着白色夏日连衣裙,用魔法浮着伞遮住头顶,在笔记本上画草图;暮光闪闪埋头看书,背上蜷着无精打采的小龙宝宝,他早已睡着了。
苹果杰克差点儿就脸色铁青了,但她转而用劲清了清嗓子,双蹄猛地跺向座位——看台上的座位没彻底散架,简直是个奇迹。金属撞击般的轰鸣回荡,把一只又一只小马从恍惚中震醒。
“啊——!”云宝黛茜像火箭般腾空而起,擦了擦蓝色下巴上的口水,“呃!加油啊,甜贝儿!这球踢得太棒了!嗯——”她眯眼看清状况,一只叽叽喳喳的天马突然抱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冰崩啊啊啊!”小蝶尖叫道。
“呃……小蝶?”云宝黛茜睡意朦胧地松开拥抱,眯眼看着她,“我们离任何山脉都远着呢。”
小蝶还在发抖,咽了口唾沫呜咽道:“地……陷……?”
“说真的,苹果杰克,”瑞瑞从素描本上抬头喃喃道,调整了一下遮住发光独角的遮阳帽,“你非得用蹄子模仿坎特拉皇家交响乐团的打击乐吗?这可不适合在惬意的早晨享受童趣活动,不是吗?”
“这才对嘛,”苹果杰克看着云宝黛茜和紧张的小蝶落回身旁看台,“咱邀请你们来,是给咱妹提供精神支持的。放松固然好,但那孩子抬头看到咱亲朋好友有一半都在发呆,张着个大嘴都能进苍蝇了,那心里还能好受得了吗!”
“哦,天哪!”小蝶倒吸凉气,双蹄捂住嘴,“嗯!”说话间隙还努力抿着嘴唇,“我绝不会想到去吃那些可怜又毫无防备的苍蝇!”
“她是说不想让我们打哈欠,小蝶,”云宝黛茜说着皱起眉头,“但这事儿简直也太无聊了,想不打哈欠都难!”
“云宝!”苹果杰克瞪着她,把帽子歪了歪——免得远处的小苹花看到她皱眉,“这么说可不友善!”
“可这是事实啊!”云宝黛茜揉了揉惺忪睡眼,双蹄向前一甩,“你自己看!”
就在这时,穿蓝色球衣的投手把弹性十足的充气球轻轻滚向本垒板。小苹花的一个队友舔了舔嘴唇,向前跑去,用尽全力朝球猛冲——没碰到球不说,还脚下一滑,一声闷响,重重摔了个大屁墩儿。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接着紧紧闭眼,朝着天空抽泣起来。一位柔声安慰的母亲急忙从看台上走下场地,跪下来轻声安慰他,比赛于是彻底暂停。
“啊呜呜呜……”小蝶眼睛闪闪发亮,“这可怜的小家伙!”
“要我说,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试着踢球!”云宝黛茜抱着前腿抱怨,“这些孩子才多大啊?四岁?五岁?连胶水和燕麦都分不清呢!更别提用蹄子把球踢过马槽那么远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咱可真是搞不懂,”苹果杰克摘下帽子挠了挠头皮,“咱还以为你超爱比赛和运动呢,云宝黛茜!”
“我当然喜欢了!”云宝黛茜挥舞前腿大喊,“但那得是真的比赛和运动啊!你看看这个!这根本不是比赛!这……这简直是慢动作的驿站马车车祸!我真搞不懂蹄球!所有动作都慢得离谱,比一锅糖浆流得还慢!这哪有什么竞技性可言?”
“云宝黛茜,教这些小家伙团结友爱和团队合作也很重要,”苹果杰克瞪着眼睛,“不是所有事都得为了个金牌拼个你死我活——”听到球狠狠砸在小马驹身上的声音,她猛地转身朝场地怒吼,“嘿!你这穿蓝衣服的冒失鬼,扔红球的时候看着点!算你运气好,裁判没跟你计较!”
“唔——”云宝黛茜抓着自己的脸、鬃毛,连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太——无——聊——了——”
“这很放松呀,”小蝶带着一丝胆怯的颤抖说,“至少我挺喜欢的。”
“小蝶,你肯定喜欢看蜗牛在人行道上赛跑吧。”
小蝶笑了:“哦,菲德尔谢尔先生和杜斯特里克女士这些日子早就退休啦。”
“呃啊……”云宝黛茜翻了个身,像瘫软的猫一样头朝下挂在看台座位上,鬃毛垂下,与轻轻摆动的尾巴方向相反,“话说回来,这该死的比分到底是多少?”
“十二比十六!”苹果杰克笑着说,那口大白牙都能照出小苹花从下方投来的目光了,“咱们队赢啦!”
云宝黛茜微微精神了些:“哇哦,真的吗?那我们肯定快结束了!”
“其实,这才刚到第三局呢。”
云宝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你开玩笑吧!到底有多少局啊?”
“九局。”
“呃啊啊啊啊啊!”云宝黛茜双蹄捂住脸,“我可撑不过去了。”
“深呼吸,保持均匀,云宝黛茜。”小蝶说。
“我不需要呼吸,”云宝黛茜倒挂着瞪着小马驹们,“我需要找点乐子,不然真要无聊死了。话说回来,萍琪派带着点心跑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请原谅我,各位小马!”萍琪蹦蹦跳跳跑上看台,从一排又一排一脸焦急、伸长脖子的家长中间挤过——他们正努力为自己的小马驹加油。“零食小马来啦!嘿!喜欢你的苹果酒帽子!嘻嘻!咳咳……”她抱着一托盘爆米花袋,猛地坐在众人中间,“抱歉我来晚了,大伙儿!小卖部前排了好长的队!我站了快半个小时才排到!呼!天哪,那地方的味道可真够呛!”
小蝶惊讶地看着她:“天哪!难道是食物发霉了?”
“才不是呢!”萍琪对着朋友咧嘴一笑,“结果发现那味儿是移动厕所飘来的!所以方便完之后,我洗了洗蹄子,就去了场地另一边的小吃摊!你瞧!小零食!就像你们想要的那样!咔嚓咔嚓——呵呵呵!”
“哇,太棒了!”云宝黛茜伸出一只蹄子,身体还倒挂着,“我等不及要把这些黄油味的小家伙咽下去啦!”
就在这时,萍琪派的蓝眼睛眯成一条缝:“糟了!我忘了件大事!”她一脚跺在前面小马的肩膀上,把对方的相机踢到了下一排家长那里,接着端着托盘蹦起来,像一道紫红色模糊影子跑下看台,“冲呀冲,小马小马快让让!”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那声音跟轮胎被划破似的。她听到旁边传来轻柔哼唱声,怒视着声音来源:“瑞瑞?”她咬着牙,用怀疑的语气问,“你怎么不觉得无聊啊?”
“和某些小马不一样,云宝黛茜,我懂得如何把时间和创造力结合起来。”时尚教主说着,透过一副滑到白色口鼻中部的深色双光眼镜眯眼望去,继续用黑色钢笔在悬浮于身前的薄笔记本上划着,“这里这些可爱的小马球运动员们身上的撞色,给了我急需的灵感。”
“可是瑞瑞,”小蝶结结巴巴地说,“这是蹄球,不是马球呀。”
“术业有专攻呀,亲爱的。”
“咱喊你来这儿是为了给咱妹妹加油鼓劲儿的,瑞瑞,”苹果杰克语气略带不满,“不是让你在你那……便携设计本上瞎忙活的。”
“是啊,瑞瑞……”云宝黛茜突然飞到独角兽的伞下,用皱着的脸蹭了蹭瑞瑞抖动的耳朵,“全身心为小苹花加油,难道不是慷慨的表现吗?”
“呃!”瑞瑞惊愕地看着云宝黛茜,目瞪口呆,“可我正专注于这场……嗯……充满汗水与泥土气息的欢乐赛事呀。”她眼前一亮,“只不过是以富有创意的方式!有了这些设计,我肯定能让这个休闲时刻永垂青史!只不过……嗯……是在时尚领域罢了。嘿嘿……”
“这是给你自己的礼物,还是给苹果杰克妹妹的礼物?”云宝黛茜问道。
“哦,拜托……”瑞瑞对着云宝黛茜皱着的脸,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好像纯粹的忠诚还不够填补这份无聊,非得说些没用的废话似的。”
“苹果杰克讲究‘诚实’!她完全能接受!”
“嗯……”小蝶微微一笑,抬起一只蹄子,“我呀,只要能和所有善良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啦——”
“当一位淑女正试着平息争论时,可别插嘴哦。”瑞瑞说。
小蝶凝视着田野,耳朵耷拉下来:“好吧。”
“老天哪!”苹果杰克怒吼道,“你们就不能别瞎逼逼了,好好看比赛行不行?!”她越过朋友们的肩膀和鬃毛,瞪着远处淡紫色的身影,“暮光闪闪?!你就不能把你高贵的鼻子从书里抬出来一秒钟吗?!”她眨了眨眼,突然露出羞赧神情,退缩了一下,“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公主殿下,咱、咱是说……能不能稍微看一眼比赛呀?”
“哦,但我正乐在其中呢!”暮光公主从悬浮的卷轴上抬起头,翅膀兴奋地扑扇着,“你知道吗,蹄球这项运动最初是为了平息狮鹫和小马族之间的最后一场战争而发明的?”
“哎呀,真是个天大的惊喜,”云宝黛茜翻了个白眼,“他们说不定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个法子打发时间,才不想再打仗流血呢。”
“实际上,情况恰恰相反!”暮光指向面前漂浮的书页,“这里写着,史上第一场比赛是在飓风指挥官和斯莱德·血爪之间进行的,那是将近四千年前的事了!这场比赛本是为解决边境争端安排的,可结果打成了平局,双方就决定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以后的边境争端都用这项运动来解决。那时候比赛规则完全不同,赌注也高得多!光前三个世纪,就有不少于三百名蹄球运动员死于钝器伤、腹部撕裂,还有痢疾!这是小马利亚第一项也是最后一项血腥运动!”
场地上,一匹蓝色小马驹把球滚向本垒板。那个红色的球朝着小苹花的另一个矮个子队友滚过去,那个小姑娘却闪身一躲,侧过身子对着那个蹦蹦跳跳的球,双蹄抱头,瑟瑟发抖。
云宝黛茜重重摔在看台横梁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哐当声。
“斯派克,真多亏你帮我找到这本书,我才能在看比赛的时候翻翻!”暮光闪闪又兴奋地翻了一页,大声说,“真开心啊——不管是不是公主,我永远都有学不完的知识!我真心希望你做了标记,这样我们稍后回到图书馆就能把书放回去了。”
绿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散,伴随着持续的鼾声。
暮光闪闪眨了眨眼:“斯派克?”她扭过头,皱着眉看向蜷缩在身后的紫色鳞片小家伙,“斯派克!”
“嘶——我不知道!”他猛地坐起身,眼睛又红又肿,“我、我不知道瑞瑞的袜子在哪里!”他先朝暮光闪闪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满是汗流浃背小马驹的场地,“哦。哎呀。我们还在这儿吗?”
“别这么没礼貌,斯派克,”暮光闪闪怒视着他,“我们是来支持苹果杰克和小苹花的,不是来这儿睡一整天的。”
“我也没办法……”斯派克打着哈欠捂了捂嘴,“不行……嗯……看书会让我睡着。”
暮光的目光扫过翻动的书页:“可现在是我在看书啊。”
“好吧……”斯派克耸了耸肩,“二手信息就是没劲。我也不指望你能懂……”
“你知道吗,最长的完美投球纪录,是传奇雄驹德里克·乔基在近二十年前创下的呢!”
“哇……”斯派克有气无力地说,“真有意思。是什么打破了他的连胜纪录?”
“这里写着,在天马维加斯一个宿命般的周末,他死于一场离奇的拥抱事故。”
“哈。那可真是……呃……有意思……”
“斯派克,你至少能不能试着对这个活动表现出一点兴趣来?”
“说实话,暮光……”小龙在她背上扭了扭身子,“这里的气氛又拘谨又奇怪,实在没法好好享受啊。”
“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姑娘们。”斯派克转过身指了指,“我是说他们。”
暮光扭头凝视着四名身披重甲的天马护卫,他们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座位区的整整一半看台。几个小马镇居民坐立不安,努力与这群全副武装的随从保持着一段得体的距离。
“哦,对……”暮光闪闪耷拉着耳朵,脸不由得红了,“那个,我……我还得跟露娜和塞拉斯蒂娅说说,让他们别再我去哪儿都跟着了。”
“最好是这样,”斯派克皱着眉头瞪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雄驹,“要我说,他们肯定想抢我的工作!”
“斯——派——克——”暮光翻了个白眼,继续翻看着书,“他们是保镖,又不是首席助手。我保证:你绝不会被取代的。永远都不会。”
“嘿,你知道吗,我也能当你的保镖!”
“哦,是吗……”
“没错!就算他们有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