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非背景小马:暮光之曲

学识:公主的角笛曲

第 6 章
6 个月前

在小马的生活中,“命运”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没错,这大概也是我们和小马国里大多数智慧种族们不同的地方:因为只有我们才有拥有获得可爱标记这项最伟大的权利——并且能带着与之相配的自豪感去展示它。我们正是踏着命运的节拍,一步一个蹄印地度过一生。


当初星光熠熠试图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镇子里建立起一个没有可爱标记的社会,这件事教会了我们多少?我那时亲眼看到,一匹匹没有自己天赋、看不到自己宿命的小马,仅仅是真正自我的苍白倒影。再想想现在小马镇那三位备受尊敬的小马们——她们在还是小幼驹的时候就是十足的捣蛋鬼,当初仅仅是为了获得她们自己的可爱标记,就创建起了一个童子军组织,每天进行各种危险又疯狂的活动,直到现在我都还想不通:在她们在终于获得可爱标记的那一刻,是怎么做到那么长时间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又活蹦乱跳的?而且情况很明显:在她们自己意识到“帮助其他小马找到自己的宿命”就是自己的命运之前,她们的侧臀始终是一片空白。这最有力地证明了,授予我们可爱标记的那种力量是无法欺骗的;只有明白了自己因何降生于世,你最终才有权利将自己生命与自己最擅长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但是,如果可爱标记在出现之后,本身的谜团依旧存在呢?


就拿我五位最亲密的小马镇伙伴来说吧:萍琪、小蝶、苹果杰克和云宝的情况一目了然——她们的可爱标记准确地反映了她们的宿命。瑞瑞的情况就复杂一些:整个小镇都知道她是时装设计师——但她的标记关联的不是服装,而是宝石;这才是她真正的天赋核心,塑造了她的一切。也许,如果她的宿命与职业是完全契合的,她可能就会一直留在小马镇,而不会去追求小马国上流社会的璀璨巅峰了。


更复杂的是那些标记都无法完全说明其天赋和生命中的角色。比如小呆——谁会清楚她侧臀上的泡泡是什么意思?我怀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追云的流星标记、焦糖仔的马蹄铁标记、沙坝的乌龟又代表什么?为什么苹果家族、丰收家族和酸梅家族的各个小马们标记会如此相似,有时几乎是一样的,尽管他们性格各异,而且并非所有家族成员都在从事种植苹果、胡萝卜或葡萄的工作?恐怕没有哪个小马能确切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而在所有这些含义模糊的可爱标记里,我的也占有一席不起眼的位置。一颗六芒星,周围环绕着五颗小星星。我曾坚信它象征着我与六大谐律精华以及五位朋友——精华的承载者们——之间的联系;然而,如今这还是正确的吗?可惜,即便是友谊也敌不过无情的时间:我的一些朋友已经不在世间,而我与精华的联系也早已断绝。莫非,正是因为我失去了这天命所依,才会被抛弃到这遗忘的废墟之中?


还是说,说不定对于如今已是永生天角兽的我来说,真正的宿命还有待我去发现——为了前方等待我的那成百上千年,甚至百万年的无尽岁月?


无论如何,我有了一个计划,就算不是以千年那样的计划,至少也是为眼前打算的。而要实现它,至关重要的是我必须和露娜公主或者塞拉斯蒂娅公主谈一谈。


等待是漫长的。我就和曾经的天琴一样,被彻底困在了小马镇,只能指望某位公主会意外到访这里。起初,我期盼露娜公主会在噩梦夜到来;但听说她这次决定不去近处的小马镇,而是去了巴尔的马。当然,这可以理解——她毕竟是一个庞大国度的公主,从海洋延伸到海洋,我们辽阔国度的每一座城市都在期盼着她的到来。而小马镇,只是这众多城市中的一个。


所以,我只能接受现实,继续生活下去,盼着能在别的什么活动上遇见其中一位公主。


冬天,苹果家族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麦金塔大哥回到了自家的苹果园——而且不是独自回来,还带上了他的糖蓓儿还有两个女儿。哦,仁慈的塞拉斯蒂娅啊,她们真是太可爱了!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刚搬来小马镇时的小苹花:这对漂亮的双胞胎简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算她们在外貌上只有细微差别——比如眼睛、鬃毛的颜色、走路的姿态——但她们的行为举止,简直就和她们现在的“阿姨”当年在那个她们自豪地起名为“可爱标记童子军”秘密社团的时候一模一样。谁知道呢,也许这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要成为新的童子军了?不过,在那之前,她们还得再长大一点,并在小马镇的新一代小马之中交到朋友。


说实话,远远望着她们——在环绕农场的花园小径上,像我这样一个永恒的陌生马,不该出现在她们眼前——我忍不住落泪了:我不知道当时心里是哪种情绪更多一些——是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这世代传承的循环中,去养育自己的后代,因为那最终将让我亲眼目睹他们的相继离世;还是为这个我如此珍爱的小马镇,依然过着平静的生活,那些曾是我朋友的小马们正在成长并开枝散叶,培养后代而感到欣慰。


不过,这件事也带来了一些其他影响。虽然需要照顾孩子,但已经长大了的小苹花完全能应付得过来,萍琪派也总在身边帮忙。农场里一下子多了八只蹄子干活,立刻又重新充满了活力。而苹果杰克……


不知怎的,在接下来的一次小马镇全体会议上,苹果杰克被选为了镇长。


看着那个本来属于我——如果不是因为遗忘诅咒——的位置,听着苹果杰克向小马镇承诺带来美好幸福的生活(当然带着她那句经典前提:“呃那个,你们懂的,我们大伙儿都得一起努力才行”),感觉可真是奇怪。苹果杰克没有撒谎——毕竟她从来不会撒谎——我也真心希望,她会是这个位置的绝佳马选。


说不定,她甚至比我还更合适。


我想,在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小马镇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既然领头的是苹果杰克,那我就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小镇了。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追寻自己的目标就行了。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


这段时间里,我学会了夜曲中剩下的所有挽歌,除了最后一首——幸好天琴没忘记把它们记在她的日记里,就是那本看似一片空白的笔记本。说实话,除了“夜之悲歌”,我再往下弹也弹不出什么结果了:因为“暮光安魂曲”是需要唤夜者才能演奏的,而紧随其后的“孤寂的二重奏”,没有阿丽娅公主就根本没办法演奏。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某位原初之时的公主能够造访小马镇——而我必须等到那一天......


而我终于等到了。


那是在第二年年初的送冬大清扫日。有趣的是,今年春天小马镇多年来第一次没能按时完成送冬大清扫——说来惭愧,我内心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看吧,他们遗忘了我,现在没了我的帮助,果然又搞不定了。不过还有个更令我高兴的消息:几天前,我在偷听小马镇大街上的闲谈中得知,塞拉斯蒂娅公主将会亲自莅临,见证与新任镇长首次共同组织的送冬大清扫。所以小马们这几天可是拼了老命,就想按时完成……


然而,等到皇家马车降落在小马镇中心广场时,这儿那儿的积雪还没清完,湖里只是吭哧吭哧刚凿开一些冰块,田地里更是连翻都没翻,更别提播种了。公主宽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苹果杰克从聚集的居民中走上前,愧疚地向她行了个礼:


“呃……陛下,我们……差不多在您来之前快收拾完了,嗯……您看,就是时间有点不够用。不知道咋回事今年我们搞得这么慢,可我瞅了瞅这摊子,老实说,我压根不明白以前咱们是咋搞定这活儿的……”


“哦,我亲爱的苹果杰克,” 塞拉斯蒂娅走下马车,俯身靠近她,“你当这个镇子的镇长第一年,就给自己压了这么重的担子。去年你们是另一位镇长,我记得从某个时候起,她突然就能在你们之间妥善分配任务,让你们按时完成送冬大清扫。别担心,我的小马,总有一天你也能取得同样的成就的。”


“您……您真的觉得我……那个……总有一天能做好吗?”


“当然,”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我看得出,你正在为你的小镇倾尽全力……”


公主又和苹果杰克还有聚集的镇民们聊了一会儿;我只是默默地站在马群里看着。我的翅膀被礼服遮着,没让别的小马看见——毕竟,来见小马国的统治者,穿得正式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几乎完全没在马群里显眼,还竖起耳朵贪婪地捕捉着谈话内容;据我了解,按日程接下来会是在方糖甜点屋举办宴会,之后公主要去视察小马镇的近况——包括友谊学校,然后就是城堡。我有点惊讶地听说,尽管城堡依然被称为友谊城堡,但大家都认为它的拥有者是斯派克,星光只是经过他同意才住在那里,而且主要还是因为友谊学校就在旁边,让一位校长住宿舍终究有点掉价。但无论如何,这应该有助于我实施计划……


首先,我得想办法让星光熠熠有点事做。当然,如果我不安排好,她视察完学校后就会和塞拉斯蒂娅一起去城堡了——那样我就没机会引开公主了。所以,塞拉斯蒂娅和小马镇所有重要的小马们一进方糖甜点屋的门口,我就立刻飞奔去了学校。幸好送冬大清扫刚好赶上休息日,学校里谁都不会在——这真是天大的运气。当然,我也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完想做的事,然后溜走——留下他们在那里琢磨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这是谁干的。但只要一想到事情败露时那些谴责的目光会立刻投向我,我的心就揪紧了:毕竟,还是在没马的时候实施计划更加安心。


搞这种破坏让我很不好受,但不然我可能会失去和塞拉斯蒂娅单独见面的机会,所以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


在我的魔法冲击下,描绘我和朋友们友谊壮举的珍贵彩色玻璃窗碎裂成五颜六色的碎片;支撑着拱顶的柱子断成两截,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墙上的画作摔到了地上,楼梯也坍塌了,地毯和挂毯变成了破布条。毁掉这些不久前还倍感亲切的一切,心里难受得要命,但为了目的,也只能不择手段了。我能想象星光熠熠看到这片狼藉时会有多震惊——尤其是当塞拉斯蒂娅公主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但这是必须的。最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我无法为让她在公主面前如此难堪而向她道歉……


我刚把主厅变成一片废墟,几乎是立刻就冲出大厅,躲进附近的灌木丛,就看到一群小马正朝友谊学校走来。重要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星光熠熠也在其中,我的计划看来奏效了。


她们从我身边走过了。星光还在兴致勃勃、充满热情地向塞拉斯蒂娅汇报学校的事务,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后她会看到什么。我听着,她们蹄子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她们正在走上主楼的台阶。我从灌木丛后稍稍探出头,目送她们,看着她们全都进了里面……


最后,我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星光那声心碎的尖叫:


“我的小马国在上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真没想到我的学生竟然能喊这么大声:连周围树上的鸟群都吓得扑棱棱飞起来,逃离了学校。我也撒腿就跑——只不过是因为我现在得及时赶到城堡。我好不容易争取到星光去处理大厅那烂摊子的这点时间,可不能浪费了这个优势……


当那熟悉的黄色光芒笼罩并缓缓推开城堡大门时,我已严阵以待。塞拉斯蒂娅、几名卫兵还有苹果杰克刚走进城堡,就齐刷刷地盯住了我。后面又跟进来几位随行小马,但幸好星光不在其中。这意味着——我的关键时刻来临了。


我尽可能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不等任何马插话,立刻就连珠炮似的说道:


“欢迎您光临小马镇的友谊城堡,陛下。我叫暮光闪闪,是本地的……呃……导游。对,导游。由我来带您参观城堡,我们尊贵的宾客们可以……”——我差点脱口而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因为我只需要塞拉斯蒂娅;我赶紧刹住话头,这还叫友谊公主呢——“……呃可以在左边的这个大厅里休息。我想各位对城堡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我邀请陛下随我来……不,卫兵们也可以留下,城堡里绝对安全的,只是它,呃……的住民们如果见到陛下以外的小马,可能会有点紧张……”我说的简直是一派胡言,现在大概只有奇迹能救我了。


塞拉斯蒂娅和她身边的苹果杰克惊讶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几乎能感觉到苹果杰克马上就要告诉公主,她根本不认识我,然后卫兵们会立刻抓住我,我的整个计划也就泡汤了……


但是,谢天谢地,苹果杰克什么也没说。哦,我真是千恩万谢!


公主走上前,怀疑地撇了撇嘴,说道:


“好吧,我就跟你去参观城堡吧,闪闪小姐。是的,卫兵们可以留在这里。”她抬起蹄子,制止了想要跟上来的卫兵。


难道我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好吧,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把塞拉斯蒂娅领向主厅,我们一进去,我就关上了身后的门,转身面对她。她依然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直视着我的眼睛,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万分——” 我愧疚地向她深深行了个礼,“——地抱歉,公主殿下,但我现在必须告诉您一些事。”


“哦?” 她稍微歪了歪头,“那请讲吧。”


“事情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您忘记了一件对小马国至关重要的事。或者说,不仅是您,您所有的臣民们全都忘记了。” 我看到她皱起了眉头,心知我必须尽快切入正题。“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小马国总共有多少位天角兽?” 我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抓住了礼服的系带。


“这是什么傻问题,闪闪小姐。谁都知道是有四位:我,我妹妹,韵律公主还有她的女儿,凝心雪儿。”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现在,我轻轻拉动了系带;礼服从我的背部滑落,我展开了双翅——注视着塞拉斯蒂娅的双眼因震惊而瞪大了。


她就那样呆立了好一会儿;随后,我感觉到一团属于她的魔法雾团轻轻触碰了我,包裹住我,将我托举到空中——片刻之后,魔法消散,又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回了地面。


“这不可能。你也是天角兽,暮光闪闪,而且我完全可以确定,正是我亲自赐予了你这份命运;我刚刚验证过了。可为什么我对此毫无记忆?” 她的语气从冰冷的官腔变成了惊恐不解;我从未见过公主这个样子,即使面对危险的她也是那么地沉着冷静,但现在的她却是非常的茫然。


“这就是我身上的诅咒,没有谁记得我。我曾经对小马镇很重要,我是您的学生,多亏了您我才成为了友谊公主,我创立了学校,我曾住在这座城堡里,但现在我失去了一切,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您或者您的妹妹能听我说并帮助我。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唯一的机会了。原谅我,公主,但我必须见到您——也请您不要责怪星光熠熠,她真的已经尽力了,但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我不得不……”


“我明白了,原来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是的,是我做的,但您要理解: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能拖住星光,和您单独相处了……”


公主微微笑了笑。


“好吧,这解释了很多事情,暮光闪闪。你是个出色的战略家。”


“呃……谢谢您,公主……”


“我在那里感应到了魔法痕迹。而且我立刻就觉得它指向这里,我几乎能肯定友谊学校的破坏是你干的。我只是好奇是什么原因,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那么,你想要什么,暮光?”


“只需要占用您几分钟时间……以及,请您听我……演奏。”


“说吧。”


“不,我不会用言语告诉您什么,这根本无法说清,” 我对着公主小心地笑了笑,“我想给您演奏一首歌。”


我拿起了一直靠在墙边等待此刻的七弦琴,开始从头演奏夜曲。


我并非不记得天琴的警告。我知道雪石膏和天琴曾经自己尝试后是什么后果。尽管如此,我还是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避免……


第一首挽歌“暗影序曲”,塞拉斯蒂娅带着怀疑侧耳倾听;到曲子快结束时,她似乎已经想打断我了,但就在轻柔席卷的序曲浪潮转变为“余晖波莱罗舞曲”沉重的节奏步伐时,公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开始有所察觉了。波莱罗舞曲悄然流入成“潮汐进行曲”,继而转入“黑暗奏鸣曲”。我已经感到无边的黑暗将我包裹——而塞拉斯蒂娅开始惊恐地环顾四周,我明白:让她不安的与其说是黑暗本身,不如说是隐藏在黑暗背后的东西。那折磨了她灵魂数千年的、古老而近乎被遗忘、却从未消失的罪疚感。塞拉斯蒂娅压低了耳朵,走到我身边,把前蹄搭在我的肩上,仿佛试图保护我免受某种只有她能感知那事物的伤害。看着她这样让我很心痛,但奏鸣曲洪亮的乐章依旧无情地冲击着我们两个,仿佛要将我们与现实的联系撕裂。“星之圆舞曲”在某个可怕之物即将吞噬我们的前一瞬,将我们从黑色深渊中拽了出来。此时的塞拉斯蒂娅,已不再试图维持小马国统治者应有的仪态:她只是我在未知深渊中的向导——在那个我演奏着受诅咒的交响乐、一头要栽进去的深渊中的向导。


“我们……我们都忘记了……妹妹……”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发抖着,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我们怎么能……”


我感受到了她的焦虑,她的恐惧——而这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我似乎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控制,但却无法停下。即使在天琴的记忆里,情况也没有变成现在这时候这么糟。如果整个小马国最强大的天角兽都在害怕这个……


而我依旧拨动着琴弦,无情地将挽歌的旋律推向深处。它时而放缓,时而又猛地加速,陷入狂乱的疾驰;我已不再思考如何演奏——我自己已化作了这音乐,它正在无情地在被遗忘的过去与悲伤的当下之间,重新建起最古老的桥梁。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小马在外面开始拼命敲打房门。


“不许打扰!” 塞拉斯蒂娅用嘶哑的声音尖叫道——随即咬紧牙关,看向我。


“暮光闪闪,你根本不知道你可能会唤醒什么……”


但这已经无法阻止我了:我正沉入“夜之悲歌”的无底深渊——并将塞拉斯蒂娅也一同拖下。


“你……你……” 她扬起了蹄子。“你无权干涉圣歌!” 塞拉斯蒂娅用一种不像自己的声音咆哮着。


我却依旧演奏着,载着我们俩驶向未知领域的彼岸。


她的眼中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你……你应当唱出另一首歌!你必须化为虚无!而虚无——便该是虚无,虚无——不该影响这个世界!”


塞拉斯蒂娅慌了神,开始动蹄抢夺我蹄中的乐器,但她的尝试是徒劳的。我将“夜之悲歌”的旋律引向终结——也引向了“暮光安魂曲”的开端。然后……


这时我才猛地回过神:我明白塞拉斯蒂娅已无法承受。我好像能感觉到,那笔永远还不清的罪债,正压在她脆弱的肩上——她作为第一个天角兽,竟敢在创世之歌——那十首黑暗的挽歌,苍穹之夜曲——加入了自己的旋律。不管她有多强大,这都会把她压垮。她再也不能像当初改变雪石膏和天琴命运那样改写现实了——因为我已经把她拖进了这首诅咒交响曲的烂摊子里,陷得太深了。当我弹奏的“夜之悲歌”走到尾声,我会让她彻底明白这一切——而之后小马国会怎样,我简直不敢去想。我拯救过这国家那么多次,难道现在反而要亲蹄毁了它吗?就仗着塞拉斯蒂娅信任我这个被遗忘的可怜天角兽,我居然把她带上了这条不归路……


得赶紧做点什么了……


所以,我没按原计划弹出那个连接“夜之悲歌”和“暮光安魂曲”的漫长小调和弦,而是猛地一转,切进了平行调,最后甚至没用主和弦收尾,用一个中音和弦干脆地结束了旋律。


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已经停不下来了,我只能接着那个和弦可能引出的唯一曲子弹下去。


心弦安魂曲。


一段降E大调的简短节奏,旋律轻柔流淌,带来的不再是阿丽娅公主遗忘领域那死寂的严寒,而是我与那位重逢的朋友拥抱时的温度;是我们在坎特洛特一起度过那些简单快乐时光的淡淡记忆;是她那开朗活泼的性子——尤其是那种,宁愿放弃自己天赋和名字也不愿意牺牲我们大家幸福,对大家无私的爱。


我能感觉到,随着音乐一小节一小节进行,塞拉斯蒂娅的蹄子不再抖了,呼吸也变得均匀平静。她眼里那可怕的紫色光芒慢慢变淡、消失,变回了她平时那种自信淡定的眼神。她那被残酷记忆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灵魂,总算安定下来。像是在和什么可怕又未知的东西对抗中耗光了力气,但此刻总算感到了些许安心,她把头靠在我背上,累得闭上了眼睛……


等我弹完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已经靠在我背上静静睡着了。不知道她这样舒不舒服,但至少我明白了——她信任我了。


我最怕的就是她醒过来会把一切都忘了——幸好,这件事没有发生。她只迷糊了几分钟恢复了体力,然后再次睁开眼睛,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同情。


“……谢谢你,暮暮。”


“这……您的意思是?”


“你让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你,想起了过去,想起了我那不应被遗忘尘封的妹妹……”


“真的吗?!”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公主,“我真的成功了吗?”


“是的,暮暮。你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能够唤醒这些对我而言虽痛苦却珍贵的记忆——这些本该被永恒遗忘的记忆。即便我确信自己很快又会忘记一切,但只要此刻还记得,我就必须感谢你。”


“公主……”我欣喜若狂,当即紧紧地拥抱了我的导师。我能成为今天的我,能应对如此艰难的挑战,无疑在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她。我注意到她起初惊讶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后也同样拥抱了我,那姿态几乎如同母亲一般。


我朋友的歌,居然真的能完成她的心愿——找回过去的记忆。哪怕只是短暂的……


并且,或许也能让我的梦想得以实现。


“那么,暮光,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塞拉斯蒂娅明白必须要抓紧时间,她随时可能再次忘记一切。“你为我演奏这个,是有原因的吧?你是需要我在某件事上帮忙吗?”


“是的,公主。我希望您能送我去您妹妹那里,去往那间由她亲蹄建造的监狱。我靠自己是无法到达的——我没有唤夜者,但如果您能做到——就像天琴曾经说服了露娜公主那样……”


“天琴?哪个天琴?”


我瞬间愣住了:公主记起了我,并不代表她记起了所有被遗忘的生灵。当然是这样:毕竟在塞拉斯蒂娅面前独自演奏完这首曲子的,只有我。


“呃……这个不重要。但您得送我过去……”


“我明白,是为了让你能演奏出“破晓将至”,以你受诅咒之前的本来面目,重新踏入这个世界。”


“是的。”


“很好,你显然已经赢得了这个资格,暮暮。而现在,多亏了你,我也知道了该如何做到……”


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后一次向我投来温暖而感激的一瞥——随即展开了她的翅膀。她的独角燃起炽烈的金色光辉,片刻之后,我便已经穿过冰冷的雨点和电闪雷鸣,径直飞向那在无尽黑暗虚空中闪耀的球体——那包裹着阿丽娅公主王座的领域。


如同在天琴的记忆中那般,魔法球体转动,开启了先前封闭的通道。我降落在一个气势恢宏的大厅里,就在那通往王座的阶梯前。王座上,笼罩在诅咒的紫色光晕中,正凝视着我的,是这片领域的主宰——那个形态恐怖、象征着遗忘的天角兽。


苍穹监狱的统治者,合唱团的庇护之主,小马国第二位原初之时的天角兽……


阿丽娅公主。


我必须从她那里,夺回再度成为我自己的权利。


我的试炼,即将迎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