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非背景小马:暮光之曲

记忆:暮光迎接曙光

第 7 章
6 个月前

所有小马在生命中都会不断改变。细想之下甚至有些后怕——如果我还像小时候那样,宁愿看书也不愿和任何小马相处;如果我还是把知识看得比朋友更重要,一心只想追求白胡子星璇那样的荣耀,却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那时的我,能想到自己会成为友谊公主吗?当然不能。但幸运的是,我改变了,并且实现了当初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成就。
即便在我还是那个对生活一无所知的年轻独角兽时,我也曾拥有过两位亲密的朋友……
但生活的轨迹让我们分道扬镳,无论我多么不愿,月亮舞和天琴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们都变了,我们的友谊也无法继续在这样的条件下延续。或许,若不是天琴为这份友谊付出的远比我这个日后的“友谊公主”还多,它从一开始就难以存在。
我们都会改变,这正是活着的本质。如果一匹小马不再改变,那他的灵魂会死去,他就被生命的浪潮所抛弃。即便我曾被以这样的方式从所有小马的记忆中抹去,在探寻苍穹之夜曲谜团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在不断地变化。尽管天琴替我承担了大部分艰难的研究,此刻我大多是在利用她的成果——那些条理清晰的记录时常让我惊叹不已,我自己是绝对无法阐述得如此详细。天琴仿佛早已知道,我会沿着她开辟的道路走下去……
如果你问我,这一路走来是否已改变许多——我会回答,我已经脱胎换骨。我的希望、梦想,我的动机与缘由,我的世界观——所有这些都已经荡然无存;唯有一件事我同样坚定:我必须走完这条路,无论代价是什么。我必须将这夜曲演奏到其宏大的终章,“破晓将至”——这么做甚至不全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不让我最好朋友的努力白费。
我一定能做到。
怀着这个念头,我在那恐怖的天角兽面前骄傲地抬起头来。我怕她吗?怕极了。但我更怕的,是让自己失望。我遇到过许多恶棍,若放任不管,他们足以将小马国夷为平地,但她是比他们所有恶棍加在一起还要强大。唯一可能超脱世界法则、并有资格与她抗衡的,大概是无序;也许正因如此,正如我从日记里和天琴的记忆里得知,他们的共同命运才如此悲惨……
然而,与我即将要做的事情相比,我的恐惧毫无意义。是与我必须去做的事情相比。
“欢迎你,失落者。”
这个词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不完全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就这样确定了我的命运,也许是因为她用了当年她对天琴开口时一样的语气对我开口。
“您……您是……阿丽娅公主?”我问了一个显然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我一时想不到别的话——此刻的我实在太过慌乱。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就该知道你所说的是事实。”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开始在大厅里缓缓踱步。
沉默再次弥漫。看啊,在长久的等待之后,我终于抵达了目标——却对这位决定我未来一切的存在,说不出一句话。
“你太弱了,失落者。我理解你为何而来,但你无力承担你的计划。你仍在犹豫。所以你不该再前进了。你可以成为我合唱团中合适的一员。不要抵抗那不可避免的结局。你曾想化为虚无,而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不,我不想化为虚无……”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失落者?还是说,你只是在抵抗那注定的未来?如果你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你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你不可能成为失落者,不可能跳出你们所谓赖以存续的生命轮回。”她转向我,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你,疲倦了。你该离去了。”
“但我不想离去……我想回去!”
“你做不到。”
“我能!我必须做到!”
“你太自以为是了,失落者。你经不起这个考验。即使是比你早来的那位,她的决心也比你更强……”
听到这话,我打了个哆嗦。
“天琴?!”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她……她其实……”不知为何,我感到我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是真的想让我们所有小马都能幸福,而且她做到了……”
“是吗?”公主又开始在大厅里踱步。“不过,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最终,她化为了虚无。而你,最后也会一样……”
“但是我……”
“只要唱出我的歌。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我根本不想要!”
沉默再次笼罩,只有公主的蹄子敲击石头地面的声音。我拼命地想从记忆里挖掘出什么——现在连我的记忆似乎也开始不可靠了,这很正常,毕竟天琴和雪石膏都受过同样的折磨——我思考着自己来到这里真正的目的。奇怪的是,现在当公主真的对我说出这些话时,我却开始想:我真的那么想留在谁的记忆里吗?也许没有我,世界真的会更好?也许真的该化为虚无,停止存在,停止生活,停止感受?永恒的寂静,永恒的黑暗,永恒的遗忘。我将不再痛苦。再也没有友谊的烦恼——甚至友谊本身。只有平静,彻底的平静……
我几乎就要同意她的提议了——却突然注意到远处,在大厅尽头那个显然是她王座的石砌高台旁边,有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某种不属于这里、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东西,仿佛在呼唤我——我立刻抛开了所有这些念头。
我终究还是有值得奋斗的理由。
“唤夜者!”
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它不属于你。它不该在这里!它是我这样的存在唯一的希望。我必须用它演奏,把希望还给那些仍然想要摆脱这一切……困境的小马……”
“你不配拥有它。”
“但您也不配!”
她惊讶地愣在原地。
“是吗,失落者?唤夜者本就不属于你原来的世界。唯有它的琴弦能弹奏创世圣歌,唯有它能让你更接近母亲。而我,作为她的女儿,除了我,谁还有资格拥有它?你所说的一切,失落者,都毫无意义。”
“有意义!我……就算这样,我也不是要永远占有它。我必须用它弹奏夜曲!我必须给那些失去希望的小马带来希望,我……”
“那你问过那些失去希望的小马吗?他们还想再要回希望吗?他们是想继续受苦,还是或许——化为虚无才是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安慰?”
“那您自己问过他们吗?”
这时,我知道我问到点子上了。公主发出一声长叹,皱起了眉头。
“我的孩子们,那些来到我身边的。他们总是渴望我给予的东西……”
“那恐怕这就是您用锁链拴住他们的原因吧。”我忍不住讥讽道。
“这是……”她移开了目光,“一种保护措施。就像你现在抵抗着想要化为虚无的欲望一样,他们也不会立刻就开始唱我的歌。他们从那个世界消失了,他们的命运不再被任何小马需要。除了我,我能给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们都会犯错,公主。但您不给他们承认错误的机会!您只是把您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给他们!是您觉得正确,不是他们!”
“但把那些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小马送回去,就正确吗?他们被那里驱逐了,就像我自己一样。在那里没有谁能帮助他们。他们永远与创世圣歌分离了,没有谁能把他们唱回原位。因为只有“破晓将至”才能重新与创世圣歌联结,成为被创造世界的一部分。但他们之中没有谁能足够坚定,完成所有的夜曲。就连你的……”
“天琴。”
“是的。”
“但她走到了最后。她本来可以做到的,如果……”
“那是她的选择。而如你所说,失落者,我们都会犯错。也许她确实犯了错——但她对自己的决定很确信。”
“我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你确定吗,失落者?”她走近我,俯下身,用考验的目光看着我;我仿佛被紫色的绝望浪潮淹没了。
“我确定。”我向她点头。
“好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这毕竟是你的决定。”阿丽娅阴沉地摇了摇头,一支笼罩在紫色魔法云雾中的小金属长笛出现在她面前。
……我做到了。我第一次用阿丽娅公主允许我拿取的唤夜者演奏了夜曲,甚至成功与她一起完成了“孤寂的二重奏”。而现在,我站在那个石质谱架前,上面放着那些珍贵的乐谱页。那些承载着在天琴来到这里时,最终未能奏响的旋律乐谱……
是的,“破晓将至”确实漫长而史诗,忧郁而辉煌——一切都如天琴记忆里的那样。它始于充满希望的段落,如同塞拉斯蒂娅公主将新的一天赐予她每一位心爱子民时,阳光初次洒在小马国广阔土地上的温柔光芒。接近中部时,节奏加快,和声变得沉郁凝重,主旋律开始淹没其中,就像正午灿烂阳光下烛火的光芒被淹没一样;稍后,主题跃向高音区,开始绝望地呐喊,为那些被黑夜留在其星毯之下、在明亮日光下已无法得救的灵魂呐喊。旋律重获力量,其中的过往主题被未来的光芒取代,那阳光灿烂的日子,所有小马幸福的日子;新的声部加入进来,歌颂这一日的荣光,最终,它们全部融合成一个悠长、有力、非凡的和弦,覆盖了唤夜者的整个音域——六个八度,这个和弦能将我重新带回创世圣歌,让我得以再次与成千上万曾生活和正生活在小马国的小马们一同鸣响。这个和弦将一切存在斩断为“之前”与“之后”:寂静、悲伤的遗忘之夜,以及随后到来的响亮、灿烂的新生。为我和所有可能再次成为我朋友的小马们准备的新生……
但我早已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天琴记得——我也通过她记得。世界将被改写,改写至我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个世界无足轻重时的状态。也许会发生别的事情分散我的注意力——无论是斯派克,星光,任何谁都能阻止我产生这个念头,我将再次活下去。
只是,在未来我是否还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并再次回到这里?毕竟,我不能简单地度过一生然后死去;我是永生的天角兽,注定要无数次承受失去身边之马的痛苦。不知为何,我想起自己曾不慎向塞拉斯蒂娅公主问及此事——她苦涩地叹息,请求我不要与她谈论这个话题。如果连我的导师都无法轻松承受——我又怎能做到?
还有。如果不再有任何小马记得遗忘领域的存在,如果我打破了这个循环——由雪石膏开始,再由天琴继续,而今天由我终结……
那岂不是剥夺了曾在此地、现居此地、以及将来会成为此地囚徒的那些存在们最后的希望吗?
“我……我做不到。”在长久的思索后,我几乎低语道。
“我并不惊讶。”阿丽娅立刻回应了,原来她早已站在我的身旁。
我看向她:她眼中没有一丝怀疑,她确信——不,她早就知道我无法奏响“破晓将至”。
而我也与她一同,明白了这一点。
但我也明白另一件事。放弃“破晓将至”,并不意味着背叛雪石膏和天琴寄托的希望。
而演奏了它并忘记掉他们——才意味着背叛。
……当我回到我的家时——它真的还是我的家吗?这个城堡在小马镇早就被大家认为是只属于斯派克和星光的了——我感到如此空虚,除了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睡过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尽管那时才刚近黄昏。
第二天早上——或者应该说根本不是早上了,我醒得太晚,已经不能称它是早上了——我开始思考现在该怎么办。我虽然完全确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却仍就意识到,离开阿丽娅公主的那一刻,我此前所有的成就都全部归零。看来,我现在除了在小马镇游荡,默默看着一代又一代小马们更替,看着那些生活日子从我身边流过之外,别无他法,然后逐渐疯掉。
就像天琴曾经那样。
我好几天没有离开我的藏身之处。唤夜者和我的第一把七弦琴被丢在角落里,布满了灰尘,被遗忘了。我没有去演奏:何必呢?我只是思考着,在我放弃了自己的道路之后,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困了就睡;在城堡厨房里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只在斯派克或星光不在附近的时候才溜过去;我失去了对日期的感知。也许我真的会疯掉,如果不是某天随着一声特有的爆响传送声,那个爱管闲事的龙马出现在我旁边。
“看看看看,这是谁呀?”他掀开了被子,下面是我蜷缩着身子,漫无目的地躺着,数着分配给我的无尽时间中漫长的一秒又一秒。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不满地拖长声音:“所以呢,我来拜访公主,她却连赏杯茶都不肯?”
“走开,无序。”我冷漠地嘟囔着。
“哦,我看你今天不太对劲啊,暮光。怎么了?是飞行橘子袭击了坎特洛特,你没守住城堡?无尽之森来了一队鸡蛇怪和幻形灵混合代表团?双歧杆菌宣战了,还是说你能听到蔬菜说话?”
“这不好笑,无序。”
“哦,也许你是得了蓝色流感。不过不对,你不是蓝色的,你是紫色的,所以不是。不过你这个紫色有点太灰了……所以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懒洋洋地转向他,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换上小马外科医生的装束,拿出听诊器开始在我身上戳戳点点。
“清楚了,病患更像是死了,而不是活着。”他摊开了爪子。
“也许你是对的,无序,”我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珍视的所有希望都化为了尘土。这如果不是死亡,那是什么?”
他不解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大笑起来。
“这不好笑。”我重复道。
“哦,暮光,你是不是在说笑?我还以为你终于培养出幽默感了。但你毕竟不是小蝶……”
“小蝶?不,我不是她。”我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在我死寂的灵魂中掀起一点波痕……
无序专注地看着我起床,挪到墙角桌边的小凳子上。
“抱歉,茶只在厨房,而我现在不想去那里:不想遇到住在这个城堡里的谁……”
“噢,这算什么问题?”他打了个响指,桌上出现了一套茶杯和一个茶壶——而且已经是热的。确实,如果他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那为什么喝茶还需要我?不过,是的,这很明显:他没有伴儿会觉得无聊。在小蝶离开后,他开始来找我喝茶,就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那么,”他继续说,“这次我们讨论什么?坎特洛特的最新八卦?马哈顿名流们的生活?塔佐蠕虫入侵吠城?啊,还没发生呢。得安排一下,这样就有话题可聊了……”
“我们来谈谈小蝶吧。”我向他提议。
“哦,小蝶?很好的话题。可惜这个话题本身不能亲自来这里,而且……”
“告诉我,无序,”我打断了他,“对你来说,她是什么?”
“哦,呃……”他不知为何语塞了。“她是我的好朋友……”
“仅此而已?”我坚持地看着他。是的,当然这不是小蝶那种凝视大法,但我希望我也能这样看着其他马。
“哎呀,嗯……我不会说,从你们小马的观点看,我们之间的事,你们会只称之为友谊,不过,如果考虑到足够的混沌……”
“无序,你爱她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紧张地笑了起来。
“嘿嘿……嗯,是说我想说的,还是说你想听的,这需要……”
“无序!”我强硬地打断了他试图转移话题的企图,直到他终于把爪子抱在胸前,转过身去——想想看,我居然让混沌之王自己难堪了!——他承认道:
“按你们小马通常说的那种意思,大概可以这么说。是的……她对我非常仁慈,就是这点打动了我。”
“明白了……”我疲惫地把头靠在桌子上。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是她的善良让我想起了另一只小马的善良。”
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就是这个!
“阿丽娅公主!”
“是的,”他叹了口气。“在她脑子里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之前,她是我那时唯一的幸福。”
“但她……”
“决定自己要为那些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负责,像你这样的灵魂。过去的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我抬眼看向了他: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完全不像他自己。难道这些记忆是如此地沉重,以至于他当年甘愿去变成石头——无论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在不久之前?
“别告诉我你又想变成石头了,无序。”
“哦,那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暮暮。但幸运的是,小蝶来得及教会了我一些东西……”
“她教会了你什么,无序?”
“即使没有机会恢复过去,也要继续向前。也许你会获得某些东西,它们对你来说,其价值并不亚于那些永远消失的……”
于是我明白了:无序说得没错。也许我也不该再纠结于诅咒,而是接受生活本来的样子——因为没有小马记得我,并不意味着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毕竟是友谊公主。一个被遗忘的公主……
“谢谢你,无序。我现在非常需要听到这些话。”
他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用魔法举起了我从朋友那里继承来的七弦琴(而我还不太想碰唤夜者),开始弹奏一首简单、轻盈、偏离所有夜曲里那恐怖的旋律。
半月影的回响曲**。
半月影是雪石膏在艰难道路上激励着他的小马——直到他最终跨过了界限。就像阿丽娅曾经激励过无序一样,就像天琴曾经激励着我……
我不再害怕城堡里可能有谁会听到这音乐。说实话,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用魔法拨动着琴弦,我疲惫的灵魂逐渐平静下来——而且,希望无序的灵魂也是如此。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谁知道呢,也许天琴想要的正是这个?
我自己没有察觉,这首歌是如何成为了某种更宏大之物的开端。我开始将脑海中自然浮现的动机编织进去。
我回忆起我的朋友们,在我成为公主之前不久以及之后一段时间里,我们那些疯狂的冒险。我感激她们造就了现在的我,并将所有这些感激之情都倾注到了一首新旋律中,“对逝者的哀悼”。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遭遇诅咒的情形,仿佛在为那个初次失去自信的过去之我演奏,“向遗忘者告别”。我加快了节奏,更用力地拨动为旋律伴奏的琴弦,想起了自己解决诅咒谜题时的决心——“无名者的遗物”响起。我再次感受到自己揭开一首又一首挽歌、渴望进入阿丽娅公主领域时的灵感——于是将拍号改为八六拍,开始了“苍穹牢狱之吉格舞曲”。我在脑海中重现了在那个疯狂的、被遗忘小马的世界里与天琴的会面——心中充满对她的同情,我弹奏起了与此情此景完美契合的“心弦安魂曲”。最后,回忆起我通过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获得当时旅程所需知识和通道的那个时刻,我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以缓慢又疾驰的节奏,开始了我的最后一曲:“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角笛曲”。
从魔法时而轻柔、时而用力地触弦中,诞生了一首新的夜曲……不,这不是夜曲。它并不算是交响曲,不赞颂苍穹监狱的寒冷空寂,也不唤醒我们心中古老的黑暗。这是一套组合曲,是一套关于平凡而又各不相同的小马、关于其命运就是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小马国、并且只是彼此相伴的简单而多样的旋律。
做真实的自己。
当我演奏完这套组合曲,我明白了我不只是一个注定要活在永恒遗忘中的可怜虫。我可以做得更多,而且我的力量与我同在。那是我以为不再属于我的力量。代替瑞瑞的"慷慨"的,是我对那些让我能成为我的小马们的“感激”;萍琪派的“欢笑”对我来说,变成了同样疯狂和不羁的“灵感”;苹果杰克的“诚实”给了我对自己和自己能力的“信心”;铭记云宝黛茜的“忠诚”,我在对理念的“决心”上毫不逊色;小蝶的“善良”帮助我获得了“悲悯”,就是我对天琴、对所有被遗忘之马、甚至对阿丽娅公主所怀有的那种哀伤而同情;而我自己的“魔法”,仅仅是对“学识”渴求的回响,而正是这种学识所得,此刻比任何太阳都更明亮地照亮着我的灵魂。
我的朋友们依然与我同在。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同在,但就像天琴通过她的记忆一样,她们在我的灵魂中留下了她们的印记——而且,尽管我们不再拥有谐律精华,但我们——或者至少是我——没有忘记她们所代表的品德。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已经在我自己的灵魂里重新找回了她们。
阿丽娅不是暴君。阿丽娅和她所谓的“失落者们”一样,是一只同样被遗忘、被诅咒的小马。
而且我知道该如何拯救她。
“无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我还需要问塞拉斯蒂娅一些事情……”
 
“……暮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公主走近并向我俯下身。我看见她眼中含着泪水——这是我很少见到的。她用一种有些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明白你想做什么,这太疯狂了。一旦你再次踏入我妹妹的领地,所有小马都会忘记你,连我也会忘记……”
就在几分钟前,当无序几乎是将公主从她在坎特洛特的宫殿里‘绑架’并带到这里时——塞拉斯蒂娅的愤怒几乎要把这座城堡撕成碎片。但她毕竟是一位明智的统治者,所以同意听我说——而我不得不再次提醒她那位被遗忘的妹妹,再次为她演奏了部分苍穹之夜曲,并在“夜之悲歌”之后以“心弦安魂曲”结束了。当我告诉她我的计划时,她起初试图说服我这是不可能的,但看到我的坚持,并没有劝阻。而现在,她深知等待我的是什么——她不禁在为我们的离别感到悲伤。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暮暮。我不会想念你——因为我会记不起你。但我多么希望我能记得……你是值得被铭记的。你为小马国付出了太多,忘记这些将是不可原谅的……”
“我明白,公主,因此我原谅您,也原谅小马国的每一只小马。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拯救你们大家——以及那些无法自救的小马们。这是一场赌注,但却是值得的赌注……
“暮暮……”她闭上眼睛低语着,“小马国会……会忘记你,但你所做的一切将会延续,即使我们不再记得是谁做的。这……”一滴孤独的泪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斑点,“才是重要的。只有这才是重要的……”
“嗯,”我轻笑一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载入史册,毕竟我们忘记了很多。比如,是谁发明了所有这些我们不假思索就使用的工具,尽管它们并不那么适合我们的蹄子。或者,是谁创作了第一首歌——当然是创世圣歌之后的第一首。或者,所有那些至今仍在你妹妹遗忘领域里受苦的灵魂……”
公主无言地拥抱我作为告别。是的,如果一切按应有的方式发展——那么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最后一次见到这里的所有小马。所有我曾像塞拉斯蒂娅公主爱她的子民们那样爱过的他们,对我而言都将仅剩记忆。一段无比珍贵的记忆……
我会努力保存它。因为我们的记忆,正是我们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当无序终于把已经开始着急的塞拉斯蒂娅传送回去——她突然从坎特洛特城堡失踪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然后自己也传送消失了,我开始准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行动。我把天琴送给我的乐器留在了我和无序喝茶的桌子上,穿得更暖和了一些,带上了唤夜者。在心里告别了那座曾属于我的城堡后,我偷偷溜了出去,我明白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它的内部了。我爬上了附近能够亲自俯瞰春日正午小马镇美景的一座山丘,我最后再看了它一眼——然后拿出了唤夜者,准备在这山顶把这夜曲弹奏到最后。
但我的孤独再次被打破了。
一个熟悉的白色闪光爆裂声——果然,无序亲自登场。
“想必是被遗忘的公主小姐?”他装模作样地问。
“无序,你清楚得很。我们不是已经道过别了。”
“有吗?”他惊讶地摊开爪子,“但我可没告过别。”
“无所谓了,无序。我该走了。”
“你要把老无序丢在这里?哦,多么无情……”
“我留下的不只是你。所有我在这里认识的其他小马……”
“但他们不记得你。而我……唉。”
“那你想怎样?我不可能只为了你就放弃。你亲耳听到了所有,当时你也没有反对。”
“我不是在强迫你放弃。说实话,看着你甚至不能说是决心,而更像是鲁莽的行为,我也思考了一些事情。”
“思考了什么?”
“哦,再简单不过了:你应该带我一起去。”
我差点把唤夜者从我蹄子里掉出去。
“什么?你想去那里?但是为什么,无序?”
“我在那个世界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而你让我想起了它,我亲爱的小马,嘿嘿。”
“你之前不是不想回到阿丽娅身边吗?不是她把你从她的领域驱逐了吗?你不是说过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吗?”
“哦,曾经是那样。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对吗?除了你未来无聊的生活……”他笑了起来,让我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有别的东西,但那不重要。至少现在,多亏了小蝶,我有勇气去尝试再和她谈谈了。也许她会理解……当然,前提是你真的足够坚持去完成你打算做的事。”
我打量着他。看来我的决心感染了他,让他也渴望某种同样宏大的东西。好吧,你我都厌倦了等待。尤其是他,已经等待了数千年……
我谨慎地向他点了点头;他立刻把自己变成一个写着“阿丽娅收,来自无序”的小信封,溜进了我之前放唤夜者的包里。一切就绪,是时候开始了。我拨动琴弦——“暗影序曲”响起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演奏“破晓将至”。”我用平静的语气对阿丽娅公主说着。
“很好,失落者,现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了。”她为我让打开了通往曲谱架的路,我走上去,用魔法在我面前升起了苍穹之夜曲最终乐章的乐谱。我不知道我是登上了一个胜利的舞台,还是断头台——也许两者都是。毕竟,我给自己签下了判决书。
“破晓将至”的第一个音符响起。不可否认,早在浏览乐谱时,我就知道它会有多么宏伟。但只有现在,真正演奏它,我才充分感受到它。一种未知的力量,一种难以理解的决心充满了我。我仿佛抛弃了过去的整个自我,我正在焕然一新,被重新歌唱,从头开始。我感到强大而陌生的魔法刺穿我,仿佛将我撕裂又重组,将我命运的每一根细丝都编织进创世之歌难以想象、强大又无尽的水流中——那首给了小马国及其一切生命起源的歌。如果这是太虚玄母本身的力量,那么我不禁要肃然起敬。
而我要做的事情,因此显得更加绝望……
阿丽娅低着头,恭敬地站在谱架前。唤夜者在我的魔法掌控中闪耀,我正演奏着旋律的最后几个小节,引导它走向宏伟的终结。十六拍,八拍,四拍,三拍,二拍……然后,在标志着我将返回生者世界的最终和弦前,我停了下来。阿丽娅猛地抬起头,用散发着紫光的眼睛惊骇地看了我一眼,而我,跳过了最后一个小节,用尽全力拉动唤夜者的框架,拉伸着它。框架发出吱呀声,但撑住了——现在琴弦的音高必须提升,正好提高半音。
转调已成。
我从第三部分继续演奏“破晓将至”,但是在新的调性上。D大调变成了升D大调,旋律继续流淌,不再遵从太虚玄母最初的设想。
阿丽娅惊恐地向我冲来——但我,已经体验过创世魔法的力量,轻松地用一道魔法屏障挡住了她。她疯狂地敲打着屏障,就像飞蛾扑打玻璃灯罩——但她的努力是徒劳的。而我继续演奏,不停地演奏。当“破晓将至”即将再次走向结束时,我再次提升,这次是一个小三度,并开始用我认为合适的方式装饰音乐,而不是万物之母预设的方式。
“你不能修改“破晓将至”!它是圣歌的一部分,是母亲的遗产!”
“你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你会破坏圣歌,随之也会破坏你的整个世界!”
阿丽娅公主在愤怒状态下的暴怒,在恐慌之中尖叫着——但我继续演奏,无视了她。我没想到我的行动会引起她这样的歇斯底里,但看到这样,我明白我确实做到了这不可能的事。
对于三位原初之时的天角兽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她们被永恒地铭刻在创世圣歌中,她们甚至无法想象去改变它。但我不曾是她们中的一员;我出生在小马国,我身上有某些圣歌都未曾预料到的东西。
改变自己的能力——以及改变周围世界的能力。
并且,曾在我年轻时短暂成为友谊化身的我,已经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并找到了接近那首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圣歌的方法。
我重塑了它的一部分,唯一一个创世圣歌与苍穹之夜曲共有的部分,“破晓将至”。它不再是“破晓将至”,它是……
“暮光之曲”。
它没有尽头。
你可以无限地演奏它,尝试不同的装饰音、调性、和声、低音线条……即兴创作。即兴创作,而不是破坏圣歌。创造,而不是毁灭。
如果我过去所有的歌曲都是谐律精华所保存的那部分圣歌的回声,那么“暮光之曲”则呈现了某种新的东西,它虽然存在于世界中,但没有我的保护就过于脆弱。
我感觉到新事物正在诞生,某种此前从未在任何地方存在过的东西。
第七个精华元素,记忆元素。它不包含创世圣歌的一部分,不是那部分在我们世界以谐律之树形式萌发的魔法幼苗,而是由我们所有生活在小马国——并被彼此铭记的小马所创造的。太虚玄母不需要记忆:她所创造的东西是不变的,直到它学会自己改变。但是……
毕竟,没有记忆的友谊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我在苍穹这深不可见、无法穿透的黑暗中,迎接了新的曙光。
毕竟,只要世界存在,曙光就会一次次到来。每个活着的小马每天都会迎来同一个黎明:无论是将黎明曙光赐予众生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本马,还是住在马哈顿附近贫民区纸板箱里不幸的流浪小马。而我,为了能让所有被遗忘者获得黎明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是永远演奏这首旋律。
这个代价大吗?毕竟,小马国的六位古栋梁们也曾为了封印冥影就牺牲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而那对小马国甚至不算什么巨大的威胁:毕竟,我们面对过更可怕的强敌。那么,如果只需付出六分之一的代价,就能赋予那些在世界上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小马们新的幸福而非遗忘?
我透过防护屏障和环绕阿丽娅公主王座大厅球体的半透明表面,观察着下方远处平台上发生的事。小马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束缚他们的锁链无力地坠落,但他们并没有化为虚无;他们重新在创世圣歌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即使这不是原本预设好的。我无力阻止他们来到这里;但与其赋予他们化为虚无的可能,我给予了他们成为其他存在的权利,成为某个比让他们失望的原有命运更适合他们的存在。
只有当下面的平台完全空无一物,无边的海洋现在只拍打着毫无生气的金属块,上面散落着空荡荡的锁链时,我才停下来撤去了防护罩。
阿丽娅公主躺在附近,用前蹄捂着头——悲伤地哭泣着。
“你……你……你彻底破坏了圣歌。你毁掉了我创造了这么长时间的一切……你亵渎了母亲的造物……”
我小心地走近她,抬起她的头,用怜悯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她不再是可怕的苍穹公主,只是一只陷入绝望的普通小马,尽管她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妹妹和露娜公主的姐姐。
我将“破晓将至”的乐谱揉成了一团纸——我不再需要它们了——并用纸团擦去了阿丽娅的眼泪。
“为什么?……”她恳求地看着我问道。
只要我还在演奏“暮光之曲”,就没有一只小马会滞留在这里。他们不会化为虚无,他们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绝望不是存在的终点,它只是一个改变自己的理由——是为了在别的天地绽放光彩。你知道吗,我很感谢你,阿丽娅,因为你在不知不觉中提示了我解决方法。我也很感谢我的朋友,她能把关于你的知识传授给我。还有……
“可你有什么权利……”
“我是天角兽,我可以不打破,但会改变创世圣歌。按我的意愿改写任何小马的,甚至是你的命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她无力地低下头。她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我理解这一点。我明白她永远无法理解我。但这不是她的错,所以我只是真诚地希望帮助她,以她本来的样子。
更何况,这时还有别的谁插手了。从我落在后面某处、敞开的鞍包里,那封信函飞了出来,突然长出了小翅膀,飞到我们身边,伴随着特有的爆响声变成了无序。
阿丽娅惊讶地向后退去,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骨质的翅膀在身后无助地哗啦作响。
“我来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我好久没来这里了,而且不得不说——”他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山羊胡,“这里可没怎么变好……”
“无-无序?……”
“正是在下!好久不见,亲爱的。”
“可-可是……你怎么可能穿过我设下的屏障?……”
“哦,”他宽容地笑了。“这方面我得到了一点帮助。你知道,我有这么一位朋友。当然,她不是小蝶,但是……就是名字忘了,”他咧嘴一笑。“好像是以‘暮’开头,以‘光闪闪’之类的结尾,但我不太确定……”他挠了挠头,拧下自己的一只角,把它变成弯曲的烟斗叼在嘴里,像个侦探似的。“咱们来帮老无序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吧,嗯?”
在别的时候,我可能会开始不满地责备他开这种玩笑,但现在我只是幸福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无序还是像往常一样混乱。
阿丽娅不眨眼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目光。
“无序……”她低声自言自语,对什么东西微笑着。“你一点都没变……”
“哦,永恒的混沌怎么能改变呢?”他立刻在自己头上变出一顶带流穗的方帽,旁边还有一块写满符号的板子。“熵**是最大的,这意味着所有状态都是平等的,没有一个比另一个更重要!"他高兴地张开爪子,把帽子抛向空中,帽子和板子随着一声脆响消失了。我把目光转向阿丽娅,看到她正幸福地咯咯笑着。
这或许是她几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我不能说创世到此刻的所有画面都在我眼前闪过;不如说,它们的回响与旋律的声音一起在我灵魂中共鸣。
“你不再需要唱你的歌了,”我对刚刚失去了所有子民,但显然重新获得了对她而言无比珍贵之物的苍穹公主说着。“从今以后,只有我能代替你。只有我能为所有那些主题不再是创世圣歌一部分的小马们谱写新的歌曲。也许他们会以新的声音重新加入它;也许他们的灵魂会在众多的其他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不会再有谁被遗忘。不会再有谁孤独。甚至还有你,阿丽娅。你不再需要以来到你身边的那些小马们的绝望为食。你不需要痛苦和憎恨。你不是创世圣歌中的一个错误,你是一次即兴创作,阿丽娅。你自由了。而谁能教你处理你从出生起唯一知道的旋律中所认为的混沌,如果……”
“如果不是全能的混沌之王呢!”无序摆出一个戏剧性的姿势,庄重的五彩纸屑爆炸笼罩了他和阿丽娅;如果我不确定,我可能还会以为是萍琪派用蹄子干的。阿丽娅笨拙地试图吹掉粘在她鼻子上的纸屑片。无序帮了她;阿丽娅因他的触摸而颤抖——并与他对视。我已经找了个机会小心地退开几步,从远处看着这个场景,为自己猜对而感到高兴。
“为什么你……决定回来?……”
“哦,是有谁向我证明了我认输是错误的。你知道,一个叫小蝶的……”无序梦幻地抬起眼睛,阿丽娅用蹄子抚摸他的头。
“我看得出这个小蝶对你来说意义重大。”阿丽娅又笑了。
“哦,恐怕和你一样重要,亲爱的,”混沌之王对她咧嘴一笑。
……他们不久后就离开了我。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是小马国——因为既然我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规则,就不再需要将它与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领域隔离了。也许他们去混沌领域进行一次愉快的旅行。毕竟一切皆有可能。无论如何,一旦他们离开,我终于感觉到自己没有其他路可走。
我必须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统治者。最后的封印,永远地清空它并关闭通往这里的道路,给那些绝望者第二次机会,然后是第三次,以及更多。我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成为最后一个被永远遗忘的,最后一个从圣歌中跌落的存在,并演奏颂歌直到时间尽头。
是的,永恒孤独在等待着我——但我并非真正地孤独。只要我演奏“暮光之曲”,我就会与创世圣歌合一——与所有生活在小马国的小马们合一。即使他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存在……我只要在这里,让他们都真正幸福就足够了。
然而,在最后一刻,当这个如今已空无一物世界的黑暗逐渐在我周围凝聚时,他出现在旁边。
无序。
“你知道吗,被遗忘的公主小姐……我们是朋友,对吧?”
“呃?是啊。”我忧郁地回答他。
“那你是说,你就这样让你其他的朋友们忘记你吗?”
“忘记?我不在乎,我找到了我真正的使命。”
“真的吗,真的吗……”他变成了两个小无序,一个长着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的翅膀,另一个长着阿丽娅那样的翅膀。它们飞到我的耳边,第一个开始悲伤地低语:
“是的,暮光公主,你背负起了这个重担,就必须坚持到底,不能指望有谁会记得你片刻……”
“但其实你希望被知晓和谈论,不是吗?”另一个讥讽地低语。
第一个回答了它什么,很快两个小无序几乎在我面前扭打起来;看到这个我轻声笑了。毕竟混沌之王是懂如何逗乐马的。我用蹄子轻轻戳了它们,它们立刻变回了正常大小的无序。
而就在他面前的空中,出现了一本装饰精美的书,里面写着,正如我现在所见的,这一整个故事。好吧,我忍不住去读它:即使在这里,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也没有告别我对书籍的热爱。在我翻阅书页的整个过程中,无序都在旁边等待,而我感到惊讶:为什么这里如此准确地描述了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感受、我思考过的一切,就好像是我自己写的一样?不过,为什么不呢?这本书显然是我的笔迹。也许我只是不记得了?也许在我的生活迎接我一个又一个考验时,我的某一个我正如此详细地将它们记录在这些书页上?
……也许这就是我的记忆?
无论如何,我只剩下一件事:读到结尾的最后一行,惊叹于描述的准确性,然后拿起无序从虚空里弄出来的羽毛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
我记得你们所有马。
我对你们大家感激不尽。
我很高兴你们造就了今天的我。
我很幸福能歌唱你们的乐章,并使你们成为值得成为的存在。
 
苍穹之世界的友谊公主
暮光闪闪
 
注释:
1. “半月影的回响曲”出自《背景小马》的“第九诅咒”篇章,半月影是雪石膏曾经的挚爱。
2. “熵”是系统混乱程度的量度,是一个描述系统热力学状态的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