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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行小马回到小马镇,当地居民一看到白昼的重现与她们的君主归来,立刻引爆了一场庆典。他们甚至毫不质疑地接受了新来的露娜公主,笑声与欢呼声此起彼落。瑞瑞与苹果杰克很快就被家人团团包围,拥抱、蹭脸,满是对她们平安归来的感激。柔柔则被一小群松鼠、鸟儿、花栗鼠与兔子围绕住——其中包括那只白色的小兔子,此刻正不耐烦地跺着脚,直到柔柔将牠一把抱进怀里,紧紧拥着。
但最温馨的画面,莫过于小小的小乖从萝卜尖身边挣脱,直直朝小呆冲过去。“妈妈!!”她尖叫着扑倒她的妈妈。
“我的小马芬!”小呆张开双蹄,一把将女儿搂住,两只小马一同倒在地上,爱怜地蹭着彼此。
云宝无法完全投入这场为两位公主举办的庆祝活动,她选择待在一旁,用夸张得有些过火的语气向小马镇的小雌驹与小雄驹讲述她与朋友们对抗梦魇之月的冒险故事。小乖坐在小呆腿上,其他小马则屏气凝神地听着她的每个字。
突然,前排一只有着毛躁红鬃与方形眼镜的苍白小雌驹倒抽一口气。“是公主!”她咬字不清地惊叫起来,其他小马也纷纷惊呼、指着前方。云宝转头,看到塞拉斯提亚公主正站在她身后,正对着这群小马微微低头。“小马们好。”她温柔地微笑着,“很抱歉,我得暂时借走云宝一会儿,不过我保证她之后会回来,继续说完她精彩的故事。”
一阵「哇——」与「哦——」的惊叹声响起,小马们这才意识到是公主在跟她们说话!牠们点头、挥蹄,兴奋地目送塞拉斯提亚将云宝带走。塞拉斯提亚也是在承诺稍后会再与牠们对话之后,才得以顺利从中脱身。
云宝默默地跟着塞拉斯提亚来到金橡树图书馆,这里和梦魇之月掌控夜晚那晚一样空荡荡的。塞拉斯提亚关上门后,严肃地看了她的学生一眼。“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话该谈谈了。”
云宝不屑地哼了一声,甩了甩鬃毛遮住的脸,半侧着身不看她的老师与导师。“哦,真的吗,你觉得呢?我们到底有什么话好谈的?除了——你懂的,一切?!”
塞拉斯提亚没有反驳,只是点头接受了云宝的怒火。“妳说得对。对不起。”
这句话让云宝象是被人咬了一口似的猛然转过身。“不!才不行!妳不可以一开口就说对不起!我还在生妳的气,我需要对妳大吼!妳得替妳做的事辩解,这样我才有办法把气发泄出来——这就是事情该怎么进行的!”她的双翼猛地张开,这是天马展示威吓的一种本能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更庞大更有气势。
塞拉斯提亚闭上眼,难过地叹了口气。“我懂。”她坐了下来。“我明白。我知道我把难以承受的重担加在妳肩上。虽然妳的表现远超我所期望的一切,但这并不代表那个负担就不存在。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云宝努力想保持她的怒容,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抽动起来,眼眶也渐渐泛红。她闭上眼,试图找回那股怒火与愤恨的情绪,却徒劳无功。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扑进了塞拉斯提亚怀中,那对庞大的天角兽双翼轻柔地抚着她的背,让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哭泣。“为、为什么?”云宝呜咽着,声音颤抖,话一出口就被抽噎打断。
“哦,云宝……”塞拉斯提亚低声安抚她。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什么也没说,只从彼此的存在中汲取力量与慰藉。唯一的声音是云宝偶尔的啜泣,以及塞拉斯提亚温柔的低语。直到情绪平稳下来,云宝才抬起头看着塞拉斯提亚的双眼。“感觉好点了吗?”公主柔声问。云宝点点头,她才放开她,让她稍微整理自己。
深吸一口气,云宝重新开口:“为什么妳从来不告诉我这一切?”
“因为我觉得,妳知道得越多,梦魇之月就越可能把妳视为威胁。我不想冒这个险,万一她对妳做了心灵扫描……但更重要的是——我害怕。是的,我害怕。”她看见学生惊讶的表情,补充道,“我怕如果我让妳知道即将面对的一切,妳会因此被压垮……会对我所安排的一切心生怨怼与恐惧,从而逃避妳必须面对的挑战。”
云宝舔了舔嘴唇,试图隐藏她内心那份被伤害的感觉。塞拉斯提亚竟然这么不相信她?那就象是一张巨大的不信任票——所以…这就是她的导师、她的公主,是这么看她的?她的脸色与姿态大概透露了太多,因为塞拉斯提亚轻轻地将一只翅膀搭在她背上。
“我现在明白,我大大低估了妳。为此我非常抱歉。”她柔声说道。
云宝微微颤抖着,打了个寒噤。“塞拉斯提亚她……她试图说服我背叛妳……我差点就信了。”她低声说道,满脸羞愧,“最可怕的是,我心底有一部分仍然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觉得我只是妳拿来对付她的一颗棋子。”她的声音满是罪恶感,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我想啊,这一切真的太有道理了。妳为什么要教我那些礼仪、怎么和坎特洛特的上流社交圈打交道——如果不是要把我培养成某种领袖……某种对抗梦魇之月的武器。”
塞拉斯提亚闭上眼睛,就像那句话刺痛了她的心。“不是的。”她坚定地吐出,“妳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器。我爱妳。”
“我——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邪恶又满嘴谎言的暴君,但我还是会这么想!”云宝声音听起来无比痛苦与自责。
“没关系……有人曾说,最恶毒的谎言,是那种里面掺了一点点真实的谎言。”塞拉斯提亚说,“我确实相信妳能——会——成为那个阻止梦魇之月、拯救我妹妹的小马。自从妳第一次做出彩虹音爆那天起我就怀疑了,而妳与其他小马之间的联系让妳们得以使用和谐元素。”她确保云宝正聆听着。“但妳从来不是一个工具。对抗梦魇之月不是我们关系的起点,也不是终点。妳是我挚爱的学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她温柔地用翅膀抚过云宝的脸颊。“如果我想让妳发挥全部潜力,那也不是因为我想培养一个敌人来对抗梦魇之月。我每天早上醒来,并不是在想『今天要让云宝做什么来准备迎战梦魇之月』。如果我强迫妳参加那些妳不喜欢的社交场合,那是因为我希望妳交朋友。我知道妳透过彩虹音爆连结的那些小马终会彼此吸引,但那不代表朋友能有太多。我很抱歉我从没好好解释清楚。我有时会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
“那……关于她——我是说,露娜公主?”云宝修正了称呼,“妳真的百分之百确定她现在——”她举起蹄子比了个模糊的手势。
塞拉斯提亚点头。“我懂妳的担忧,但妳不用担心露娜公主。”
“我才不怕她。”云宝气呼呼地小声说。
塞拉斯提亚嘴角浮现一抹微笑。“是我失礼了,应该早知道。”她顿了顿,“不论如何,和谐元素已经净化了露娜公主体内那股让她变成梦魇之月的黑暗。”
“真方便啊。”云宝咕哝了一句,闷闷地抖了抖翅膀。
“妳的……怀疑是可以理解的。”塞拉斯提亚点头表示接受,“让我解释一下:妳还记得我们在坎特洛特那晚的争吵吗?在花花短裤的派对上?”云宝羞愧地脸红。“妳那晚说的话,真的都是妳的真心话吗?比如说妳受够我了?”
云宝猛摇头。“当然不是!”
“我知道。”塞拉斯提亚轻轻一笑,让她知道她并不生气。“妳记得那股怒火的感觉吗?那种情绪涌上来、占据了妳整个心神的感觉?让妳说出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塞拉斯提亚问道,云宝缓缓点头。“如果把那种感觉放大一百倍,妳就能理解露娜公主当时的状况。她的嫉妒与怨恨在她心中发酵、滋长。我当时以为那只是情绪不好,或是一时的情绪波动,会过去的……结果它像寄生虫一样渗入她的内心,越陷越深,不断累积,直到量变引发质变——就像一滴一滴的水最后让整杯水溢出。”塞拉斯提亚停顿了一下,确认云宝还在跟上她的话,“她的怒火最终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某种半独立于她之外的存在。”
「所以……你是说,梦魇之月其实不是露娜?但梦魇之月不是来自露娜的吗?」
「某种程度上妳说得没错,露娜最后的确向黑暗屈服了……但那不代表她就是那股黑暗本身。」塞拉斯提亚试着解释。「即便是最愤怒的时候,露娜也绝不会做出梦魇之月那样的事。梦魇之月是从她的怒火中诞生……但那份怒火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存在,最后从内部吞噬了她。真正想让永夜降临、想伤害妳和妳的朋友的,是梦魇之月,而不是露娜。现在梦魇之月已经被和谐元素消灭,只剩下露娜了。」
「就这样?事情结束了妳就为她开派对?」云宝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就算她不完全是梦魇之月,她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云宝,露娜已经被囚禁了一千年。我想那已经是足够的惩罚了。」她看着云宝,「我想妳让自己的保护欲转化成了猜疑,现在正在被这情绪左右。」塞拉斯提亚轻声责备。
那种语气刺得云宝一阵不爽。「那妳又怎么知道妳不是被自己想要找回妹妹的渴望蒙蔽了双眼?」她立刻回呛。
塞拉斯提亚微微皱起鼻尖,压抑着自己的挫折感。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难……但请妳相信我,露娜不再是威胁了。我保证。而且,妳不是已经让不少原本的敌人成为了朋友吗?」
云宝想反驳,说钻石犬、海马和石像鬼那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但她说不出理由。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努力压抑怒火后,勉强吞了下去。「好吧。」她勉强接受了这一点。
空气一时间变得尴尬。为了打破沉默,塞拉斯提亚的角亮起光芒,从书架上召来一本书。「啊,就是这本,《和谐元素:参考指南》。嗯……居然是放在E的分类下?真奇怪。」她喃喃自语。
什么鬼?云宝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整段时间竟然就有一本讲和谐元素的书?可是暮光不是说……她们只在神话跟历史类找过啊。云宝无语地捂住脸。谁会因为书名第一个字是E就把书放到E分类啊?哪里来的「E分类区」啦!
塞拉斯提亚显然没注意到云宝的脑内即将爆炸,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著书。「我真高兴妳和妳的朋友们能够善用这本书。我原本还担心自己把书藏得太隐晦了。毕竟这种书不太可能出现在一个小镇图书馆里。」她语气随意地补充。
「呃哼。」云宝闷哼一声,不想再想那些图书馆分类乱七八糟的事……她转换话题,聊起了那些临时成为盟友的族群。「那钻石犬、石像鬼和海马现在会怎样?」
塞拉斯提亚微笑了。「放心吧,我不会忘记他们提供给妳们的帮助——即便那帮助有时候,嗯,称不上是无条件的。」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对妳和妳的朋友们印象深刻。能将敌人变成朋友是一件极其罕见又困难的事,而妳们竟在一夜之间就做到了。」她低头行了一个礼。「钻石犬天性孤立,习性也与小马不同。希望妳朋友瑞瑞的善意举动能敲开小马与他们之间的大门。那群协助妳们的犬群会被给予在小马国定居的机会。」
「我觉得他们会比较想要宝石啦。」云宝坐下来说。「那海马呢?他们差点把苹果杰克淹死耶!他们真的是小马吗?妳不也是他们的公主吗?」
这让太阳公主皱起了眉头。「是,也不是。他们偶尔会向我进贡,表示敬意——虽然我并不赞成这样的习俗——也承认我是所有小马的公主,包括海马。但实际上,他们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因为他们生活在深海与河流中,我与他们接触非常有限。」她叹了口气。「我对他们的威胁行为感到震惊,但同时,他们的许多不满也不能全盘否定。因为他们太过与世隔绝,我们常常忘记他们的存在。河道被改道、筑堤,有时还被污染,却没人去想,那些对一辈子住在水中的小马意味着什么。」
云宝皱起脸。「为了一棵旧树,AJ推倒了,他们就那么激动?」
塞拉斯提亚点点头。「我会让皇家园丁依他们的意愿,在河岸种植新树……当然,要有无尽森林的动物保护着。」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塞拉斯提亚补充解释:「虽然海马的饮食……有些特殊。」她谨慎地措辞,「他们偶尔也会享受一些飘落水中的果实或花朵。而且正如我所说,他们对被坝封住、被切断与同族的联系极为敏感。至于石像鬼……」塞拉斯提亚叹了口气。
云宝回想起石像鬼对她说过的话。「他们说他们曾经守护夜之小马,是因为……那个……是露娜公主帮了他们。」——这称呼她还真不习惯。
「过去露娜的夜晚知音寥寥无几。」塞拉斯提亚望向远方,神情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小马害怕黑夜与黑暗,因为那是捕食者出没的时候。魔狼的嚎声与天熊的咆哮,使小马将夜晚与危险划上等号。当他们遇见一个专属夜间活动的种族时,自然感到恐惧。」她展开双翼,「而石像鬼的天性就是守护。不论是领地、族群,还是其他事物,他们都有需要守护的本能。小马第一次见到他们时,被他们凶猛的外表与领地意识吓坏了。更糟的是,石像鬼喜欢住在高处,方便滑翔,也避免白天时受伤害。当坎特洛特在山中兴建时,事情变得……」
「超尴尬?」云宝挑眉。
「正是如此。」塞拉斯提亚轻笑点头。「是露娜去与他们交涉,用她对月与星辰的掌控赢得他们的敬佩。双方缔结了盟约,由石像鬼守护小马聚落,以防野兽或偶尔的凶猛狮鹫,而小马则在他们石化沉睡时予以保护。当石像鬼尊称露娜为『夜之公主』并奉她为公主时,她非常骄傲。」她露出怀念的微笑。「可惜,一些短视的小马无法理解,因而对她与这样一个奇异而可怖的种族的关系产生质疑。有些小马更排斥石像鬼,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守护对睡梦中的小马来说有多重要。」
云宝点点头,明白这段铺陈是为了什么。「所以当露娜变成梦魇之月时,他们选择站在她那边?」
「是的。但他们既不邪恶,也不残忍。为了那位曾与他们结盟、为他们辩护的小马挺身而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梦魇之月战败后,他们害怕报复。他们逃离小马的城镇与聚落。大多数逃到小马国以外,剩下的躲进了旧城堡的废墟中。」她转向云宝。「我当时担心,他们会为梦魇之月的放逐报仇。更糟的是,我怕小马会趁他们石化时复仇。这两种我都无法接受。所以我施下法术,让他们在无尽森林深处持续沉眠……直到月亮再次纯净、梦魇之月的污秽不再遮蔽它。我做得对吗?直到现在我都在思索。」
云宝不自在地耸耸翅膀。「嘿,现在不是都结束了吗?妳应该会让他们重新回到小马国,毕竟露娜现在已经不……不疯了……呃,抱歉。」她在塞拉斯提亚瞥了她一眼后赶紧改口。于是她换了个问题:「如果彩虹音爆是我和朋友们之间联系的起点,那为什么妳没帮我再做一次?我知道妳有帮我训练什么的,但……?」她语带犹疑地问。
塞拉斯提亚摇头。「因为我没办法帮妳再做出彩虹音爆。」她平静地说。「不是我藏了什么不教妳……而是妳自己在压抑着自己。」
「什么?可我那么努力啊!我真的很想做到啊!」云宝抗议。「妳怎么能说是我在限制自己?」
「妳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妳是为了错误的理由在努力。妳不是为了自己——妳是想让别人对妳印象深刻,是想证明自己配当我的学生。」塞拉斯提亚解释。「可当妳真的需要它——为了拯救妳的朋友——妳突破了自己,而且表现得无与伦比。我相信妳以后不会再有困难了。」她轻笑一声。「我敢打赌闪电天马现在一定抢着要妳呢。」她眨了下眼。「彩虹音爆再加上拯救世界,这履历放哪都不会差吧。」
「妳这么觉得吗?」云宝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太棒了!」
「提醒我和闪电天马谈谈,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让妳试镜。」塞拉斯提亚微笑着说。「我敢说,妳确实已经配得上这个机会了。」
云宝的喜悦立刻转为困惑。「等等,妳是说妳本来就可以这么做?那为什么妳早就不做?」
「我不觉得这样对妳公平。无论我多欣赏妳的飞行技术,我也不能对妳有所偏袒。」
「那现在是怎样?」云宝紧张地逼问,语气中逐渐渗入怀疑。
塞拉斯提亚微皱眉头,露出一丝担忧。「妳又完成了一次彩虹音爆……这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而且在妳经历了梦魇之月的那些事之后,我想——」
云宝打断了她。「妳想怎样?」她气愤地反问。「妳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表现好,就可以把我梦想像糖果一样晃在我面前?现在我表现得像只听话的小狗了,妳就打算奖励我一块骨头?」
「云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帮忙拯救了世界,结果只得到一句『乖孩子云宝,这是妳的梦想请收好』?然后顺便补一句『对了,不好意思之前都没告诉妳』?不行!」她重重跺了一下蹄子。「如果加入闪电天马是妳的赔罪或奖励,那我不稀罕。我会靠自己进入,不需要妳!」她愤怒地吼道,气喘吁吁。
塞拉斯提亚摇着头,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一下变得这么糟。「不是这样的,真的。我以为——我以为这是妳一直想要的……」
「我想要的?!」云宝惊呼。「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要被派去一场差点把我和朋友们害死的任务?就因为妳总是神神秘秘的?」她冷哼一声。「现在妳找回了心爱的妹妹,就不再需要我了,才想起要帮我加入闪电天马?这种事妳早就可以做了啊?妳是想把我打发掉,对吧?」
塞拉斯提亚眼中露出震惊,显然意识到云宝受伤的根源。「云宝,露娜不是来取代妳的……就像妳从来也不是她的替代品。」
云宝的怒火更盛。「是吗?那我为什么该相信妳?妳又不是没对我保密过!」
「……因为我在乎妳。不管妳怎么想我,这一点请妳别怀疑。」塞拉斯提亚轻声道。
云宝深吸一口气。「好,那妳回答我:妳明明能联络闪电天马,那为什么不早点做?妳是故意留着这一招,就等着什么特别时刻再用?是想拿来当我对抗梦魇之月的诱饵吗?」
塞拉斯提亚费力地寻找合适的语句。「我担心如果太早给妳妳的梦想,妳会陷入其中,无法再听从我想教妳的东西。」塞拉斯提亚低下头。「我让恐惧左右了我。我害怕如果妳达成了一切愿望,就不会再需要我作为妳的导师……和朋友。」她低声补充。
这番话只让云宝更愤怒。「妳觉得我一进闪电天马就会把妳抛在脑后?」她震惊地看着她。「我这星期才认识的小马都知道我比这更忠诚!这就是我代表忠诚元素的原因,不是吗?妳从我小时候就认识我了!妳怎么会这样想?」悲伤与愤怒交错。「妳竟然以为我会……」她语塞,怒吼出声。「妳这个混蛋!」
塞拉斯提亚闭上眼睛,接受这句谴责。「我不是遵从我所知道的真相,而是被自己的恐惧支配。我再次低估了妳。我很抱歉。」
「妳最近老是说『对不起』。」云宝冷冷地说。「问题是,妳说得越多,我就越不信。而且关于妳『死亡』那件事,是怎样——那也只是场戏?就是为了激励我?」
「绝对不是!」塞拉斯提亚发誓,眼神变得坚定,猛然转头看向她。「我当时融入太阳,是真心准备牺牲自己。我根本没预期自己能回来……我只能猜,是妳的音爆虹光,或是和谐元素释放出的力量,或两者同时发生,才创造出让我重返小马国的通道。我从没打算欺骗妳,更不是用什么诡计离开妳。」
云宝冷哼。「好啦,我信妳……那为什么啊?梦魇之月差点说服我说,如果我除掉她,那太阳和月亮该怎么办?小马国该怎么办?」
塞拉斯提亚咬了咬唇。「……随着露娜回归,我相信小马国会没事。」她终于说道。
云宝不买帐。「没有妳的情况下?让一个曾让妳消失的家伙掌权?对,肯定会超~顺利。」她翻了个白眼。「那露娜知道妳牺牲自己的话,她会怎么想?!」塞拉斯提亚一阵颤抖。「还有,说到底,妳为什么不自己对付梦魇之月?」云宝逼问。「我才不信只是因为怕打坏东西。」
「事情……没那么简单。」塞拉斯提亚叹息,低下头。「我和露娜曾经共同掌握和谐元素。但她变了之后,情况就不同了。当我再试着用它们对付她时,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也说不清……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元素当初只是把她放逐,而不是像妳们那样让她获得救赎。失去连结之后,我根本不知道元素还会不会发挥作用,或是再次放逐她、甚至更糟……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再做一次那种选择。她是我妹妹。」她抬起头,几乎是哀求着希望云宝能理解。「我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再一次。」
「她?」云宝感受到一股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强烈嫉妒。「但妳却可以拿我冒险。」她反驳。「妳可以冒我朋友的险,可以让银甲和妳的卫兵去送死,可以让小呆她妈去冒险,可以让我去冒险——但妳就是不能冒那个疯女人的险?」
「妳不懂!妳怎么能让我站在我学生和我妹妹之间选边?」塞拉斯提亚苦苦哀求。「我会亲手毁掉我至亲至爱的亲人,或是……毁掉一个我如同女儿般爱着的孩子。」她低语。
云宝被这句话震得倒退半步。「但——妳——」她语无伦次,根本接不上话。
「对不起云宝,我不是完美的。」塞拉斯提亚坦白道。「我只是太害怕重蹈千年前的覆辙了……结果反而犯下了更大的错。我不是什么神明……我只想要我的妹妹回来!」她的声音几乎要崩溃。
塞拉斯提亚的坦白让云宝的怒火开始动摇。「所以妳就把一切丢给我和我朋友去解决,因为妳太胆小不敢面对。」她咬牙。「所以梦魇之月说的是真的。」她冷冷地说。「妳没有自己去面对她,妳躲了起来,用我们这些小马当武器。她造了暗影飞马,妳造了我:塑造我、影响我直到我变成妳想要的样子——不管我想不想。最糟的是……妳连问我一声都不敢。因为妳知道我会答应。」云宝的怒气快达顶点,但也开始消散。「妳一定知道我会答应……妳肯定知道我会为妳做任何事……」她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擦去眼泪。「任、任何事……」
「云宝……」塞拉斯提亚立刻上前,紧紧抱住她,用双翼将她包覆,把脖子靠在她身上。「妳从来不是我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她坚定地重申。「我真的很抱歉,让妳以为我是这样看妳的。我从来不想欺骗妳。」小小的天马身子开始颤抖,终于无法再压抑情绪,哭了出来。塞拉斯提亚紧紧抱着她,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泪水也无声滑落。她们再次拥抱彼此,一起为彼此的伤痛、彼此的爱,哭泣。只有深爱的人,才有可能带来这么深的伤害。
塞拉斯提亚比任何一只还活着的小马都更清楚这一点。两人终于分开,宣泄完最沉重的情绪之后,塞拉斯提亚看向自己的学生。「云宝……我曾在一千年前犯下无数错误,而我又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做出或许更糟的新错误。我只能请求妳的原谅。如果换作是我,我会觉得原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以前就低估过妳,而妳一再证明妳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宽容。所以我抱着希望,也许有一天,妳能原谅我。」
云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塞拉斯提亚……我从小就有妳在我身边。我真的很爱妳……也正因如此,这一切才这么痛。」她吞了吞口水。「妳做了很多让我受伤的事,但我爱妳,所以我可以原谅很多事。我知道妳只是想为我好,即使过程中伤害了我。如果只是针对我……也许我能原谅这一切。」她抬眼看着自己的老师、导师、朋友。「但这不只是我。妳冒了小呆、银甲、皇家卫兵、小马镇和我的朋友们,甚至整个小马国的生命危险!这……不,我无法就这样放过。」
她的叹息充满了疲惫与无奈。「所以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原谅妳,因为我爱妳。但不是今天。」
塞拉斯提亚再也维持不住她那高贵庄严的姿态,彷彿整个身体都垮了下来。她无声地点头,接受这个判决。云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或做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给了她一个鼻尖蹭蹭,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塞拉斯提亚——这位太阳的公主,小马国的统治者,如今却孤零零地站在图书馆中央,看起来失落又绝望。云宝转过头,走了出去,留下塞拉斯提亚独自一马面对她的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