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琪的水花派对提议刚结束不久，气氛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云宝奋力挣扎，想把那头诡异的马鱼混合体打开。但在水下，她的动作又慢又笨重，而那些生物却灵巧得可怕。更糟的是，不只一只。她的尾巴被一条缠住，另一条则从上方压下她的头，还有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扯她的腿，把她往下拖。
她气急败坏地想尖叫、想咬住其中一只，但嘴巴刚张开，就有一条灵活的尾巴狠狠缠住她的口鼻，封住了她的呼吸。
肺部像火一样灼烧，她下意识想吸气，却被那条尾巴死死箝住无法张口。云宝抬头望向水面，心中满是恐惧与懊悔。她不想死！这不应该是她的结局——她是云宝！她属于天空，不是河底！
然而，真正令她难以释怀的，却不是死亡本身。她失败了——辜负了塞拉斯蒂娅，辜负了银甲闪闪，辜负了小呆和她的女儿，辜负了整个小马利亚。更糟的是，她还把暮光、苹果杰克、柔柔、萍琪、瑞瑞，甚至泽科拉都拖进了这场死局。全是她的错。『早知道我应该坚持让她们留在小马镇……』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对不起……大家，我真的很抱歉。』
她的蹄子触地了——冰冷、坚硬的河床。云宝的视线开始模糊——讽刺的是，一个角落的她还能嘲笑自己：都在水下了，视线「游泳」起来也不奇怪。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整群……或该说一整「校」？……的那些生物绕着她和她的朋友疯狂旋转，越转越快。
她的意识断线了一瞬。
当她恢复意识时，自己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她本能地大口吸气——几秒后她才惊觉，自己应该早就溺水窒息了才对，可她没有。那些鱼马混合体不见了，而这也不是唯一奇怪的事：四周竟然没有水！
「这是什么鬼？！」云宝跳起来猛吸一口气。空气闻起来带着鱼腥、霉味又湿冷……但总归是空气。她的鬃毛与尾巴还滴着水，毛皮湿漉漉的，她甩了甩全身，把水珠抖落。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被包在一个巨大的气泡中，半透明的气泡外是整片河水，还有那些好奇地打量她们的生物。她试着伸蹄触碰气泡边缘，气泡震了震，却没破。
「真诡异……」
一声呻吟引起她注意，她立刻冲向其他小马。「大家还好吗？泽科拉？」
泽科拉吐出一口水。「感谢你的关心，我似乎没受伤，这应该算是好运临门。」她的莫霍克发型有些塌了，但勉强还保持原样。
瑞瑞全身湿透，颤抖着哀号：「我的头发啊！」她立刻将苹果杰克借给她的帽子往脸上一盖，「别看我！」
「拜托……」苹果杰克没好气地摇身一晃，水珠四溅，「妳哪有这么脆弱？」
柔柔轻轻地打了个喷嚏。「噢天啊……这里好冷。不过……」她望着气泡外的水域，眼神闪烁，「如果可以待在这里，我能和好多好多动物做朋友耶！」
「也许我们可以办个水底派对！」萍琪兴奋地一跃而起。「啊！我忘了带泳装！」
「萍琪？」暮光皱眉，「妳干嘛会……」她看到大家都用「妳还真想问？」的眼神看她，叹了口气。「算了，我根本不该问。」
「对。」大家齐声回答。
云宝抖掉翅膀上的水珠。「好啦，观光时间结束，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难了，亲爱的。」苹果杰克仰头看气泡外的水面。「就算直直往上游，也不一定能撑到浮出水面，更别说那些鱼怪会再来搅局。」
柔柔举起一只蹄子。「那个，打扰一下……」
「暮光，妳可以『噗』一下把我们传出去吗？」云宝问。
「『噗』？」暮光怀疑地挑眉，「妳现在这样叫瞬间移动喔？」
「那个……我真的很抱歉……」柔柔又试图插话。
「到底能不行？」云宝根本没听进去，紧盯着暮光问。
「我不确定……我从没试过在这么深的水里一次带这么多小马瞬移……水的魔力干扰也可能影响成——」
「等一下！」柔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突破正常音量。虽然还是很轻，但总算引起大家的注意。「呃……对不起……但，那些海马……牠们还在看我们。我觉得……牠们在等什么。」
云宝冷哼一声。「喔，是喔？」她走到气泡边，隔着气泡盯着那些生物。现在不再因为缺氧而惊慌，她得以更清楚地观察牠们。牠们上半身像马，脖子两侧却长着规律开合的鳃。眼睛微微突出，嘴巴一张开，里面竟是细密的锯齿状利齿。身体弯曲延伸，最终成为一条长长的鳗鱼状尾巴。
「你们想干嘛？」她质问，「你们能讲话吗？」
一只海马将头探进气泡，云宝吓得后退一步，原以为水会跟着涌入，但气泡依旧稳固。那头生物瞪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我……们会说话。」牠用嘶哑含糊的女声咕哝道，「我……叫波浪舞。」牠说完就缩回水中，片刻后又冒出来。
「是你弄出这气泡的吗？」暮光走上前，指着气泡问。
「是的。」波浪舞发出咝咝声，「不想……让岸上小马溺死。现在……还不想。」
云宝展开翅膀：「什么意思？你们先让我们溺水，然后又救我们，然后现在又说『还不想』？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波浪舞退回水中，和另一头海马交换了一连串嘈杂的咕噜声。第二头甚至发出粗嘎的笑声。
波浪舞再次探出头：「不是……每只都要溺死。」她眯起眼，「你们毁了树。」
「那棵柳树？」云宝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咧？不就一棵树？」
这显然踩到她痛点，波浪舞的鳍猛拍水面，她又缩回去，愤怒地再钻进来：「海马每年迁徙。岸上小马筑坝挡河、阻断水流，让我们难以前往产卵地——难以和其他海马团聚！」她的声音哽咽。「那棵树多年来一直是我们路上的标志……我们的孩子在树下游玩……而你们，砍了它，还拿来筑坝！」
「你就为了一棵树，要淹死我们？」云宝冷笑。
波浪舞点头：「砍树的小马……必须付出代价。其他可以走。告诉我，是谁。」
「没小马砍它！」云宝毫不犹豫地说谎，「我们是发现那棵树倒在岸边，才拿来当船的。我们只是想过河，根本没想阻水！」
波浪舞眼中满是怀疑：「小马会说谎。我们听到踢树声……有人踢倒它。说出来……否则全都溺死。」
云宝怒火中烧，一跃而起朝她挥拳——波浪舞在最后一刻退回水中，避开了。
「门都没有！」她怒吼。
波浪舞挤到气泡顶部，探头回来。「海马能操控水……我们能暂时挡住它，但不能永远。快说，不然气泡破掉，所有小马都会被困在里头！」
云宝深吸一口气。「是吗？那——」
「是我做的！」众马回头，只见苹果杰克抬起头，朝着结界走去。「是我推倒了妳们的树，我真的很抱歉。放了我的朋友吧。」
「苹果杰克，闭嘴！」云宝愤怒地低声道，但这头农场小马根本没理她。
那头海马看起来……很困惑。至少观察的每位小马都这么觉得。她潜回水中，对其他海马咯咯地说了几句，又浮出水面，和众马齐平。「妳……推倒树？」
「是的，小姐。」AJ点了点头。
「为什么坦白？为什么不怪别的小马？」海马问。
苹果杰克挺起胸膛，直视她的双眼。「我从小就被教导不能说谎，也不能让别人替我背黑锅。如果妳愿意放过我的朋友，那妳要怎样处罚我都可以。我做的事，我一马承担。」
波浪舞没说话。她又潜入水中，然后再度浮出，直视着这头橘色的陆地小马。「妳……不是骗子。」
「没错，我不是。」AJ甩了甩尾巴。「云宝说的没错，我们没有想堵住河流，只是想过河去那座旧宫殿，阻止一个邪恶的小马让黑夜永远笼罩。妳应该也注意到了，现在太阳该升起却没升起。」
波浪舞犹豫了一下。「……这是真的。」她的鳍抖个不停。「潮汐全乱了，月亮也不该是这样。」她咬了咬唇。「如果……如果我们放小马走……你们会解决这问题？」
「是的，小姐。」苹果杰克再度回答。「我向妳保证。我们一定会让这场永夜结束……我也会在河边再种些新树。妳们喜欢苹果吗？」
海马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妳发誓用什么？」波浪舞问。
AJ吸了口气。「我以我的心、我的蹄、我的骨发誓；以我的家人与我家发誓；以我和祖祖辈辈种下的苹果树发誓——我们会把一切都修补好，我是说一切。」她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如果妳愿意放我朋友走，我也答应回来让妳……随妳处置。」
「AJ！」云宝一把咬住她的尾巴想拉住她。「别这样！」
「放开我，云宝！」她甩开尾巴，还用尾巴轻拍了一下天马的鼻尖。「这件事只能这么做。」
云宝跳上前把苹果杰克扑倒在泥地上。「别傻了！我不会让妳牺牲自己！」
苹果杰克挣扎着，结果把天马也拖进泥巴里。「该死的云宝！」两马扭打在一起，所有岸上水里的小马全看傻了。最后，一股水柱喷出，把打成一团的两马冲散。她们一边咳嗽一边仰起头，只见波浪舞，嘴角还滴着水。
「够了！」她喝道，「海马已经决定！」众马屏气凝神等着下文。「我们放所有小马走。全部都自由。」河中的海马们欢快地拍着鳍，绕圈潜水表达喜悦。「我们会帮你们顺流而下……只要你们能阻止永夜、重新种树……那么一切既往不咎。」
「太棒了！谢谢妳！妳们是最棒的海马了！」萍琪欢呼，还伸手穿过气泡抱住了波浪舞。海马先是挣扎，最后还是认命地用鳍拍拍萍琪的背。
「岸上小马真奇怪……但挺不错的。」她最后说道。「你们团结……就像真正的一个海马鱼群。来吧，每位岸上小马，牵住一位海马。我们送你们上水面。搭个顺风车。」
云宝还是比其他小马更犹豫，毕竟这些海马几分钟前还威胁要淹死她们。不过最后，她还是站在气泡边，和大家一起。一位小马配对一位海马，海马们名字都跟浪花一样悦耳：冲浪舞、浪花、波浪舞……他们转过身，让小马用蹄子轻轻搂住自己纤细的脖子，确保所有小马都吸好气之后，一同冲上海面！身后的气泡崩解，空气泡泡一路冒上水面，顺势推了他们一把。
他们冲出水面，仍紧抓着海马。「所以……」暮光咳了一声，「妳们是要游泳带我们过河吗？」
领头的波浪舞摇头。「不是。我们知道有更快去旧宫殿的方法。会有另一位送你们去。」
「另一位？」瑞瑞推开垂到脸上的乱发问。
「我可没说是『小马』喔。」波浪舞咯咯笑了起来。她朝水面发出一串尖锐、气泡般的鸣叫。没多久，回应就到了。
一条紫色的蛇形生物浮出水面，长长的身体绕着小马们转圈。随之而出的是牠那顶着橘黄色鬃毛的头，一头狮子般飘逸的长发瀑布般从头上垂下。牠发出的声音……让所有小马都大吃一惊。
「噢天哪！多么可爱的小马们啊！噢，我好爱那位有条纹的配件喔！太棒~~了！」牠几乎是尖声赞叹。
云宝脸埋进蹄子里。「妳在开玩笑吧。」
「大家都上来吧！」那条友善的海蛇大声喊道。海马们把乘客送到牠身边，让他们攀爬上牠的背。连云宝都不得不上去，虽然一路上不停抱怨。那条海蛇半游半滑地穿过水面，小马们与泽科拉抓紧牠的背。海马们似乎也朝同一方向前进，在牠两侧伴游。
云宝转头看向坐在她后面的苹果杰克。「苹果杰克？」
「怎么了，亲爱的？」
「AJ——妳刚才做的事……妳愿意为我们那样做……真的——太棒了。就一个字：帅。」
「唉呀，别这么说。」苹果杰克眨了下眼。「妳以前不是觉得我只是张漂亮脸蛋吗？」
云宝撇嘴笑笑。「我从来没觉得妳有张『漂亮脸蛋』，所以没有喔。」两马相视一笑，云宝又转回正经。「妳……妳那时真的愿意——」
「别说了。」苹果杰克轻声打断。「我也很庆幸没真的得那么做。」
云宝点点头。「我也一样。」静默片刻，她舔了舔嘴唇问道：「为什么那时妳会挺身而出？」
「因为那是事实。」回答简单却坚定。「是我踢倒了她们的树，所以我得出来承担。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受罪。」
「可是，」云宝抗议，「妳根本不必！她们搞不好是唬妳的！她们不可能在河底听见妳踢树的声音！」
AJ耸耸肩。「也许。也许不是。不管怎样，我不能冒那个险。我做的事牵连到别人，这风险我不能让其他小马背。再说了，那是真的。我的奶奶总说诚实是最好的做法，不只是因为那是对的——当你让别人看到你的诚实，他们更可能对你诚实，或至少会尊重你。一旦你赢得他们的尊重，事情就会顺利得多。」
云宝吐了口气。「可是说实话可能会让妳送命欸。」
「是啊……我也知道。」AJ点头。「我一直觉得我这张嘴迟早会害死我。但我们现在是要去对抗这世上最邪恶的魔头。如果我们要打败她，那就得比『好』还要更好，不能用梦魇之月那一套：谎言、诈欺、偷窃什么的。要是我们用她的方法打赢她，那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懂了吗，亲爱的？」
「呃……」云宝耸耸肩。「大概吧。」
「妳不是个会深思的马齁？」苹果杰克笑着逗她。
「喔妳就会啊？」云宝吐舌头回嘴，苹果杰克笑出声。「我是那种深——动——派的小马。」
苹果杰克指了指云宝前方。「妳觉得她在做什么？」
云宝转头，只见泽科拉坐在海蛇头顶，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把粉末。她在身后一扫，让风与蛇的前进动作把粉洒在六只小马身上。「拉克萨·科里科·法拉·帕托里乌，拉克萨·科里科·法拉·帕托里乌。」她喃喃唸着古老语言。
萍琪眨了眨眼。「哇呜，好漂亮的咒语喔！我也要试试！咳咳！弗里克，弗拉克，爆竹，希什，繁荣，呸！」她双蹄乱挥，结果突然打了个大呵欠。「喔啊～我变成一只想睡觉的萍琪了……」她咕哝着在蛇鳞上卷起来，「晚安，各位～」
「喔我的天啊……我也开始睏了……」柔柔打了个呵欠，瑞瑞和暮光也跟着开始打哈欠。
云宝拚命撑着不睡，躁动地扭来扭去。「妳还醒着吗，苹果杰克？」
「嗯哼。」地上的小马也打了个呵欠。「我可不是那种半路睡着的马。」
「哈？我才不会咧！」云宝吹嘘，「我打赌妳会先睡着！」
「比啊！」
两马的比赛没撑多久，泽科拉就轻声摇晃、唱起了母语的摇篮曲。即使听不懂内容，听见的人都明白。那是思乡之歌，唱着希望、远方的家园与深刻的孤独。海蛇身旁，海马们轻声哼唱起「嘘！」，慢慢地构筑出一首与泽科拉旋律完美融合的海马之歌。
今夜好眠吧，水之钟声轻敲，
载你漂向梦境的奇妙河道；
驶过港湾，穿越金色船坞，
前方是自由蒸腾的小溪奔跑。
枕畔倾听滴滴答答水声响，
烟囱顶上柔雨轻拍如歌唱。
静静吧，时钟已响起催眠的旋律，
瀑布也跟着低吟诗句——
是时候…闭上双眼去梦里。
而这正是云宝与苹果杰克此刻正做的事，眼皮渐渐阖上。
「好听的歌……」AJ呢喃着，像陷入了催眠。
「真的……」云宝也附和。她顿了顿，低声说：「苹果杰克？」
过了一下才听到地上的小马轻声回应。「嗯？」
「如果我哪天突然唱起歌来……」云宝说，「拜托揍我一拳。狠狠地。」
「呵，好啊亲爱的。」苹果杰克笑笑地答，「晚安，亲爱的。」
「晚安。」
云宝奋力挣扎，想把那头诡异的马鱼混合体打开。但在水下，她的动作又慢又笨重，而那些生物却灵巧得可怕。更糟的是，不只一只。她的尾巴被一条缠住，另一条则从上方压下她的头，还有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扯她的腿，把她往下拖。
她气急败坏地想尖叫、想咬住其中一只，但嘴巴刚张开，就有一条灵活的尾巴狠狠缠住她的口鼻，封住了她的呼吸。
肺部像火一样灼烧，她下意识想吸气，却被那条尾巴死死箝住无法张口。云宝抬头望向水面，心中满是恐惧与懊悔。她不想死！这不应该是她的结局——她是云宝！她属于天空，不是河底！
然而，真正令她难以释怀的，却不是死亡本身。她失败了——辜负了塞拉斯蒂娅，辜负了银甲闪闪，辜负了小呆和她的女儿，辜负了整个小马利亚。更糟的是，她还把暮光、苹果杰克、柔柔、萍琪、瑞瑞，甚至泽科拉都拖进了这场死局。全是她的错。『早知道我应该坚持让她们留在小马镇……』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对不起……大家，我真的很抱歉。』
她的蹄子触地了——冰冷、坚硬的河床。云宝的视线开始模糊——讽刺的是，一个角落的她还能嘲笑自己：都在水下了，视线「游泳」起来也不奇怪。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整群……或该说一整「校」？……的那些生物绕着她和她的朋友疯狂旋转，越转越快。
她的意识断线了一瞬。
当她恢复意识时，自己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她本能地大口吸气——几秒后她才惊觉，自己应该早就溺水窒息了才对，可她没有。那些鱼马混合体不见了，而这也不是唯一奇怪的事：四周竟然没有水！
「这是什么鬼？！」云宝跳起来猛吸一口气。空气闻起来带着鱼腥、霉味又湿冷……但总归是空气。她的鬃毛与尾巴还滴着水，毛皮湿漉漉的，她甩了甩全身，把水珠抖落。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被包在一个巨大的气泡中，半透明的气泡外是整片河水，还有那些好奇地打量她们的生物。她试着伸蹄触碰气泡边缘，气泡震了震，却没破。
「真诡异……」
一声呻吟引起她注意，她立刻冲向其他小马。「大家还好吗？泽科拉？」
泽科拉吐出一口水。「感谢你的关心，我似乎没受伤，这应该算是好运临门。」她的莫霍克发型有些塌了，但勉强还保持原样。
瑞瑞全身湿透，颤抖着哀号：「我的头发啊！」她立刻将苹果杰克借给她的帽子往脸上一盖，「别看我！」
「拜托……」苹果杰克没好气地摇身一晃，水珠四溅，「妳哪有这么脆弱？」
柔柔轻轻地打了个喷嚏。「噢天啊……这里好冷。不过……」她望着气泡外的水域，眼神闪烁，「如果可以待在这里，我能和好多好多动物做朋友耶！」
「也许我们可以办个水底派对！」萍琪兴奋地一跃而起。「啊！我忘了带泳装！」
「萍琪？」暮光皱眉，「妳干嘛会……」她看到大家都用「妳还真想问？」的眼神看她，叹了口气。「算了，我根本不该问。」
「对。」大家齐声回答。
云宝抖掉翅膀上的水珠。「好啦，观光时间结束，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难了，亲爱的。」苹果杰克仰头看气泡外的水面。「就算直直往上游，也不一定能撑到浮出水面，更别说那些鱼怪会再来搅局。」
柔柔举起一只蹄子。「那个，打扰一下……」
「暮光，妳可以『噗』一下把我们传出去吗？」云宝问。
「『噗』？」暮光怀疑地挑眉，「妳现在这样叫瞬间移动喔？」
「那个……我真的很抱歉……」柔柔又试图插话。
「到底能不行？」云宝根本没听进去，紧盯着暮光问。
「我不确定……我从没试过在这么深的水里一次带这么多小马瞬移……水的魔力干扰也可能影响成——」
「等一下！」柔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突破正常音量。虽然还是很轻，但总算引起大家的注意。「呃……对不起……但，那些海马……牠们还在看我们。我觉得……牠们在等什么。」
云宝冷哼一声。「喔，是喔？」她走到气泡边，隔着气泡盯着那些生物。现在不再因为缺氧而惊慌，她得以更清楚地观察牠们。牠们上半身像马，脖子两侧却长着规律开合的鳃。眼睛微微突出，嘴巴一张开，里面竟是细密的锯齿状利齿。身体弯曲延伸，最终成为一条长长的鳗鱼状尾巴。
「你们想干嘛？」她质问，「你们能讲话吗？」
一只海马将头探进气泡，云宝吓得后退一步，原以为水会跟着涌入，但气泡依旧稳固。那头生物瞪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我……们会说话。」牠用嘶哑含糊的女声咕哝道，「我……叫波浪舞。」牠说完就缩回水中，片刻后又冒出来。
「是你弄出这气泡的吗？」暮光走上前，指着气泡问。
「是的。」波浪舞发出咝咝声，「不想……让岸上小马溺死。现在……还不想。」
云宝展开翅膀：「什么意思？你们先让我们溺水，然后又救我们，然后现在又说『还不想』？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波浪舞退回水中，和另一头海马交换了一连串嘈杂的咕噜声。第二头甚至发出粗嘎的笑声。
波浪舞再次探出头：「不是……每只都要溺死。」她眯起眼，「你们毁了树。」
「那棵柳树？」云宝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咧？不就一棵树？」
这显然踩到她痛点，波浪舞的鳍猛拍水面，她又缩回去，愤怒地再钻进来：「海马每年迁徙。岸上小马筑坝挡河、阻断水流，让我们难以前往产卵地——难以和其他海马团聚！」她的声音哽咽。「那棵树多年来一直是我们路上的标志……我们的孩子在树下游玩……而你们，砍了它，还拿来筑坝！」
「你就为了一棵树，要淹死我们？」云宝冷笑。
波浪舞点头：「砍树的小马……必须付出代价。其他可以走。告诉我，是谁。」
「没小马砍它！」云宝毫不犹豫地说谎，「我们是发现那棵树倒在岸边，才拿来当船的。我们只是想过河，根本没想阻水！」
波浪舞眼中满是怀疑：「小马会说谎。我们听到踢树声……有人踢倒它。说出来……否则全都溺死。」
云宝怒火中烧，一跃而起朝她挥拳——波浪舞在最后一刻退回水中，避开了。
「门都没有！」她怒吼。
波浪舞挤到气泡顶部，探头回来。「海马能操控水……我们能暂时挡住它，但不能永远。快说，不然气泡破掉，所有小马都会被困在里头！」
云宝深吸一口气。「是吗？那——」
「是我做的！」众马回头，只见苹果杰克抬起头，朝着结界走去。「是我推倒了妳们的树，我真的很抱歉。放了我的朋友吧。」
「苹果杰克，闭嘴！」云宝愤怒地低声道，但这头农场小马根本没理她。
那头海马看起来……很困惑。至少观察的每位小马都这么觉得。她潜回水中，对其他海马咯咯地说了几句，又浮出水面，和众马齐平。「妳……推倒树？」
「是的，小姐。」AJ点了点头。
「为什么坦白？为什么不怪别的小马？」海马问。
苹果杰克挺起胸膛，直视她的双眼。「我从小就被教导不能说谎，也不能让别人替我背黑锅。如果妳愿意放过我的朋友，那妳要怎样处罚我都可以。我做的事，我一马承担。」
波浪舞没说话。她又潜入水中，然后再度浮出，直视着这头橘色的陆地小马。「妳……不是骗子。」
「没错，我不是。」AJ甩了甩尾巴。「云宝说的没错，我们没有想堵住河流，只是想过河去那座旧宫殿，阻止一个邪恶的小马让黑夜永远笼罩。妳应该也注意到了，现在太阳该升起却没升起。」
波浪舞犹豫了一下。「……这是真的。」她的鳍抖个不停。「潮汐全乱了，月亮也不该是这样。」她咬了咬唇。「如果……如果我们放小马走……你们会解决这问题？」
「是的，小姐。」苹果杰克再度回答。「我向妳保证。我们一定会让这场永夜结束……我也会在河边再种些新树。妳们喜欢苹果吗？」
海马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妳发誓用什么？」波浪舞问。
AJ吸了口气。「我以我的心、我的蹄、我的骨发誓；以我的家人与我家发誓；以我和祖祖辈辈种下的苹果树发誓——我们会把一切都修补好，我是说一切。」她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如果妳愿意放我朋友走，我也答应回来让妳……随妳处置。」
「AJ！」云宝一把咬住她的尾巴想拉住她。「别这样！」
「放开我，云宝！」她甩开尾巴，还用尾巴轻拍了一下天马的鼻尖。「这件事只能这么做。」
云宝跳上前把苹果杰克扑倒在泥地上。「别傻了！我不会让妳牺牲自己！」
苹果杰克挣扎着，结果把天马也拖进泥巴里。「该死的云宝！」两马扭打在一起，所有岸上水里的小马全看傻了。最后，一股水柱喷出，把打成一团的两马冲散。她们一边咳嗽一边仰起头，只见波浪舞，嘴角还滴着水。
「够了！」她喝道，「海马已经决定！」众马屏气凝神等着下文。「我们放所有小马走。全部都自由。」河中的海马们欢快地拍着鳍，绕圈潜水表达喜悦。「我们会帮你们顺流而下……只要你们能阻止永夜、重新种树……那么一切既往不咎。」
「太棒了！谢谢妳！妳们是最棒的海马了！」萍琪欢呼，还伸手穿过气泡抱住了波浪舞。海马先是挣扎，最后还是认命地用鳍拍拍萍琪的背。
「岸上小马真奇怪……但挺不错的。」她最后说道。「你们团结……就像真正的一个海马鱼群。来吧，每位岸上小马，牵住一位海马。我们送你们上水面。搭个顺风车。」
云宝还是比其他小马更犹豫，毕竟这些海马几分钟前还威胁要淹死她们。不过最后，她还是站在气泡边，和大家一起。一位小马配对一位海马，海马们名字都跟浪花一样悦耳：冲浪舞、浪花、波浪舞……他们转过身，让小马用蹄子轻轻搂住自己纤细的脖子，确保所有小马都吸好气之后，一同冲上海面！身后的气泡崩解，空气泡泡一路冒上水面，顺势推了他们一把。
他们冲出水面，仍紧抓着海马。「所以……」暮光咳了一声，「妳们是要游泳带我们过河吗？」
领头的波浪舞摇头。「不是。我们知道有更快去旧宫殿的方法。会有另一位送你们去。」
「另一位？」瑞瑞推开垂到脸上的乱发问。
「我可没说是『小马』喔。」波浪舞咯咯笑了起来。她朝水面发出一串尖锐、气泡般的鸣叫。没多久，回应就到了。
一条紫色的蛇形生物浮出水面，长长的身体绕着小马们转圈。随之而出的是牠那顶着橘黄色鬃毛的头，一头狮子般飘逸的长发瀑布般从头上垂下。牠发出的声音……让所有小马都大吃一惊。
「噢天哪！多么可爱的小马们啊！噢，我好爱那位有条纹的配件喔！太棒~~了！」牠几乎是尖声赞叹。
云宝脸埋进蹄子里。「妳在开玩笑吧。」
「大家都上来吧！」那条友善的海蛇大声喊道。海马们把乘客送到牠身边，让他们攀爬上牠的背。连云宝都不得不上去，虽然一路上不停抱怨。那条海蛇半游半滑地穿过水面，小马们与泽科拉抓紧牠的背。海马们似乎也朝同一方向前进，在牠两侧伴游。
云宝转头看向坐在她后面的苹果杰克。「苹果杰克？」
「怎么了，亲爱的？」
「AJ——妳刚才做的事……妳愿意为我们那样做……真的——太棒了。就一个字：帅。」
「唉呀，别这么说。」苹果杰克眨了下眼。「妳以前不是觉得我只是张漂亮脸蛋吗？」
云宝撇嘴笑笑。「我从来没觉得妳有张『漂亮脸蛋』，所以没有喔。」两马相视一笑，云宝又转回正经。「妳……妳那时真的愿意——」
「别说了。」苹果杰克轻声打断。「我也很庆幸没真的得那么做。」
云宝点点头。「我也一样。」静默片刻，她舔了舔嘴唇问道：「为什么那时妳会挺身而出？」
「因为那是事实。」回答简单却坚定。「是我踢倒了她们的树，所以我得出来承担。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受罪。」
「可是，」云宝抗议，「妳根本不必！她们搞不好是唬妳的！她们不可能在河底听见妳踢树的声音！」
AJ耸耸肩。「也许。也许不是。不管怎样，我不能冒那个险。我做的事牵连到别人，这风险我不能让其他小马背。再说了，那是真的。我的奶奶总说诚实是最好的做法，不只是因为那是对的——当你让别人看到你的诚实，他们更可能对你诚实，或至少会尊重你。一旦你赢得他们的尊重，事情就会顺利得多。」
云宝吐了口气。「可是说实话可能会让妳送命欸。」
「是啊……我也知道。」AJ点头。「我一直觉得我这张嘴迟早会害死我。但我们现在是要去对抗这世上最邪恶的魔头。如果我们要打败她，那就得比『好』还要更好，不能用梦魇之月那一套：谎言、诈欺、偷窃什么的。要是我们用她的方法打赢她，那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懂了吗，亲爱的？」
「呃……」云宝耸耸肩。「大概吧。」
「妳不是个会深思的马齁？」苹果杰克笑着逗她。
「喔妳就会啊？」云宝吐舌头回嘴，苹果杰克笑出声。「我是那种深——动——派的小马。」
苹果杰克指了指云宝前方。「妳觉得她在做什么？」
云宝转头，只见泽科拉坐在海蛇头顶，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把粉末。她在身后一扫，让风与蛇的前进动作把粉洒在六只小马身上。「拉克萨·科里科·法拉·帕托里乌，拉克萨·科里科·法拉·帕托里乌。」她喃喃唸着古老语言。
萍琪眨了眨眼。「哇呜，好漂亮的咒语喔！我也要试试！咳咳！弗里克，弗拉克，爆竹，希什，繁荣，呸！」她双蹄乱挥，结果突然打了个大呵欠。「喔啊～我变成一只想睡觉的萍琪了……」她咕哝着在蛇鳞上卷起来，「晚安，各位～」
「喔我的天啊……我也开始睏了……」柔柔打了个呵欠，瑞瑞和暮光也跟着开始打哈欠。
云宝拚命撑着不睡，躁动地扭来扭去。「妳还醒着吗，苹果杰克？」
「嗯哼。」地上的小马也打了个呵欠。「我可不是那种半路睡着的马。」
「哈？我才不会咧！」云宝吹嘘，「我打赌妳会先睡着！」
「比啊！」
两马的比赛没撑多久，泽科拉就轻声摇晃、唱起了母语的摇篮曲。即使听不懂内容，听见的人都明白。那是思乡之歌，唱着希望、远方的家园与深刻的孤独。海蛇身旁，海马们轻声哼唱起「嘘！」，慢慢地构筑出一首与泽科拉旋律完美融合的海马之歌。
今夜好眠吧，水之钟声轻敲，
载你漂向梦境的奇妙河道；
驶过港湾，穿越金色船坞，
前方是自由蒸腾的小溪奔跑。
枕畔倾听滴滴答答水声响，
烟囱顶上柔雨轻拍如歌唱。
静静吧，时钟已响起催眠的旋律，
瀑布也跟着低吟诗句——
是时候…闭上双眼去梦里。
而这正是云宝与苹果杰克此刻正做的事，眼皮渐渐阖上。
「好听的歌……」AJ呢喃着，像陷入了催眠。
「真的……」云宝也附和。她顿了顿，低声说：「苹果杰克？」
过了一下才听到地上的小马轻声回应。「嗯？」
「如果我哪天突然唱起歌来……」云宝说，「拜托揍我一拳。狠狠地。」
「呵，好啊亲爱的。」苹果杰克笑笑地答，「晚安，亲爱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