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阳Lv.16
独角兽

魔法之末的往事

昨日·Ⅳ 变局

第 13 章
5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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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明媚,用来照路正合适,但若要安眠却多少亮的令马烦闷了。勉勉强强睡了几小时,茉莉终究还是没能美梦到天亮,可都怪那些刺客,看来夜晚不上班对大家都是好事。
再过不久就是黎明了,既然已无睡意,那便去把事情办完就好。打点好行囊挎上剑柄,最后再披上与这宁夜融为一体的披风,茉莉跃出窗口,悠悠地走向钟楼去,仿佛只是为了买个小菜那般。幸有月光照路,也不需要用魔法感知摸着黑了,可真好。
夜很宁静。
是的,没有一点声音。
但杂乱的思绪仿佛从未被磨润过,尖锐无比,刺入了帛焰的每一根神经。汗水从发丝中溢出,一点点滑落在席上,若要清洗必又是一件麻烦事了。
他不顾自己那满身的脏汗,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山骁族长,盯着自己的父亲。帛焰想要怒吼却讲不出一句马话,不知为何全化作了狼嚎阵阵——他摩擦着爪子,尖锐的长牙流出唾液一滴一滴浸湿了木质的地板。帛焰也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化作这般,但至少黄金羽饰还在呢,至少这绸缎织成的衣物还披在身上呢,那便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
“焰儿?你还认我这个爹吗?逆子。”
帛焰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梦到这般梦境了,若是开始那几回,自己还会在梦中担心恶心败露,但现在,什么都好了,面前的绊脚石早已去死了,那这小城中一切的一切,这名誉财宝,那便都是自己的。自己也早就清楚怎么脱离这梦境,这一开始是折磨,却让现在的自己渐渐享受起来的美梦。
名为帛焰的苍狼扑了上去,毫不犹豫地用尖牙刺入了面前那只老马的喉咙,再品尝起这已然令自己期待已久的鲜血。哈,多么伟大的山骁族长,多么令人敬佩的山骁族长!也不过是自己的消闲美食罢了,一切都已经属于自己了,再没有什么要惧怕和遵守的了。他还想紧接着破开面前老马的五脏六腑吞吃干净,但梦境仍是不等马,自己已经醒了。
皎洁月光照在自己脸上,汗水与唾液染满了枕与席。
“真是该死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叫这月亮也为了我而熄灭。”他骂上一句,又站了起来,“也差不多要天亮了,算算时间,那妖女定已经被押过来了吧,呵呵。不过,也把甲捎上吧,不知莺联邦的兵到底有几分诚意。”
贪婪的笑声惊走了檐上几只鸦,鸣叫着刺破了夜,夜色下,茉莉仍在走着。她绕到了钟楼旁的水井边一跃而下,斥开周围的清水踏入久未有马走过的暗道。这里的一切哪怕每年中每一时日的苔藓,茉莉都再熟悉不过了。
夜的深蓝渐渐变淡,天边浮现出一抹朦胧的黄,星点越来越轻。黎明总昭示着希望和温暖,但此刻的光芒,或许是最寒的。
拐角。
嘀嗒,嘀嗒,水声轻轻。
蹄步声渐近,密集,带着微微水稠。
“什么,那几个蓝翼铁卫到现在还没回来?呸,那可是我的人,指不定那些小贼自己先享受上了,岂有此理!我定要现在找他们好生算账。”
“脑子不要这么狭隘而肮脏嘛,想过别的可能性没有?”茉莉从月光中步步迈入牢房的走廊,茗风针被橙色的魔法浮在身旁,眼睛微闭,却突然猛睁瞪着帛焰。
“嚯,原来是那妖女,你怎可能脱身?且你还真有些笑人法术可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一定还是梦里,呵呵,也好,让我在梦里先尝尝味道倒也不错。”
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中徘徊。曾经也有这么一位走廊中的战神拿着一把红色的剑,但当然不会是帛焰。
“唉,可悲。”墨绿色的寒芒在刹那间刺向帛焰,却被飞来的木桌拦住,险些刺穿留下了深深了印痕。没能逃过一劫,这木桌在下一刻便被重斧斩断,帛焰狠地冲了出来劈中了茉莉前一秒所在的地面,本该坚硬的石板仿佛琉璃样在这股巨力下炸裂,扩散出闷声阵阵。
“嘻嘻,跑的挺快,想必肉质也好。”帛焰的嘴边流出了口水,虽是马身,却总有点狼样。
“你真的很弱。”茉莉不知如何突从帛焰身后跃出猛地刺向他的腰,可这名贵厚甲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茉莉的全力一击也只能刺出孔洞一个,透出血花一点。或许该备个钝器的。
帛焰只留下了一嘴不知是马言还是狼嚎的回应便扑了过来,就仿佛不知痛觉那般前胸被连刺数次也毫无反应,才总算把茉莉扑倒在地。当然也只能得益于那身重甲,若是寻常小马,这几剑已经可以让其命丧黄泉了。
“真赃,不知廉耻。”茉莉喘了几口气,用魔法偏转走了头顶不断滴落的唾液,再浮起茗风针刺中了帛焰的蹄,“你以为你在做梦么?你的梦,很吵。”
蹄上传来的痛楚随着神经蔓延一点点流入帛焰的意识中,他总算看清了自己那血流如注的蹄子上并没有灰色的毛发与锐利的爪,难道,这里当真不是梦境中么?
茉莉无言,只是传送到了他的身后又刺了几剑,可惜茗风针作为主灵活优势的武器,破甲能力还是太差了,但这样算得上一种折磨。而帛焰却反而颤抖起来,四面八方的疼痛如涌泉般汇入他的脑中,他那浑浊的瞳缩小了几分,再把一切力量都汇入口中。
“有刺客!”
茉莉小心地用魔法弹开了每一滴喷出的口水。
便连滚带爬地奔向了台阶,连重斧也留下不顾。
“嚯,刚才不是挺能打的么,我还想继续健身呢。”茉莉摇了摇头,仍保持着紧张。四只在前面的拐角,身后也有两只,茉莉已经感觉到了。
也许走廊中的战神还会是茉莉,毕竟同有无形中的力量。
冰冷的走廊又多上了几分寒气,而水液的嘀嗒声仿佛比脚步声更为沉重。就连幽幽火光,也被一阵突然吹来的风熄灭了。
一切陷入黑暗。
蓝翼铁卫也称得上的是精锐,习惯了夜战,靠着听觉部署好了队形。盾手半蹲在前摸索迈进,而弓手已搭好了毒箭。
吸气,呼气。
而在这凝固住的黑暗中,一道橙色的魔法闪光逐渐亮起。
吸气,呼气。
这里还缺少一首进行曲。
茉莉毫不在乎前后的敌人,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只是这段时间的运动量确实不小,让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大,荡漾在了狭小的走廊中回弹着。
弓手射出了银色飞矢无数飞向那具毫无躲闪之意的身躯,却皆在快要刺入茉莉暖白身体前的一刹那被瞬间偏转,扎向了射手的眉心。
血溅在了石壁上。
茉莉继续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毫无差距并未加速半点,就如同那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的面容般,不顾眼前小马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她又是浮起一只狠狠撞在了天花板上,不顾盔甲与石壁的碰撞带来的巨响伴随骨折的轻声,再用魔法掐住了另一只的脖子,直到他的挣扎在嘀嗒声中停止。
无马在乎。
或许每一滴水都记得。
但无马在乎。
茉莉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攀上台阶,每上一级就会熄灭面前的油灯,只剩下发着橙光的独角在黑暗中闪烁着。
吸气,呼气。
踏,踏。
剑手从隔间飞身而出尝试偷袭,却连蹄子都还没落地就被无形的力量加到游隼般的速度撞破窗户再甩出了窗外,可惜这会是这只天马此生最后的飞行。
甲兵扛着巨戈缓缓走向茉莉,却突然被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沉重的盔甲骤然变为牢笼挤压着其中的小马,直到一连串的折断声传出,这套爆出血浆的盔甲才被扔在了地上,带着里面的尸体若烂泥一样向阶梯下滚落。
吸气,呼气,油灯熄灭着,蒙蒙亮的天边照不亮钟楼中污浊的溢血。
六,九,十五,二十七。蓝翼铁卫在此驻扎的三十骑,已经不复存在。茉莉也总算走到了楼顶,远眺那才堪堪探出头的朝阳,与反射着金光的大钟。帛焰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狂态,仿佛一只被砖头拍了的哈士奇。
“我其实可以在你看到我之前就杀掉你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吗?”她冷冷地说道。
寒风吹到了茉莉的脸上,本是奶黄色的发丝在此时惨白若桦,在凌冽的远风中长长飘扬着,盖住了半张脸。
“妖……妖女!你不要过来,你有不该有的力量,你这个异种,你会被诅咒的!”
“真正被诅咒的谁呢?你很清楚吧。”茉莉笑了笑,在瘫倒的帛焰面前坐了下来,“你知道吗?帛焰,我给你起这个名字虽说是灵光一现,但现在看来,再秀丽华贵的帛也终究裹不住贪婪的焰——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私通莺联邦,给你的族长父亲下毒,再伪造遗书,这一切做的还挺快嘛。要是我出行的频率更高点,你恐怕就活不到现在了。真该死。”茉莉呼出了茗风针,召来了无数飞叶,化作剑尖抵在了帛焰的喉结上。
“这,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没人能知道,除非……我,我知道了,肯定是莺联邦联让你来杀我对不对!怪不得那群蓝翼铁卫这样不经打,肯定是做戏的!我,我可以给你无尽好处,他们开给你多少赏钱我可以给你三倍!这座城都能归你,我做这一切都是被那莺联邦鼓动的,饶了我吧!”他连哭带喊,连鼻涕都被冷气冻的直出。
“我本来是想来问你话的,不过看你这熊样就直接在对面的时候读了读记忆罢了,原谅我的不礼貌,但你的记忆真是惊到了那时候的我,呵呵,所以不得不用刺剑折磨你几下,没想到你居然不怕疼。至于饶了你,那取决于你爹饶不饶的了你,很简单,不是么?”
“别,不要,不要!莺联邦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是说我就是莺联邦派来的么?我看你已经神志不清了。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喜爱伟大的天马种族,我就还你自由,让你重新于天空中翱翔吧。”
不知是否因为惧怕那血脏了叶子,茉莉把帛焰浮了起来,像是浮起了一颗坏掉的苹果。很高很高,越来越远,直到求饶声已经不再能被听见,就把他向着太阳加速至十二千米每秒投了出去——顺便贴心地加上了隔热魔法,仅供穿过大气层用。
结束了。

茉莉长长叹了口气,敲响了黎明时分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