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末的往事
昨日·Ⅱ 入阵
柔白的身体染了些血污,破了一角的深黑色的披风在寒飙中飞舞着,猎猎如旗。夹杂着沙灰的烈风若箭雨般打在茉莉的身上,她却仍稳步前行着,仿佛在春日中游山。
继续复行,直到带着剑痕的竹竿已变得稀疏,直到璀璨若光刃无数的星夜高悬于头顶一览无余,便可以眺望远处的大漠了——虽然不过一片黑,只剩几个光点摇曳着,即是漠上的孤城几座。还记得无数年前,茉莉与她们蹄抵此处时还是夜幕下的草原一抹,可惜,战火已经焚灭了太多。
何时熄?
两三步,更像是一只天马在滑翔,破裂的石板路变成了嵌着枯草的沙洲。月光直指,披风下漫步着的茉莉若一条黑鱼在棕黄色的海中游动着,一点点接近远处的光点,或为沉睡的𩽾𩾌。
剑柄略震,反射着柔光,卷起了几支枯草。
“莫心慌。”
冬日的大漠之夜定是极寒的,好在奈何不了茉莉几分,只是空气中徘徊的微弱腥味难散,使得她只好加快了速度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前行。
直到那座破墙前,这次竟已被补好,可惜弩炮是再不存于此。头顶略痒,茉莉能感觉到,是四把拉好的弓与两把上了膛的步枪。
“哪来的野丫头?独廉体派的新使?或者殴盟亦或是莺联邦拿来迷惑马的异族奴客?”
“不管是独角兽廉洁集体,还是殴打独角兽与天马联盟,亦或者夜莺天马联邦——都不过是瞎了眼的蠢蛋,不是么?”
“嘻,有觉悟,好丫头,虽像是个刺客但也罢,那便先进来再说吧!”城门上领头的高壮陆马喊道,城门便被一只断了角的独角兽与折了翼的天马拉开。他瞪了茉莉一眼,又赶忙把眼神转向地面,系好牵门的绳子。
“可算多谢了,没把我忘记。”
“好久不见。”陆马拍了拍茉莉的肩膀,“可真是一点没老,和小时候抱我那般长相一样。”
“那你就该说一句老不死的。”茉莉冷冷地说道。
“哪敢哪敢——方才的玩笑和阵仗让你生气了吗?”
“不至于,只是看你比起小时候翅膀硬多了——你们山骁族长的病,比起上年信中所写,好些了否?”
“难说,但愿可以再撑……”
一阵沉厚的钟声打断了陆马的话,一同散去的是夜的宁静。五声重响在月光下急速扩散着仿佛要震碎天上的明月,连墙外啃食着死尸的乌鸦都皆散去了。
那陆马已在第一刻跪倒在地而头抵住夹黄沙的石板路,正对着钟楼的方向。即便是一向纹丝不动的茉莉,也紧跟着跪下了一只蹄子,俯面朝黄沙。钟停的刹那间,城内灯火瞬亮仿佛大漠中的鬼火一片,无数小马不论种族年龄皆推开屋门跪倒在大街上。
静,钟声不再回荡,风渐和,鸣微。便过了许久。
“山骁族长……归于茫茫苍空之中了。”陆马总算抬起了头,仿佛刚刚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眼缺了神。
“可惜,又是一位我看着长大的老友。”茉莉摇了摇头,“倒也见惯了,有地方可以歇蹄吗?”
“自然是有的,怎敢对您招待不周。”
“嚯,恐怕今晚睡不了好觉了。”
偶有狼啸,寒风阵阵。茉莉总算在旅店落了蹄,仍是最熟悉的那间,已算是已为她准备好了的。封窗锁门,脱下破了的黑披风,把茗风针的剑柄落在架上,又好似觉得不合适,便埋在了枕下。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些许。
不太对劲,也罢,先眠了。
漠月,宁。
“听说半夜来了个白色的独角兽丫头,像有半分刺客样子,不要紧?”蓝袍的天马喝了杯酒。
“过路的妖女,我看不要紧。”另一只高壮天马摆了摆蹄。
“妖女?此话怎么讲。”
“世世代代寻常见她自此过境却不老不死,在此日竟还有法力可用,便必是卖了灵魂的妖女。可惜父上多有加护,我便不好再评上一二,但现在自然不用再担心。”
“有意思,有意思——让天马复飞的大业,除开屠尽异族,这妖女身上的魔法,是否可是个捷径?”
“难说,我未曾见她用过魔法,兴许只是前代老糊涂了罢,便少有留意。”
“哪怕只是那身子,我也算很是感兴趣。”蓝袍天马便哈哈大笑起来。
狼鸣止,夜复谧。
水在流动,滴答,滴答。
咚咚咚,蹄声连环,踏过了木制的走道。须臾间客房门被斧斩地破碎若雨丝,断成两截的铁锁直奔茉莉的眉心,却被苍绿的剑柄弹开,无数若针般的草叶刺碎了窗口流入室中截停斩断了飞旋向她的箭矢,最后汇聚为身为刃,铸作细剑一把。
茶香凝固在了燥热的客房中,三只蓝袍天马已抵住了门口。
“有何贵干。”茉莉锐眼如锋。
“姑娘不用担心,不为取你首级。”领头的天马笑道。
“那何必弄出这般阵仗?”
“毕竟独角兽和陆马,听不懂刀子之外的话。”他又拔出一把手枪,“是要跟我们回去英雄惜英雄,还是感受一下时代的变迁?”
“几岁的小辈也敢如此开口。”茉莉拔剑猛地一刺,随之而来的是两声枪响。厚实的剑鞘抵住了茗风针这一刺再推向一旁的木墙使它划开裂痕一蜒炸出木屑无数又散作叶片飞舞收归蹄边——永远不用担心卡在墙中,这样的剑定是令马安心的。
“我给你们离开的机会。”两枚弹丸被静止在闪烁着的橙色魔盾上,而后是横着剑的茉莉瞪着眼前的天马。
窗外的风开始逐渐呼啸起来,在话语中添入了一丝杂音。
“口气不小,不过也算是见识了头头所讲之妖女是如何了,好魔法,好姿色!”他和同伴皆将枪与弓扔在地面,“那就堂堂正正打一场吧,不过既然有此般妖力,也别怪我们三对一,不仁义了。”
说罢,长刀便在电光火石之间砍向茉莉头顶却被转来的茗风针横阻,剑身甚至被那刀的怪力压出了个肉眼可见的缺口,却又转瞬被窗外飞入的枯草填直,急速擦过空气钻出了啸啸声。又是一弹指间,两把短刀一左一右挥向茉莉的喉咙,可如同被瞬间扰乱的气流,一股不可言喻的重压猛地落在了刀身上,连同持刀的两只天马都被重压碾在了地。弹开身前长刀的茉莉毫无犹豫便刺穿了地面上的两只天马,又浮动落地的双刀刺向其腹,待到那天马忙于招架浮空双刀的最脆弱之刹那用魔法将其压倒在地。
血腥味盖过了沙土的浑,赤色一点点渗进了脏兮兮的地板中。
“嘻嘻,有意思,有意思。能见到这般强伟雌驹,死而无憾。”被魔法怪力压倒在地的领头天马快要喘不过气,平躺在地面上,只是长翼紧捏刀柄死死不放。
茉莉边斩断了半截羽翼,端详起那把锐刃洁净而柄染满鲜血的长刀。刀柄嵌入了颗在血丝下仍可亮眼的蓝宝石,而其下是精致的双翅与闪电纹路。
“好生漂亮,是蓝翼铁卫里普通刀客用的战刀,看你那蓝袍本也能猜出一二了——怎么,你们莺联邦要破坏规矩,连立上多年的混居区都要出手?”
“狗都不会信你们混居区,不过是要污染天马血脉来生产杂种肮脏地方。迟早有一天,不管什么陆马还是独角兽,都要被我们杀绝!待到那天,我们天马就可以,再次翱……”
“这种鬼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会把你那藏在这座小城中的主子好好挖出来的。”没等他说完,茉莉便把剑尖刺入了天马的眉心,又让剑身化作草叶一点点散去洒落一地,“可惜脏了几片。”
好在魔法带来的劲一年比一年大,浮起一只天马不算太难。多运几次便可草草把几具尸体借着夜色的遮蔽掩埋入大漠,再简擦下地板上的血,那心中的违和感也只是稍稍淡了一点,但已足够让茉莉就此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