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知道自己又开始做那个梦了，又是那颗猴子星球，似乎是属于一个遥远世界的过去。若不是早已习惯，这亲临现场般的真实感反可能让她觉得自己必是穿越到了哪里，好在这种现象早已持续多年，便也明晓清楚了。那片世界与小马利亚似乎没有太大不同，只是遍地布满了双手双足的动物，大概是某种会穿衣服的直立猿。
梦中的世界，天空有些昏暗，久久未见放晴，沙尘漫天，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你不必在意那些穆斯林，下士，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戴高帽的军官吐了口烟圈。
“这里是阿尔及利亚。”
“你明白的，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的领土甚至是本土，所以你该说，这里是法兰西祖国。”
“但巴黎不是德国领土，斯特拉斯堡也不是。”
“呸！”军官往下士身上吐了口唾沫，随手击毙了一旁戴着头巾发抖的战俘，“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教你这些——小子，不想打仗吗？好，好！把这封信送到十公里外的那个指挥所，不准带兵不准开车，只能带一杆枪至于子弹自己看着办，得让你好好享受下战区——只要你能活着到那儿，想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状吧。”一封散乱的信被甩在了下士脸上。
便就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他叹了口气，收起信件默默走出了房间。
“不要怪我没告诉过你，距离对敌哨的突袭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半路上被炮击也只能在服役记录上写失踪，抚恤金一分也别想要。如果现在改口，我倒是能忘记你刚刚说的。”
下士顿了半步，但没有回头。
“这么爱国际主义，你就该被送去见苏联人，最好去卢比扬卡。”
一旁的玛丽安娜像在乌云下不再反射着晴日的光，积满了来自撒哈拉的尘，连底座上的标语都变得难以分辨——自由，平等，博爱。但那是属于谁的？下士只是走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了不知所谓的沙尘，令眼睛难以睁开，看来敌人满脸头巾也不无道理。却吹不灭随处可见的火，它们盘踞在灰黑色的霞飞残骸上，而断裂的履带只是随着焰轻飘动了一点。他遥望了一眼浑浊的天，仿佛看见了那位刚毕业的少年，只是双手尚未结茧，算得上稚嫩，没染上垢。
多么令人怀念——自己还记得校园里戴着红色徽章反对马歇尔计划的人吗？
覆水难收。
差点被残骸中的砖块绊倒，血迹未干，只是让铁锈味散在风里带着沙，令不远处的微红小河泛起阵阵涟漪，沾湿了岸边那根垂落的手臂。不远处有位妇人在打水，看不清罩下的脸，却筑了半刻对视，她便慌张离开了。灰黄的穹顶笼着破碎的大地，又被两架超级佩刀划破，只留下久久回荡不止的引擎噪音。
下士只是走着，脚踏在布满裂纹的路上，没有多少声响。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下士只是在不停地思考每一事每一物，直到——这封信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茉莉似乎读到了梦中人的思考。
这封信会是撤退命令吗？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回到祖国，放下这把沉重的枪。是进攻命令吗？那又不知有多少人会无故死去。甚至是白纸一张？那混蛋只不过是要玩弄我罢了，也对，若真有什么重要事，怎会如此随便？这封信必是无法送抵的。
下士拆开了信封，哪怕这是严重违纪。
“对于敌人的地道战术，我还是推荐阁下使用二苯胺氯砷——老长了，还是叫亚当氏毒气好。至于日内瓦公约？随它去吧，战争法不保护土著……”
下士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未注意到落到身旁的那枚炮弹。身体飞出去半尺好在尚算完整，而更多的灰色丝线在天空中穿插着，触碰地面绽放出灰色的花与不尽烟尘，随之而来霸占天空的便是几架喷着火光的乔克托，却又被光点命中跌落在地，成为无数闪烁火光中的一棵。下士站了起来，可头脑与视线仍在模糊闪烁，只能窥见废墟间几个移动的光圈在喷着火，时不时倒在地上了一两个。血腥味不该蔓延如此之远的，可又如此浓烈快要将鼻腔堵塞，伴着击发声与爆炸响混合履带碾过干涸农田的鸣叫，让他耳畔的电流声荡漾不止。刚站起身来的下士又跌了下去，艰难地用破了皮流着血的双手捂住耳朵，双眼紧闭满是皱纹或那干裂的伤痕，朝着沙土，直到一颗不知来自何方的子弹贯穿了心窝。
血很寒，亦很热，在沙土上流淌着。
“无事发生，突击队又清剿了一处敌方据点，没什么好上报的。”军官自言自语道，在发报机上敲击着。
“今日无战事。”
就仿佛一九一八年的十月，绿叶还未攀上枝头。
但梦境开始一点点裂解，茉莉知道自己快要醒了。多么可惜，得想办法睡个回笼觉。
“最近阿尔及利亚的事情，同学们还是少讨论一点为好，不要忘记，我们要坚定支持法兰西祖国！”
属于梦中的话语仍然在耳畔回荡，逐渐变得稀薄。
“二十年前确实发生了一场战争，但那不重要，比如历史课本上也没有写，我们就不讲了。”
变得难以分辨。
“五十年前的阿尔及利亚战争中，法军使用化学武器的消息是来自克格勃——现在叫俄联邦外情局，的抹黑，一切要以教材为准。好了，现在总结一下课程内容，首先是第一部分，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战术与战争罪行……”
化作了无数噪声中的一点。
然后散去，留下阳光——茉莉睁开了眼。
“呼哇，怪梦，要是有能指定梦境类型的魔法就好了。什么猴子打枪之类的梦，超难看啦。为什么不能梦见自己在浴缸世界打出了海怪出没成就，或者用独角跳费卡组配合大紫一师打穿狮鹫快攻。”她抱怨着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顺便摸走了枕头旁充着电的蹄机，但似乎有什么不对。
“充电线，看样子确是忘接了……”
感谢氮化镓，更衣洗漱完的茉莉又可以吃着面条看视频了，如果龙井在这里的话，肯定又要开玩笑说她像个孩子吧。
是约好去博物馆的日子，出去转转也好，总该是要呼吸新鲜空气的，只可惜那回笼觉了。好在阳光正灿烂，暖洋洋地照在脸上，于眼中落下几个薄薄的光圈，再被夹杂着叶清味的煦风抚摸面庞。茉莉不喜欢开车，也说不准传送魔法会不会被哪位麻烦的小家伙瞧见，只得走进那不算明亮的地道中挤入马满为患的地铁。轰隆轰隆，车轮擦过铁轨，老旧的顶灯熄了半刻，摇摇晃晃，不知道这列车何时才能换过，也不知本年的税金究竟跑到了哪里。总算是到了站，攀出了地铁口遥望一眼日光，迫不及待呼吸地表的空气却只嗅到了刺鼻的尼古丁，幸亏扰动气体分子这种尺度的魔法并不需要独角发光。
“我是不是该考个驾照？”茉莉喃喃自语道。
历史博物馆门前有两个熟悉的马影，看来夏翼和沐阳是早早就到了，和魔法有关的活动总是让她们兴奋的。还有能认出的气息徘徊在几米外，茉莉停下了蹄步闪身过去，与夜曲打了个招呼。
“你什么时候终于发现我的？”夜曲没有意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职业习惯嘛，嘿。”
“真是不礼貌。”
茉莉也没再说什么，便并快步去会合。夏翼还是那般吵吵嚷嚷，而沐阳则又留影几张。
该不该说无聊呢？茉莉再次想起了这座大博物馆刚建起来时自己被拉去当历史顾问的日子——准确来说是当文物。她甚至感觉自己哪怕闭上眼睛也能遍历掉这座建筑中的每一条路了，但眼前的景色还是多少让她想要长翅膀飞出去。
“哎呀，你看，是很老很老的枕头哦，你觉得那时候会魔法的独角兽们睡觉会不会让魔法粒子泄到枕头上？”夏翼用脸贴着玻璃罩，又被保安瞪了一眼。
“那怎么可能啦，魔法又不是头皮屑……好糟糕的比喻。”沐阳拉开了恨不得连带玻璃罩吃掉展品的夏翼。
“那你说，枕头上刺的那两个带爱心的字——龙井，是什么意思？”
“也许它的前主人很喜欢喝茶吧，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穿越回去问问？”
哪怕过了如此多的时日，茉莉的脸还是烧了起来，好在有自知之明的她找个借口去了墙角，虽然夜曲还是一如既往地尾随着。
“唉呀，不好意思啦？我懂，我懂。”夜曲坏笑道。
“你给我走远点啊！”
下一个展区和雪晶战争有关，四处都能看见折断的矛与魔像碎片——现代的历史学家们仍然不清楚冷兵器技术的雪晶军是如何拥有近现代装甲战与纵深思维的，或许是那魔法补全了这一差距，但过去的日子随着不存的回忆早已无马知晓。
而展馆角落里的，几乎无马问津的，是挂于墙上被拼接好的骸骨。
是天马的骸骨，而一根矛深扎于本该是腹腔的空荡骨间——那矛是用切下的独角制成，想必一定来自那个毫无怜悯之心的蓝衣陆马铁卫团。仇恨一点点在消散的血与尸骸中蔓延，于折断的兵器间开出畸形而诡异的花，便是那些年，便是这样度过，让茉莉不由得想起露西亚的冬与雪，飘碎在了硝烟中，是那同样的命运。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就那样干掉雪晶王会怎么样呢？没有小马可以知道，但至少他所预言的一切确实成为了现实，而魔法的消失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若要让自己从魔法和工业化之间选一个的话，茉莉觉得，还真会是个艰难决定。但没有魔法，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吗？那另一个世界的猴子还是猩猩们，他们看起来可一点魔法都沾不上，可那梦里的一切，那烟与血，那破碎的长空与解离的肢体，沧桑的呐喊与视若无睹的北风……
那毕竟只是些梦，对吧？
茉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毕竟总无法改变已行的过去。
但魔法真的是问题所在吗？或者仇恨只是来自不同……或者分配问题。有那么一只胡子马说过，如果马对马的剥削被消灭，那么各族对各族的剥削也会被消灭。要是这么说，三族内部的阶级对立若是消失，那三族间的敌对也会消失……如果我那时候换个办法，就可以，就可以……
茉莉，茉莉！不要想了。她对自己呐喊着。
茉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头。
不好，今日略有脱发。
回过神来，夏翼和沐阳早已经参观完这些令她们不感兴趣的兵器，被甜甜圈勾走了魂，而夜曲确还是守在一旁，假装观摩着展品。
“我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茉莉问道。
“不算长，亲爱的，但辛苦了。”夜曲轻答，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茉莉侧脸的汗。
“嚯，你也有体贴的时候吗？监视员小姐。”
“当做补偿了，能看见你失措的机会是不多的，真是可爱。”刚说完这句，夜曲又平地摔到了地上，不算重，但眼角飘过了一团可疑的魔法微光，橙色。
“呀呀，真是不小心，现在的夜曲也变得可爱了。”茉莉咯咯笑着，仿佛方才的严肃与思考并不存在，抛下夜曲也跑去买了个甜甜圈。
就好似吹落了叶的微风，本日无事发生——若解散回家后发生的那点事不算上的话。
梦中的世界，天空有些昏暗，久久未见放晴，沙尘漫天，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你不必在意那些穆斯林，下士，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戴高帽的军官吐了口烟圈。
“这里是阿尔及利亚。”
“你明白的，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的领土甚至是本土，所以你该说，这里是法兰西祖国。”
“但巴黎不是德国领土，斯特拉斯堡也不是。”
“呸！”军官往下士身上吐了口唾沫，随手击毙了一旁戴着头巾发抖的战俘，“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教你这些——小子，不想打仗吗？好，好！把这封信送到十公里外的那个指挥所，不准带兵不准开车，只能带一杆枪至于子弹自己看着办，得让你好好享受下战区——只要你能活着到那儿，想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状吧。”一封散乱的信被甩在了下士脸上。
便就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他叹了口气，收起信件默默走出了房间。
“不要怪我没告诉过你，距离对敌哨的突袭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半路上被炮击也只能在服役记录上写失踪，抚恤金一分也别想要。如果现在改口，我倒是能忘记你刚刚说的。”
下士顿了半步，但没有回头。
“这么爱国际主义，你就该被送去见苏联人，最好去卢比扬卡。”
一旁的玛丽安娜像在乌云下不再反射着晴日的光，积满了来自撒哈拉的尘，连底座上的标语都变得难以分辨——自由，平等，博爱。但那是属于谁的？下士只是走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了不知所谓的沙尘，令眼睛难以睁开，看来敌人满脸头巾也不无道理。却吹不灭随处可见的火，它们盘踞在灰黑色的霞飞残骸上，而断裂的履带只是随着焰轻飘动了一点。他遥望了一眼浑浊的天，仿佛看见了那位刚毕业的少年，只是双手尚未结茧，算得上稚嫩，没染上垢。
多么令人怀念——自己还记得校园里戴着红色徽章反对马歇尔计划的人吗？
覆水难收。
差点被残骸中的砖块绊倒，血迹未干，只是让铁锈味散在风里带着沙，令不远处的微红小河泛起阵阵涟漪，沾湿了岸边那根垂落的手臂。不远处有位妇人在打水，看不清罩下的脸，却筑了半刻对视，她便慌张离开了。灰黄的穹顶笼着破碎的大地，又被两架超级佩刀划破，只留下久久回荡不止的引擎噪音。
下士只是走着，脚踏在布满裂纹的路上，没有多少声响。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下士只是在不停地思考每一事每一物，直到——这封信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茉莉似乎读到了梦中人的思考。
这封信会是撤退命令吗？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回到祖国，放下这把沉重的枪。是进攻命令吗？那又不知有多少人会无故死去。甚至是白纸一张？那混蛋只不过是要玩弄我罢了，也对，若真有什么重要事，怎会如此随便？这封信必是无法送抵的。
下士拆开了信封，哪怕这是严重违纪。
“对于敌人的地道战术，我还是推荐阁下使用二苯胺氯砷——老长了，还是叫亚当氏毒气好。至于日内瓦公约？随它去吧，战争法不保护土著……”
下士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未注意到落到身旁的那枚炮弹。身体飞出去半尺好在尚算完整，而更多的灰色丝线在天空中穿插着，触碰地面绽放出灰色的花与不尽烟尘，随之而来霸占天空的便是几架喷着火光的乔克托，却又被光点命中跌落在地，成为无数闪烁火光中的一棵。下士站了起来，可头脑与视线仍在模糊闪烁，只能窥见废墟间几个移动的光圈在喷着火，时不时倒在地上了一两个。血腥味不该蔓延如此之远的，可又如此浓烈快要将鼻腔堵塞，伴着击发声与爆炸响混合履带碾过干涸农田的鸣叫，让他耳畔的电流声荡漾不止。刚站起身来的下士又跌了下去，艰难地用破了皮流着血的双手捂住耳朵，双眼紧闭满是皱纹或那干裂的伤痕，朝着沙土，直到一颗不知来自何方的子弹贯穿了心窝。
血很寒，亦很热，在沙土上流淌着。
“无事发生，突击队又清剿了一处敌方据点，没什么好上报的。”军官自言自语道，在发报机上敲击着。
“今日无战事。”
就仿佛一九一八年的十月，绿叶还未攀上枝头。
但梦境开始一点点裂解，茉莉知道自己快要醒了。多么可惜，得想办法睡个回笼觉。
“最近阿尔及利亚的事情，同学们还是少讨论一点为好，不要忘记，我们要坚定支持法兰西祖国！”
属于梦中的话语仍然在耳畔回荡，逐渐变得稀薄。
“二十年前确实发生了一场战争，但那不重要，比如历史课本上也没有写，我们就不讲了。”
变得难以分辨。
“五十年前的阿尔及利亚战争中，法军使用化学武器的消息是来自克格勃——现在叫俄联邦外情局，的抹黑，一切要以教材为准。好了，现在总结一下课程内容，首先是第一部分，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战术与战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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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散去，留下阳光——茉莉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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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该考个驾照？”茉莉喃喃自语道。
历史博物馆门前有两个熟悉的马影，看来夏翼和沐阳是早早就到了，和魔法有关的活动总是让她们兴奋的。还有能认出的气息徘徊在几米外，茉莉停下了蹄步闪身过去，与夜曲打了个招呼。
“你什么时候终于发现我的？”夜曲没有意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职业习惯嘛，嘿。”
“真是不礼貌。”
茉莉也没再说什么，便并快步去会合。夏翼还是那般吵吵嚷嚷，而沐阳则又留影几张。
该不该说无聊呢？茉莉再次想起了这座大博物馆刚建起来时自己被拉去当历史顾问的日子——准确来说是当文物。她甚至感觉自己哪怕闭上眼睛也能遍历掉这座建筑中的每一条路了，但眼前的景色还是多少让她想要长翅膀飞出去。
“哎呀，你看，是很老很老的枕头哦，你觉得那时候会魔法的独角兽们睡觉会不会让魔法粒子泄到枕头上？”夏翼用脸贴着玻璃罩，又被保安瞪了一眼。
“那怎么可能啦，魔法又不是头皮屑……好糟糕的比喻。”沐阳拉开了恨不得连带玻璃罩吃掉展品的夏翼。
“那你说，枕头上刺的那两个带爱心的字——龙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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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过了如此多的时日，茉莉的脸还是烧了起来，好在有自知之明的她找个借口去了墙角，虽然夜曲还是一如既往地尾随着。
“唉呀，不好意思啦？我懂，我懂。”夜曲坏笑道。
“你给我走远点啊！”
下一个展区和雪晶战争有关，四处都能看见折断的矛与魔像碎片——现代的历史学家们仍然不清楚冷兵器技术的雪晶军是如何拥有近现代装甲战与纵深思维的，或许是那魔法补全了这一差距，但过去的日子随着不存的回忆早已无马知晓。
而展馆角落里的，几乎无马问津的，是挂于墙上被拼接好的骸骨。
是天马的骸骨，而一根矛深扎于本该是腹腔的空荡骨间——那矛是用切下的独角制成，想必一定来自那个毫无怜悯之心的蓝衣陆马铁卫团。仇恨一点点在消散的血与尸骸中蔓延，于折断的兵器间开出畸形而诡异的花，便是那些年，便是这样度过，让茉莉不由得想起露西亚的冬与雪，飘碎在了硝烟中，是那同样的命运。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就那样干掉雪晶王会怎么样呢？没有小马可以知道，但至少他所预言的一切确实成为了现实，而魔法的消失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若要让自己从魔法和工业化之间选一个的话，茉莉觉得，还真会是个艰难决定。但没有魔法，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吗？那另一个世界的猴子还是猩猩们，他们看起来可一点魔法都沾不上，可那梦里的一切，那烟与血，那破碎的长空与解离的肢体，沧桑的呐喊与视若无睹的北风……
那毕竟只是些梦，对吧？
茉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毕竟总无法改变已行的过去。
但魔法真的是问题所在吗？或者仇恨只是来自不同……或者分配问题。有那么一只胡子马说过，如果马对马的剥削被消灭，那么各族对各族的剥削也会被消灭。要是这么说，三族内部的阶级对立若是消失，那三族间的敌对也会消失……如果我那时候换个办法，就可以，就可以……
茉莉，茉莉！不要想了。她对自己呐喊着。
茉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头。
不好，今日略有脱发。
回过神来，夏翼和沐阳早已经参观完这些令她们不感兴趣的兵器，被甜甜圈勾走了魂，而夜曲确还是守在一旁，假装观摩着展品。
“我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茉莉问道。
“不算长，亲爱的，但辛苦了。”夜曲轻答，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茉莉侧脸的汗。
“嚯，你也有体贴的时候吗？监视员小姐。”
“当做补偿了，能看见你失措的机会是不多的，真是可爱。”刚说完这句，夜曲又平地摔到了地上，不算重，但眼角飘过了一团可疑的魔法微光，橙色。
“呀呀，真是不小心，现在的夜曲也变得可爱了。”茉莉咯咯笑着，仿佛方才的严肃与思考并不存在，抛下夜曲也跑去买了个甜甜圈。
就好似吹落了叶的微风，本日无事发生——若解散回家后发生的那点事不算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