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茉莉是仍是被夜曲那在阳台外的喊叫声吵醒的。
“溶！雨！茉！莉！再不出发本月的迟到次数就要超限了！”
“你要想的话，现在就传送到教室里如何？”茉莉用那早已炉火纯青的居家类魔法在几万个普朗克时间内完成了洗漱和房间打扫，可惜这些魔法都解决不了嘴里还久久留着牙膏那薄荷味的问题，只好用一包烟熏味薯片草草掩盖。
“绝对不可以！而且现在走过去还来得及。”
“是是是，不会魔法的笨蛋。”茉莉跳进了绿化带里，让缓降屏障不会被小马看见，再扶正草帽。尽管四周的邻居早已经习惯了这只天天从阳台上飞出来的怪马。
“又乱来，你真是……算了。”
“嘻嘻，你的规矩呢？”
“今天有考试哦，都准备好了吗？”夜曲转走了话题。
“天哪，我上学的时候你们这个国家都还不存在。”茉莉瞟了她一眼，不以为然。
“所以你的知识才是太古旧了，上面就会安排你去上学，正好你外貌至少看起来也像个高中少女那样。”
“毫无压力地说谎真是令马讨厌……你们很清楚我可以直接去当任何专业的大学教授吧？不过是害怕我这个会魔法的独角兽太闲了惹出什么事情来，给我找个事做顺便方便盯着我，对吗？”
“好嘛好嘛，那已知一个函数满足，在零到一的区间上，它的平方的积分等于一，而它乘以一个未知数的积分等于零点五。请问这个函数是什么？”
“好坏，这东西哪怕是我也不能口算。”
“不一定哦，首先我们观察第一个部分，在零到一的区间上，它的平方的积分等于一，那么我们假设该函数是一个简单的多项式，也就是该函数等于……”
“别念了别念了，我和你去上学就是了啦！”茉莉送了夜曲一个十秒的封口咒——突然失去嘴巴总是会让话痨难受的。
看来夜云在茉莉睡着时偷偷泼了些水，让树冠上时不时滑落一丝雨滴落在了马路坑洞的水洼中，轻轻映照出了碧蓝晴空中渐渐褪去的红粉色朝霞和那对反差鲜明的身影。夜曲总是喜欢跳上两圈或者在茉莉周围打转，而后者则是稳稳地走在距离最近的那条直线上，分毫不差。又是一个猛然间，靛青色的眼抓住了琉璃色的瞳。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嗯？演什么？”夜曲笑了笑，和茉莉见过的她那五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次笑容比起来差别不大，无非比起上次来说左边的嘴角高了二又十七分之一度。
“别这么刻意，天哪，真是糟糕的水平，你们特工在表情控制方面都练些什么？而且小马利亚特勤局怎么还招童工的。”茉莉的眼睛又锐利了几分。
“我不是特工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至少是这个时代的……反正友谊就是魔法！至于特勤局什么的，不存在哦，至少不该在话语里存在哦。”
“唉，看来简单的防套话本事是好好学了的，好在你也明白瞒不住我。不过你们的威胁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可笑了——像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已经在……”
“在去讨伐雪晶王的路上咯！老奶奶，你已经把这个故事讲了六十七点五次了——上次刚讲完一半呢。”
“老？你真是……”茉莉的眉毛稍微皱了几分，没能维持住固定表情一小时的小目标。
在不知充满欢愉还是冤仇的谈话间，两只独角兽踩着点走到了教室的门口。似乎是这节课的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教室的门口交谈着，还集体被隔壁的老师抱怨了一句太吵。
“呀，茉莉！早上好！”
“日安，夏翼萍水小姐。日安，沐阳苔痕小姐。”茉莉向她们分别行了一个古坎特洛特式的礼，简直和历史书上的一模一样。
“早上好，茉莉。早上好，夜曲。” 沐阳也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差不多的礼，不过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呀，我就不做这个了。”一旁的夏翼咯咯笑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呢，茉莉就喜欢研究这些古代的东西。”
“哈哈，算是吧。”茉莉笑了笑，打了声哈欠，“通宵打游戏这习惯可一点都不古代。”
“所以呀，居然没有现在就睡着真是太古怪了。”夜曲偷偷用力地拍了一下茉莉的蹄子，“对了对了，我们魔法研究社有新社员了吗？”
“暂时还没有呢……”沐阳的眼垂了几分，“不过对于刚开设一星期的新兴社团，一切都会慢慢起步的！我们还有对古魔法史很了解的茉莉社员呢，那可是专业马士！”
“哈哈哈，被强行拉进社团的睡觉专业大师。”茉莉又打了个哈欠。
这么一个为了研究和尝试复现魔法存在的社团，一星期前在校长看笨蛋的眼神下创立了。魔法，魔法，这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神奇东西，除了这个年纪充满奇思妙想的学生外也没有小马还相信它存在于现代了，但这不妨碍缺少想象力的成年马们编些“震惊，现代魔法出现事件大揭露！”之类漏洞百出的故事塞进《马国未解之谜》再卖给孩子们（符合论文“一种依靠小马币激发创造力的方法”中的理论），让大家都幻想自己可以和马利波特一样在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的角可以发光，或者翅膀可以飞翔，再者种地无比高产——虽然最后一点化肥也能做到。总而言之，魔法在王国末期的大内战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再统一也没能让它重新回到小马们身边，或许它是出远门了罢。若不是那除了挂甜甜圈或者扇风外毫无用处的独角和翅膀仍然黏在独角兽和天马的身上，且完全没有找出其被进化的意义，历史学家们可能还会认为魔法本身是古代历史记录者们的集体杜撰——多么恶趣味。
那茉莉呢？她负责在社团里睡觉或者看着小年轻们胡思乱想，以及时不时拿点过去的日常琐事包装成史料讲给两眼放光的社员们。
“唉，老师怎么还是来了，她要是再多迟到两分钟我们就可以跑掉了。”望着那只戴着眼镜的老马，夏翼抱怨道。
马语课，无趣，茉莉觉得这位老师分析古文还是分析地还是太糟糕了，什么叫红色的门代表着诗人的热烈情感——她可曾在那位书呆子家旁住过小半年，那家伙的门真的是红色的。罢了罢了，打个哈欠偷瞄下窗外吧，总是可以磨到下课的，一直磨到午休，然后放学……反正，考试对茉莉来说还是太简单，而且，分数对她也没什么意义。可惜魔法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从汞元素里删个质子来变出金子，但凭空创造能量和传送什么的诡异咒语已经为茉莉在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提供不少生财之道了，或者让她天天往物理学大厦上踹几蹄子。
食堂的午饭也和抽卡差不多，或许是本日时运不济，茉莉实在没法对一盘子抹了奶油的西兰花下口，只好草草在角落里补了一个饱食咒，再顺便隔空从家里的冰箱中拿走一瓶汽水。至于下午，周三的后半日当然是没有什么课程的，便理所当然成了社团的活动时间。不大的活动室便由一张洒满阳光与叶影的书桌和围绕它的一圈书架组成，后者则要么堆满了《马国未解之谜》，《现代魔法大揭秘》之类茉莉看了想笑的书，何况至少她觉得自己的保密工作还做的不错，因为书里从未提到过“白色神秘独角兽”之类的故事。要么便是玻璃做的表演用水晶球或者已经褪色的塔罗牌，茉莉也知道这些工业产品和魔法八竿子打不着。总之，讲了好几个古代魔法故事或者事故的茉莉打算继续睡会儿，或者刷刷蹄机。
“茉莉！再给我们讲一个你知道的故事好不好嘛。” 夏翼抱住了茉莉那白里透出点淡黄的大腿，还试图用翅膀扇掉茉莉手里的蹄机。
“好啦好啦，人家也是要休息的哦。真是好羡慕茉莉呢，家里是研究魔法史的，可以知道好多好多魔法相关的故事。”沐阳柔声说道。
“那是必然，茉莉最聪明了。”为茉莉编出了这个身份背景的夜曲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私怨，她给茉莉设计的角色年龄比自己小上一整年。
“是的，茉莉可以加入我们社团真是最好了！对了，周六去市郊的青峦山考察已经计划的差不多了哦，按照史料记载，古时为了保护魔法而击败雪晶王的小队就是在那里出发的呢！说不定可以收获些什么。可惜青峦寺没什么小马维护，估计已经破败不堪了吧……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全员都去吗？” 沐阳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与长长的考察计划，亲笔写的。
“好欸，一起去玩！”
“当然，我也会去。”
“妾身愿意同行。”
“茉莉居然这么果断就同意了，而不是找个理由待在家里打游戏，真是令马意外呢。”夜曲坏笑了几下。
“你明知道的，离上次也过去许久了。”声音很轻，像是飞虫的嗡嗡声，被淹没在笑语里。
“这样……抱歉。”
傍晚的风儿吹落了几片叶，仿佛让已成茜色的世界微微颤动了几分。夕阳树下的光斑中，茉莉久违地擦了擦不该有的眼泪。能有这般情感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是好是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