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阳Lv.16
独角兽

魔法之末的往事

昨日·I 再启程

第 4 章
1 年前
寒风从山口攀到山腰,让白色的长发轻轻飞舞着,再由那渐落的夕阳染成火红。茉莉静坐亭中,吹着木笛——那略锐的笛声若寒风般冰冷刺骨,就似把带着悲情的剑,扎入每一双耳中。仿佛是呼应这凌冽的笛声般,略带乌云的天轻轻飘起了雪,只有那么一点,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便化作了微小水滴,似那过去的时日,无影无踪。

“都去哪了呢。”

她瞟了一眼远方的山,似乎谷中还有点点未灭的火光,围绕在破碎的木车旁,佐上细雪中残破的独角旗飘扬着。针叶木的枝条不是那么容易飘落的,至少在今天。

若长刀的寒风,若砧板的大地,若鱼肉的苍生。

铛,铛……

于是伴随最后一抹被逐渐积雪之山丘所吞没的橙紫色夕阳与沉重的钟声,白日过去了,希光过去了。留下的是漫长的夜,但不管怎么说——星火尚在,月色不眠。

“雪晶王,这个杂碎,还真让你算对了呢。”茉莉支起身来。

自五十年前暮光公主及其伙伴不知为何失踪后,小马利亚王国便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状态——很奇怪,不是吗?迅速成立的联合议会试着稳定这个逐渐破碎的国家,却反因为种群优越等一系列不公的决议让混乱愈演愈烈——毕竟,坎特洛特王公贵族之流组成的议会,又能成什么样子呢?十年,不长,也不短,于是小马利亚王国近千年的国祚就此终结,愈发的不公使得三族纷纷揭竿而起,各自为战,三分马国。而旧日议会的鬣狗们便不再做戏,忙碌地啃食着这死亡巨人的尸体——仇恨,在每一片土地上蔓延,连带着无止境的战争与冲突笼罩在这片曾经和谐的大陆上。

这糟糕的天色,仿佛暴风雨来时的亚得里亚海。

“出发了。”她跳出亭子,用独角亮起一个光团照亮前方破碎的道路。寒风还是未有忘记阻拦她,可惜没什么用,只是让她想起了梦中窥见的另一个世界——那同样刺骨的北风,在被染成暗红色的内雷特瓦河上吹起了淡淡的血涟漪,于是带着弹孔的头盔便缓缓飘走了。披着苔痕的古桥被炸断,石块吞没了稀微的哭声,这一切的一切,被溶解在九十年代巴尔干的泪雨里。

他们的口号是什么来着?“五个民族、四种语言、三种宗教、两套文字、一个国家。”可真是比我们还复杂。

反正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小马利亚,伴随着团结与友谊的逝去,魔法在顷刻间不知所踪,使得独角兽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再浮得起任何东西,使天马察觉自己的翅膀已变为了不知所谓的装饰品,也使陆马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改观。现在,大家便都一样了,至于魔法的消失属谁的过错,对恨意上心的小马们来说,这当然不该是自己。暴怒,冤仇,再大胆,于是除了亲族外种类的小马,他们本就已经不可饶恕,那便更是罪人。

至于茉莉?或许是魔法还于最后的碎片中不愿离开。

暗无天日的竹林,微小的光团只能照亮脚下那一点裂纹遍布的石板,仍是久久未有维护了,和以往一样。就这样让一颗小太阳用烈光灼烧这里是轻而易举的,但还是暗一点吧,就和深灰色的心田一般,这样就好。虫吟阵阵,风声点点,把一切还粘在脑中那不舍的记忆都喊走吹散,再向时间交出那最后一丝泪滴呀,愿再不会为这片土地而感伤,想要忘了他们——但又该怎么办?

为何,不让我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宵?若就留我孤身一人于时间长河,何尝不是酷刑呢。

雪晶王,当年该把你千刀万剐的,哪管你活该不活该。

腰间这把剑柄,轻挥仍可聚起竹叶的风暴刺向远方,削倒了一排竹竿跌落在地,还惊起几只飞鸟漫向远方。

“还是这里,他砍断竹竿的地方,和上个百年比起来多了五竹,却比第一次来时少了三根。也感谢你呢,在他走后还愿意听我的话……你也会悲伤吗?像每一只小马那样……”

继续往前走几步,听闻些微声响,似乎是急促的喘息声凝固在痛苦里——那是一只陆马,带着皱成一团的面容倒在石板路上,而身后便是长长的血迹。一支箭刺穿了他的身体,伤口被前蹄捂着,可惜无济于事。

“什么声音?不管是谁也好,救救我吧……等,等等?独角兽!怪物!不要过来!”他的面容从痛苦变为恐惧,吃力地举起蹄中的匕首,对准了茉莉,又垂下。他那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已支不起这般动作了。

“何必如此呢,你们这群无药可救的家伙。”茉莉的角上开始渐渐凝聚起橙色的光。

“啊,什么?这只独角兽会用魔法!不要折磨我!让我去死痛快点,你给我滚开,离远点!”绝望在他身上的每一处蒸发着,仿佛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物将要降临。

“可怜,可悲。”一道淡橙色的光束从独角的顶点飞向了陆马的伤口,让那急促的喘息声缓缓平息,再沉默于竹林的虫鸣与叶声下。血迹连带着伤口消失不见,而那根箭则被扔到了远处。陆马睡着了,静悄悄的,仿佛无事发生,就好像只是一个在夏夜里睡着的男孩那样。

可惜,这个季节谈不上暖和柔和,在这里睡上一觉定是要感冒的。

“仇何恨何,何苦呢。”茉莉叹了口气,踹了陆马的脑袋一脚,继续走向了前方。这般规模的治愈咒不是普通的独角兽能掌握的,好在千百年的时间使得茉莉早已对这一切炉火纯青。时间没有收走她的法力,但却迟迟不允许她的离去。就仿佛每个百年那样,茉莉会重走一次当年走过的路——是为了什么呢?什么也得不到,也许只是为了不要忘记吧。

她已经没有兴趣去仇恨那么多,就好像龙井离开后她不再有精力去爱一般。一切只是如此自然,固定的时间便有固定的事情要做,倘若是真掉入那彻底虚无的大窟窿里,才真是可怕至极的。毕竟死亡或衰老与茉莉相遥千尺,无处可以找寻,那就只好多多逛逛了,至少要为这烘烤时间太长而柴的要命之生活,加点盐。而糖?已然吃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哪怕一切都一团糟,哪怕整个小马利亚都已经破碎,但不得不继续下去的日子仍然会继续下去。那么也就这样吧,带着悲伤苦痛,走向思念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