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阳Lv.16
独角兽

魔法之末的往事

昨日·Ⅲ 易手

第 12 章
9 个月前

“儿啊,你看,这位是把小城保住多次得以独立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名曰茉莉。”雄驹轻抚着刚出生的孩子,羊水还未干透。婴儿的哭声在钟楼里久久回荡着,黎明刚近,而躺在床上的雌驹仍喘着气,大抵已经脱力,好在无大碍。



“哪敢哪敢,这孩子定与我无关。”走入房间的茉莉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茉莉,赐他一个名字吧。”



“不可不可,山骁族长,让我一个外马为孩子起名多是件大逆不道之事。”



“救命之恩,怎能作外马待?”



“此般乱世还有收救难民之心,不论天马陆马亦或者独角兽如何皆一视同仁,那怎么能让这样的马被不公碾去呢?救下你的,便是你的善举,我不过是代行着……哈,也非什么天意,或许只是代行着因果报应吧。只要我还在一天,这里就不会独属于任一个种族。”



“不管如何说,孩子不能被唤作无名氏——茉莉女侠,赐名一个吧。”



“唔,难办,那么……”茉莉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帛焰,虽也说不上什么理由,冥冥之中便选中了。”



“无伤大雅,也许不知所谓的反而会是最好的……帛焰么。”雄驹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雌驹,得到了默许,再转向茉莉。



“嗯,帛焰。”茉莉起身离开。



“一匹马,强,可保一城,可又如何呢?这可悲之天下,从不是一匹马一座城的事。”茉莉边走边喃喃道。



滴答,滴答,秒针转动,一圈复一圈。



“爹!为什么要罚我?”跪在地上的帛焰哭着喊道。



“带队殴马,岂非罪过?” 山骁族长的脸上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忧愁。



“可他们低贱的陆马和独角兽看见我居然没有下跪!何等的大不敬,爹,你要知道公道就是如此!”



“谁教你的鬼公道?成天就去莺联邦的大城鬼混忘了本了,在我们这里,不分那该死的三六九等!今天,我非罚你不可,得让你好好记住!”



帛焰久久沉默不语。



滴答,滴答,分针转动,一圈复一圈。



两行扛着枪的卫兵站在城门两侧,一驾马车缓缓驶入,而拖着它的是几只伤痕累累两眼无神的陆马亦或者独角兽。小城内四处皆是裹着憎恨的目光。



“莺联邦使节到!”



钟楼内,山骁族长跪坐中央隔桌面朝特使,而帛焰与副使便分别待在一旁。



“族长阁下,您知道联邦一直敬重您的才能,但同样接壤此地的殴盟蛮夷早已虎视眈眈。毕竟同为高贵之天马,联邦驻兵长护此地,您的混居保持如常,族长意下如何?”使节道。



“不错,那我也有一个提议。” 山骁族长慢声道。



“愿闻其详。”



“听闻莺联邦之京城常有闹贼,我可以携刀宿阁下屋中贴身保护,而您的一切起居皆不受干扰,阁下意下如何呢?”



“族长之提议诚可谓别出心裁,心意我便领下了。不过,莺联邦的京城自有马快护卫,即便偶有贼患,也是转瞬即平,以至于还可以分出一力助此处小城,若以阁下之武勇守之,反倒显得我们无能了。”



“哈哈哈哈哈。”两只老雄驹便都笑了起来,各自饮了杯茶。特使示了个眼神,副使便扛出箱子一口。打开的那一刹那,辉光充斥满了楼,两支镀了金的羽饰静躺其中熠熠生辉。



“联合皇亲赐的金羽饰,贵族独属,以表我们的无上诚意。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只要准了驻兵,与莺联邦往来的税收尽数免除,更有每月俸禄可领。”特使分身瞟了一眼帛焰,见他满心直盯着金羽,便松了口气。



“可是漂亮东西,我已知道陛下的诚意了,当然满心欢喜。可惜这羽饰我是戴不习惯的,毕竟挂满金银的翅定然飞不高。所以,特使阁下,请回吧。”



“算是可惜,不过也罢,祝您好运了。”特使与副使起身离开,留下了半杯还有预热的茶,于杯中泛起了涟漪点点。



“还是没谈妥吗?下次是不是得动武了。”出了城门坐回马车,副使问道。



“不,已经谈成了。这座小城,再等上那么些年,便是莺联邦的地界了。”特使笑道。



宝箱中,黄金羽饰只剩一根独在。



滴答,滴答,时针转动,一圈复一圈。



绣着双翼的锦囊被跪坐桌前的帛焰死死握在蹄中,久不蒸发的汗水把蓝色的布染深。



“公子,为族长备的药茶已经泡好了。”侍女端上茶壶一件与瓷杯一个,便起身离开。



初病的山骁族长在帘后熟睡着,五官皱作一团。屋内已不再有别马。



放进去吧。



帛焰又看了一眼被藏在翼中的黄金羽饰,抚摸着身着的顶上丝绸,摇想起特使口中一次又一次的许诺却被父亲拒绝,连带那般自己本可以凌驾于整座小城甚至更多小马头顶的天马地位一同破碎。



只需要除掉眼前那只老马就好。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他胀红了的脸颊上滑落,好似晨光下夹着露水的红苹果,熟地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颤颤巍巍地解开了锦囊口的绳子,里面便是黄褐色的粉末一点。帛焰微瞧了眼便屏住了呼吸赶紧捏死囊口,再轻置于桌上。用脱了力的蹄子端起茶壶再将热茶倒入杯中,哗啦一阵,涟漪点点,淡绿色的汁液反射着油灯昏黄的光,热烟与水汽带着裹夹药苦的清香一点点扩散到房间内的四处。



帛焰凝视着茶水。



一只苍狼在转瞬间从茶杯中跃出将帛焰扑倒在地,他慌乱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狼爪死死扣在地面,蹄子已被抓出几道血痕。



狼呲着牙,黏稠的唾液一滴一滴落在了颤抖着的帛焰之身上。它头扎一根黄金羽饰,身着华贵丝衣,看似狼面却又仿佛有个几分马样。



“焰儿。”山骁族长不知何时竟已移步到了帛焰身旁坐下,手拿那个已被汗水略浸湿的锦囊,“此乃何物?”



“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想过!我,我……”没等他说完,苍狼便用前爪扼住了帛焰的喉咙。



“焰儿,你想让爹死吗?”族长站起身子来,背影高大无比,彻底覆住了油灯的辉光,投下黑暗无尽压在了帛焰身上的每一寸。



帛焰挣扎着,动不了身子。



“你这逆子,即便是我死!小城,也不可能落到你的手上!”族长猛地瞪向帛焰的眼睛吼道,却没有惊起哪怕一只飞鸟。



“不,我才不信你那什么腐朽的包容,为什么要包容那些害得我们飞不起来的陆马和独角兽?你不过是懦弱罢了,只敢把枪口对着自己天马。而我终将取回,我的位置!”帛焰仿佛突获怪力一股推开了苍狼,发觉自己竟已变得比父亲还要高大上不少,便重重地将狠突着静脉的一拳挥向山骁族长把其打到在地,对着脑袋便是一蹄接着一蹄,反复不止就定要使出身上的全部力量,直到已经气喘吁吁,直到汗水若雨般擦洗着地板。



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已经开裂的木。



蹄子很疼,身上有被自己抓挠出的血印,带着汗。



山骁族长仍在床上睡着,没有狼,茶水在桌上轻轻荡漾,只是热气不再。



“出什么事了吗?”侍女走了进来,有些担心。



“不,无事发生,请离吧,我单独服侍父上。”



“有劳了,不过茶得趁热才可见效,莫忘。”侍女再次离开。



“呵呵呵呵呵,喜欢平等么,那便好,就和异种们一个待遇,便是去死吧。”帛焰突然轻声狞笑起来,仿佛是开了心结便不在颤抖,直直将锦囊中的粉末撒了进去。



“父上,请用茶。”



一次。



两次。



三次……



“公子,山骁族长病危,症发的怪异,恐怕老夫已经无力回天了。至多半年,准备后事吧。”白胡子的医马愁道。



“好,我会安排的。”



滴答,滴答,钟停了。



“都办妥了。”高壮的帛焰坐在竹席上,微张的笑容好似藏着刃,又喝下美酒一杯,“莺联邦的兵现是没了翅膀用,赶来还需几日?”



“有何担忧?蓝翼铁卫驻三十骑已是态度,不管是独廉体或殴盟还是无门草寇,无马敢动此地。你只用明日好生收下新族长的名头,宣布莺联邦统治的到来便是。”身着蓝衣的另一只天马坐在一旁笑道,“倒是你,依我这几天所见,市民对你的继位,恐怕有些意见。”



“持着族长留的遗书,哪怕有些许议论,下头也不敢不从。”



“遗书吗?毕竟我也不知你的伪造水平如何……”



“绝非伪造!我继族长之位可是父上钦定,无可置疑!”



“好,好,那就是真的——也罢,哪怕有马不认,我便杀鸡儆猴就好。帛焰族长阁下只要按之前说的,为莺联邦放开城门就是,待到军至,何马敢不服?”蓝衣天马又满上了杯酒,一饮而尽,“至于那妖女,今夜我已派人捉拿了。不管魔法是真是假,她归我,你没意见吧?”



“拿去便是,小心别被那些怪奇独角兽给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