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水晶之心

能力越大,胃口越好(终)

第 7 章
1 年前
巨型土块悬浮在天上,诸多细小晶体从中分裂出来,并渐渐凝聚成一颗颗水晶球。
谢德漂浮在半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魔力。他发觉自己对魔力化的运用程度显著提高,这或许是受到了先前事件的影响。
不一会儿,独角兽便创造出数十个具有治愈魔术的水晶球,将其随意铺撒在黑镇上空,晶体内部的术式随之激发。
外界的魔力乱流霎时间生生不息,复数的魔力涡流被巨大的屏蔽罩疏导至平稳状态。随着魔力逐渐稳定,这场由魔术导致的变动已然被魔力所接纳。
无论如何去运用被接纳的魔术,涡流也不再出现。
独角兽的意识仿佛被割裂成多份,各自掌管应有的职责,他分不清自己具体在做的事情,但却能清晰肯定,此刻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他无法质疑自己的意识,会因分裂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就像他无法质疑魔力再度给予他的信任。
他的独角内部突然出现大量的、细微的空洞,结构之间的断裂导致魔力的传导不再连贯、通畅,独角的魔力丝线随之逐渐怠惰,不同以往那般充满可塑性。
独角兽来到三位小马面前,细致观察他们身上的伤口。由纯粹魔力卷起的狂风,终归不同于天马的魔法,其所造成的伤害令他感到触目惊心。
“好东西真多啊你们独角兽。我都已经看见太奶在招呼我去吃饭了。”圆轮隐约之中看见一大团模糊的东西正朝他走来。
“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当然了,你是最强且又伟大的独角兽。”圆轮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将心话脱口而出。
谢德对于老陆马能清晰说话而感到震惊,考虑到他的生命体征已然半步迈入墓地,这情况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在魔法的作用下,三名伤患的精神逐渐麻痹、沉睡。
小雪球的身体在当时得到了部分保护,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另外两名小马中,唯独直面了风暴的圆轮,最为严重;玛丽由于有木屋的遮挡,受伤较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们身上的创口勉强愈合,在稠密的毛发间留下光秃的小坑。
谢德在治疗这方面愈发熟练,可他仍做不到剑鞘那般凭空造物的程度。他同时也发觉自身对魔力的感应淡薄很多,若救治几名小马的代价仅是如此,这也甚好。
“源起日月”——日月会的魔法与剑鞘的治愈魔法相融合后,形成的治疗魔法。
这是谢德独自创造出的魔法,其作用极为强大,足以修复大部分物质,且不限于生物。
谢德还对自身做过多次实验,以确保魔法的安全性。
圆轮很快从昏迷中苏醒,谢德在经过这一系列怪事后,自然不会对他的迅速清醒而感到意外。
“记忆中的创伤可没法治疗,你们得好好适应一下。”谢德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血,快给我血!”圆轮大声嚷嚷着,在他真看见谢德带着一盒子血过来时,立马吓了一跳,“别!我只是开玩笑,玩笑而已。”
圆轮瞥见附近奇形怪状的物品,瓶装的不明粘稠液体,装有血液的透明方盒。这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涌入他大脑,这里仿佛刚经过一场厮杀。
“这也是最新成果吗?我怎么没见识过呢。”圆轮疑惑地问。
谢德摇摇头,“不是,它早就在学院内任教的学者之间普及开来,只是很少应用于民间的公共医疗所里。不过,公共医疗所都是由学者自发形成的,而非明令建设的。”
“真是过分!限制魔术就算了,连这好东西也藏着掖着。”圆轮突然想起一件事,担忧地说,“你这样做没事吗?”
“魔术院的监管系统极为庞大,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被执行官请回格里翁王国,接受来自六君王的惩戒。”谢德并不畏惧这必然到来的事,反而感叹他们体系的结构之牢靠。
“你把我当什么马了,我是问你身体有没有事!不过这确实也是很严重的事。大不了打他们一顿,一起逃走算了。”
“我相信她们不会建议这么做的。”圆轮看向尚未清醒的两名雌驹。
......
道路上积雪不在,保护罩重返黑镇上空。除了缺失的部分建筑与装饰,以及木屋的玻璃均数破损之外,这一切仿佛回到曾经的模样。
圆轮对于他做的事不禁会心一笑。很快他便来到自己的木场,这里也回到以前空无一物的景象。
“对不起......我很坏......”
小茧趴在地上抽动着,轻轻抚摸自己受伤的地方,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她不停地辱骂自己。
站在一旁的圆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刚踏进漩涡中心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这使得他一时间清醒过来,否则按之前的念想,小茧就要躺进地里了。可当时没时间思考,他迅速采取了轻一点的方式制止她。
圆轮伸出一只蹄轻抚她的头,轻声说道,“老陆马终有站不稳的那一天,你也终会迎来娴熟施法的那一刻。”
黑马的哭声更大了,老陆马从惊慌转而倍感无奈。
“你跟小雪球一样,喜欢到处闯祸。恰好,我们都是从错误中学习如何成功的。”圆轮认为他们相安无事便足以,处罚她也不过是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出出气罢了。
这时,谢德走了过来,稳健的步伐彰显干练,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们醒了。”谢德的语气平缓,事态发展如他所预期的那般顺利。
圆轮点点头,“你恢复的很好啊!这就是独角兽的力量吗,真是令马羡慕。”
“比起你们的安全,我的事不值一提。”谢德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话圆轮也听过很多遍了,虽然谢德在大部分时间里的行为都能对照他的说辞,但在一些事情上仍有待深刻认识。
圆轮故作愤怒,“瞎说!没有你,黑镇也就不复存在,更别提我们能欢聚一堂了。”
谢德笑了笑,转而望向趴在地上哭泣的小茧,“她的状况如何?”随即打算走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圆轮立刻挡在谢德身前,“我觉得该给她一点空间,我相信她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谢德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她们在等你呢。”
圆轮随着他一起回到木屋,刚进门就看见她们坐在垫子上。
圆轮径直走向她们,而她们身上的创口所幸不多。只是,当他窥见那名蜷曲在雌驹怀里的幼驹时,胸口忍不住抽了一下。
小雪球此时一脸茫然若失,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发现那只是场恶作剧。
玛丽始终死抱住小雪球不放,冷汗浸透了身上满是破洞的布衣。
“如果没有我,你知道今天会出多大的事吗?”圆轮对着谢德低声说道,他表现得异常冷静,连语气都显得松缓,像是解决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小事。
“我会注意的,在以后进行魔法练习的时候,会让他们远离黑镇的。”
谢德自然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若是他当时果断选择出面制止,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可为了探索她体内的奇妙之力,他却选择与理性背道而驰。
在谢德反思自身问题的时候,身体突然迎来一击微弱的撞击,本以为自己用四肢随意一撑,便能轻松化解,却没想到它们在此刻竟变得软弱无力。
圆轮急忙搂住他,帮他稳住身形,然后微笑着说,“下次最好记得叫上我,免得你们这些年少轻狂的家伙胡来。”
谢德勉强的笑了笑,“我很感激你,但是......”他不仅感到四肢无力,浑身上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姑且把这现象当作是魔力透支的副作用。
圆轮直接打断他:“就当你答应了。如果需要帮助记得告诉我,我随时待命。”他本以为谢德此时的状态,会如他表现出来得那样健康,实则却不然。
玛丽见小雪球的情况有所好转,便轻柔说道,“我们没事了,圆轮和谢德解决了危险。”
“谢德把我们医治的好好的,你可不用担心我们。”圆轮原地蹦跳几下,然后急忙对着小雪球说,“你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圆轮神色轻松,而内心则十分焦虑,生怕眼前的幼驹会感到难过。
小雪球摇摇头,“我很高兴你们没事。圆轮爷爷真是太厉害了,可惜我没能帮上忙......”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震颤,全身也瘫软无力,若是没有玛丽给予的支撑,她现在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是‘泥土之马’——像苔藓依附岩石般紧抓着山丘不放,固执而不被看见。而你的努力我们有目共睹,没必要为不是自己的问题而自责。”圆轮如释重负地看着小雪球,但还是心生怜悯,不希望幼驹会再次面临任何苦难。
玛丽被这句话弄得产生一丝心颤,“你说的没错。”可她心底里的那份悸动转瞬即逝,仿佛从未来过。
“嗯......我们同样努力了。”小雪球皱着眉,眼中透露出些许厌恶,然后将头埋进雌驹的胸口。
圆轮从小雪球的表情上看出端倪,随即来到谢德身旁。
圆轮一边拱着他朝外走,一边说,“怎样!我很厉害吧,我都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我从小到大就只听过别马讲的故事书呢!好吧,这也许是从别处挪用的话。”
圆轮本就身为陆马,当然很了解他们的脾性,至少他身边的陆马都是只倔强的乌龟。
谢德在老陆马的带领下走出了木屋。
在他们离开之后,小雪球才接着开口说话。
“这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就你们可以做到,可我却只能躲在一边。你很厉害了小雪球,你直面了危险,你只是还需要成长才能独当一面。”
小雪球把头埋的更深,她此时的大脑无比清醒,同时也很空洞,不知该想些什么。她享受温热的胸怀,安静地倾听阵阵律动。
“之前也是,你们把我送去革律翁王国后就不见了。最后还是要我跑回来找你们......”小雪球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这或许是此刻想问的问题。
玩偶玛丽精神一震,这是过往所犯下的诸多错误中,令她刻骨铭心的事。
当时是考虑到小雪球的安危才作出的决定,唯独没预料到她能从森严的保护中脱逃,独自在荒原上行走。若不是有远程通讯的水晶球存在,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这件事疑点重重,更是加重了她心中的自责。
小雪球惊觉自己究竟问了什么样的问题后,开始感到懊悔不已,抬起头仰望玛丽,声音沉闷地说,“我检讨写完了。”
玛丽缓过神来,声音略显沙哑,“你的进步显而易见,在使用一周时间才能写完的检讨,如今却只需要一小会儿。”她像往常一样赞许幼驹。
玛丽发觉自己连最后的信心都无法给予,这份不堪深深嵌入心底。
“那是因为我在偷懒,绝不是做不到。”小雪球严肃地说道。
玛丽忍不住无奈地笑起来,“你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勇猛,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小雪球不为这承诺而感到欢喜,更多的是迷茫。她正过身来,抬头仰视雌驹,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嗯。你还好吗?”
玛丽抱住并托起幼驹,把脑袋靠在她的肚子上,“当然了。”
玛丽用头一直揉搓幼驹的腹部,柔软的耳朵反复划过幼驹的下颚。
小雪球的嘴角绷不住地上扬,这举动出乎她的意料,玛丽有多久没像这样玩过。
幼驹的情绪重新高涨,一切似乎回到以前,其中又多了一丝改变。
与此同时,谢德和圆轮回到木场寻找小茧,发现她正好蹲坐在地上,一脸哀伤地凝视着空旷的土地。
谢德这一路上愁眉苦脸的,不仅苦恼小茧那强悍的能力,还有对失序魔力的畏惧。为了保障朋友们的安全就必须对此有所限制,可这又违背了自己不过度干涉的意愿。
小茧注意到他们回来了,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挪到他们跟前。
“需要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吗,小茧?”谢德眼神里散发出些许担忧。之前为她做检查的时候并无发现异常,但唯恐自己能力不足,查不出来隐患。
“我很好,真的......”小茧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只能注视到他们的蹄根。因为此时她的肚子传来阵阵绞痛,恨不得就地挖把土往嘴里塞。
他们注意到,黑马原本比他们高大的身形,似乎又缩小许多了。
“如果我发现你身体有什么异样,可不会经过你的同意,而是会立刻为你进行检查。”谢德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连声音都显得没底气。因为他不知道眼前的雌性黑马还会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我说的是真话,没有撒谎!”小茧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随后又垂下耳朵,眼泪呼之欲出,“对不起......”
圆轮轻轻推了一下谢德,朝他摇摇头。
谢德心领神会,立马改口,“你的魔法......它就像失去控制的猛兽,它在等待你去驯服它,征服它。”
谢德不知该如何称呼这股力量,它不同于独角兽所施展的魔法那样充满秩序,它更像是最原始、纯粹的魔力,这种感觉只有在使用“霜语”时才会出现。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情况,那之前她所运用的是什么?那股强劲的射线,以及温和的悬浮魔法;它们可没有引起魔力乱流。
要么她体内就蕴含有未知的魔力,要么她当时成为了魔力。谢德想着。
圆轮在心里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下,怎么能相信他的脑回路呢!
小茧看着面前那位眼里遍布血丝的独角兽,以为这是在称赞她。
“我很强,也很糟糕。我是猛兽......”
小茧感受到一阵苦涩的东西涌上心头,眼中的泪水猛然滴落,但生怕对方会因此而再度憎恨自己,她试图通过搓揉眼睛来祈求它不要再落下。很快,她便不再落泪,只是大脑和胸腔像被堵住一般令她呼吸难受。
谢德认为她误解了自己的话,摇了摇头,“你跳过与它和谐共生的阶段,此刻才去尝试和它建立联系,所得到的只会是粗暴的回应。”
“你目前的身体拥有与之相匹配的魔力容量,可精神却并非如此,你没办法细致支配那股庞大的魔力。”
“我不清楚你之前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也证明你能再次做到,且能持久保持。”
小茧听闻,一时间害怕起来,连忙用力甩头,“不要,魔法是邪恶的。”
“我们对魔力所采取的态度,最终也会影响到自身,所以我一向认为不应该过度干涉它。”谢德眼中充满了忧虑,继续说,“在非必要的情况下。”
他们的交谈声随着两名小马的出现而停止。小茧在看清来者是谁时,忍不住将头埋的更低。
小雪球高兴的向小茧挥蹄打招呼,只是对方像似没看见那般,自顾自的紧盯着地面。她也不在意小茧的这种行为,她此时肯定比自己还要难过,而身为老大的自己,一定要让她振作起来。
玛丽看向小茧的目光中带着羡慕,但那份情感转瞬即逝,“谢德是一名很好的魔法导师,他能够发掘你们潜藏的天赋。这次我认为只是一场意外,魔力在未经熟练掌握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失控的。”
“好老师。”小茧抬眼瞄了一下玛丽,随后立马将视线收回。
“而玛丽也是一名知识丰富的礼仪导师,我的很多思想都是从她那里汲取来的。包括对现状与未来的思考。”
玛丽难得对谢德展露笑容,“不用跟我玩这套,该做事做事。况且,我也从未教过你什么,你也别指望我会纠正错误。”
谢德意识到自己确实有错误,只是暂时无从得知,“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少去做无用的反思,多做些令自己开心的事。小马利亚又不是离开你之后就会崩溃。”玛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玛丽突然指了下腹部,“我的生物反应告诉我,现在是用餐时间。还有别忘了木屋的玻璃,我可没那能力去造玻璃出来。”
“你应该也饿了吧?”玛丽对着小茧说,她注意到对方的腹部呈现不自然地轻微收缩,然后结合使用魔力之后对身体所产生的影响,她才得出此结论。
小茧像泄了气一样趴在地上,双蹄捂住眼睛,“我饿了。”她的声音小到近乎没有。
小茧发现自己的四肢,已无力再继续支撑沉重的身体,被逼无奈之下只好说出自己的问题。
“这也许和你过度施展魔法有关,那么就让圆轮来帮忙吧。制作食材可不是我擅长的。”谢德说。
“这时候就想起我来了?还有你,我现在还是很认真的!”圆轮还是对之前那件事念念不忘。
“圆轮,对不起。”小茧露出一只眼睛,望着圆轮。
“早叫我不就得了。今天食材全给你煮了,明天让谢德再去进货!”圆轮发出爽朗的笑声,搂住谢德的脖子晃来摇去的。
谢德艰难地说道,“可这路途遥远......”
“我老了,听不得这些。再说了,小茧比你厉害多了,黑镇只靠她都行。”
“苹果派的原料很多,我会为你多准备一份。”玛丽凝望着小茧。
“我也要!”
“你可以多看一本书。”
小雪球同样为这份奖励而感到心满意足。
“咱们可有口福了!上次为我们下厨还是什么多少年前来着?我可是天天惦记着呢!”圆轮微微张开的嘴角仿佛滴落许多口水。
“玛丽老师天天都在下厨啊?”小雪球不免疑惑地说道。
圆轮顿时尴尬一笑,立马说道,“我们就餐时间对不上,所以很少能够去她那里蹭饭吃。”
玛丽挑了下眉毛,“我能够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习惯。”
圆轮连忙点头,“我也是。”
玩偶玛丽看了眼谢德,对方立刻会意,马上用悬浮魔法将小茧放在她背上。
小茧也任由他们摆布,在接触到玛丽的时候,立即用双蹄抱住她的脖子,怕自己掉下去会再次麻烦到他们。
玛丽奋力支起四肢,故作轻松地说:“你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沉,有必要为你制定健康的饮食计划。”
“你跟我奶奶一样,把我喂成球了还生怕我饿着。”圆轮大笑起来,自己曾经真是胖的差点走不动道。
玛丽反常的不去反驳对方,而是专注于蹄下的稳定,她艰难地行走着。
这时,铁骑和银翼打着哈欠走出木屋,看样子是现在才睡醒,刚才发生的事似乎并未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