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怪叫一声，并以干净利落的动作向他们的位置纵身一跃，试图飞扑到他们身上，扯掉遮盖他们的斗篷。
听见动静的一刹那，三名独角兽迅速矮身，角上泛着暗哑的黑光。静滞的空气卷起微风，他们乘着这股风朝着不同方向跃起，避开了袭击。
发现目标丢失后银翼先是一惊，而后注意到自己正逐渐逼近冰冷而结实的地面，脑中更是一团乱。正当他准备好要硬着陆时，猛然想起背上的膜翅，他急忙张开双翼，两支笔随着动作从背上滑落。
啪嗒！噗！
两支笔和银翼先后发出沉闷的呻吟。
“呜——！”
他匆忙展开的膜翅都没来得及扑棱几下就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的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下。剧烈撞击令他疼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没等他起身查看自己的身体还健不健在，就被紧扣在一个结实而温热的怀里。
丝丝松木甜腻的气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舒适，他的疼痛似乎得到部分缓解。
银翼抬起头观察四周，瞧见正抱着自己的小茧，以及站在一旁的圆轮。
在早些时候，当银翼出现的时候，圆轮和小茧就已发现了他，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在光线的照射下是有多么明显。
因此当银翼扑出去的那一刻，小茧就撒开蹄跑过去试图接住他。
圆轮也连忙跟上。他没想到银翼会突然冲过去，于是在心中怪罪应该为此负责的马。
距离他们不远处，三名独角兽以三叶贤者为领头重新集合。他们站在木场的入口处不动，视线停留在银翼身上。
“嗯？”
三叶贤者端详起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黑色生物。光是小茧的存在就令他困惑不已，现在又来一只样貌同等怪异的家伙。
他们进入黑镇之前，例行勘察过黑镇周边情况以确保此地没有威胁。除了这里，以及暂时无法侦测到的地底，其余区域均未搜寻到其他马存在，或者异常情况。
称得上异常情况的只有这群生物。
哪怕它们的行为看似纯真无邪，在面对完全陌生的事物仍需谨慎对待。他尚不能判断暗处藏有多少像这样的生物，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能力。
他先前采取最粗暴、幼稚的试探，是为了确认那只生物与老陆马的关系，以及她能施展哪些魔法。所幸结果是好的，在没做出激进行动之前，他们暂且不构成威胁。
而在此刻，圆轮才从对方有组织，有秩序的行动判断，他们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但他可得为此担起责任。
正当圆轮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时，阵阵怪叫在木场上悠悠回荡，好似幼驹的呐喊。
他们寻声望去，声音正是从银翼口中传出。
三叶贤者询问他们，“请问一下，你们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略微迟疑，这生物难道才刚出生？这么大？细细回味后发觉自己多想了，那生硬的发音根本不像幼驹的呓语。
圆轮想着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于是替他说道：“他在说这里不欢迎你们！”
银翼躲在小茧的怀里，肆意舞动四肢，迷迷糊糊的不停叫喊，“呀呀...嘎啊...呜...哇呜......”
他暴怒的模样像是要把外来者赶出去。
三叶贤者急忙将斗篷夹层里的信取出，将其悬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大声喊到：“请冷静点，我们只是想把白胡子老头的信交给您。”
圆轮眉毛紧蹙，不由得疑惑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魔术院派来的执行官？”
“不完全是。我们在出发前偶遇了他们，恰好我们需要前往黑镇送信，因此接管了这项调查任务。”三叶贤者特意强调了“偶遇”，接着说，“那么，能请您帮我转交给谢德学者吗？我曾见过他一面，也看得出来您不是独角兽。”
“麻烦。”圆轮低语一句，懊悔没给自己的头上按根假角，旋即喊道，“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们这事，就用不着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不过就算你认识他，那个什么任务也是冲着他来的吧！”
“真是令马印象深刻。”三叶贤者感慨他的无私行为，“本以为大部分陆马的慷慨品格早已被掘弃。不曾想，以顽固著称的老陆马里会有您......”
“得了，”圆轮不耐烦地打断他，扬起蹄遥遥指向他们，“仅对你们。比起连容貌都遮掩的家伙，我更喜欢那些样打扮奇特的独角兽，至少他们只披了一层滑稽可笑的衣服。但先说好，就因为你那句臭不可闻的发言，你们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道歉！”
“很抱歉，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为我们的行为道歉。”三叶贤者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决定。
这道歉在圆轮看来十分敷衍。加之他不愿回答的行为也意味着危机依旧存在，乃至这封信都很危险。
谢德还是有可能被他们带走。
可眼下却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圆轮无奈地开口，“在这之后，你们从哪来，回哪去！”
三叶贤者不在意他的喊话，而是将信往前推了一点，并朝他点了点头。
等对方点头示意后，圆轮才走上前去取信。
期间他一直警惕地盯着对方，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结果现实是圆轮非常顺利的取过信件，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所有防备竟像个笑话，不由得偷偷在心里自嘲几句。可这仍然不能对他们抱有信任。
圆轮刚抬眼，就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喘着粗气缓缓朝这里走来，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悄然舒缓，相信她一定有对策应对他们。谢德或许会安全的。
三叶贤者留意到圆轮的脸色骤变，可见他们身后来了一位足以令他安心的小马。正当他准备转身迎接时，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
“我不记得邀请过你们。白胡绅士可过得还好？”
三叶贤者刹那间僵住了，记忆中那些尚未褪色的训斥，忽然在耳边熏绕。
那两名独角兽在察觉到队长的不对劲后，立马升起戒备，暗自猜测身后的那名雌驹是个危险角色。否则以队长果断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对此番挑衅无动于衷。因而在队长下达指示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沉默良久，那个声音显得不耐烦：“影魔卫队除了不能露脸，原来还不能直视别马的眼睛。我对你们杰出的保密能力表示赞叹。”
面对充满嘲讽意味的言语，他只听见心中的脉动，产生确认的念头已然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他缓缓转身，通过那副面容辨认出她就是玛丽老师本马。她相较于年轻时的容貌别无二致，很难想象她已经是暮年老马。
“白胡子老头过得很好，玛丽老师。”说着，三叶贤者不自觉地伸蹄抚摸自己的胸口，这是他感到不安的惯常表现。
在触碰到镶嵌入胸口的黑色晶体时，他惊觉自己的眼眸正逐渐酸涩起来。
见此情景，他身边的两名独角兽不约而同往后退却，径直走向小茧他们的所在地。
小茧和圆轮见状，立马打起精神，警惕他们的一举一动。即使看不穿潜藏在阴影背后的面孔，他们依然能感受到正与对方四目相对。
两名独角兽与他们目光短暂碰撞后，也不吱声，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候队长发号施令。
他们清楚这微妙的氛围会持续到他们交谈结束。
然而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银翼悄悄地挪动身体，朝那两名独角兽的身后靠去。
听到他的话，玩偶玛丽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放松下来。没想到能偶遇曾经的学生，而且竟没有将她的存在完全遗忘，看来不只有母亲脱离了那个未知魔法的影响。
瞧着他那标志性的动作，玛丽便很快回想起是哪一名学生，缓缓开口：“很熟悉的感觉......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整天幻想着改变小马利亚的小马——三叶贤者。”
三叶贤者不确定老师从何得出的结论，便压抑着期待，镇定地说：“是因为我的声音吗？”
玛丽微笑着摇了下头，“看来我还没老到......像白胡绅士那样，粗心的把我给忘了。”
“我很感激您还记得我，但是我还以为您早就被......被他们谋害了。”三叶贤者担心的说道。
“这是我亲自去索要的礼物，他们所做的事仅仅是响应了我的请求。”玩偶玛丽神情平淡地说，“我反而要感激他们，没有狠下心来完全抹除‘玩偶玛丽’存在过的事实。”
三叶贤者对老师的话感到不可置信，为什么这样做？
他刚升起询问的念头，胸口的晶体突然运作，转眼间他遗忘了将要做的事。短暂的怪异感油然而生，这意味着他又触及到某个不可探查的秘密。他无法理解，凭什么连这部分问题都不能过问......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我想你应该还有比那更重要的疑问。”玛丽对三叶贤者的遭遇感到不忍，他随时会在黑晶石的影响下成为一具空壳。
“明白了。”
三叶贤者声音沉闷，纵使有许多话想对老师说，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但有件事必须了解清楚，好给魔术院一个交代。
“玛丽老师，您觉得他们是小马吗？”
三叶贤者回头看了眼小茧和银翼，如果他们有问题，那就替谢德学者承担责任。要是没有，便按照原计划行事。
“我认为是的。忽略外貌的话，其实他们与我们别无差异。”玛丽用肯定的语气说着。
“好的，我会向白胡绅士如实告知的。希望老师您能谅解。”
玛丽点了点头，“顺便替我向白胡绅士道谢。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没法亲自联系他。”
三叶贤者答应之后，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电流，脑中便浮现队友的位置和一条讯息——
队长，他在咬我斗篷。
三叶贤者有点无奈地转过身去查看情况。
正面对着他们五个的玩偶玛丽，自然比他早发现问题，脸都差点黑了下来。
银翼依旧惦记着他们的斗篷，此时正生拉硬拽其中一名独角兽的斗篷。
而那名正在遭受攻击的独角兽，迅速把头转向自己的队长，默不作声的模样好似在求援。
小茧则是抱住银翼的后蹄，阻止他这么做。好在最后还是顺利把他与那名独角兽分离开来，并护在怀里。
三叶贤者对他独特的行事风格感到奇怪，不多想，还是选择夸赞道：“他拥有英勇无畏的特质。”
见此情此景，玛丽耳朵一立，好在她及时控制住表情，咬着牙说：“没错，只是缺乏一些礼仪教育。”
三叶贤者回到队友身边，随后跟玛丽聊几句家常，并在谢绝玛丽要给他们的粮食与补给后，道别离开。
三名独角兽朝外面走去，身形忽然渐渐隐入虚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黑镇的居民不确定这群不速之客究竟离没离开，因此谁都不敢出声。除了玛丽，她好奇地观察他们三个，跟他们一起站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玛丽突然出声打破沉寂。
“他们早走了，现在还要继续玩木头马的游戏吗？”玛丽边说边伸展身体，然后看向圆轮，“没想到老陆马也只是口头上说说。”
“额额额......”
银翼第一个发出怒吼。
玛丽眉头一紧，这家伙能做出这种事情她竟不感到意外。
“可累死我了！”圆轮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玛丽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我对你们无私的付出表示感谢，后面就由谢德亲自犒劳各位。”她的话中充满了感激。
“哪里的事儿！要是换做你们遇到这事儿，一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圆轮大大咧咧的回答，接着又问：“话说影魔卫队是什么鬼东西，难不成是王国的秘密军队？”
“你猜对了一半，他们不是军队，而是一个小型组织。”
“所以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算了，知道再多对我也没好处。”圆轮环顾四周，“小雪球和铁骑呢？”
“大早上就去例行公事了，现在或许还在黑镇里进行巡视工作。”
圆轮一听，立马心急火燎地说，“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必担心，那支小队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而且谢德用魔法把他们藏起来了，情况比你想象中的更安全。”玛丽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出声安抚。
“你们真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圆轮说，“我还是不放心，必须去瞧一眼。”
圆轮告别离开后，玛丽直视小茧怀中的家伙。
“你怎么回事？难道在试图通过感官体验，去尝试构建起一个语言？若是如我所说的那样，就别白费力气了，除非你能安稳且迅速地体验一个文明的建设过程。”
银翼愤怒地大叫几声，以此反对她的质疑。
“你还好吗？”小茧双眼微垂，担忧地检查怀中的银翼。
他又在装模作样。玛丽想着，很快就找到让他恢复正常的对策。
“他们像崇拜至高无上的信仰那样侍奉着我，将我的言语奉为圭泉。一旦我消失了，他们自以为坚固的东西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假意在一旁感慨，并偷偷瞄了眼银翼，压抑住逐渐扬起的嘴角。然后引领他们朝着小镇广场走去。
银翼难受地扭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叫出来。
“忍不了啦，你这未免太自恋了吧！”
玛丽轻笑两声，“我喜欢听你正常说话。”
“哪像你满嘴大话，也不想想我们听不听得懂！”银翼奋力反驳，“还好我能听懂，不然就被你忽悠傻了。你应该感谢我的聪慧！”
玛丽不在乎他的态度，自顾自的说，“你怎么把那玩意儿套牙上了？我以为它只能满足一下口癖。”
她有点想不通，这个被他称为“奶嘴”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用。这跟他最初对其用途的定义发生了改变，不再符合“过过口瘾”的定义。
“因为我能这么做！牙齿就不是口腔的一份子了？”银翼指着本就外露的牙齿，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后臀，“你们不也把一些想要的东西画在屁股上？”
玛丽习惯了他跳脱的思维，解释道：“这是俗称的‘可爱标志’，它常以令马舒心的图案出现在小马的屁股上，并且目前尚未发现相同的可爱标志。借此特性，它还算得上是一种识别身份的方式。”
“这么说我也可以在身上画一些花纹上去咯？作为黑镇的智囊，我得有个鲜明的身份。”银翼开玩笑似地说。
谈及绘画，他忽然回想起那一面面书墙。不得不说，制作书籍的小马品味真差，书本封面竟然采用极度艳丽的色彩，导致观赏起来像是在给眼睛吃酸到要命的柠檬一样，简直无法直视。
玛丽自然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我也好奇你的软壳能不能挂住油彩，可颜色要是太多了效果会很糟糕。”
“我能帮忙。”小茧连忙出声，想尽快为他做些什么。
看着小茧积极主动的样子，他们两个相视一笑，然后银翼对着小茧说，“大姐，我忽然不想这样做了......”
小茧脸上的不解转变为尴尬，她张了张嘴，最后发现没什么能说的。
银翼很快接着说，“但是指不定哪天我就回心转意了，我们能在这期间多练习一下。你也见识过的，我画的可没你好，画出来的东西就连老大带来的那只布朗猫都大吃一惊！”说完，他笑得露出牙来。
小茧微笑着点头，重新回到观察四周情况的职责当中。这时她却惊奇的发现，玛丽带的路似乎不对劲，他们正在木场里绕圈。但是看到他们入神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氛围。只好选择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银翼又向玛丽发问：“那么可爱标志是什么，是与生俱来的伴生物？就如同我的翅膀、身体，还有我的蹄？”
他边伸展膜翅边扭动身子，伸出双蹄互相敲了敲，发出咯咯的敲击声。
玛丽指着他的屁股，“那是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自然形成的标志。至于它因何而生，我认为可爱标志在目前是属于小马独有的魔法本能，它从小马的所做之事，所感之景所汇聚的思想中诞生。而在民间广为传播的说法是，‘可爱标志是在你发掘出自身才能的那一刻才会降临’。”
“尽管它的存在尚未得到明确的解释，却能在小马间世代相传，并成为小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为可爱标志庆生。”
“很显然......就是这样，刚我也这么想的，它真的很重要。”银翼象征性的点头赞同，但还是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为拥有可爱标志而欢喜。
“有一位伟大的老陆马告诉我，‘金币才能生金币，权才能生权’。”银翼又问：“那么‘才能’是出生时就决定好的吗？可爱标志亦是如此？”
玛丽遇过很多次这类提问，并不难回答。
“我不这么认为。”
“倘若按照这个说法，那整个小马社会的未来发展都是早已决定好的。就像你之前说的，‘苹果派可不会先于配方出现’，由此在探索自身‘才能’之前，我们都不确定它会以何种形式出现。而像在出生时就决定好的标志与才能，无疑丧失了我们成长的所有可能。可对此坚信不疑的马会觉得我们此刻的谈话，是从我们诞生之初就注定的结果。”
银翼对此暂时保留意见，望向她的可爱标志，说：“那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
玛丽说，“这是个好问题。我以前也认为可爱标志代表着‘才能’，或者最擅长做的事。但后来我渐渐发觉，那或许是最初的念想，愿不愿意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样也太难理解了......如果我一直没有标志，不就是一个没有目标和能力的小马了？那你这空白的书代表什么，等待书写的故事或历史？”
银翼刚想伸蹄拍她的可爱标志，看看有什么特别时就想起来圆轮的训话，然后迅速把蹄收回。
玛丽没有在意他的异常举动，而是认真回应，“抱歉，我不记得了。我猜，它之所以以这种形式出现，是因为我当时很想看书。仅此而已？”
最后的疑问也是在问自己，那就是她的可爱标志的由来？这么一看，它很普通，普通到她没感受到、甚至都差点遗忘了它的存在。
银翼说，“要是有马抱有跟你一样的目标，就连才能都相同，最后以此得到差不多的可爱标志，那它没什么特别的嘛。所以说，有或没有也无所谓，更别提还有可能会被它束缚一生。”
“仔细想想，它也太...嗯......无情了。”
银翼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听起来舒心的说辞。
玛丽轻笑了一下，“我们总能不断地找到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说着，她望了眼身后，“你认为它是什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就像我不得不喜欢你的思想那样。至于那个问题......”银翼注视她的可爱标志，沉思片刻，然后惊呼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让所有小马拥抱智慧，而智慧本身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可爱标志才会以内容空白，且象征着知识载体的书籍出现。这是我从你喜欢教育别马的行为上得出的结论。请你指出不足......但我是不会接受的！”
面对此言论，玩偶玛丽陷入回忆。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银翼见她没再说话，就证明他说到点子上了。想到这，他的头不自觉地高高昂起，充沛的自信充实整个身子。
这么看来，他再长大一些就会有这奇怪的东西。如果要有一个标志，那必须得是金光闪闪的皇冠，这样才配得上他耀眼的智慧。
银翼高兴的同时不免感到疑惑，立马开口问她：“那么，又是谁在为我们创造这些标志？如果标志的产生方式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那就表明有一个类似国王的存在正在监视我们，并为我们编织这一切。不然说不通啊。”
玛丽回过神并笑了起来，“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不知道还笑！看来没比我聪明到哪儿去......不对，这是好事！这代表我有机会成为你的老师！”
银翼情不自禁的开始构想如何去训斥她。不仅于此，还要在她最饥饿的时刻，让她无助地盯着自己独享一整个苹果派。
小茧默默看着银翼流露出浮夸的笑容，不禁在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她时常会因无法加入他们深奥的对话而难过。这并非他们在有意排斥，只是银翼很喜欢讨论那方面的事。她尝试阅读过那些由他带来的晦涩难懂的书籍，可不论怎样做都不能让自己提起学习的兴致。
玩偶玛丽笑意盈盈地注视银翼，任由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整个过程十分短暂，银翼很快把小心思收敛起来，然后对着玛丽尴尬一笑。
当他不再傻笑后，玛丽才迟迟开口：“我以前经常被它困扰到无法正常入睡。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为什么它一定要有一个绝对的答案，是因为必须要有个一劳永逸的答案才能让我安定吗？”
“它本就从我们身上诞生，在数不清的细致变化中形成它自身。我们也许跟它一样从无数场小小的互动中降临于世，跟它一起不停地观察、学习、运用，如此逐渐认识外部世界。我觉得我们与它正处于一种不断互相认识的关系当中。”
银翼仍没法弄清可爱标志是被谁放在他们身上，但对它的形成有了大致认识。
“你想说的是，小马的‘才能’和标志正是有互动才得以存在？它就是这场互动的名字，而我们则是这个互动的见证者，亦是创造者？”
银翼清清嗓子，企图表现得严肃点。
“这好比有马跟我说，有一个能让所有马和谐共存的社会必将到来。但那只是作为目标的一个名称，它将会是不停演进的方向，而非是抵达了近似曾经定下的方向的景象就可以不再去改变的最终结果。”
他边说边梳理思路，总结出最接近她意思的说法。
“我说的对不对？”银翼见她没反应，便抬高音量，“玛丽老师！是不是！”
玩偶玛丽才姗姗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透着喜悦，“你出色的理解了我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的知识，甚至将比我更深刻。如果我的老师还健在，我真的很想向他推荐你。不过老师比我还严苛，以至于我现在仍记得他躺在床上都能一刻不停地斥责我有多么迟钝。”
“不清楚我做了什么出彩的事，不过我还是勉强接受你的赞扬。”银翼回应着。
她的话令他费解，什么叫他理解了这些知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见他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玩偶玛丽很快解释道：“在没有接受成体系的教育下，光从日常生活里就能总结出它的核心概念，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银翼噗嗤一笑，开口道：“我脑子里只有你们的声音，更不用说整日里教导我的玛丽老师了，所以暂时没法反对你的思想。但你要当心了，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这么做！”
玛丽的声音里透着赞许，“那你以后可以选择前去格里翁王国，进入学院的生活部习得辩论。你不必担心他们缺乏职业素养或是品格恶劣，学院的教师都经过严格培训才能任职。”
“他们跟你一样，全都喜欢讲道理？”银翼的语调中掺杂着些许厌恶。但他很快调整回来，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没有你那么用心，一定不会管我们想什么，也不会专门为我们制定一套独属于我们个马的教育计划。”
他不讨厌黑镇上的各位，但要是让他同那些素不相识的家伙打交道，甚至还要听从他们的教导......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玛丽不免心虚，这是她急于求成才导致了他产生这种念头。
“教师的稀缺确实让他们没法进行一对一教学。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自身思想在传授给其他马的过程中会损失掉部分内容，因而会导致接受者产生理解上的偏差。这也是我一直被说迟钝的原因。而你却迅速且完美的克服了这一点，像是能力扎实的舞台演员，完美复刻模仿对象的言行举止。”
“我不敢肯定自己有能力主导你们的未来，但能尽力一直教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接受的话。”
小茧迅速做出回应：“我很高兴你愿意这样做。”
玛丽在得到了小茧的应许后，露出感激的笑容。
然而在这时，她们仿佛察觉到缺了点什么，不约而同扭过头去查看银翼的状况。他此时安静的相当反常，要是放在平时里他早就给予回应了。
银翼则觉得这像是遥不可及的话题，因为未来在他眼前模糊一片。很多尚未发生的事情在预测之下好似变得一定会发生，亦如明天会如期而至一般。可实际细想起来它们会如何发生时，却如同蒙上一层层沙尘，到处充满危险和安全。
试图进一步了解它的同时还有股道不明的力量在他心头萌发，令他获得些许安全感。但这并不能抹除那阵矛盾感。这也使他跃跃欲试，想一探究竟。
未来——它又是什么？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未来？
他回想前不久发生的事，它离现在并不遥远，可却像是被消除过一样。
银翼看了下自己的身体，又瞥了眼大姐身上。是多么干净整洁，完美无缺。他们是幸运的，眼下不愁吃喝住玩。此刻已然是最美好安逸的时光。
学习、吃饭、玩乐、阅读，这些琐事占据了他当前的时间。
未来的意义就是为了维持这些需求吗？
随着思考的深入，银翼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渐渐迟钝起来，步调变得缓慢而杂乱，四肢还时不时互相磕碰。玛丽和小茧配合他逐渐放缓的步伐，尽量保持身位统一。
没过一会儿，银翼仿佛找到应对方法，转头就询问玛丽，“所以说我的想法只有自己最清楚，而告诉别马之后，不完全了解你想法的马会因此产生歧义。那要是连我都无法完整表述自己的想法呢？”
玛丽对这问题有所动容，满满的遗憾表现在语气中，“坦白说，我有时也做不到，所以才需要可靠的外力帮助我。”
银翼想到她不久之前提出的请求，便疑惑地说：“了不起的玛丽还需要我的协助，真是奇了个怪。”
玛丽点头肯定，“因为我的确学不好这点，暂时做不到独自一马思考。”
银翼对她的话表示不信，于是继续问：“那为什么你不接着学呢？”
“我只能学到这一步。”
“是你能力太差劲，弄得你老师不愿再教了么？”
“当然不是，只是我无法更进一步，做不到像老师一样去思考。老师的见解与方法都十分独特，许多重大的问题在他面前犹如家常便饭，很轻松的就解决了它们。”玛丽怀念起那段日子，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那他没为你留下些什么吗？”
玛丽摇下头，“他离开了，连书稿都没留下。”她顿了顿，解释道，“因为他的教学方式都是纯粹的口传，从未提供过教育环节中必须具备的教学课本。而且我老师总说，‘思想一旦成为文字，那它就是不变的真理，是在抗拒思维的自由发散’。因此我只能自行在纸上逐字记录，以便理解其中的道理。”
玛丽在复述老师训话的同时还重现了他当时的言行举止，浮夸的表演使得小茧和银翼为之震惊。
玛丽察觉他们的异样，“嗯？我脸上有东西？”说着，她伸蹄蹭了几下脸颊，没有异物。
“你的表演颠覆了我对你的认识......”银翼一本正经的说。
玛丽附议道，“这说明我已经称得上是一名称职的戏剧演员了。”
“先不提这个，不如说说你老师为啥那样做。”
“我对老师了解不多，”玛丽深思片刻，“若是追溯原因，我觉得是老师不愿意留下过多痕迹，转而让我自己去内在消化掉这些知识，最终形成适合当前社会现状的知识。这样不会孕育出远超时代的思想，同时也能根据局势进行演进。”
因为曾经的小马利亚，涌入太多本就不属于那时期的东西。
银翼点头赞同她老师的做法，“那可是布朗猫咬屁股——啃腚的啊！唯有这样才能稳进发展。”
然而玩偶玛丽在回味他的话时，她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周围环境从未改变，眼前那根松木都不知道途径几次了，他们根本就在这里绕圈，走那么久都没踏出木场一步。
银翼瞅见她的异常，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很快抬起一只蹄抵着胸口，脸上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看看你怎么引路的！哎呦，我们宝贵的生命哦！”
小茧在一旁没敢出声，因为她早就发现该情况了。
“抱歉，我会弥补我的错误。”玛丽诚恳的向他们道歉。
见她如此，小茧不经意地把头低下了一点。
“我勉强原谅你了，除非你多讲讲以前做过的蠢事。”银翼认为只有经过这般惩罚才能让她长记性。
“那真是多到讲不过来。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还在当魔术学者的时候。我一进实验所，里面的器材就均数失灵，可在其他学者角下它们却功能完好，也能为他们创造奇迹。在这之后，我便与另一名学者组队研究；我提供理论支持，她进行实际操作。经过不懈的努力，最后我们一事无成。我还记得魔术老师对我说的话。”
玛丽尽力表现得温和一些，对着空地呵斥：“玛丽——！为什么每次你进实验室，一开口，里面的那些器材就全都坏了！”
“原来还有你不擅长的事，不可思议！”银翼略感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这么窘迫的遭遇。
“谁让当时的那些实验都是依靠自身天生的资质才能进行。对魔力不敏感的学者连魔术界的门都看不到。”玛丽无奈讲述着曾经的遭遇。
“行了行了，不用辩解。我也有不擅长的事，就比如做不到像铁骑那样倒立。”
说罢，银翼立刻表演倒立，结果刚直起身子，便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在即将一头栽地上的时候，他的身体陡然摇摆起来，感受到有多个物体正不断在身上乱爬，好像在找支撑点以拖住他的身体。
玛丽吃力地寻找支点，但好在小茧动作快，及时抱住了他。
“虽然我不擅长魔法，但用来抓住一只油腻的爬虫还是绰绰有余。”玛丽深呼一口气，暗自窃喜自己的能力没有随着年龄增大而衰退。
他倒下的速度跟他的行动一样快。她都觉得世上最快的速度莫过于他的灵机一动。
在银翼身旁的小茧则是表现得心有余悸，不放过死角的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银翼向大姐表示没事后，尴尬的找上玛丽。
“我看你挺喜欢回忆的，如果面前出现一种能让你回到过去的魔法，那你就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在他们面前呼风唤雨，随意使唤他们？就像在那三个独角兽面前一样。在我看来这也是另一种魔法！”
他这么问，除了希望能转移一下她们的注意力，而另一方面则是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放弃那些权力。明明加以利用就能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银翼的话仿若纠缠不清的线团，使玛丽找不到事情的开端。
“从未想过。”玛丽说，“正因历史的连贯，才赋予我们以完整。你不知道一个细微的改动是否会掀起不可挽回的灾难，严重些甚至会抹除我们存在过的事实。因此我认为过往只能被铭记，而无法、也不应该改变。”
银翼心里稍显失望，这并非他所想要的回答。既然她不愿提及，那么便不多谈那些。随即开口道：“天气犹如早已预制好的菜肴，能随时随地被捏造出来。在这遍地都是魔法的地方，我看不到绝对的真实，所以我相信这是能做到的事。”
“嗯？”玛丽疑惑地看向他。
银翼收起玩闹的态度，转而严肃起来。他望着玛丽，在看见她点头应许后，继续说：“就像你之前说的，只有当下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而未来是不确定的。因此我在想，那过去的历史呢？稍加修饰一下就完全固定死了吗？那些看似秩序井然的时间尺度，或许只是我们便于生活而约定的规则，但它随时可能崩塌。”
“你为何这样想？”玛丽微微挑眉，眼里满是惊喜。
“因为我有想改变的事，想去矫正一件本可以避免的事。”银翼平静地说着。
玛丽想了想，看向远处，开口说道，“有一位十分富有的老陆马，他能靠财富得到许多可以得到的事物。可遗憾的是他身患重病，生活起居都需要别马照顾，但好在他被其他小马照顾的很好。”她转头看向银翼，“你听到这段故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银翼没有过分思考，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他有一个或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是的，你说的也没错。但那是因为他拥有能请得起护工的资产，而那些照顾他的马并非是朋友。”
“这一点都不公平，你明明知道那么多却又不多告诉我一点！”银翼双耳竖立，满脸愤怒的抗议道。
“我的想法可能不对，但能请你们让我说一下吗？”小茧低着头，抬起眼悄悄地观察他们。
银翼想都没想的点点头，不敢说话怕给她压力。于是怀着期待在一旁静静聆听。
小茧对银翼露出笑容，随即欢快地看向玛丽，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急不可耐地认真道，“我们总是受限于视角原因，经常窥探不到事情全貌，常常会以基于自己所处的视角去理解它，最后得出一个看似既定的事实。”
小茧张了张嘴想说下去时，发现他们没任何反应，便以为说错了话。她慌张地左顾右盼，刚好瞧见银翼投来鼓励的眼神，立刻充满信心，想多表达自己的想法，“这点......以故事书来说，有的作者会创造出一个能力远超其他马的小马，简单粗暴的去破坏一切秩序以拯救所有小马；而有的作者还会替他们想象出来的弱势群体发声，却不愿深究他们的困境根源所在。我不喜欢那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何谓生存......”
玛丽赞许地点点头，可小茧刚才那副颔首低头的模样实在令她过意不去。
“笔下虽有千言，心中实无一策。一些艺术著作的表达水平非常优秀，可一旦离开装腔作势的专业领域，指不定连王国法律是为了保护谁的利益而存在的都不曾了解过。”玛丽称赞道，“很棒，你精彩的解释与我想表达的意思相差无几。”
即使小茧的说法里仍有不足，但已经足以让她为此高兴。她对小茧同样寄予厚望，并且不亚于银翼。可那件事像挡在小茧面前的高墙，阻止了她进一步成长。
小茧在得到玛丽的夸奖后心情大好，嘴角炫耀似的向上扬起。
“你们说的很对。经由我们现在的思考而回溯建构起来的历史，若是报以此刻的想法回到以前，去企图改变历史，那么事情或许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银翼深深叹一口气，无奈地说，“理性有时候真是残忍，总是跳出来推倒那个名为‘幻想’的高墙。”
玛丽笑道，“像是做着美梦被叫醒一样，你有资格为此生气。”
“还有这个！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做梦，是怎样的体验，是睡觉的时候在脑中展开幻想？”银翼大睁着眼睛，眼中被渴望所填满。
“难道你们没有做过梦吗？”玛丽惊讶道。随后想起他们才出生没多久，便向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问。”
她思考着，该怎样问才不会冒犯他们。
没等玛丽接着问，小茧率先做出回应：“我没有做过梦。”
银翼也跟着回答：“我也没有。只是感到好奇，因为那些故事书里总是反复提及‘梦’。作者总会花费心思去建构起一个美好的地方，去描述拥有‘梦’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玛丽伸出一只蹄点了点下颚，“嗯......这可不太好解释。梦是一个很真实的存在，它会根据你接触过的事物进行重新构筑，从而形成一个令你愉悦或难过的梦。它偶尔会是连贯的故事，也会是短暂到想不起来的错觉。它是现实，还是虚景，我也说不准。”
银翼稍感失落，“从现在开始，梦的解释权归我。”他接着说，“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定下这么多奇怪的规则。光是天马能塑造天气就让我不能理解了，更别提还有‘梦’这种东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一群满怀抱负的小马为了创造美好世界而建设的这些规则，使一切事物都能按照一种秩序运作下去。”
“这是打算保护环境，同时这样做也是在保护我们？”
玛丽不懂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但还是朝着他点头表示认可，“很可爱的见解。这些规则或许就是为了保护环境，进而保护我们而生的。”
银翼没从她眼中看出嘲讽的意味，反而觉得有几分温情在其中，这让他有点不适从。他支支吾吾地说，“就像我把你的笔记都看了个遍，然后从中发现你的理论有时候会像幼驹那般不成熟，很可爱。”
他脸上的傲慢展露无遗，像是在否认她所说的“可爱”。
玛丽并未感到意外，因为她没有刻意去把它们藏起来，只要稍微留点心，便能从她的桌上得到部分她曾经所写的笔记。加之，他时常在她家里乱窜，所以会看见那些笔记也不足为奇。
玛丽轻笑一声，“像我曾经以为做个苹果派就要先创造个小马利亚那样，尝试着用泥土垒出一个小马利亚地形图？光凭这点可无法刺穿我的羞耻，你应该更加努力。”
被点破心思的银翼一愣，急忙喊道：“你这样会没有马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太无聊了吧！”
“那你能做我的朋友吗？”银翼模仿她的口吻说话，然后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你肯定会这样问，对吧？”
玛丽这下有点意外了，他说的正是她要问的，“没错，你猜对了。”
银翼见她表露出来的神情里没有作假，顿时恍然大悟，“啊哈！我可算知道了，你这是在作弄我，一直以来都是！不断的引导我，直到掉进你预先设计好的陷阱里去。好在我聪明，这下露馅了吧！”
“我还以为你一直发现不了。”玛丽轻笑一声，“我欣赏你直言不讳的品格，而这是我早已淡忘的东西。”
银翼感到愤愤不平，“感觉你总是把我们当幼驹来对待，而不是朋友。就因为你多教我们一些知识，比我们年长一点，身份就高我们一等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想法对不对，该不该听取。”
玛丽能感受到这句话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不免反思起来，是她的思想陷入狭隘的囚笼，还是他已经到了试图打破一切常理的年龄。她姑且将他的行为视作后者，唯有这样做才能妥善处理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我有过以朋友关系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念头，但你们的存在对我来说很特殊，我不清楚能不能做到以友相待。至于后面那个疑问，我很难给予其它建议。因为你们别无选择。”玛丽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
“所以我们既是朋友关系，也是师生关系？”银翼对那个豪横的答复不以为然，因为自己恰好就喜欢去探索她的想法。
玛丽点了点头。
银翼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好像很喜欢教导别马，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还是单纯想满足自己的一些需求？”
“很喜欢你们，所以想给你们更多。”玛丽直率回应。
银翼对玛丽的关怀感到不适，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之前可是跟圆轮一样巴不得嘲笑他来着。伸出蹄指向她，“看看你脑袋后面是什么？”
“怎么了？”玛丽装模作样地扭头查看一下。
“你的皱纹都别到脑后去了。”
玛丽把头往他的方向靠去，“这样会显得我是一个怪物吗？”
银翼伸出蹄抵住她那张愈发靠近的大脸，嫌弃地说：“你怎么和故事里的雌驹不一样——她们一旦受到容貌上的批评，就会跟疯了似的拼命反驳。”
“那我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雌驹？”玛丽在心里暗自计算自己的年龄，发现竟跟圆轮相差无几。
“你很好，真的。”小茧说。
银翼眼中流露出哀怨，悲伤地说：“黑镇的时尚就靠两个马撑着，玛丽老姐已经渐渐老去，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玛丽被他不加掩饰的自恋逗笑了，“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自大的控制狂。”
“满腹牢骚的甲壳虫。”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虫子可是连马都算不上。”银翼抱怨她的歧视。
“我小时候养过许多品种的虫子，哪怕现在我也很喜欢虫子。”玛丽边说边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银翼转瞬间表露出厌恶，在他眼里，玛丽的表演痕迹太重了，“不是我喜欢的种族，直接拒绝。”
“我喜欢小马，柔软又毛毛的。”小茧愉快地讲述着，又不快地诉说，“讨厌布朗猫，它们会挖坑埋我们。”
银翼连忙跟上大姐的话题，“我也一样。”
玛丽被他的倒戈气笑了，“可我会全身心投入到它们身上，你们做得到吗？”
小茧支起膜翅，搭在身旁的银翼身上，“我也能做到。”
“小茧，你想保卫他们吗？”玛丽装作不经意的问她。
“我不会再使用魔法。”小茧不自觉的坚定起来。她不再为此感到不安，因为它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自己能选择用不用它。
玛丽笑得眯起眼，“那么你就需要去相信自己的智慧，它不仅能包容一切，还能创造一切。这是比魔法、魔力更加自在且强大的力量。你可以利用它来创造出为你施展魔法的军团，也可以建立独属于你们的家园。”
她觉得这等诱惑足以捕获他们，至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只能边做边看。当务之急是确保他们能建立起利好双方的思想道德。
小茧经过几天的旁听，这还是她首次清晰意识到这种力量。雪球老大和圆轮老师，以及那些故事书都没能给她如此明确的方向。
玛丽直视她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只能从她的沉默中猜测条件或许不再欠缺。于是补上一句：“我不会鼓励你去当个什么都不懂的马，因为你想解决问题。为此我会协助你，避免你们深陷危机之中无法自拔。”
银翼大呼一声，“我们一定能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比现在的更大，更宏伟！”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看着玛丽流露出隐隐的兴奋，小茧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小茧的回答在玛丽的意料之中，不如说这是她刻意引导的结果。在得到小茧动摇的目光后，她语气随和：“放心亲爱的，我愿意为你呈上我的所有，包括我的余生。”
面对玛丽怪异的言语，银翼仿佛遭受到了打击，立即展翅飞到小茧背上，用双蹄紧勾住她的颈部。
“呜呜呜......”
“他说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那装幼驹。”
“不......我像是被一堆烂书碾过一样，生理上开始感到不适......”说着，银翼轻咳了几声，“好丑恶的行为.......我现在需要休息......”
“怎么会呢？曾经的时尚可是以我为准标的。”玛丽想了半响，最后挤出一句：“你的牙套真丑陋。”
“感谢教养束缚了你，没有直接攻击我的外貌，长毛了的布麻袋。”
玛丽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嘴角忽的勾起，轻快地说道：“这是内隐偏见。当然，我们都会有偏见，无论你自认为多么开明豁达，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其他小马进行分类。”
“我此刻说的话不无道理，这是用严格的组织结构与清晰的定义，把不稳定的概念固定下来。一个层次分明的概念体系，就像锋利的刀刃，把复杂的事物层层剖析开来，条分缕析。唯有经过这番思考，方能与事物建立深刻联系。”
小茧听得头昏脑涨，她是怎么做到吐词清晰的同时还能快速吐出一连串的话出来？
“放弃吧！我绝无投降的可能！”
银翼大吼一声，打心底抗拒这种方式的知识灌输。因为它们不是自己想了解的！
“真令我伤心！我在尽力授课，而你应该对此表示感恩，这可是所有统治者都想得到的脑袋。”玛丽边说边朝他们走去，“魔法道具能走进千家万户——！”
小茧则急忙带着银翼往旁边躲，不希望再让他难受。可惜她低估了玛丽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玛丽就凑到了自己身边。
玛丽终于在他耳边低语：“都是因为我......”
“呜！”银翼用力一缩，顾不上话的真假，而是对她的不知廉耻深感尴尬。这种症状仿若精神绝症，深深侵蚀他的理智。
看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玩偶玛丽不禁愉悦起来，便以平缓而自信的语气继续说道：“当你在心里赞叹我的伟绩时，我就已经构思好即将印制的书刊了——《三句话治国：速成篇》。你值得一看。”
“你这样做不太好，他很难过。”小茧默默地转过身，试图把银翼遮挡起来。
“我的甜心，他的适应力比谁都强。况且，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我看他的力道可不小。”玛丽指了下自己的颈部。
“这没什么的。”小茧的脸上表露出坚毅。
玛丽不由得一笑，微微仰起头，冲银翼喊，“你要不要听听我是如何分析......”
“啊——！”
银翼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从小茧背上一跃而起，直直飞往玛丽的家。
“没有任何理由的去学习，可是很容易磨灭一个马的意志。”玛丽惊觉小茧的状态有些不好，赶紧补充一句：“像这样持续下去绝非好事。”
“我很喜欢你，但你的行为让银翼不高兴了，我很难过。”小茧小心翼翼地将想法讲述出来，“我相信你有理由这么做。可他跟我们一样，还在成长。我们很幸运，能有一位导师指引方向。所以我们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我保证，以后会多考虑你们的感受。”玛丽有点不敢直面她的凝视。
“我想去找他。”小茧说道。
玛丽用力点了下头，随后小茧便张开膜翅，朝木屋飞去。
也该回去告诉他了，虽然他早就知晓这里的情况。玛丽想着，慢悠悠的走向谢德居住的木屋。
距离不算远，玛丽很快就抵达木屋。
她来到二楼走廊，蹄下发出的响动在走廊间回荡。
左侧有一间大敞着门的房间，那里还是当初他们睡觉的地方。
她站在那个房间前，望向里面，位于房间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小的木桌，桌上放有不少从她家里顺来的日志。怪不得总感觉桌上少了些什么。
在他们睡觉的大垫子附近，还堆着题材各异的故事书。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新物品了，或许该为他们找些别的兴趣爱好？
她思考着，来到走廊尽头，原本通往阁楼的木质楼梯被改造成了升降机。
它构造简陋，一块刚好能贴合阁楼入口的木板放置于地上，而木板附近遍布魔术的痕迹，它顺着墙体一路蔓延至阁楼里。
她不太清楚谢德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挺方便的，能少走几步路。
玛丽站在木板上，对着魔术刻印注入微量的魔力。没过一会儿，它缓缓上升。
她刚上来就瞧见远处散发缕缕光芒。那些光点是由晶体裂片发出，它们被堆积在窗户旁边的角落，附近还散落着些许纸张碎屑，那一角似乎成为了垃圾存放点。
这里的陈设比以往多了不少，多了六张桌子，以及几个用于存储魔法道具的箱子。
那些桌子并置在阁楼中央，每张桌上均放着一颗水晶球，其中一张桌上还摆着那本神秘的黑书。
谢德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水晶球，观察晶球内部的变化。
诸多黑白的物体在晶球表面不停蠕动。仔细观察，那些蠕动着的东西亦然是黑镇各地的影像。其中三个晶球则把影像投射于虚空中，被黑与白填充的世界映入她眼帘，每一处轮廓清晰可辨。
其中一幕显现出小茧和银翼的身影，他们刚从自己的木屋里出来，银翼背上还顶着几本书。
另一幕聚焦在小雪球和铁骑，他们正躲在草丛里面跟一只布朗猫玩耍。小雪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怎么让小茧高兴起来的话语。
最后一幕则是圆轮，他在小雪球所在地的附近乱跑，不断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玛丽自觉自己见多识广，体验过很多魔法，可每每瞧见这新鲜东西都会被它震撼到。
除了通过水晶球传递画面和声音这种早就见识过的技术，更重要的是它功能强大：不仅拥有自主锁定目标的功能，同时内部还刻有未知杀伤性的魔术和感知屏蔽魔术。
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生的造物。
所以当影魔卫队出现在黑镇周围的那一刻，就被遍布各地的防御晶球锁定，因此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谢德的监视下进行。
“它真是又一个奇迹。”
谢德暂时屏蔽掉影像球的声音，缓缓转过身，低头致谢，“很感激你的付出。但我能独自应对的。”
在得知他们的造访，玛丽立刻表现得心神不宁，最后用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镇住了他，并选择独自迎接他们。
他不太理解这么做的原因，明明只要自己跟着他们回去接受审判就可以了。
“是他们帮了你。”玛丽冷静的陈述事实，“我当时的想法是让你能够体面点离开黑镇，不至于当着我们的面被一群马架着抬走，那样对圆轮还有小雪球他们来说很难接受。你也了解圆轮的性格，只要有充足的理由，即使在面对训练有素的独角兽，他都会拼命一搏。”
“抱歉，是我疏忽了。”谢德诚恳道歉，他确实没考虑到这点。
玛丽在他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用着轻松的语调说着：“说实话，我都没把握对方不会采取强硬措施。毕竟我来这里生活十几年，而且也离那里太远了。”
谢德意会，转而问另一个问题，“但有一点我还是不理解，‘他们’指的是谁？”
“白胡绅士，你父亲的老朋友。”
谢德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所指的是前君王和父亲，神情略带悲伤地说：“说来惭愧，我对家族的事知之甚少。”
玛丽暗暗叹一口气，语气沉闷：“我都猜不透你们家族处于何种立场，是效忠‘谢德’，还是终日与某些国王达成密切合作。不论你们朝哪方倾倒，家族都需要一位领导者或者一个团体做决定。”
“你说的没错。我父亲留给我的信件里同样提及过，只有当我愿意接纳家族的一切时，他们才愿意向我宣誓效忠。可我还不想那样做。”
谢德静静看着玛丽，像是在等候她的回复。
玛丽对他们内部的权力结构不甚了解，更别提给予建议了。她就这么呆愣地盯着谢德，心想着：难不成你家长之位还能拱让给我？
良久，谢德再度开口：“你对我家族了解多吗？”
玛丽气笑了，但还是选择回答他，“这要追溯到魔羊统治时期，那段历史在各学院属于必修课，所以在这里我仅谈及部分未写入教材的细节。但这会是非常简短的故事。你想听么？”
谢德没想到她会从历史里讲起，哪怕不直接回答问题，光是能多得知一些新知识都是莫大的好事。
“这是我的荣幸。”
“真是生分啊......”玛丽点头，继续说，“在格罗迦的恐怖统治下，小马部族各司其职，蹄垦荒原；思政治民；展翼卫国。”
“随着领土的不断扩张与马口激增，格罗迦不得不对小马放权以稳固统治地位。拥有权力的小马被纳入制定制度的利益漩涡之中。他们之间相互缔结关系，由此逐渐形成家族；这等荣光向外蔓延，最终止于最后一个能者的家族成型。”
“就这样，名为家族的庞大纽带，牵动整个小马部族迈向希望。他们共同协助古怪风设局偷窃格罗迦的魔铃。在计划实施成功后，他们倾尽所有朝着格罗迦的军团发动最后猛攻。”
“这是我所知道的有关那段历史的所有信息，而这些仅仅是白胡绅士向我展示的部分实情。很多事情即使你想问，我也无法为你解答。然而有一点现在就能肯定，我的家族在面对历经两百年的发展、甚至更悠久的古老家族，如同刚学会爬行的雏鸟，稚嫩的无法与之抗衡。”说着，玛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两百年，它包含了小马从推翻格罗迦统治到如今的所有。却似乎遮蔽了此前的历史，所有小马都对它避而不谈，毫不在意那个在外力尚未渗透前的时光。
唯有高悬天穹的日与月照常升降，掌管它们的日月会贯穿始终，它犹如盘踞在时盘上的巨龙与时间同在，永垂不朽。
玛丽把目光放在不远处，静心感受常伴身边的事物。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真正了解过它们的存在——耀眼的光辉透过窗户射在地板上，带来丝丝暖意。我们如此习惯的活着，以至于忽视拴住它们的锁链。
在一旁安静聆听的谢德，正深陷自己的思绪之中。
格罗迦的军团......
谢德回忆起曾经在学院习得的知识：格罗迦只身从遥远大陆游历至小马的领土上，最后单靠自己的力量统一所有小马部族。
尽管魔铃不属于他与生俱来的力量，但也无法改变他曾统治过小马的事实。
再后来就是格罗迦统治的败亡，各部族内部重新分配土地，自立为国。
他整理思绪，结合玛丽所说，惊恐的发现这段历史疑点重重。
格罗迦为何甘愿割让部分利益给小马，他的贪婪或许不支持他那样做，以及他不敢率军重返遥远大陆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同样找不到小马不再团结协作，而选择立刻割据土地的缘由，也不敢细思格罗迦的军团里包含了谁。
想到如今的基础教育，满是对前马的歌赞。而真相仿若被刻意掩埋在过去，阻隔后来者前去探究。若是没有完整的记载，它们的存在或许会随着一代代新生马的出生而消亡。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比魔术理论还要难理清，太混乱了。
他用魔法轻抚后脑，压力很快得到缓解。
等谢德缓过神来才发觉玛丽在看着自己，连忙回应：“有时候听你说这些像是在听故事。在聆听的时候一切事情清晰明了，细想时却又朦胧一片，总让我感觉忽略了很多东西。”
“意思是我讲的不好么？虽然我阅读过许多故事书，但叙事能力似乎并未得到成长。”
玛丽一本正经的分析起自身原因，想不明白该用哪种方式去进行艺术加工。
“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很高兴能了解到更多。”
“关于刚才那事儿，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建议。如果事实真像你父亲所说，那么你的任何决策都会牵动整个家族。”玛丽笑了起来，“我还没资格介入其中。”
“我父亲说不必担心，哪怕我拒绝了也会有顶替我的马选。”
玛丽对他的发言不知作何感想，不禁怀疑他身后的家族仍在关注自己。因为她当初能顺利来到黑镇安居，其中一定少不了他们的干涉，否则那帮家伙早把她吞入腹中，消化的一干二净。
“曾经的六位君王好像自始至终只有五位露过面。直到他们相继退位、离世，我们也没能一睹那位君王的影子。就算到了今天，格里翁王国的君王仍然只有五位。”谢德问道。
玛丽在谢德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名君王仿佛从未现身过，没有任何关于他事迹的真实记载，只有寥寥无几的谣传。”
“没关系，这或许也不曾影响过我们。”谢德说。
“谁知道呢。很多事情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发生改变，当变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想阻止就都来不及了。”玛丽轻叹一声，“三叶贤者如果能意识到这一点，那该有多好。”
谢德刚升起疑问，没等他问，玛丽先开口回答：“三叶贤者是刚刚那支影魔卫队的小队长，他是我的学生。影魔卫队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经常前往魔术院里淘宝贝。”
谢德点了点头，“我确实接触过他们几次，只不过仅限于日常交谈。”
“影魔卫队不同于其他组织，他们是君王的眼睛，也是最牢靠的护盾；常常隐藏于暗处，绝不在外马面前现身。他们无条件遵照君王的命令，而且在职责上从未失败。不论目标是谁，身在何处，终会以成功的姿态回去领赏。”玛丽以平淡的语调说着。
“听你的描述，他们很强，强到我无法形容。”
“可就是如此风光的组织，也得放下身段去求魔术院的学者。”玛丽讽刺道。
谢德心中浮出很多疑问，但还是一个个来，于是问道：“那他们怎么会在我们面前现身，明明没必要这样做。”他对此略感困惑，难不成是因为白胡绅士？
“白胡绅士的意思。毕竟那是他掌握的权力，影魔卫队必然听从他的命令。有一点你得记住，白胡绅士即便退位了，可权力仍然没完全放下。”玛丽咧嘴笑了起来，“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准。这就交由你判断。”
谢德隐约猜到她在暗指些什么，可自己真的要那么做吗？
“不妨打开看看，里面亦有答案。”玛丽撇头看了眼那封信。
谢德很快把信件飘在空中，停在他们面前。
玛丽摆了摆蹄，“没必要，那是给你的信。”
谢德没强求，于是轻轻地将信取出：
谢德学者，你父亲为你留下了足以睥睨一切的财宝。它能终结整个混乱的局面，让独角兽幼驹不再持有能左右魔法的力量；让天马幼驹不再成为天空的主宰；让陆马幼驹不再束缚大地与海洋。
他渴望打破束缚三族无形的力量，同时也试图防止那些潜在威胁找上小马。
真是富有童话色彩的故事，这难道不像一个来自幼驹不切实际的构想吗？
当我收到报告时，才明白他那充满幻想的美梦居然能够实现！亲身经历过的你应当清楚魔力风暴的危险。在此我必须提醒你，它不能在平民面前发生，除非你想让他们永远处于恐慌之中。
现在我的时日所剩无几，想把你父亲给我的忠告回赠于你：不要相信任何拥有这股邪恶力量的生物或东西，哪怕它表现得多么友善，这都无法掩饰它天生的残暴。
最后还是关于你父亲，我真希望其他种族会更欢迎他的降生，他就不应该出现在小马利亚！
信的右下角留有“白胡绅士”的署名，名字的最后一笔洇成一小团黑斑。这封信写的并不规范，像是随笔而写的草稿。
谢德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憎恨自己的父亲......还有，那股力量所指的是小茧他们？
他正准备销毁信件的时候，发现里面还附有第二封，明明刚才还没有来着......
他更加小心地取出，打开看：
还有一件事，魔术院的那群家伙曾多次想把你绑回来，但他们选择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这次必须回来接受调查。你要知道，上次进去的那名学者可是一直待到临终前，才被允许踏出学院大门给自己安排后事。
若是事态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你可以相信家族。
谢德意念一动，信件便在空中自焚。
他的变化被玩偶玛丽看在眼里，猜测那封信的内容或许涉及到了他的家族，不然没别的事能激起他的情绪。
玛丽侧躺在地上，用蹄抵着脑袋看着他，“白胡绅士的话不应尽信，那个老家伙虽然活的比谁都久，可终究只有一颗脑袋。如今的他，想必已经在忙着给自己擦屁股。”
“我的父亲曾告诉我，白胡绅士可以完全信任。”
“我对你父亲的事迹了解有限，没法给予意见。”玛丽语气随意的回答。
“玛丽，能否为我解惑。”
“说说。”
“你知道魔术院的真实情况吗？君王为何忌惮魔术院的学者。”
玛丽当即表示不满，“一直在批评魔术院的不足之处，而自己却不了解它本身是如何运转的。这显得你稍微有些不称职了，谢德老师。”
“抱歉......”
玛丽无奈地开口回答：“虽然那里钩心斗角的戏码随处可见，但他们会因为统一的目标而站在一起，这份团结是我见过最怪异的关系。”
“关于内部斗争的事，你比我更有发言权。因为我在那里待了三年就被踢出去了。”
谢德不禁回忆起那段日子，“我深有体会。不论是专攻学术，还是道具研发，都会面临难以申请到资源的困境。除非向上抱团，不然能得到的进步就相当有限。”
“可你也能鼓动一群志同道合的学者，对着君王们发起挑战。”玛丽笑着说。
谢德尴尬一笑，不知如何作答。
“我必须承认你是勇敢的学者，因为你仍为了最初的理想去奋斗。这很了不起。”玛丽夸赞道。
“谢谢。”谢德有点不知所措，这是首次从她那里得到赞扬，这份心情竟难以描述。
“好了，该继续我们的话题了。说到哪儿来着......”
玛丽思考片刻，说，“君王和魔术院的学者他们之间的关系......嗯......我不好说谁寄生在谁身上。学者有君王需要的东西，君王也有学者想要的东西。他们原本处于互相制衡的局面，但这表面的和平随时都会被击碎。”
“再后来就是魔法道具的普及，让魔术院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玛丽略微感到痛苦，“就这样，我最多告诉你这些。”
“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谢德露出鼓励的笑容，希望这能帮助到她。
见谢德露出罕见的笑容，玛丽也不再回想那些事，“我这还有在那上学时听到的传闻，而它们早在你入学之前就被禁止谈及，理由是‘谣言止于智者’。你想听不？”她语气轻快的说着。
谢德立马竖起耳朵，头也不自觉的靠过去，“感激不尽。”
“听好了，其实第六位君王是学院的创始者。没错，就是那个魔术院！”
玛丽站起来，试着用浮夸的表演去讲述故事，可瞧见谢德那副面无表情的面孔时，热情仿佛被熄灭一般。
谢德后知后觉，立刻鼓蹄捧场。
玛丽在得到反馈后，继续尝试。
“可没有学者知道他真实面目，连第一任魔术院的当权者都不曾见过那名君王！不止如此，影魔卫队还是他赠给其他同僚的礼物，目的是为了控制其他君王！让整个王国立于海岸边缘！他才是这些事件的操纵者！”
表演完后玛丽立马躺回原位，懒散劲重回身上，“由于这些阴谋论调无法证伪，所以在当时还挺受一些学者的追捧。”
谢德赞同这一点，“的确容易让马深信不疑。”
“幸亏那条禁令拯救了他们岌岌可危的智慧，不然他们真的想一探究竟。”玛丽的语气如同在讽刺那群学者的不自量力。
“语言有时会带来巨大的驱动力，同时也会伴随着未知，不断在我们之间传播恐惧。这股力量真是令马望而生畏。”谢德忍不住感慨一下。
玛丽噗呲一笑，“可控的力量才是力量，否则它只是风险。”
“你总是能说出让我感到安心的话。”谢德说。
“你这是在跟一位老马调情？老绅士的品味我看不懂。”玛丽戏谑地说道。
谢德有点慌不择言，“不！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把此刻的感受说出来。”
玛丽如往常一样调侃他，然后把视线转向黑书，“那本书你看出什么来了么？要是书灵可以随意渗透你们的防御魔法，那这个王国可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这绝非书灵所为，书灵虽常以书籍形态偷偷潜入各大图书馆，从制造过程中残留在书籍上的魔力里汲取魔力养分，但它们光是靠魔力维持自身存在就够受的了，所以更别提渗透进谢德的防御魔法。
她不觉得一时半会儿能得到答案，破解未知魔法的难度如同建立一个新的魔法理论，况且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在进行研究。
她想着想着，随后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
谢德来到那张放着黑书的木桌前，“很普通。”
“什么？”玛丽惊坐起来。
“从表面上看，它普通的像是一本任谁都能印制出来的书。可实际上它没有魔力刻痕，没有魔力残余，甚至无法与魔力相融。”
玛丽走到他身边，一同观察这本黑书，“它连制造工艺都不属于魔法范畴吗？”
谢德冷静说到：“不知道如何形容，它像是以物质形式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却又无法与魔力产生反应。比如我看得见你，触碰得到你，唯独没法通过任何方式去改变你。”
“但是，为了避免错误操作触发未知魔法，我暂时不能轻易对它进行拆解或销毁，需要等做出能应对它的实验器材出来才能深入研究。所以这不能作为最终的测试结果。”
玛丽想象不出来那种状态，迷惑地说，“你怀疑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德非常肯定地点头，然后让出一个身位以表示让她检测一番。
玛丽走上前去，采取谨慎的办法去探索其内部结构。她试着用微薄魔力去探查它交融一块的组织，结果发现根本无从下蹄。它犹如光滑平整的球体，找不到任何缺口和阻碍。
她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于是再次仔细感知。惊觉那其实是魔力拂过它表面的迹象，自始至终她的魔力都没能触碰到它。在所有物体都能与魔力相连接的环境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这时又注意到可疑之处，这跟谢德讲述的情况不一致，自己居然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玛丽赶紧发问：“你真的能用魔力碰着它？”
谢德点点头，“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控制的魔力无法触及它。”
在玛丽平静的目光下，谢德思考其中的不同。明明都用着相同的魔力源和魔法，难道是魔力量的问题？
他随即尝试降低魔力量，结果并非如此，自己依旧能接触它。至于直接肢体接触，它早就经过他们三个之蹄了。
“很奇怪......”谢德暂时不好找别的方式进行研究。
她啧了一下嘴，不爽地说，“揪出萝卜带出泥啊......看来光靠我们还是搞不定......星璇呢？他或许有办法。”
这是她得出的答案，那位被所有学者誉为“魔法天才”的星璇一定能帮到他们。
可他却有着一个奇怪的癖好——
“他的行迹飘忽不定，我无法联系上他。”谢德悲伤的回应。
玛丽原以为身为星璇朋友的谢德能有联系他的办法，可结果......本就不抱有多大希望，这下更是死心了。她重新躺回原位，放空大脑，不想再做任何思考。
“这不怪你，因为就连影魔卫队都无法捕获他的踪迹。”玛丽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那么做是为了监管......算了随便吧。”
她发觉事情越描越黑，索性不去找补了。
谢德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随和地说：“有时候我也想过能不能得到他的日程表，这么做的目的仅是为了向他讨教一些魔法。”
说完，他们相视一笑，紧接着将注意力放回黑书身上。
玛丽先开口：“魔术院的那群疯子对待魔法的态度比你还疯狂，因此千万别让他们发现这个外来物的存在。他们可是打着关乎小马存亡的名号，去研究小马是如何从风之魔事件侥幸存活下来的。”
“我完全不知道这事。”谢德错愕道。
玛丽不怪他，毕竟魔术院里比他优秀的学者有很多。
而这是她在十几年前偶然间得知的消息，现在他们的进展如何不得而知。
不得不说，光是当时他们对于神经组织的研究就已取得重大突破。他们并借此机会推动了魔法道具的革新，催生出能与神经交互的魔法道具，可供所有没能力使用魔法的马尽情享用魔法所带来的便捷。
最令她遗憾的是没能知晓其具体原理。以及，他们是怎么解决其他马在频繁使用魔法之后所产生的精神疲惫。不过，该项技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让其他马不依赖道具而直接用上更多的魔法。
那个立于小马利亚权力中心的魔术院仿佛一个庞大且无情的“魔马”，掌管着马民生活上的点点滴滴。
玛丽开始感慨：“许多学者为了自身利益选择拉帮结派，建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权威机构，屡次从君王们的腹中撕扯出肝脏碎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不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
“思想——学好了有用，学坏了有害。倘若认为它对科学发展无用而置之不理，那此类马就是我的大敌。与其期待魔法道具的进步必定会推动社会改革，那还不如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谢德听出意有所指，可不敢妄下定论，自觉没能力去界定关乎所有小马的好与坏。
“啧，居然忘了这事......真是老糊涂了！”玛丽捂住脸，喃喃自语。
见此，谢德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玛丽抬头看向影像里的小茧和银翼。
谢德顺着她目光望去，立马醒悟过来——魔术院的那帮学者可不会放过他们。
玛丽感到心神疲惫，要重新想对策了。她语气懒散地说，“还有关于小茧的事。你不必自责，我们都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谢德微晃了下头，转身看向那一排晶球，“我制作的影像球曾被星璇赞誉。不仅于此，它还能从数次魔力爆破中保持完好无损。但这次它失败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它还在的话，我或许能真正了解那件事的根源所在。”
玛丽从他话中听不到难过，更多的是近似冷静的妥协。
“我从小茧口中得知部分实情，她说在练习魔法的时候，有束光突然射进她的脑海里，再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这跟圆轮的说法相差无几，他也能看见当时的情景。”
“其实这事你应该更早得知的......但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清楚如何处理这件事。”
玛丽说完，就瞧见他心不在焉的在那低语。
“嗯......要往‘霜语’方向深入研究......”谢德伸出蹄搓揉着下巴。
玛丽装作无意地咳了一声。
谢德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匆忙地说：“她还好吗？这些天我也想过了，那时确实没经过细致思考，就妄自将事情的起因定性为她的魔力暴乱。”
“我试过跟她深入交流，可她仍有很多事情不愿提及。”玛丽思索一会，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或许需要找个时间谈谈。这对我们来说都有帮助。”
谢德没回答，静静地凝望半空的虚影：小茧和银翼坐在玛丽家门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本书。
瞧见银翼似乎在为小茧讲解什么，于是解开声音屏蔽。
银翼正头头是道的分析书中的内容，并对其表示强烈谴责：光是将现实撕裂给世马看，而不给希望或方向，是庸才之举，学者之耻。
谢德静静地聆听他的想法，直到水晶球不再发出声音，才回过头对着玛丽说，“我会的。”
玛丽开玩笑说，“要是事情能简单点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密黑雾从阁楼周围涌现。他们刚发现异样，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黑雾便绕过他们并以极快的速度钻进黑书里，直至阁楼恢复成往常一样平静。
那本书自然而然的被未知力量翻到空白页，阴影在洁白无瑕的纸上汇聚、蠕动，像是在啃食那张纸。不一会儿，阴影转瞬间消散，并于空白处刻下一段话：
照向黑夜的灯火，是文明的启蒙，还是文明的终点......它的答案无穷无尽。
这时黑书猛地合上，被迅速锁进一个木盒里。
直到木头清脆的碰撞声在阁楼回荡，这才盖过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看不见才是最好的答案。”
玛丽头一回在一本书上体会到了危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你说的对。”谢德没想过它会引发此等异象，好在目前情况还没变得更糟。
那个木盒表面印刻着封锁魔术，能使内部的东西不会迅速影响到外界。
但愿异象不会重现。谢德心想着。
他们短暂享受了踏实的心情，随之而来的是后怕——不愿相信它能时刻与他们互动。
听见动静的一刹那，三名独角兽迅速矮身，角上泛着暗哑的黑光。静滞的空气卷起微风，他们乘着这股风朝着不同方向跃起，避开了袭击。
发现目标丢失后银翼先是一惊，而后注意到自己正逐渐逼近冰冷而结实的地面，脑中更是一团乱。正当他准备好要硬着陆时，猛然想起背上的膜翅，他急忙张开双翼，两支笔随着动作从背上滑落。
啪嗒！噗！
两支笔和银翼先后发出沉闷的呻吟。
“呜——！”
他匆忙展开的膜翅都没来得及扑棱几下就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的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下。剧烈撞击令他疼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没等他起身查看自己的身体还健不健在，就被紧扣在一个结实而温热的怀里。
丝丝松木甜腻的气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舒适，他的疼痛似乎得到部分缓解。
银翼抬起头观察四周，瞧见正抱着自己的小茧，以及站在一旁的圆轮。
在早些时候，当银翼出现的时候，圆轮和小茧就已发现了他，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在光线的照射下是有多么明显。
因此当银翼扑出去的那一刻，小茧就撒开蹄跑过去试图接住他。
圆轮也连忙跟上。他没想到银翼会突然冲过去，于是在心中怪罪应该为此负责的马。
距离他们不远处，三名独角兽以三叶贤者为领头重新集合。他们站在木场的入口处不动，视线停留在银翼身上。
“嗯？”
三叶贤者端详起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黑色生物。光是小茧的存在就令他困惑不已，现在又来一只样貌同等怪异的家伙。
他们进入黑镇之前，例行勘察过黑镇周边情况以确保此地没有威胁。除了这里，以及暂时无法侦测到的地底，其余区域均未搜寻到其他马存在，或者异常情况。
称得上异常情况的只有这群生物。
哪怕它们的行为看似纯真无邪，在面对完全陌生的事物仍需谨慎对待。他尚不能判断暗处藏有多少像这样的生物，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能力。
他先前采取最粗暴、幼稚的试探，是为了确认那只生物与老陆马的关系，以及她能施展哪些魔法。所幸结果是好的，在没做出激进行动之前，他们暂且不构成威胁。
而在此刻，圆轮才从对方有组织，有秩序的行动判断，他们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但他可得为此担起责任。
正当圆轮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时，阵阵怪叫在木场上悠悠回荡，好似幼驹的呐喊。
他们寻声望去，声音正是从银翼口中传出。
三叶贤者询问他们，“请问一下，你们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略微迟疑，这生物难道才刚出生？这么大？细细回味后发觉自己多想了，那生硬的发音根本不像幼驹的呓语。
圆轮想着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于是替他说道：“他在说这里不欢迎你们！”
银翼躲在小茧的怀里，肆意舞动四肢，迷迷糊糊的不停叫喊，“呀呀...嘎啊...呜...哇呜......”
他暴怒的模样像是要把外来者赶出去。
三叶贤者急忙将斗篷夹层里的信取出，将其悬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大声喊到：“请冷静点，我们只是想把白胡子老头的信交给您。”
圆轮眉毛紧蹙，不由得疑惑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魔术院派来的执行官？”
“不完全是。我们在出发前偶遇了他们，恰好我们需要前往黑镇送信，因此接管了这项调查任务。”三叶贤者特意强调了“偶遇”，接着说，“那么，能请您帮我转交给谢德学者吗？我曾见过他一面，也看得出来您不是独角兽。”
“麻烦。”圆轮低语一句，懊悔没给自己的头上按根假角，旋即喊道，“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们这事，就用不着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不过就算你认识他，那个什么任务也是冲着他来的吧！”
“真是令马印象深刻。”三叶贤者感慨他的无私行为，“本以为大部分陆马的慷慨品格早已被掘弃。不曾想，以顽固著称的老陆马里会有您......”
“得了，”圆轮不耐烦地打断他，扬起蹄遥遥指向他们，“仅对你们。比起连容貌都遮掩的家伙，我更喜欢那些样打扮奇特的独角兽，至少他们只披了一层滑稽可笑的衣服。但先说好，就因为你那句臭不可闻的发言，你们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道歉！”
“很抱歉，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为我们的行为道歉。”三叶贤者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决定。
这道歉在圆轮看来十分敷衍。加之他不愿回答的行为也意味着危机依旧存在，乃至这封信都很危险。
谢德还是有可能被他们带走。
可眼下却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圆轮无奈地开口，“在这之后，你们从哪来，回哪去！”
三叶贤者不在意他的喊话，而是将信往前推了一点，并朝他点了点头。
等对方点头示意后，圆轮才走上前去取信。
期间他一直警惕地盯着对方，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结果现实是圆轮非常顺利的取过信件，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所有防备竟像个笑话，不由得偷偷在心里自嘲几句。可这仍然不能对他们抱有信任。
圆轮刚抬眼，就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喘着粗气缓缓朝这里走来，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悄然舒缓，相信她一定有对策应对他们。谢德或许会安全的。
三叶贤者留意到圆轮的脸色骤变，可见他们身后来了一位足以令他安心的小马。正当他准备转身迎接时，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
“我不记得邀请过你们。白胡绅士可过得还好？”
三叶贤者刹那间僵住了，记忆中那些尚未褪色的训斥，忽然在耳边熏绕。
那两名独角兽在察觉到队长的不对劲后，立马升起戒备，暗自猜测身后的那名雌驹是个危险角色。否则以队长果断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对此番挑衅无动于衷。因而在队长下达指示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沉默良久，那个声音显得不耐烦：“影魔卫队除了不能露脸，原来还不能直视别马的眼睛。我对你们杰出的保密能力表示赞叹。”
面对充满嘲讽意味的言语，他只听见心中的脉动，产生确认的念头已然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他缓缓转身，通过那副面容辨认出她就是玛丽老师本马。她相较于年轻时的容貌别无二致，很难想象她已经是暮年老马。
“白胡子老头过得很好，玛丽老师。”说着，三叶贤者不自觉地伸蹄抚摸自己的胸口，这是他感到不安的惯常表现。
在触碰到镶嵌入胸口的黑色晶体时，他惊觉自己的眼眸正逐渐酸涩起来。
见此情景，他身边的两名独角兽不约而同往后退却，径直走向小茧他们的所在地。
小茧和圆轮见状，立马打起精神，警惕他们的一举一动。即使看不穿潜藏在阴影背后的面孔，他们依然能感受到正与对方四目相对。
两名独角兽与他们目光短暂碰撞后，也不吱声，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候队长发号施令。
他们清楚这微妙的氛围会持续到他们交谈结束。
然而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银翼悄悄地挪动身体，朝那两名独角兽的身后靠去。
听到他的话，玩偶玛丽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放松下来。没想到能偶遇曾经的学生，而且竟没有将她的存在完全遗忘，看来不只有母亲脱离了那个未知魔法的影响。
瞧着他那标志性的动作，玛丽便很快回想起是哪一名学生，缓缓开口：“很熟悉的感觉......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整天幻想着改变小马利亚的小马——三叶贤者。”
三叶贤者不确定老师从何得出的结论，便压抑着期待，镇定地说：“是因为我的声音吗？”
玛丽微笑着摇了下头，“看来我还没老到......像白胡绅士那样，粗心的把我给忘了。”
“我很感激您还记得我，但是我还以为您早就被......被他们谋害了。”三叶贤者担心的说道。
“这是我亲自去索要的礼物，他们所做的事仅仅是响应了我的请求。”玩偶玛丽神情平淡地说，“我反而要感激他们，没有狠下心来完全抹除‘玩偶玛丽’存在过的事实。”
三叶贤者对老师的话感到不可置信，为什么这样做？
他刚升起询问的念头，胸口的晶体突然运作，转眼间他遗忘了将要做的事。短暂的怪异感油然而生，这意味着他又触及到某个不可探查的秘密。他无法理解，凭什么连这部分问题都不能过问......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我想你应该还有比那更重要的疑问。”玛丽对三叶贤者的遭遇感到不忍，他随时会在黑晶石的影响下成为一具空壳。
“明白了。”
三叶贤者声音沉闷，纵使有许多话想对老师说，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但有件事必须了解清楚，好给魔术院一个交代。
“玛丽老师，您觉得他们是小马吗？”
三叶贤者回头看了眼小茧和银翼，如果他们有问题，那就替谢德学者承担责任。要是没有，便按照原计划行事。
“我认为是的。忽略外貌的话，其实他们与我们别无差异。”玛丽用肯定的语气说着。
“好的，我会向白胡绅士如实告知的。希望老师您能谅解。”
玛丽点了点头，“顺便替我向白胡绅士道谢。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没法亲自联系他。”
三叶贤者答应之后，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电流，脑中便浮现队友的位置和一条讯息——
队长，他在咬我斗篷。
三叶贤者有点无奈地转过身去查看情况。
正面对着他们五个的玩偶玛丽，自然比他早发现问题，脸都差点黑了下来。
银翼依旧惦记着他们的斗篷，此时正生拉硬拽其中一名独角兽的斗篷。
而那名正在遭受攻击的独角兽，迅速把头转向自己的队长，默不作声的模样好似在求援。
小茧则是抱住银翼的后蹄，阻止他这么做。好在最后还是顺利把他与那名独角兽分离开来，并护在怀里。
三叶贤者对他独特的行事风格感到奇怪，不多想，还是选择夸赞道：“他拥有英勇无畏的特质。”
见此情此景，玛丽耳朵一立，好在她及时控制住表情，咬着牙说：“没错，只是缺乏一些礼仪教育。”
三叶贤者回到队友身边，随后跟玛丽聊几句家常，并在谢绝玛丽要给他们的粮食与补给后，道别离开。
三名独角兽朝外面走去，身形忽然渐渐隐入虚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黑镇的居民不确定这群不速之客究竟离没离开，因此谁都不敢出声。除了玛丽，她好奇地观察他们三个，跟他们一起站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玛丽突然出声打破沉寂。
“他们早走了，现在还要继续玩木头马的游戏吗？”玛丽边说边伸展身体，然后看向圆轮，“没想到老陆马也只是口头上说说。”
“额额额......”
银翼第一个发出怒吼。
玛丽眉头一紧，这家伙能做出这种事情她竟不感到意外。
“可累死我了！”圆轮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玛丽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我对你们无私的付出表示感谢，后面就由谢德亲自犒劳各位。”她的话中充满了感激。
“哪里的事儿！要是换做你们遇到这事儿，一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圆轮大大咧咧的回答，接着又问：“话说影魔卫队是什么鬼东西，难不成是王国的秘密军队？”
“你猜对了一半，他们不是军队，而是一个小型组织。”
“所以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算了，知道再多对我也没好处。”圆轮环顾四周，“小雪球和铁骑呢？”
“大早上就去例行公事了，现在或许还在黑镇里进行巡视工作。”
圆轮一听，立马心急火燎地说，“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必担心，那支小队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而且谢德用魔法把他们藏起来了，情况比你想象中的更安全。”玛丽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出声安抚。
“你们真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圆轮说，“我还是不放心，必须去瞧一眼。”
圆轮告别离开后，玛丽直视小茧怀中的家伙。
“你怎么回事？难道在试图通过感官体验，去尝试构建起一个语言？若是如我所说的那样，就别白费力气了，除非你能安稳且迅速地体验一个文明的建设过程。”
银翼愤怒地大叫几声，以此反对她的质疑。
“你还好吗？”小茧双眼微垂，担忧地检查怀中的银翼。
他又在装模作样。玛丽想着，很快就找到让他恢复正常的对策。
“他们像崇拜至高无上的信仰那样侍奉着我，将我的言语奉为圭泉。一旦我消失了，他们自以为坚固的东西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假意在一旁感慨，并偷偷瞄了眼银翼，压抑住逐渐扬起的嘴角。然后引领他们朝着小镇广场走去。
银翼难受地扭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叫出来。
“忍不了啦，你这未免太自恋了吧！”
玛丽轻笑两声，“我喜欢听你正常说话。”
“哪像你满嘴大话，也不想想我们听不听得懂！”银翼奋力反驳，“还好我能听懂，不然就被你忽悠傻了。你应该感谢我的聪慧！”
玛丽不在乎他的态度，自顾自的说，“你怎么把那玩意儿套牙上了？我以为它只能满足一下口癖。”
她有点想不通，这个被他称为“奶嘴”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用。这跟他最初对其用途的定义发生了改变，不再符合“过过口瘾”的定义。
“因为我能这么做！牙齿就不是口腔的一份子了？”银翼指着本就外露的牙齿，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后臀，“你们不也把一些想要的东西画在屁股上？”
玛丽习惯了他跳脱的思维，解释道：“这是俗称的‘可爱标志’，它常以令马舒心的图案出现在小马的屁股上，并且目前尚未发现相同的可爱标志。借此特性，它还算得上是一种识别身份的方式。”
“这么说我也可以在身上画一些花纹上去咯？作为黑镇的智囊，我得有个鲜明的身份。”银翼开玩笑似地说。
谈及绘画，他忽然回想起那一面面书墙。不得不说，制作书籍的小马品味真差，书本封面竟然采用极度艳丽的色彩，导致观赏起来像是在给眼睛吃酸到要命的柠檬一样，简直无法直视。
玛丽自然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我也好奇你的软壳能不能挂住油彩，可颜色要是太多了效果会很糟糕。”
“我能帮忙。”小茧连忙出声，想尽快为他做些什么。
看着小茧积极主动的样子，他们两个相视一笑，然后银翼对着小茧说，“大姐，我忽然不想这样做了......”
小茧脸上的不解转变为尴尬，她张了张嘴，最后发现没什么能说的。
银翼很快接着说，“但是指不定哪天我就回心转意了，我们能在这期间多练习一下。你也见识过的，我画的可没你好，画出来的东西就连老大带来的那只布朗猫都大吃一惊！”说完，他笑得露出牙来。
小茧微笑着点头，重新回到观察四周情况的职责当中。这时她却惊奇的发现，玛丽带的路似乎不对劲，他们正在木场里绕圈。但是看到他们入神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氛围。只好选择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银翼又向玛丽发问：“那么可爱标志是什么，是与生俱来的伴生物？就如同我的翅膀、身体，还有我的蹄？”
他边伸展膜翅边扭动身子，伸出双蹄互相敲了敲，发出咯咯的敲击声。
玛丽指着他的屁股，“那是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自然形成的标志。至于它因何而生，我认为可爱标志在目前是属于小马独有的魔法本能，它从小马的所做之事，所感之景所汇聚的思想中诞生。而在民间广为传播的说法是，‘可爱标志是在你发掘出自身才能的那一刻才会降临’。”
“尽管它的存在尚未得到明确的解释，却能在小马间世代相传，并成为小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为可爱标志庆生。”
“很显然......就是这样，刚我也这么想的，它真的很重要。”银翼象征性的点头赞同，但还是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为拥有可爱标志而欢喜。
“有一位伟大的老陆马告诉我，‘金币才能生金币，权才能生权’。”银翼又问：“那么‘才能’是出生时就决定好的吗？可爱标志亦是如此？”
玛丽遇过很多次这类提问，并不难回答。
“我不这么认为。”
“倘若按照这个说法，那整个小马社会的未来发展都是早已决定好的。就像你之前说的，‘苹果派可不会先于配方出现’，由此在探索自身‘才能’之前，我们都不确定它会以何种形式出现。而像在出生时就决定好的标志与才能，无疑丧失了我们成长的所有可能。可对此坚信不疑的马会觉得我们此刻的谈话，是从我们诞生之初就注定的结果。”
银翼对此暂时保留意见，望向她的可爱标志，说：“那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
玛丽说，“这是个好问题。我以前也认为可爱标志代表着‘才能’，或者最擅长做的事。但后来我渐渐发觉，那或许是最初的念想，愿不愿意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样也太难理解了......如果我一直没有标志，不就是一个没有目标和能力的小马了？那你这空白的书代表什么，等待书写的故事或历史？”
银翼刚想伸蹄拍她的可爱标志，看看有什么特别时就想起来圆轮的训话，然后迅速把蹄收回。
玛丽没有在意他的异常举动，而是认真回应，“抱歉，我不记得了。我猜，它之所以以这种形式出现，是因为我当时很想看书。仅此而已？”
最后的疑问也是在问自己，那就是她的可爱标志的由来？这么一看，它很普通，普通到她没感受到、甚至都差点遗忘了它的存在。
银翼说，“要是有马抱有跟你一样的目标，就连才能都相同，最后以此得到差不多的可爱标志，那它没什么特别的嘛。所以说，有或没有也无所谓，更别提还有可能会被它束缚一生。”
“仔细想想，它也太...嗯......无情了。”
银翼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听起来舒心的说辞。
玛丽轻笑了一下，“我们总能不断地找到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说着，她望了眼身后，“你认为它是什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就像我不得不喜欢你的思想那样。至于那个问题......”银翼注视她的可爱标志，沉思片刻，然后惊呼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让所有小马拥抱智慧，而智慧本身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可爱标志才会以内容空白，且象征着知识载体的书籍出现。这是我从你喜欢教育别马的行为上得出的结论。请你指出不足......但我是不会接受的！”
面对此言论，玩偶玛丽陷入回忆。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银翼见她没再说话，就证明他说到点子上了。想到这，他的头不自觉地高高昂起，充沛的自信充实整个身子。
这么看来，他再长大一些就会有这奇怪的东西。如果要有一个标志，那必须得是金光闪闪的皇冠，这样才配得上他耀眼的智慧。
银翼高兴的同时不免感到疑惑，立马开口问她：“那么，又是谁在为我们创造这些标志？如果标志的产生方式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那就表明有一个类似国王的存在正在监视我们，并为我们编织这一切。不然说不通啊。”
玛丽回过神并笑了起来，“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不知道还笑！看来没比我聪明到哪儿去......不对，这是好事！这代表我有机会成为你的老师！”
银翼情不自禁的开始构想如何去训斥她。不仅于此，还要在她最饥饿的时刻，让她无助地盯着自己独享一整个苹果派。
小茧默默看着银翼流露出浮夸的笑容，不禁在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她时常会因无法加入他们深奥的对话而难过。这并非他们在有意排斥，只是银翼很喜欢讨论那方面的事。她尝试阅读过那些由他带来的晦涩难懂的书籍，可不论怎样做都不能让自己提起学习的兴致。
玩偶玛丽笑意盈盈地注视银翼，任由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整个过程十分短暂，银翼很快把小心思收敛起来，然后对着玛丽尴尬一笑。
当他不再傻笑后，玛丽才迟迟开口：“我以前经常被它困扰到无法正常入睡。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为什么它一定要有一个绝对的答案，是因为必须要有个一劳永逸的答案才能让我安定吗？”
“它本就从我们身上诞生，在数不清的细致变化中形成它自身。我们也许跟它一样从无数场小小的互动中降临于世，跟它一起不停地观察、学习、运用，如此逐渐认识外部世界。我觉得我们与它正处于一种不断互相认识的关系当中。”
银翼仍没法弄清可爱标志是被谁放在他们身上，但对它的形成有了大致认识。
“你想说的是，小马的‘才能’和标志正是有互动才得以存在？它就是这场互动的名字，而我们则是这个互动的见证者，亦是创造者？”
银翼清清嗓子，企图表现得严肃点。
“这好比有马跟我说，有一个能让所有马和谐共存的社会必将到来。但那只是作为目标的一个名称，它将会是不停演进的方向，而非是抵达了近似曾经定下的方向的景象就可以不再去改变的最终结果。”
他边说边梳理思路，总结出最接近她意思的说法。
“我说的对不对？”银翼见她没反应，便抬高音量，“玛丽老师！是不是！”
玩偶玛丽才姗姗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透着喜悦，“你出色的理解了我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的知识，甚至将比我更深刻。如果我的老师还健在，我真的很想向他推荐你。不过老师比我还严苛，以至于我现在仍记得他躺在床上都能一刻不停地斥责我有多么迟钝。”
“不清楚我做了什么出彩的事，不过我还是勉强接受你的赞扬。”银翼回应着。
她的话令他费解，什么叫他理解了这些知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见他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玩偶玛丽很快解释道：“在没有接受成体系的教育下，光从日常生活里就能总结出它的核心概念，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银翼噗嗤一笑，开口道：“我脑子里只有你们的声音，更不用说整日里教导我的玛丽老师了，所以暂时没法反对你的思想。但你要当心了，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这么做！”
玛丽的声音里透着赞许，“那你以后可以选择前去格里翁王国，进入学院的生活部习得辩论。你不必担心他们缺乏职业素养或是品格恶劣，学院的教师都经过严格培训才能任职。”
“他们跟你一样，全都喜欢讲道理？”银翼的语调中掺杂着些许厌恶。但他很快调整回来，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没有你那么用心，一定不会管我们想什么，也不会专门为我们制定一套独属于我们个马的教育计划。”
他不讨厌黑镇上的各位，但要是让他同那些素不相识的家伙打交道，甚至还要听从他们的教导......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玛丽不免心虚，这是她急于求成才导致了他产生这种念头。
“教师的稀缺确实让他们没法进行一对一教学。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自身思想在传授给其他马的过程中会损失掉部分内容，因而会导致接受者产生理解上的偏差。这也是我一直被说迟钝的原因。而你却迅速且完美的克服了这一点，像是能力扎实的舞台演员，完美复刻模仿对象的言行举止。”
“我不敢肯定自己有能力主导你们的未来，但能尽力一直教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接受的话。”
小茧迅速做出回应：“我很高兴你愿意这样做。”
玛丽在得到了小茧的应许后，露出感激的笑容。
然而在这时，她们仿佛察觉到缺了点什么，不约而同扭过头去查看银翼的状况。他此时安静的相当反常，要是放在平时里他早就给予回应了。
银翼则觉得这像是遥不可及的话题，因为未来在他眼前模糊一片。很多尚未发生的事情在预测之下好似变得一定会发生，亦如明天会如期而至一般。可实际细想起来它们会如何发生时，却如同蒙上一层层沙尘，到处充满危险和安全。
试图进一步了解它的同时还有股道不明的力量在他心头萌发，令他获得些许安全感。但这并不能抹除那阵矛盾感。这也使他跃跃欲试，想一探究竟。
未来——它又是什么？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未来？
他回想前不久发生的事，它离现在并不遥远，可却像是被消除过一样。
银翼看了下自己的身体，又瞥了眼大姐身上。是多么干净整洁，完美无缺。他们是幸运的，眼下不愁吃喝住玩。此刻已然是最美好安逸的时光。
学习、吃饭、玩乐、阅读，这些琐事占据了他当前的时间。
未来的意义就是为了维持这些需求吗？
随着思考的深入，银翼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渐渐迟钝起来，步调变得缓慢而杂乱，四肢还时不时互相磕碰。玛丽和小茧配合他逐渐放缓的步伐，尽量保持身位统一。
没过一会儿，银翼仿佛找到应对方法，转头就询问玛丽，“所以说我的想法只有自己最清楚，而告诉别马之后，不完全了解你想法的马会因此产生歧义。那要是连我都无法完整表述自己的想法呢？”
玛丽对这问题有所动容，满满的遗憾表现在语气中，“坦白说，我有时也做不到，所以才需要可靠的外力帮助我。”
银翼想到她不久之前提出的请求，便疑惑地说：“了不起的玛丽还需要我的协助，真是奇了个怪。”
玛丽点头肯定，“因为我的确学不好这点，暂时做不到独自一马思考。”
银翼对她的话表示不信，于是继续问：“那为什么你不接着学呢？”
“我只能学到这一步。”
“是你能力太差劲，弄得你老师不愿再教了么？”
“当然不是，只是我无法更进一步，做不到像老师一样去思考。老师的见解与方法都十分独特，许多重大的问题在他面前犹如家常便饭，很轻松的就解决了它们。”玛丽怀念起那段日子，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那他没为你留下些什么吗？”
玛丽摇下头，“他离开了，连书稿都没留下。”她顿了顿，解释道，“因为他的教学方式都是纯粹的口传，从未提供过教育环节中必须具备的教学课本。而且我老师总说，‘思想一旦成为文字，那它就是不变的真理，是在抗拒思维的自由发散’。因此我只能自行在纸上逐字记录，以便理解其中的道理。”
玛丽在复述老师训话的同时还重现了他当时的言行举止，浮夸的表演使得小茧和银翼为之震惊。
玛丽察觉他们的异样，“嗯？我脸上有东西？”说着，她伸蹄蹭了几下脸颊，没有异物。
“你的表演颠覆了我对你的认识......”银翼一本正经的说。
玛丽附议道，“这说明我已经称得上是一名称职的戏剧演员了。”
“先不提这个，不如说说你老师为啥那样做。”
“我对老师了解不多，”玛丽深思片刻，“若是追溯原因，我觉得是老师不愿意留下过多痕迹，转而让我自己去内在消化掉这些知识，最终形成适合当前社会现状的知识。这样不会孕育出远超时代的思想，同时也能根据局势进行演进。”
因为曾经的小马利亚，涌入太多本就不属于那时期的东西。
银翼点头赞同她老师的做法，“那可是布朗猫咬屁股——啃腚的啊！唯有这样才能稳进发展。”
然而玩偶玛丽在回味他的话时，她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周围环境从未改变，眼前那根松木都不知道途径几次了，他们根本就在这里绕圈，走那么久都没踏出木场一步。
银翼瞅见她的异常，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很快抬起一只蹄抵着胸口，脸上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看看你怎么引路的！哎呦，我们宝贵的生命哦！”
小茧在一旁没敢出声，因为她早就发现该情况了。
“抱歉，我会弥补我的错误。”玛丽诚恳的向他们道歉。
见她如此，小茧不经意地把头低下了一点。
“我勉强原谅你了，除非你多讲讲以前做过的蠢事。”银翼认为只有经过这般惩罚才能让她长记性。
“那真是多到讲不过来。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还在当魔术学者的时候。我一进实验所，里面的器材就均数失灵，可在其他学者角下它们却功能完好，也能为他们创造奇迹。在这之后，我便与另一名学者组队研究；我提供理论支持，她进行实际操作。经过不懈的努力，最后我们一事无成。我还记得魔术老师对我说的话。”
玛丽尽力表现得温和一些，对着空地呵斥：“玛丽——！为什么每次你进实验室，一开口，里面的那些器材就全都坏了！”
“原来还有你不擅长的事，不可思议！”银翼略感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这么窘迫的遭遇。
“谁让当时的那些实验都是依靠自身天生的资质才能进行。对魔力不敏感的学者连魔术界的门都看不到。”玛丽无奈讲述着曾经的遭遇。
“行了行了，不用辩解。我也有不擅长的事，就比如做不到像铁骑那样倒立。”
说罢，银翼立刻表演倒立，结果刚直起身子，便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在即将一头栽地上的时候，他的身体陡然摇摆起来，感受到有多个物体正不断在身上乱爬，好像在找支撑点以拖住他的身体。
玛丽吃力地寻找支点，但好在小茧动作快，及时抱住了他。
“虽然我不擅长魔法，但用来抓住一只油腻的爬虫还是绰绰有余。”玛丽深呼一口气，暗自窃喜自己的能力没有随着年龄增大而衰退。
他倒下的速度跟他的行动一样快。她都觉得世上最快的速度莫过于他的灵机一动。
在银翼身旁的小茧则是表现得心有余悸，不放过死角的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银翼向大姐表示没事后，尴尬的找上玛丽。
“我看你挺喜欢回忆的，如果面前出现一种能让你回到过去的魔法，那你就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在他们面前呼风唤雨，随意使唤他们？就像在那三个独角兽面前一样。在我看来这也是另一种魔法！”
他这么问，除了希望能转移一下她们的注意力，而另一方面则是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放弃那些权力。明明加以利用就能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银翼的话仿若纠缠不清的线团，使玛丽找不到事情的开端。
“从未想过。”玛丽说，“正因历史的连贯，才赋予我们以完整。你不知道一个细微的改动是否会掀起不可挽回的灾难，严重些甚至会抹除我们存在过的事实。因此我认为过往只能被铭记，而无法、也不应该改变。”
银翼心里稍显失望，这并非他所想要的回答。既然她不愿提及，那么便不多谈那些。随即开口道：“天气犹如早已预制好的菜肴，能随时随地被捏造出来。在这遍地都是魔法的地方，我看不到绝对的真实，所以我相信这是能做到的事。”
“嗯？”玛丽疑惑地看向他。
银翼收起玩闹的态度，转而严肃起来。他望着玛丽，在看见她点头应许后，继续说：“就像你之前说的，只有当下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而未来是不确定的。因此我在想，那过去的历史呢？稍加修饰一下就完全固定死了吗？那些看似秩序井然的时间尺度，或许只是我们便于生活而约定的规则，但它随时可能崩塌。”
“你为何这样想？”玛丽微微挑眉，眼里满是惊喜。
“因为我有想改变的事，想去矫正一件本可以避免的事。”银翼平静地说着。
玛丽想了想，看向远处，开口说道，“有一位十分富有的老陆马，他能靠财富得到许多可以得到的事物。可遗憾的是他身患重病，生活起居都需要别马照顾，但好在他被其他小马照顾的很好。”她转头看向银翼，“你听到这段故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银翼没有过分思考，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他有一个或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是的，你说的也没错。但那是因为他拥有能请得起护工的资产，而那些照顾他的马并非是朋友。”
“这一点都不公平，你明明知道那么多却又不多告诉我一点！”银翼双耳竖立，满脸愤怒的抗议道。
“我的想法可能不对，但能请你们让我说一下吗？”小茧低着头，抬起眼悄悄地观察他们。
银翼想都没想的点点头，不敢说话怕给她压力。于是怀着期待在一旁静静聆听。
小茧对银翼露出笑容，随即欢快地看向玛丽，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急不可耐地认真道，“我们总是受限于视角原因，经常窥探不到事情全貌，常常会以基于自己所处的视角去理解它，最后得出一个看似既定的事实。”
小茧张了张嘴想说下去时，发现他们没任何反应，便以为说错了话。她慌张地左顾右盼，刚好瞧见银翼投来鼓励的眼神，立刻充满信心，想多表达自己的想法，“这点......以故事书来说，有的作者会创造出一个能力远超其他马的小马，简单粗暴的去破坏一切秩序以拯救所有小马；而有的作者还会替他们想象出来的弱势群体发声，却不愿深究他们的困境根源所在。我不喜欢那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何谓生存......”
玛丽赞许地点点头，可小茧刚才那副颔首低头的模样实在令她过意不去。
“笔下虽有千言，心中实无一策。一些艺术著作的表达水平非常优秀，可一旦离开装腔作势的专业领域，指不定连王国法律是为了保护谁的利益而存在的都不曾了解过。”玛丽称赞道，“很棒，你精彩的解释与我想表达的意思相差无几。”
即使小茧的说法里仍有不足，但已经足以让她为此高兴。她对小茧同样寄予厚望，并且不亚于银翼。可那件事像挡在小茧面前的高墙，阻止了她进一步成长。
小茧在得到玛丽的夸奖后心情大好，嘴角炫耀似的向上扬起。
“你们说的很对。经由我们现在的思考而回溯建构起来的历史，若是报以此刻的想法回到以前，去企图改变历史，那么事情或许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银翼深深叹一口气，无奈地说，“理性有时候真是残忍，总是跳出来推倒那个名为‘幻想’的高墙。”
玛丽笑道，“像是做着美梦被叫醒一样，你有资格为此生气。”
“还有这个！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做梦，是怎样的体验，是睡觉的时候在脑中展开幻想？”银翼大睁着眼睛，眼中被渴望所填满。
“难道你们没有做过梦吗？”玛丽惊讶道。随后想起他们才出生没多久，便向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问。”
她思考着，该怎样问才不会冒犯他们。
没等玛丽接着问，小茧率先做出回应：“我没有做过梦。”
银翼也跟着回答：“我也没有。只是感到好奇，因为那些故事书里总是反复提及‘梦’。作者总会花费心思去建构起一个美好的地方，去描述拥有‘梦’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玛丽伸出一只蹄点了点下颚，“嗯......这可不太好解释。梦是一个很真实的存在，它会根据你接触过的事物进行重新构筑，从而形成一个令你愉悦或难过的梦。它偶尔会是连贯的故事，也会是短暂到想不起来的错觉。它是现实，还是虚景，我也说不准。”
银翼稍感失落，“从现在开始，梦的解释权归我。”他接着说，“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定下这么多奇怪的规则。光是天马能塑造天气就让我不能理解了，更别提还有‘梦’这种东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一群满怀抱负的小马为了创造美好世界而建设的这些规则，使一切事物都能按照一种秩序运作下去。”
“这是打算保护环境，同时这样做也是在保护我们？”
玛丽不懂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但还是朝着他点头表示认可，“很可爱的见解。这些规则或许就是为了保护环境，进而保护我们而生的。”
银翼没从她眼中看出嘲讽的意味，反而觉得有几分温情在其中，这让他有点不适从。他支支吾吾地说，“就像我把你的笔记都看了个遍，然后从中发现你的理论有时候会像幼驹那般不成熟，很可爱。”
他脸上的傲慢展露无遗，像是在否认她所说的“可爱”。
玛丽并未感到意外，因为她没有刻意去把它们藏起来，只要稍微留点心，便能从她的桌上得到部分她曾经所写的笔记。加之，他时常在她家里乱窜，所以会看见那些笔记也不足为奇。
玛丽轻笑一声，“像我曾经以为做个苹果派就要先创造个小马利亚那样，尝试着用泥土垒出一个小马利亚地形图？光凭这点可无法刺穿我的羞耻，你应该更加努力。”
被点破心思的银翼一愣，急忙喊道：“你这样会没有马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太无聊了吧！”
“那你能做我的朋友吗？”银翼模仿她的口吻说话，然后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你肯定会这样问，对吧？”
玛丽这下有点意外了，他说的正是她要问的，“没错，你猜对了。”
银翼见她表露出来的神情里没有作假，顿时恍然大悟，“啊哈！我可算知道了，你这是在作弄我，一直以来都是！不断的引导我，直到掉进你预先设计好的陷阱里去。好在我聪明，这下露馅了吧！”
“我还以为你一直发现不了。”玛丽轻笑一声，“我欣赏你直言不讳的品格，而这是我早已淡忘的东西。”
银翼感到愤愤不平，“感觉你总是把我们当幼驹来对待，而不是朋友。就因为你多教我们一些知识，比我们年长一点，身份就高我们一等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想法对不对，该不该听取。”
玛丽能感受到这句话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不免反思起来，是她的思想陷入狭隘的囚笼，还是他已经到了试图打破一切常理的年龄。她姑且将他的行为视作后者，唯有这样做才能妥善处理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我有过以朋友关系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念头，但你们的存在对我来说很特殊，我不清楚能不能做到以友相待。至于后面那个疑问，我很难给予其它建议。因为你们别无选择。”玛丽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
“所以我们既是朋友关系，也是师生关系？”银翼对那个豪横的答复不以为然，因为自己恰好就喜欢去探索她的想法。
玛丽点了点头。
银翼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好像很喜欢教导别马，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还是单纯想满足自己的一些需求？”
“很喜欢你们，所以想给你们更多。”玛丽直率回应。
银翼对玛丽的关怀感到不适，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之前可是跟圆轮一样巴不得嘲笑他来着。伸出蹄指向她，“看看你脑袋后面是什么？”
“怎么了？”玛丽装模作样地扭头查看一下。
“你的皱纹都别到脑后去了。”
玛丽把头往他的方向靠去，“这样会显得我是一个怪物吗？”
银翼伸出蹄抵住她那张愈发靠近的大脸，嫌弃地说：“你怎么和故事里的雌驹不一样——她们一旦受到容貌上的批评，就会跟疯了似的拼命反驳。”
“那我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雌驹？”玛丽在心里暗自计算自己的年龄，发现竟跟圆轮相差无几。
“你很好，真的。”小茧说。
银翼眼中流露出哀怨，悲伤地说：“黑镇的时尚就靠两个马撑着，玛丽老姐已经渐渐老去，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玛丽被他不加掩饰的自恋逗笑了，“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自大的控制狂。”
“满腹牢骚的甲壳虫。”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虫子可是连马都算不上。”银翼抱怨她的歧视。
“我小时候养过许多品种的虫子，哪怕现在我也很喜欢虫子。”玛丽边说边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银翼转瞬间表露出厌恶，在他眼里，玛丽的表演痕迹太重了，“不是我喜欢的种族，直接拒绝。”
“我喜欢小马，柔软又毛毛的。”小茧愉快地讲述着，又不快地诉说，“讨厌布朗猫，它们会挖坑埋我们。”
银翼连忙跟上大姐的话题，“我也一样。”
玛丽被他的倒戈气笑了，“可我会全身心投入到它们身上，你们做得到吗？”
小茧支起膜翅，搭在身旁的银翼身上，“我也能做到。”
“小茧，你想保卫他们吗？”玛丽装作不经意的问她。
“我不会再使用魔法。”小茧不自觉的坚定起来。她不再为此感到不安，因为它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自己能选择用不用它。
玛丽笑得眯起眼，“那么你就需要去相信自己的智慧，它不仅能包容一切，还能创造一切。这是比魔法、魔力更加自在且强大的力量。你可以利用它来创造出为你施展魔法的军团，也可以建立独属于你们的家园。”
她觉得这等诱惑足以捕获他们，至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只能边做边看。当务之急是确保他们能建立起利好双方的思想道德。
小茧经过几天的旁听，这还是她首次清晰意识到这种力量。雪球老大和圆轮老师，以及那些故事书都没能给她如此明确的方向。
玛丽直视她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只能从她的沉默中猜测条件或许不再欠缺。于是补上一句：“我不会鼓励你去当个什么都不懂的马，因为你想解决问题。为此我会协助你，避免你们深陷危机之中无法自拔。”
银翼大呼一声，“我们一定能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比现在的更大，更宏伟！”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看着玛丽流露出隐隐的兴奋，小茧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小茧的回答在玛丽的意料之中，不如说这是她刻意引导的结果。在得到小茧动摇的目光后，她语气随和：“放心亲爱的，我愿意为你呈上我的所有，包括我的余生。”
面对玛丽怪异的言语，银翼仿佛遭受到了打击，立即展翅飞到小茧背上，用双蹄紧勾住她的颈部。
“呜呜呜......”
“他说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那装幼驹。”
“不......我像是被一堆烂书碾过一样，生理上开始感到不适......”说着，银翼轻咳了几声，“好丑恶的行为.......我现在需要休息......”
“怎么会呢？曾经的时尚可是以我为准标的。”玛丽想了半响，最后挤出一句：“你的牙套真丑陋。”
“感谢教养束缚了你，没有直接攻击我的外貌，长毛了的布麻袋。”
玛丽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嘴角忽的勾起，轻快地说道：“这是内隐偏见。当然，我们都会有偏见，无论你自认为多么开明豁达，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其他小马进行分类。”
“我此刻说的话不无道理，这是用严格的组织结构与清晰的定义，把不稳定的概念固定下来。一个层次分明的概念体系，就像锋利的刀刃，把复杂的事物层层剖析开来，条分缕析。唯有经过这番思考，方能与事物建立深刻联系。”
小茧听得头昏脑涨，她是怎么做到吐词清晰的同时还能快速吐出一连串的话出来？
“放弃吧！我绝无投降的可能！”
银翼大吼一声，打心底抗拒这种方式的知识灌输。因为它们不是自己想了解的！
“真令我伤心！我在尽力授课，而你应该对此表示感恩，这可是所有统治者都想得到的脑袋。”玛丽边说边朝他们走去，“魔法道具能走进千家万户——！”
小茧则急忙带着银翼往旁边躲，不希望再让他难受。可惜她低估了玛丽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玛丽就凑到了自己身边。
玛丽终于在他耳边低语：“都是因为我......”
“呜！”银翼用力一缩，顾不上话的真假，而是对她的不知廉耻深感尴尬。这种症状仿若精神绝症，深深侵蚀他的理智。
看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玩偶玛丽不禁愉悦起来，便以平缓而自信的语气继续说道：“当你在心里赞叹我的伟绩时，我就已经构思好即将印制的书刊了——《三句话治国：速成篇》。你值得一看。”
“你这样做不太好，他很难过。”小茧默默地转过身，试图把银翼遮挡起来。
“我的甜心，他的适应力比谁都强。况且，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我看他的力道可不小。”玛丽指了下自己的颈部。
“这没什么的。”小茧的脸上表露出坚毅。
玛丽不由得一笑，微微仰起头，冲银翼喊，“你要不要听听我是如何分析......”
“啊——！”
银翼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从小茧背上一跃而起，直直飞往玛丽的家。
“没有任何理由的去学习，可是很容易磨灭一个马的意志。”玛丽惊觉小茧的状态有些不好，赶紧补充一句：“像这样持续下去绝非好事。”
“我很喜欢你，但你的行为让银翼不高兴了，我很难过。”小茧小心翼翼地将想法讲述出来，“我相信你有理由这么做。可他跟我们一样，还在成长。我们很幸运，能有一位导师指引方向。所以我们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我保证，以后会多考虑你们的感受。”玛丽有点不敢直面她的凝视。
“我想去找他。”小茧说道。
玛丽用力点了下头，随后小茧便张开膜翅，朝木屋飞去。
也该回去告诉他了，虽然他早就知晓这里的情况。玛丽想着，慢悠悠的走向谢德居住的木屋。
距离不算远，玛丽很快就抵达木屋。
她来到二楼走廊，蹄下发出的响动在走廊间回荡。
左侧有一间大敞着门的房间，那里还是当初他们睡觉的地方。
她站在那个房间前，望向里面，位于房间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小的木桌，桌上放有不少从她家里顺来的日志。怪不得总感觉桌上少了些什么。
在他们睡觉的大垫子附近，还堆着题材各异的故事书。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新物品了，或许该为他们找些别的兴趣爱好？
她思考着，来到走廊尽头，原本通往阁楼的木质楼梯被改造成了升降机。
它构造简陋，一块刚好能贴合阁楼入口的木板放置于地上，而木板附近遍布魔术的痕迹，它顺着墙体一路蔓延至阁楼里。
她不太清楚谢德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挺方便的，能少走几步路。
玛丽站在木板上，对着魔术刻印注入微量的魔力。没过一会儿，它缓缓上升。
她刚上来就瞧见远处散发缕缕光芒。那些光点是由晶体裂片发出，它们被堆积在窗户旁边的角落，附近还散落着些许纸张碎屑，那一角似乎成为了垃圾存放点。
这里的陈设比以往多了不少，多了六张桌子，以及几个用于存储魔法道具的箱子。
那些桌子并置在阁楼中央，每张桌上均放着一颗水晶球，其中一张桌上还摆着那本神秘的黑书。
谢德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水晶球，观察晶球内部的变化。
诸多黑白的物体在晶球表面不停蠕动。仔细观察，那些蠕动着的东西亦然是黑镇各地的影像。其中三个晶球则把影像投射于虚空中，被黑与白填充的世界映入她眼帘，每一处轮廓清晰可辨。
其中一幕显现出小茧和银翼的身影，他们刚从自己的木屋里出来，银翼背上还顶着几本书。
另一幕聚焦在小雪球和铁骑，他们正躲在草丛里面跟一只布朗猫玩耍。小雪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怎么让小茧高兴起来的话语。
最后一幕则是圆轮，他在小雪球所在地的附近乱跑，不断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玛丽自觉自己见多识广，体验过很多魔法，可每每瞧见这新鲜东西都会被它震撼到。
除了通过水晶球传递画面和声音这种早就见识过的技术，更重要的是它功能强大：不仅拥有自主锁定目标的功能，同时内部还刻有未知杀伤性的魔术和感知屏蔽魔术。
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生的造物。
所以当影魔卫队出现在黑镇周围的那一刻，就被遍布各地的防御晶球锁定，因此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谢德的监视下进行。
“它真是又一个奇迹。”
谢德暂时屏蔽掉影像球的声音，缓缓转过身，低头致谢，“很感激你的付出。但我能独自应对的。”
在得知他们的造访，玛丽立刻表现得心神不宁，最后用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镇住了他，并选择独自迎接他们。
他不太理解这么做的原因，明明只要自己跟着他们回去接受审判就可以了。
“是他们帮了你。”玛丽冷静的陈述事实，“我当时的想法是让你能够体面点离开黑镇，不至于当着我们的面被一群马架着抬走，那样对圆轮还有小雪球他们来说很难接受。你也了解圆轮的性格，只要有充足的理由，即使在面对训练有素的独角兽，他都会拼命一搏。”
“抱歉，是我疏忽了。”谢德诚恳道歉，他确实没考虑到这点。
玛丽在他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用着轻松的语调说着：“说实话，我都没把握对方不会采取强硬措施。毕竟我来这里生活十几年，而且也离那里太远了。”
谢德意会，转而问另一个问题，“但有一点我还是不理解，‘他们’指的是谁？”
“白胡绅士，你父亲的老朋友。”
谢德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所指的是前君王和父亲，神情略带悲伤地说：“说来惭愧，我对家族的事知之甚少。”
玛丽暗暗叹一口气，语气沉闷：“我都猜不透你们家族处于何种立场，是效忠‘谢德’，还是终日与某些国王达成密切合作。不论你们朝哪方倾倒，家族都需要一位领导者或者一个团体做决定。”
“你说的没错。我父亲留给我的信件里同样提及过，只有当我愿意接纳家族的一切时，他们才愿意向我宣誓效忠。可我还不想那样做。”
谢德静静看着玛丽，像是在等候她的回复。
玛丽对他们内部的权力结构不甚了解，更别提给予建议了。她就这么呆愣地盯着谢德，心想着：难不成你家长之位还能拱让给我？
良久，谢德再度开口：“你对我家族了解多吗？”
玛丽气笑了，但还是选择回答他，“这要追溯到魔羊统治时期，那段历史在各学院属于必修课，所以在这里我仅谈及部分未写入教材的细节。但这会是非常简短的故事。你想听么？”
谢德没想到她会从历史里讲起，哪怕不直接回答问题，光是能多得知一些新知识都是莫大的好事。
“这是我的荣幸。”
“真是生分啊......”玛丽点头，继续说，“在格罗迦的恐怖统治下，小马部族各司其职，蹄垦荒原；思政治民；展翼卫国。”
“随着领土的不断扩张与马口激增，格罗迦不得不对小马放权以稳固统治地位。拥有权力的小马被纳入制定制度的利益漩涡之中。他们之间相互缔结关系，由此逐渐形成家族；这等荣光向外蔓延，最终止于最后一个能者的家族成型。”
“就这样，名为家族的庞大纽带，牵动整个小马部族迈向希望。他们共同协助古怪风设局偷窃格罗迦的魔铃。在计划实施成功后，他们倾尽所有朝着格罗迦的军团发动最后猛攻。”
“这是我所知道的有关那段历史的所有信息，而这些仅仅是白胡绅士向我展示的部分实情。很多事情即使你想问，我也无法为你解答。然而有一点现在就能肯定，我的家族在面对历经两百年的发展、甚至更悠久的古老家族，如同刚学会爬行的雏鸟，稚嫩的无法与之抗衡。”说着，玛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两百年，它包含了小马从推翻格罗迦统治到如今的所有。却似乎遮蔽了此前的历史，所有小马都对它避而不谈，毫不在意那个在外力尚未渗透前的时光。
唯有高悬天穹的日与月照常升降，掌管它们的日月会贯穿始终，它犹如盘踞在时盘上的巨龙与时间同在，永垂不朽。
玛丽把目光放在不远处，静心感受常伴身边的事物。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真正了解过它们的存在——耀眼的光辉透过窗户射在地板上，带来丝丝暖意。我们如此习惯的活着，以至于忽视拴住它们的锁链。
在一旁安静聆听的谢德，正深陷自己的思绪之中。
格罗迦的军团......
谢德回忆起曾经在学院习得的知识：格罗迦只身从遥远大陆游历至小马的领土上，最后单靠自己的力量统一所有小马部族。
尽管魔铃不属于他与生俱来的力量，但也无法改变他曾统治过小马的事实。
再后来就是格罗迦统治的败亡，各部族内部重新分配土地，自立为国。
他整理思绪，结合玛丽所说，惊恐的发现这段历史疑点重重。
格罗迦为何甘愿割让部分利益给小马，他的贪婪或许不支持他那样做，以及他不敢率军重返遥远大陆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同样找不到小马不再团结协作，而选择立刻割据土地的缘由，也不敢细思格罗迦的军团里包含了谁。
想到如今的基础教育，满是对前马的歌赞。而真相仿若被刻意掩埋在过去，阻隔后来者前去探究。若是没有完整的记载，它们的存在或许会随着一代代新生马的出生而消亡。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比魔术理论还要难理清，太混乱了。
他用魔法轻抚后脑，压力很快得到缓解。
等谢德缓过神来才发觉玛丽在看着自己，连忙回应：“有时候听你说这些像是在听故事。在聆听的时候一切事情清晰明了，细想时却又朦胧一片，总让我感觉忽略了很多东西。”
“意思是我讲的不好么？虽然我阅读过许多故事书，但叙事能力似乎并未得到成长。”
玛丽一本正经的分析起自身原因，想不明白该用哪种方式去进行艺术加工。
“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很高兴能了解到更多。”
“关于刚才那事儿，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建议。如果事实真像你父亲所说，那么你的任何决策都会牵动整个家族。”玛丽笑了起来，“我还没资格介入其中。”
“我父亲说不必担心，哪怕我拒绝了也会有顶替我的马选。”
玛丽对他的发言不知作何感想，不禁怀疑他身后的家族仍在关注自己。因为她当初能顺利来到黑镇安居，其中一定少不了他们的干涉，否则那帮家伙早把她吞入腹中，消化的一干二净。
“曾经的六位君王好像自始至终只有五位露过面。直到他们相继退位、离世，我们也没能一睹那位君王的影子。就算到了今天，格里翁王国的君王仍然只有五位。”谢德问道。
玛丽在谢德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名君王仿佛从未现身过，没有任何关于他事迹的真实记载，只有寥寥无几的谣传。”
“没关系，这或许也不曾影响过我们。”谢德说。
“谁知道呢。很多事情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发生改变，当变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想阻止就都来不及了。”玛丽轻叹一声，“三叶贤者如果能意识到这一点，那该有多好。”
谢德刚升起疑问，没等他问，玛丽先开口回答：“三叶贤者是刚刚那支影魔卫队的小队长，他是我的学生。影魔卫队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经常前往魔术院里淘宝贝。”
谢德点了点头，“我确实接触过他们几次，只不过仅限于日常交谈。”
“影魔卫队不同于其他组织，他们是君王的眼睛，也是最牢靠的护盾；常常隐藏于暗处，绝不在外马面前现身。他们无条件遵照君王的命令，而且在职责上从未失败。不论目标是谁，身在何处，终会以成功的姿态回去领赏。”玛丽以平淡的语调说着。
“听你的描述，他们很强，强到我无法形容。”
“可就是如此风光的组织，也得放下身段去求魔术院的学者。”玛丽讽刺道。
谢德心中浮出很多疑问，但还是一个个来，于是问道：“那他们怎么会在我们面前现身，明明没必要这样做。”他对此略感困惑，难不成是因为白胡绅士？
“白胡绅士的意思。毕竟那是他掌握的权力，影魔卫队必然听从他的命令。有一点你得记住，白胡绅士即便退位了，可权力仍然没完全放下。”玛丽咧嘴笑了起来，“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准。这就交由你判断。”
谢德隐约猜到她在暗指些什么，可自己真的要那么做吗？
“不妨打开看看，里面亦有答案。”玛丽撇头看了眼那封信。
谢德很快把信件飘在空中，停在他们面前。
玛丽摆了摆蹄，“没必要，那是给你的信。”
谢德没强求，于是轻轻地将信取出：
谢德学者，你父亲为你留下了足以睥睨一切的财宝。它能终结整个混乱的局面，让独角兽幼驹不再持有能左右魔法的力量；让天马幼驹不再成为天空的主宰；让陆马幼驹不再束缚大地与海洋。
他渴望打破束缚三族无形的力量，同时也试图防止那些潜在威胁找上小马。
真是富有童话色彩的故事，这难道不像一个来自幼驹不切实际的构想吗？
当我收到报告时，才明白他那充满幻想的美梦居然能够实现！亲身经历过的你应当清楚魔力风暴的危险。在此我必须提醒你，它不能在平民面前发生，除非你想让他们永远处于恐慌之中。
现在我的时日所剩无几，想把你父亲给我的忠告回赠于你：不要相信任何拥有这股邪恶力量的生物或东西，哪怕它表现得多么友善，这都无法掩饰它天生的残暴。
最后还是关于你父亲，我真希望其他种族会更欢迎他的降生，他就不应该出现在小马利亚！
信的右下角留有“白胡绅士”的署名，名字的最后一笔洇成一小团黑斑。这封信写的并不规范，像是随笔而写的草稿。
谢德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憎恨自己的父亲......还有，那股力量所指的是小茧他们？
他正准备销毁信件的时候，发现里面还附有第二封，明明刚才还没有来着......
他更加小心地取出，打开看：
还有一件事，魔术院的那群家伙曾多次想把你绑回来，但他们选择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这次必须回来接受调查。你要知道，上次进去的那名学者可是一直待到临终前，才被允许踏出学院大门给自己安排后事。
若是事态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你可以相信家族。
谢德意念一动，信件便在空中自焚。
他的变化被玩偶玛丽看在眼里，猜测那封信的内容或许涉及到了他的家族，不然没别的事能激起他的情绪。
玛丽侧躺在地上，用蹄抵着脑袋看着他，“白胡绅士的话不应尽信，那个老家伙虽然活的比谁都久，可终究只有一颗脑袋。如今的他，想必已经在忙着给自己擦屁股。”
“我的父亲曾告诉我，白胡绅士可以完全信任。”
“我对你父亲的事迹了解有限，没法给予意见。”玛丽语气随意的回答。
“玛丽，能否为我解惑。”
“说说。”
“你知道魔术院的真实情况吗？君王为何忌惮魔术院的学者。”
玛丽当即表示不满，“一直在批评魔术院的不足之处，而自己却不了解它本身是如何运转的。这显得你稍微有些不称职了，谢德老师。”
“抱歉......”
玛丽无奈地开口回答：“虽然那里钩心斗角的戏码随处可见，但他们会因为统一的目标而站在一起，这份团结是我见过最怪异的关系。”
“关于内部斗争的事，你比我更有发言权。因为我在那里待了三年就被踢出去了。”
谢德不禁回忆起那段日子，“我深有体会。不论是专攻学术，还是道具研发，都会面临难以申请到资源的困境。除非向上抱团，不然能得到的进步就相当有限。”
“可你也能鼓动一群志同道合的学者，对着君王们发起挑战。”玛丽笑着说。
谢德尴尬一笑，不知如何作答。
“我必须承认你是勇敢的学者，因为你仍为了最初的理想去奋斗。这很了不起。”玛丽夸赞道。
“谢谢。”谢德有点不知所措，这是首次从她那里得到赞扬，这份心情竟难以描述。
“好了，该继续我们的话题了。说到哪儿来着......”
玛丽思考片刻，说，“君王和魔术院的学者他们之间的关系......嗯......我不好说谁寄生在谁身上。学者有君王需要的东西，君王也有学者想要的东西。他们原本处于互相制衡的局面，但这表面的和平随时都会被击碎。”
“再后来就是魔法道具的普及，让魔术院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玛丽略微感到痛苦，“就这样，我最多告诉你这些。”
“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谢德露出鼓励的笑容，希望这能帮助到她。
见谢德露出罕见的笑容，玛丽也不再回想那些事，“我这还有在那上学时听到的传闻，而它们早在你入学之前就被禁止谈及，理由是‘谣言止于智者’。你想听不？”她语气轻快的说着。
谢德立马竖起耳朵，头也不自觉的靠过去，“感激不尽。”
“听好了，其实第六位君王是学院的创始者。没错，就是那个魔术院！”
玛丽站起来，试着用浮夸的表演去讲述故事，可瞧见谢德那副面无表情的面孔时，热情仿佛被熄灭一般。
谢德后知后觉，立刻鼓蹄捧场。
玛丽在得到反馈后，继续尝试。
“可没有学者知道他真实面目，连第一任魔术院的当权者都不曾见过那名君王！不止如此，影魔卫队还是他赠给其他同僚的礼物，目的是为了控制其他君王！让整个王国立于海岸边缘！他才是这些事件的操纵者！”
表演完后玛丽立马躺回原位，懒散劲重回身上，“由于这些阴谋论调无法证伪，所以在当时还挺受一些学者的追捧。”
谢德赞同这一点，“的确容易让马深信不疑。”
“幸亏那条禁令拯救了他们岌岌可危的智慧，不然他们真的想一探究竟。”玛丽的语气如同在讽刺那群学者的不自量力。
“语言有时会带来巨大的驱动力，同时也会伴随着未知，不断在我们之间传播恐惧。这股力量真是令马望而生畏。”谢德忍不住感慨一下。
玛丽噗呲一笑，“可控的力量才是力量，否则它只是风险。”
“你总是能说出让我感到安心的话。”谢德说。
“你这是在跟一位老马调情？老绅士的品味我看不懂。”玛丽戏谑地说道。
谢德有点慌不择言，“不！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把此刻的感受说出来。”
玛丽如往常一样调侃他，然后把视线转向黑书，“那本书你看出什么来了么？要是书灵可以随意渗透你们的防御魔法，那这个王国可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这绝非书灵所为，书灵虽常以书籍形态偷偷潜入各大图书馆，从制造过程中残留在书籍上的魔力里汲取魔力养分，但它们光是靠魔力维持自身存在就够受的了，所以更别提渗透进谢德的防御魔法。
她不觉得一时半会儿能得到答案，破解未知魔法的难度如同建立一个新的魔法理论，况且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在进行研究。
她想着想着，随后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
谢德来到那张放着黑书的木桌前，“很普通。”
“什么？”玛丽惊坐起来。
“从表面上看，它普通的像是一本任谁都能印制出来的书。可实际上它没有魔力刻痕，没有魔力残余，甚至无法与魔力相融。”
玛丽走到他身边，一同观察这本黑书，“它连制造工艺都不属于魔法范畴吗？”
谢德冷静说到：“不知道如何形容，它像是以物质形式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却又无法与魔力产生反应。比如我看得见你，触碰得到你，唯独没法通过任何方式去改变你。”
“但是，为了避免错误操作触发未知魔法，我暂时不能轻易对它进行拆解或销毁，需要等做出能应对它的实验器材出来才能深入研究。所以这不能作为最终的测试结果。”
玛丽想象不出来那种状态，迷惑地说，“你怀疑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德非常肯定地点头，然后让出一个身位以表示让她检测一番。
玛丽走上前去，采取谨慎的办法去探索其内部结构。她试着用微薄魔力去探查它交融一块的组织，结果发现根本无从下蹄。它犹如光滑平整的球体，找不到任何缺口和阻碍。
她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于是再次仔细感知。惊觉那其实是魔力拂过它表面的迹象，自始至终她的魔力都没能触碰到它。在所有物体都能与魔力相连接的环境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这时又注意到可疑之处，这跟谢德讲述的情况不一致，自己居然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玛丽赶紧发问：“你真的能用魔力碰着它？”
谢德点点头，“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控制的魔力无法触及它。”
在玛丽平静的目光下，谢德思考其中的不同。明明都用着相同的魔力源和魔法，难道是魔力量的问题？
他随即尝试降低魔力量，结果并非如此，自己依旧能接触它。至于直接肢体接触，它早就经过他们三个之蹄了。
“很奇怪......”谢德暂时不好找别的方式进行研究。
她啧了一下嘴，不爽地说，“揪出萝卜带出泥啊......看来光靠我们还是搞不定......星璇呢？他或许有办法。”
这是她得出的答案，那位被所有学者誉为“魔法天才”的星璇一定能帮到他们。
可他却有着一个奇怪的癖好——
“他的行迹飘忽不定，我无法联系上他。”谢德悲伤的回应。
玛丽原以为身为星璇朋友的谢德能有联系他的办法，可结果......本就不抱有多大希望，这下更是死心了。她重新躺回原位，放空大脑，不想再做任何思考。
“这不怪你，因为就连影魔卫队都无法捕获他的踪迹。”玛丽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那么做是为了监管......算了随便吧。”
她发觉事情越描越黑，索性不去找补了。
谢德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随和地说：“有时候我也想过能不能得到他的日程表，这么做的目的仅是为了向他讨教一些魔法。”
说完，他们相视一笑，紧接着将注意力放回黑书身上。
玛丽先开口：“魔术院的那群疯子对待魔法的态度比你还疯狂，因此千万别让他们发现这个外来物的存在。他们可是打着关乎小马存亡的名号，去研究小马是如何从风之魔事件侥幸存活下来的。”
“我完全不知道这事。”谢德错愕道。
玛丽不怪他，毕竟魔术院里比他优秀的学者有很多。
而这是她在十几年前偶然间得知的消息，现在他们的进展如何不得而知。
不得不说，光是当时他们对于神经组织的研究就已取得重大突破。他们并借此机会推动了魔法道具的革新，催生出能与神经交互的魔法道具，可供所有没能力使用魔法的马尽情享用魔法所带来的便捷。
最令她遗憾的是没能知晓其具体原理。以及，他们是怎么解决其他马在频繁使用魔法之后所产生的精神疲惫。不过，该项技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让其他马不依赖道具而直接用上更多的魔法。
那个立于小马利亚权力中心的魔术院仿佛一个庞大且无情的“魔马”，掌管着马民生活上的点点滴滴。
玛丽开始感慨：“许多学者为了自身利益选择拉帮结派，建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权威机构，屡次从君王们的腹中撕扯出肝脏碎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不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
“思想——学好了有用，学坏了有害。倘若认为它对科学发展无用而置之不理，那此类马就是我的大敌。与其期待魔法道具的进步必定会推动社会改革，那还不如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谢德听出意有所指，可不敢妄下定论，自觉没能力去界定关乎所有小马的好与坏。
“啧，居然忘了这事......真是老糊涂了！”玛丽捂住脸，喃喃自语。
见此，谢德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玛丽抬头看向影像里的小茧和银翼。
谢德顺着她目光望去，立马醒悟过来——魔术院的那帮学者可不会放过他们。
玛丽感到心神疲惫，要重新想对策了。她语气懒散地说，“还有关于小茧的事。你不必自责，我们都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谢德微晃了下头，转身看向那一排晶球，“我制作的影像球曾被星璇赞誉。不仅于此，它还能从数次魔力爆破中保持完好无损。但这次它失败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它还在的话，我或许能真正了解那件事的根源所在。”
玛丽从他话中听不到难过，更多的是近似冷静的妥协。
“我从小茧口中得知部分实情，她说在练习魔法的时候，有束光突然射进她的脑海里，再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这跟圆轮的说法相差无几，他也能看见当时的情景。”
“其实这事你应该更早得知的......但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清楚如何处理这件事。”
玛丽说完，就瞧见他心不在焉的在那低语。
“嗯......要往‘霜语’方向深入研究......”谢德伸出蹄搓揉着下巴。
玛丽装作无意地咳了一声。
谢德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匆忙地说：“她还好吗？这些天我也想过了，那时确实没经过细致思考，就妄自将事情的起因定性为她的魔力暴乱。”
“我试过跟她深入交流，可她仍有很多事情不愿提及。”玛丽思索一会，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或许需要找个时间谈谈。这对我们来说都有帮助。”
谢德没回答，静静地凝望半空的虚影：小茧和银翼坐在玛丽家门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本书。
瞧见银翼似乎在为小茧讲解什么，于是解开声音屏蔽。
银翼正头头是道的分析书中的内容，并对其表示强烈谴责：光是将现实撕裂给世马看，而不给希望或方向，是庸才之举，学者之耻。
谢德静静地聆听他的想法，直到水晶球不再发出声音，才回过头对着玛丽说，“我会的。”
玛丽开玩笑说，“要是事情能简单点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密黑雾从阁楼周围涌现。他们刚发现异样，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黑雾便绕过他们并以极快的速度钻进黑书里，直至阁楼恢复成往常一样平静。
那本书自然而然的被未知力量翻到空白页，阴影在洁白无瑕的纸上汇聚、蠕动，像是在啃食那张纸。不一会儿，阴影转瞬间消散，并于空白处刻下一段话：
照向黑夜的灯火，是文明的启蒙，还是文明的终点......它的答案无穷无尽。
这时黑书猛地合上，被迅速锁进一个木盒里。
直到木头清脆的碰撞声在阁楼回荡，这才盖过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看不见才是最好的答案。”
玛丽头一回在一本书上体会到了危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你说的对。”谢德没想过它会引发此等异象，好在目前情况还没变得更糟。
那个木盒表面印刻着封锁魔术，能使内部的东西不会迅速影响到外界。
但愿异象不会重现。谢德心想着。
他们短暂享受了踏实的心情，随之而来的是后怕——不愿相信它能时刻与他们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