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sweetLv.4
陆马

Left 4 Ponies

第三章:罪

第 4 章
2 年前
圆球看到了黑暗想要侵蚀,各种污垢爬上了它要侵蚀的对象。
 
圆球阻止了它,也传达了圆球的信息,而黑暗不愿意放弃,再次试着把回响传入对方的脑中,深深拥抱着对方。
 
迫不得已,圆球爆发出强烈的闪光驱散了黑暗,自身也因此被弹向了其他地方。但它认为这无所谓,它已经尽力做了能做的了。
 
而对它来说,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去击碎更多的黑暗。
 
*** *** ***
 
“给我针线,塞拉斯提亚啊……这伤口可真够深的。”
 
“是的,不需要治疗药水,把它给那个肺受伤的。这个家伙需要缝针。”
 
“啊!我可去你的吧!她心跳又停了,上起搏器!”
 
“太棘蹄了,她怎么心跳一会停一会动的?靠!又归零了!把她移到下面去听天由命吧,这还有其他病马,我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她身上。”
 
……
 
黑暗笼罩在我身边,我的身边好似空无一物,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该说这是死后感觉还是濒死的前兆,但很快,冰凉的感觉就开始爬上我的身体。
 
不,那不是单纯的冰凉,而是如之前那个不断闪现无面马时被拥抱的一样,有一种一双蹄子环绕上脖子的感觉,这让我感到很平静,就如安静的湖面一般。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但不知为何我的脑袋好像接收了什么一样,一个问题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直面现实还是避于童话?”我一时没有理解,迟疑了一下。
 
即使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蠢很显而易见,但对于我来说要是想到了什么问题,就必须得去回答解决。一切问题都有个答案,如果没有,那就写下它。但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却能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好似在做生死抉择一样。
 
直面现实。这就是我的答复,毕竟我要是逃离了现实的一切,那么萍卡美娜怎么办?爸爸妈妈该怎么办?即使我知道我们可能已经到了撤离区,可我还是不怎么能放心。
 
万一呢?我总是这样问道。
 
好吧,我可不能就这么气馁死掉,即使试图让我避于童话那部分一直不断在我耳边耳语。倘若早已失去了一切这还尚可商量,但我没有。除却那远在天边的亲人的联系,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开始有着了一种责任感,这绝不是能说抛弃就抛弃的。就算能,你的心里也会感到十分的抗拒。
 
这东西,似乎就像是有着一种魔力一般,但我尚却无法轻易言说。
无论如何,现在苏醒吧暮光闪闪,你的同伴还等着你呢。
 
*** *** ***
 
“唔姆…啊咳咳咳……搞什么鬼…?”我甩甩头,甩开鼻子里的灰尘,在一片黑暗的地方醒了过来。这里的空气让我感到十分闷热几乎难以呼吸,而且我能感觉到我的四肢被皮带捆住固定在身下的铁板上。
 
一块布料就盖在我的身上,我用魔法把它拿开,但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我挣扎呼喊着试图吸引任何小马的注意力:“有小马吗!救命啊!我被困在这里了!”结果自然是毫无应答。我叹了口气,让全身上下朝着一个方向一同行动,就是我后蹄的方向,没有别的考虑,只是因为我觉得那里可能是出口。
 
滑啦……在一通挣扎后身下的铁板终于沿着导轨向外滑了出去,微弱的光线逐渐从小扩大变成了昏暗的灯光。
 
好吧,至少是有光能看的见了。我扭扭头,发现自己的四肢现在就像那些精神病马一样被皮带死死捆了起来,除了蠕动毫无其他移动的可能性。我摇摇头,至少我和精神病马有个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的角并没有像精神病马一样被套上禁魔环,这让我能够轻易解开束缚。
 
于是我直接用魔法解开了带子下到地上,大喘气缓了好一会我这才有精力注意到我与周围的环境是有多么的不和谐。到处都是巨大的抽屉,还有一张张上面有着凸起的白布的铁架床,都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简直就是个停尸房!
 
不对,这就是个停尸房!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惊慌。停尸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死了吗?我是成为了它们的一员了吗?我……摸了摸自己眼睛,确定真的是自己在控制自己的身体才把这些念头赶出了脑海。不过在这种死马堆的房间里我还是会感到很不安,特别是……见识到了恶灵之后。
 
拜托,这不好玩。我缓缓移动,脑子里各种想法像泉水一样突然涌上脑袋。要是打扰这些死者的话恐怕会被撕成碎片都毫无小马知道吧。
 
“嘿,这一间有声音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停尸房的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慌张的我下意识地躲到了铁架床后面,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个蠢主意又赶紧去离开它。
 
“不许动!”一离开铁架床,之前外面说话的声音居然直接踢开了门枪口直指前方,我突然一下脸朝下被绊倒在地,只能在地上两只蹄子高举过头并试着向梦魇之月祈祷这个家伙不会直接开枪。
 
“平民?”我能听到那个雄驹的声音话里有些许惊讶,随后一阵魔法包裹住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头,我也成功见到了他的模样——黄色鬃毛的橙色独角兽士兵,旁边飘着他的冲锋枪。
 
老实说我还是想说我的脸好痛啊。不过暗自咽下一口口水后,带着一丝脊背发凉的不安的我还是问了一下眼前的雄驹:“我有个小问题长官,我死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愣了一下。
 
“我…死了吗?”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鬼魂有实体,眼睛也……看起来没啥问题。啊,最重要的是,你还能说话和思考不是吗?”独角兽用安慰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背,带着我来到停尸间所在的走廊上。
 
黑暗中突然看见光亮的我被门口突然浮现的几名士兵吓了一哆嗦。他们有雌有雄,散弹枪,突击步枪,防爆盾和蹄枪正被处于高度警戒的他们飘着或拿着直指门口。梦魇在上,这一刻我真得庆幸我不是袭击了军队的恶灵。
 
砰!
 
一声枪响好似一声惊天爆雷突然从走廊深处传来,回荡在这漫长的空间里。“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慌张地问道。
 
“估计又处决了一个恶灵而已。被诊断为死亡的家伙会送到这里关着听天由命,直到他们自己活过来,或者是像个邪恶怪物一样阴暗地活过来。毕竟根据观察有些小马实际上只是假死而已,但是蹄子紧的我们没时间分辨只能先把他们送到这里。”独角兽士兵护送着我离开时这样和我解释着,接着他的蹄子又指了会后边留下的那些士兵,“至于我们在这里做的就是确认那些医生的手术成果的,活过来后会说话的就带回上面,不会说话的直接一枪了解。”
 
*** *** ***
 
在我离开停尸区来到上层后,一个怪模怪样的脸中间有疤的陆马医生站在我面前,不断把棉签向着我的喉咙里怼在采集着什么,等到我有点忍不住要呕才拿出来。“这就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他扶了扶单片眼镜后说道。
 
“谢谢你医生。”道谢之后,我离开了这个由病房临时改成的检测点,并深吸了一口气。整个采集过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医生除了有时叫我做出什么动作外,剩下的只有仪器运转与雨水的声音。
 
甚至有一瞬间,我之前经历的那些都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的想法闪过了我的脑海,我很快摇摇头把它赶了出去。现实点暮光,毕竟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现实是没法逃避的。
 
对啊,伤口……我的蹄子扶上了脖子的伤处,那里仍然是缺块的状态,依旧是红彤彤的血肉。一按到那凹下去的地方仍会有些痉挛,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有流血和恶化迹象就是了。但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因此流血致死。
 
“暮光?”在我走在走廊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方传来。我刚回过头,只见一个粉色的残影快速冲上来抱住了我,不用猜也大概知道是谁了。
 
“感谢塞拉斯提亚你还活着!”不过萍卡大喊着,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她像小猫一样不断刮蹭我的脖子。这时她的声音里也开始带着了丝丝细微的抽泣,“呜呜…我…我还以为你也要离开我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这不好玩呜呜……”
 
“别担心的啦萍卡,我不会开那种玩笑的。”虽然有点疑惑,但我还是试着拍拍她发抖的背安慰她,结果却是让涓涓细流瞬间爆发成泪潮。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感到自己似乎也受了些影响,不禁开始也有点伤感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医院空荡的走廊上只有我们两匹雌驹互相拥抱安慰着,外界的一切和泪水如水龙头的水一样慢慢减弱,仿佛一切都离我们而去,只剩下了我们彼此。
 
“嘿……嘿!嘿~诶——!你们能听到我吗——!”恍惚间,我能听到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有着谁在呼唤我,不过我无视了那个声音,毕竟发泄完的我现在需要一阵平静,强行把一匹小马的感情转移到其他会很让小马恼火的。
 
啪!
 
搞什么……!我被突然向后打倒在地一脸栽上地板。不管我有没有因此毁容,这一下绝对把我平静的思维瞬间变成一团乱缠的毛线球然后上面有螃蟹在跳斑马桑巴舞一样。之前一切的伤感瞬间变成了恼怒,逼我去找出一切的源头。
 
“额……你还好吗?我看你们两光在这位抱了有十分钟了所以我就……”粗哑的声音从我回头后的地方传来,那个罪魁祸首,鬃毛向前梳戴着墨镜的天马只是在我面前好像一脸无事地挠了挠自己那显得十分不同的彩色鬃毛……话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家伙?
 
“等等……等等!是你……”看起来不只是我,没有被推倒在地回过神来的萍卡美娜似乎也认识眼前的这只小马,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她的话。“你……”
 
那匹天马看到萍卡的瞬间似乎也惊了一下开始直冒冷汗,有些慌慌张张地往后退起来。“额哈哈……抱歉打扰了各位,请你们继续抱抱派对吧,好吗?我先走了哈。”我看向旁边的萍卡,恼怒也瞬间熄灭了下来,我第一次见到有小马眼里能流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恐怕比恶灵还恐怖上千倍。
 
她的瞳孔缩小而且爆出血丝,散发着杀戮的眼光,样子相比我认识萍卡她更加阴沉,看起来似乎还有一些……悲愤。她的样子不禁让我也和她保持了点距离。
 
“给我回来!!!!!!”我耳边突然发出的爆鸣让我直接捂住了耳朵,那只天马在萍卡尖锐的叫声中赶紧转身逃走了,下一瞬萍卡就以一种超快的速度向那小马冲刺过去。我这才注意到那只转身逃跑的天马左翼已经被替换了,变成了铁片制成的义肢,同时他的左耳也缺失了一部分。
 
唉,估计他们是有什么仇吧,就算有伤也要拼了命追逐和逃走。这种私马恩怨我根本不想参与进去,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不过最终我还是甩甩头,用魔法和蹄子摸索着找到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圆框眼镜,幸好它没有被摔坏或者压扁,不然以我的视力可能早就被恶灵分尸了。
 
而就在我戴上眼镜的瞬间,医院远处传来了那令我十分难忘而尖锐的呐喊。
 
“云•宝•黛•西!!!!”
 
*** *** ***
夜雨渐小,我来到了医院主楼门外。面前的绿色陆马士兵刚好掏出火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一阵烟雾从她嘴里吐露出来,同时她又从她的烟盒里拿出另一根烟递给我,我摇摇头谢绝了并问了她些问题。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朋友,但恐怕我们还是得在这固守一段时间才行,那辆送小马出去的装甲车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那么久都还没有回来,他们失去联络有段时间了,只能等上面再派几辆车了。”那士兵边抽着烟边和我说着。这时我想起了我家门口那辆撞烂了我汽车的装甲车,失落感很快就和她一样毫无掩饰的从眼里流出。
 
“本来我应该很快就能退伍了来着,我不在乎退伍福利什么的,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快点回家看看我的孩子,结果现在出了这回事,要回去估计还得过更久了。”士兵和我发着牢骚,即使十分不满退休被延迟,但她的眼神中依旧流动着自豪。
 
医院主楼之外,围墙上的探照灯正同其他驻守的士兵一样警戒着恶灵,即使雾气尚未散去,我仍能看到雨水渐渐虚弱的样子。相比我昏迷之前那段时间里的大暴雨,现在的简直就如天绒下坠般温和。
 
“差不多该我换岗了,回去休息吧朋友,请一定要相信这一切一定会结束的,愿塞拉斯提亚保佑你。”陆马士兵刚说完,就戴上头盔把烟头丢到地上踩了踩,离开我走向了围墙。
 
“也愿梦魇之月保佑你。”我也向她祝福着。她不知为何顿了下回头看了眼我,不过我也没太在意就回到了楼里。
 
大厅里,原本空旷的场地被塔满了帐篷,长椅和地面被布置了一些睡袋,其他小马正躲在其中熟睡着,而还有一些不那么幸运的只能简单搭个被子或者干脆就这么趴在地上。
 
这番景象让我回想起了曾经的难民营:老妈背着小时候的我,和哥哥与老爸一起带着行李穿梭在帐篷群中最终找到了一片空地扎下了帐篷,每到饭点就带着小碗去饮食区打上一碗粥或者面包,然后去配合着地上的草一起吃下去。
 
现在的情况也很类似于当时,只不过不是被困在敌方的包围当中。
 
“唔……妈妈我好冷……”一只幼驹微微的呻吟在我经过一张被子时传出。我低下头,原来是一只蓝色独角兽幼驹的被子滑落了下来让他暴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的母亲则在一旁熟睡着没有察觉。
 
有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拉回了那个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和平条约已经签订了,但为什么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难民营,艰苦的环境,警戒的士兵,都在一一对应。亦或许,战争并没有结束。
 
可怜的孩子。我甩开了之前的念头这样念叨着,用魔法帮他把被子盖了回去。在大堂上悬空的二楼平台那,一个沙袋后的士兵瞪了我一眼后有些羞愧地回过了头,我则向她点点头表示敬意后离开了大堂。休息完后,我加快了步伐前去主楼后方的综合外科楼——也就是我一开始醒来的停尸房在的大楼。不管萍卡和那匹天马有什么恩怨,分别了有半小时后也该是重聚了。
 
很快,我就来到二楼,路过了灯光忽明忽暗的通往精神科副楼的通道,在我经过时那通道门突然被大风猛地关上了,巨大的“砰”声回荡在走廊里,沉重而深邃。
 
*** *** ***
 
“萍卡美娜你在哪?”我在外科大楼的走廊里呼唤着萍卡的名字,匆匆走过几只做完手术后在走廊里休息的医疗小马。然而在找寻好些时间未果后,我放弃了直接寻找的计划,试着鼓起勇气寻找目击者。
 
“我想她们可能还在大楼西边,之前我路过那里的时候看到符合你描述的两只小马冲进了保洁储藏室里,并且在大声叫嚷着什么。”一位在走廊里巡逻的保安先生这样答道。我向他道了声谢,径直朝他描述的地方走去(虽然根本不直,拐了好几个弯)。果然,沉闷的争吵声隔着条走廊很快就传进耳朵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宝黛西?!”萍卡大喊着,接着就是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心一惊放慢了蹄步躲在了门外。塞拉斯提亚啊,看起来现在绝不是什么进入的好时机。
 
“萍卡!我累死累活拼死把你从圣克鲁斯绞肉机的死马堆里拖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不要自暴自弃冲着枪口自杀,结果我现在得到的回报就是一通谩骂?!”那个叫云宝黛西的粗哑声音反驳道。
 
“你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队伍!他们全死了,全葬身在了黄沙之中!只有我自己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呜呜呜……”萍卡的呜咽声开始从房间里传出,哭了好一阵后,她听起来又开始质问了起来。“在我们试图呼叫支援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在哪?在我们抵御着数倍于我们的斑马进攻时你又在哪?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子弹和炮弹呼啸带来的死亡,我姐妹们都死在那了。”
 
“我我也不想啊!两支部队都在发出支援请求,我没法投入支援到必败的地方去打一场必败的仗,难道我要送更多小马去送死吗?其他小马就不是我的朋友了吗?”
 
“最基本的火炮支援呢?空中支援呢?没有小马送点炮弹也好啊,哪怕有一个都不见得只有我爬从地狱出来啊!”
 
“你知道那得等到更高军衔的批准才能……”
 
“石青派,玉琪派,石灰派,她们全都因你而死。”在门外偷听的我这一刻心沉了下去。真是没想到萍卡真的是个士兵,而且居然有着这悲惨的过去,为你默哀……
 
……
 
不过现在事情的走向明显十分不对,我能听到萍卡话里近乎无尽的敌意,我必须得做好准备。
 
“我不会原谅你的云宝黛西,你要偿命,你必须得给她们偿命!我要杀了你!”
 
“塞拉斯提亚啊,别这样好吗?把刀放下!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开枪了,别怪我不客气。”云宝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不过久经沙场的他很快又重现调整了过来。
 
“看招!嘿呀!”萍卡无视了警告直接向对方扑去,随着“哐啷”一声扑了个空,似乎把货架给弄倒了。我没有犹豫,赶快扭动储藏室门的把手冲了进去。必须得赶快,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死的。我这样想着,进门的瞬间本着直觉直接用魔法尝试同时抓取双方的武器。
 
啪!云宝黛西拿着的蹄枪枪口在开火的一瞬间被我抬了起来,子弹打到天花板后又反弹在地上落在我蹄边。而萍卡的匕首,在魔法与她的嘴的争夺中不断拉扯最后直接飞出去深深扎进了墙壁里。
 
“我操!暮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也要阻止我?!”我能听到萍卡陷在了震惊与痛苦之中,阵阵颤音吸起了鼻子。我转去面对她怒视起来,却看到泪珠滚落在地,让我收起了愤怒。
 
崩溃只在一瞬间,很快泪珠就变成了雨水哗哗落下。我和那个云宝黛西面面相觑,看着萍卡不断大喊着“为什么”倒了下去,蜷缩成一团肆意爆发自己的泪水和情绪。一阵窒息的压力感让我感到有些难受。
 
“你真是个混蛋……”云宝轻声吐了句脏话,在我还愣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走到萍卡身边坐了下去。正当我想警告他不要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时,他只是摆了摆蹄子,然后拍着萍卡的背安抚她。
 
“好些了小子吗?”云宝在萍卡渐渐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问道。“我不求你原谅我真的,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毕竟我们都是战争的受害者,那些家伙害死了我们。”
 
他的蹄子只是轻轻安抚着她。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原本对云宝会是一个会随时丢弃其他小马的家伙的观念被丢进了垃圾桶,而我现在看到的则是一个能够关心其他小马的长官。
 
云宝起来了,离开了萍卡来到了我身边。他的眼睛对上了我,似乎带着自责与痛苦,另外有些想回避。“谢谢你暮光,如果我没记错萍卡怎么叫你的话。”他说着,脑袋又别过了一边叹了口气,“你阻止了她做出过激的事情,也阻止了我犯下终生后悔的事。”
 
“我从没想过我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我也从没想过会在这再见到她。我没能帮助挽救她的至亲,萍卡也因为那件事患上了PTSD,之后也是我批准的把她送进这座医院然后不了了之。”
 
他突然跪了下来,两只蹄子与翅膀合拢起来做出了祈祷的样子,突然的真诚令我有些诧异。云宝似乎把我当成了神父,不断向我倾诉着他曾经犯下的“罪”。“我知道我不会得到原谅,但既然我再次见到了她,我就必须得负起我的责任。这是我欠她的,我必须赔罪。”
 
“好…吧?那我就算是你立下的誓言的见证者?接下来我该做什么?需要我施洗吗还是……”我的脑子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想着如何接下这个话茬。但云宝打断了我,表示只需要我作为见证者就好了。
 
这时萍卡也擦着鼻子爬起来,向着被插在墙上的匕首走去,介于她看起来也发泄完冷静下来了我也就没阻止她了。
 
“哈——啊——”云宝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期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雌驹的声音?“老天啊,我们赶紧回去补个觉吧,醒了一天都要累死了。”我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拉开了储藏室的门。
 
“呀啊!”一只断了条前腿的眼睛没光的恶灵在门突然打开的时候倒了进来,我被吓得一惊呆站在了原地。云宝则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本能的试图拔出蹄枪,结果却懊恼地发现枪在我的魔法之中掉到了地上走了一枪火,所幸没伤到谁。
 
恶灵撑起身体起身时,云宝正准备一个箭步上去与它格斗,一把匕首瞬间划破空气向恶灵冲去,在一声小马的惨叫中被深深扎进了它的头部。
 
“看起来事情有些不对……”萍卡走过来拔出了匕首,她的脸上的泪痕依旧深刻。我则把枪还回给了云宝,探出脑袋看向外面,但看到的却是一幅地狱的景象。
 
*** *** ***
 
灯光一闪一闪,血迹被四处挥洒,之前还带着消毒水味的走廊现在已经充满了血腥味。一只恶灵正压着一匹护士小马啃食对方的身体,而她的反抗力度也已经十分弱小,很快停止了行动,带着不甘泪水的眼睛渐渐变为了灰白色上翻上去。
 
而在一旁的墙壁上的是之前在走廊巡逻的保安,几只恶灵对着他拳打脚踢,抓起他的脑袋就是一通往墙上撞,痛苦的哀求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回荡着,在喷溅的脑浆中死去。
 
病房,走廊,甚至整个医院到处都是惨叫声,枪声,还有恶灵那受诅咒的咿呀声。
 
看够了吗,为什么不加入其中呢,狂欢永不长久。
你知道你早就是它们的一员了,重获新生。
饥饿

砰砰砰!三声枪响,三颗子弹飞出射向了那几只恶灵,很不幸只杀死了一个。没一会,萍卡就叼着匕首上前飞踢过去,把其中一只踢倒在地,接着用匕首划开了另一只的脖子。“暮光,你愣在那干什么?”
 
“什…什么?”我有些呆滞,四肢不受控制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双眼有些涣散模糊了起来,仿佛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一般,越来越失神,只留下了一个概念:
饥饿。
 
靠,我在想什么。我这才发现我正盯着两个正在战斗的同伴看很久了,嘴角还流下了口水。不,他们不是食物是同伴,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帮帮他们,我为什么会想吃了他们?我看向了保安先生的尸体……试着无视脑浆在心底默哀了一下,然后望向他的腰部,果不其然,一根警棍就挂在上面,我立刻就用魔法飘了过来。不过通常来说,保安腰部除了挂着警棍还会有枪,但我只看到了弹匣,他的枪支不知道去哪了。
 
又有新的恶灵从走廊的病房里歪七八扭地走了出来,大部分都还穿着病号的制服,还有几个医生护士。我的心也痛了一下,为那些可怜的病马感到悲哀。毕竟他们几乎没有行动能力,只能绝望的看着那些可怖之物走进来杀害自己变成它们的一员,最后被活着的小马再次杀害。
 
“嘿呀!”萍卡美娜再次首先发起攻击与它们格斗起来,云宝黛西则继续用蹄枪配合她,攻击那些试图包围萍卡的恶灵。我看了看包围在我魔法中的警棍,暗自给自己打起了气走向前线。
 
“哈!”我的警棍被我从魔法中大力甩向了一只注意到了我的恶灵的脑袋,直接把它打倒在了地。接着又飘起警棍拍向另一只靠近的恶灵的脑袋,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一下居然直接把它的脑袋拍断了下来,脖颈里喷涌而出的鲜血盖满了我的蹄子和前臂,还有几滴飞溅到了眼镜上为我的视线染上一抹红。
 
这就是杀戮的感觉吗?我这样想到,呆呆地注视自己眼下的结果,那个断了脑袋的尸体。大喘着气抽搐的嘴角带着兴奋,恐惧与癫狂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有点想笑,但又为心中的道德所敲打,告诉我对死亡发笑是疯子才会做的。
 
炸弹落下,血肉横飞,满肠于脸。
 
不知不觉间我对周围的感觉减弱了,让低沉的呜咽声渐渐来到我侧边猛扑上来抱住了我!我惊叫一声,试着踢蹶子挣脱那个恶灵,却让自己被它坚定又强大的力气压在地上,死亡的大嘴向我脖子袭来。
 
不自觉间我撇了眼云宝黛西,渴求她赶紧开枪打死我身上的东西,但我却从她的眼神看到了迟疑。太近了,我觉得她害怕自己没拿稳武器打偏到我头上,而萍卡则深陷战斗中难以自拔。
 
“砰!”
 
一声枪响突然响起,射进了我背上的东西的脑袋里,让它在一声惊叫中趴软在我背上。这意料之外的援助让我感到既高兴又害怕。有谁来救我们了吗?我这样想到,但是回头后带给我的却是震惊。
 
那个护士,带着不甘泪水在恶灵撕咬下慢慢死亡了的护士,居然不知何时活动了起来爬了段距离拿出一把蹄枪对着这边,从枪口冒着的烟来看她正是开出那一枪救了我的家伙。那一身血迹与残破的护士制服与身体,原本粉黄色现在是灰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就如堕天使一般。
 
可是……怎么会…?没等我多想,她很快又开出了几枪,射出的子弹全钻进了围攻萍卡的恶灵身体里。云宝的子弹很快也紧随其后,补枪带走了几个。
 
随着最后一个恶灵被萍卡划开脖子,她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终结,跪在地上大喘着气。看来近战战斗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她看着倒下的恶灵,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活下来的高兴,反而更多的是懊恼。“操他妈的,我打的正爽结果结束了。”她喘着气这样说道。
 
“你可别逞强了混蛋,我才不会让你自杀的。”云宝走过去扶起了萍卡,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自傲。我则回过头转向那个护士,试图和她打招呼交流感激她的帮忙,可是她除了一直的痛苦的咕哝声以外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蹄语?我试着用蹄子比划了一下,但依然一无所获。她慢慢向前走了起来,步伐也像恶灵一样七扭八拐,时不时搭在墙上用拿着枪的蹄子扶着自己的脑袋揉揉。
 
萍卡和云宝看着她怪异的动作,给她让开了路让她向前走去。我们面面相觑,带着一丝好奇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虽然这其中也有她去的就是我们来的路的原因。
 
*** *** ***
 
砰…砰…砰……
 
枪声缓慢地游荡在走廊里,很快又随风悄然飘向那黑暗中。我走在通往主楼的连廊上,警棍随我一起时刻警戒着周围。我很快瞥了眼外面的情况,而即使灾难降临,外头夹杂在细雨中的其他建筑依旧灯火通明。
 
接着,我又看向了下方的医院围墙那,士兵们依旧在如往常一样巡逻,仿佛完全不知道医院里的事情一样。我不禁有些奇怪,但又不敢妄然去拍打玻璃呼唤他们,随意行动很可能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怪了,那个护士在哪?才几个拐角就不见了。”云宝黛西有些疑惑地问道。
 
“而且不知为何我还能感觉到她还在我们附近……”萍卡随后补充道。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主楼的电梯前,但我们没有谁敢第一个按下电梯按钮,互相茫然的看着对方。每匹小马都对里面可能存在的东西感到恐惧。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雌驹的尖叫打破了这尴尬的境地。或许是战场上养成的能力,也或许是天生的灵敏,萍卡听到了这声尖叫之后立马拔出匕首循着声源的方向冲去。我看了眼云宝,他在萍卡冲出去后也很快跟了上去。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我奔跑着跟在云宝后面说着,和他一起穿过走廊上的血污和各种医疗器械。现在医院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到处都是血迹和杂乱的东西,病床推车被胡乱停在走廊上,一些小马死去的尸体脸上满脸惊恐,蹄腕还扎着输液管的针。
 
一路上我都皱着眉头,望着这些可怜的尸体。没有医生的帮忙他们根本无法摆脱束缚自己的医疗器具,一只在轮椅上挂着吊瓶的小马只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恶灵吞噬,身体每个部分都少了一块。本来拯救自己的东西最后变成了杀死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滚开啊!”很快,又是一声叫声,让我们循着找到了萍卡和声音的来源——935号病房。我们再次聚集在一道门前面面相觑,如同刚刚在电梯门前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那后面传来了求助声,萍卡和云宝没有犹豫直接就开门冲了进去。我不想说我自己胆小,但我看了眼自己飘着的警棍还有混乱的走廊后,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跟着一起进入病房并带上了门。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我马上问道,但很快我就怔住了。我们一直寻找着的护士此时正熟练的把绷带缠到躺在病床上的一匹陆马雌驹的后腿上,而要是换做我躺在病床上,我也会被一个滴着血和伤口无处不在的护士吓死的,更何况床上的陆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她四肢都是石膏绷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帮我啊!”那陆马又惊又恐地看着我们。云宝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武器收回到了枪套里,并示意了我和萍卡放下戒备。
 
“老实说我不觉得我们该做什么,毕竟她看起来并没有伤害你,反而是在给你受伤的地方更换药品……”而当云宝在来到那病马床前说着的时候,我的眼仍在看着那个复活的护士。或许她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我好像能感觉到她的倔强。她没法说话,但她灰蒙蒙的眼里似乎仍有丝生命的微光。
 
真没法把她拿去和那些恐怖的恶灵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吧?外面游荡的怪物吃了我的……”那匹小马在云宝的劝说下放下了戒备,很快她又开始但又起了自己的处境,云宝在一旁则挠了挠头。
 
“既然这样话,那或许只好提前出院了。”我在他们的后面提议道。云宝耸了耸肩表示就这样办,萍卡和病马也并未反对,护士则直接解开了病床轮子的固定推起了它,嘴里发出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咕哝声。
 
现在萍卡和我一同打头阵回到走廊把一路上来的障碍物全部挪开给病床留出个通道,不过我毕竟还是有点怕死位置就“稍微”比萍卡后了些,他们不会有意见的对吧?至于云宝,他则拿着枪跟在推病床的护士后面保护着我们的后方,必要时也会提供点火力支援。
 
一路上回去的时候,我们暂时没有遭遇其他恶灵的攻击,只有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静静的躺着,即使我和萍卡一同搬动也毫无反应,不出意外的回到了电梯井。但是除了我们的踏步声和呼吸声外,一路上也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我们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漫步一样,那种打心底的不安逐渐涌上心头。
 
在一阵又一阵沉重的呼吸中,我按下了电梯井按钮呼叫了一部货梯。随着它的上升,我们每匹小马都紧紧注视着它的大门,萍卡紧紧叼着自己的匕首,云宝两只蹄子拿着枪直立起来,张开的那义肢翅膀的锋利的羽翼在灯光下发出阵阵寒意。我则飘着警棍站在电梯门边,一旦有什么冲出来就立马抵上去迟滞它们。
 
随着电梯的层数逐渐接近我们所在的楼层,我的魔法握紧了警棍,做好了随时防御的准备。但这时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瞬间走廊里的所有灯突然都爆了开来化为了玻璃渣,除了窗户外传来的月光,所有光明一瞬间被黑暗吞噬了。
 
我们瞬间陷入了一种慌张的氛围中,似乎所有小马都开始感到不安。“一群胆小鬼……嘿,暮光你撞到我了!”云宝仍强撑着勇气,为了试着壮起胆子说话开始大声了起来。不过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我很害怕但我并没有乱跑离开电梯口,而我也没感觉到云宝撞到了我,究竟是谁撞到他?
 
“见鬼,如果不是你们那我撞到的是什么?
 
能量逐渐聚集起来到了我的角上,我开始施展起我以前用过不知多少次的光照魔法。随着紫色的光亮增强各自的情况逐渐明朗了起来,但当光的范围扩展到云宝的蹄子下时,一丝不合理的影子突然让我怔住了。
 
我缓缓抬起头,除了护士外的其他小马都带着点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后面有什么?!”云宝马上失去了过去的冷静,我向他走了两步,光亮照出了那片影子外的所有背景,那片吸收了所有光的影子高大而黝黑,它在紧紧盯着我,我目视着它。
 
视野渐渐变红了,我感觉到意识逐渐远去,液体在脸上滑过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在他们的呼喊声中,各种杂乱的声中听觉也逐渐离开了我。最后我两眼突然一黑,缓缓地躺在了地上,任凭他们按压着我的胸口。
 
“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