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遗落之光

落日 · 第二十八章 梦魇之夜

第 35 章
8 个月前
雨澈心弦端坐在乐团中,她轻弹了两下琴弓,随着琴弓的振动,松香像是雪花一样从尾毛上飘落下来。舞台的灯光有些灼热,此时,她的身上微微地冒出了些汗。处于前排的朋友们向她挥蹄致意,她才觉得心中的紧张感稍微流失了些。当她和星夜流光对视的时候,雨澈心弦发现他的眼中再一次燃起了明亮的色彩。
“加油,心弦。”雾语若和风轻声说道。她的蹄子和闪电光流轻碰在一起,但两只小马都没有发现彼此不经意间的触碰。他们环顾着舞台,偶有不太悦耳的调音声从那里传来,显得颇为嘈杂。
大厅逐渐安静下来,雨澈心弦端正地坐在位子上,一旁的茉莉花也挺直了腰板。待余音老师上到指挥台后,万众瞩目的希雅从舞台的侧门走了进来。在击蹄声和琴弓的晃动中,她迈着自信优雅的步子来到指挥台的旁边,向观众行礼。
余音老师抬起指挥棒,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又被柔美的旋律所填满。
一个个音符由琴弦的振动弹跳出来,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悠长的乐音。在此之上,希雅的琴声又位于另一个层次之上,突显出了她作为主旋律的优势。
雾语若和风不自觉地用蹄子轻踏着,在心中哼唱着旋律。她对这音乐无比熟悉,此时此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用黑胶唱机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古典音乐,优美的旋律填满了整个庄园。
这是闪电光流第一次在现场观看乐团表演,相比于这种传统的曲目,他更喜欢富有激情一些的现代音乐。但为了朋友的演出,他偷偷用蹄子微撑着脑袋,睁大了眼睛,尽力不让自己睡着。他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三个曲目,当现代史诗交响的第一个乐句出来,他的困意很快就消散了。
星夜流光全神贯注在舞台之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雨澈心弦身上。她的琴弓随着旋律上上下下,和乐团其他成员的动作整齐划一。可能在其他小马眼中,她只是个普通的乐团成员,但是在他看来,雨澈心弦是所有小马中最闪耀的那个。
旋律像是奔腾的骏马,驰骋在沙漠中,穿行在森林中,踏过溪流溅起了水花。当所有小马都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时,突然之间,一个极不和谐的绝弦之音从希雅的琴上传来,那“嘭”地一声,打断了所有的幻想。
乐团的伴奏尴尬地停了下来,希雅有些不知所措,她注意到,是自己的A弦从琴码上断开,一直卷曲到了琴头处。A弦是极其重要的一根弦,虽然用D弦可以替代A弦上的一些音,但即使音高一致,音色也不尽相同。D弦很难发出A弦那样高亢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希雅沉住气,她转身示意首席小提琴芳律和她交换小提琴。这是应对此类事件发生的标准操作。但芳律显然有些不愿意。乐团成员也都知道,她这把琴是前不久才在名制琴师那里取到的仿斯特拉迪瓦里,花了她好大一笔钱,并且为此足足等待了两年的时间。犹豫了很久,在看到余音老师的眼神后,她还是极其不情愿地和希雅交换了琴。拿到希雅的琴后,她立刻又将其传了下去,把副首席的琴拿了过来,最后,这把断了弦的琴传到了雨澈心弦的蹄中,而她自己的琴则被茉莉花换了过去。
雨澈心弦稍微端详了一下希雅的琴,她明显是用名贵的木头打造的。从外表的使用痕迹和包浆来看,这把琴可能在一百年前就诞生了,但却保养得非常细致。即使是断了弦,雨澈心弦仍能感觉到这把琴所蕴含的力量。她重新为剩下的三根弦调好音,然后将她架在肩上。
余音老师再次抬起指挥棒,示意乐团重新演奏曲目。雨澈心弦的琴弓先是悬空在不存在的A弦之上,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改变了琴弓的角度。
坐在雨澈心弦一旁的茉莉花最先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雨澈心弦的旋律并没有因为断了一根弦而受到阻碍,相反,她感觉那旋律更加柔顺了。在奇怪中,她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伙伴,然后惊讶地发现,雨澈心弦跳跃的琴弓越过了所有的A弦音符,但是在那空白之处,一条条金色的魔法丝线自空中出现,微微颤动着,合着其他的琴弦,一同演奏出了美妙的乐句。
雨澈心弦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控制着魔法丝线的振动。她从未将魔法和实际的物理音乐结合使用,乐团的合奏仿佛变成了她的伴奏。虽然她的旋律仍处于自己的层次上,但在不断渐起渐弱的节奏中,就连首席的音色也显得略逊一筹了。
此时,乐感敏锐的希雅注意到了与此前不同的变化。她稍稍侧身,向后望了一眼,却在看到那条条金色的魔法丝线时怔住了。那些丝线轻柔地缠绕在琴身之上,旋律中带着她从未奏出过的生命与情感。
那把断了弦的小提琴,在雨澈心弦的蹄中仿佛获得了新生。
余音老师随后也注意到了魔法丝线,在强烈的舞台光下,那些丝线如此迷人。而芳律呢,她坐在最接近观众席的位置上,虽不敢回头看,但也猜到了一些大概。
雨澈心弦坐在并不起眼的后方,却成为了除希雅之外最闪耀的一颗星。
接近三个小时的演奏终于落下了帷幕。乐团的成员们回到后台,雨澈心弦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托着希雅的小提琴,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她。
“嗨,这是你的琴。琴码的位置可能需要重新调一下。”雨澈心弦将小提琴,送到希雅面前。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希雅却笑着,将琴推了回来。雨澈心弦突感大惑不解,于是说:”我现在把琴还给你。”
希雅还是没有接,而是问雨澈心弦:“你觉得她的声音如何?”
雨澈心弦想了想,说:“很灵敏,有力量感,但也感觉很柔和。”
“你喜欢吗?”希雅问道。
雨澈心弦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挺喜欢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不过我现在想把她送给你。”
雨澈心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身边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中恢复过来。
“抱歉,这个太贵重了,我没办法接受。而且这是独奏的琴,是属于你的。”
“乐器只有在能演奏出最美妙旋律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最大的用处。”希雅接过了小提琴,轻抚着她曼妙的身躯。
“但是……我不确定……”
希雅微微一笑,说:“谢谢你,雨澈,让我看到了她真正发光的样子。她在你这里会过得更好。”
雨澈心弦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提琴。当她再一次触碰到琴的时候,琴弦和魔法发生了共鸣,好像振动出了欢快的旋律。
“你看,她也选中了你,”希雅羡慕地感叹道,“我和这把琴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共鸣,而你们正好是天生一对儿。”
“谢谢你。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演奏音乐的。”雨澈心弦谢过了希雅,接受了这份礼物。
音乐会结束后,小马们陆续上到二楼。这里提早布置成了梦魇之夜主题的舞会。在大厅的外侧,鲜美的水果、精致的蛋糕摆满了桌面。在渐起的音乐声中,一些穿着华丽的小马在舞厅中翩翩起舞,另一些在一旁谈情说爱,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音乐摇动起了身体。
雾语若和风郑重其事地走到闪电光流面前,然后微微俯身,向他伸出蹄子。
“阁下,请问我可以邀你共舞一曲吗?”她看着闪电光流,并期待着他的反应。
闪电光流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的心跳瞬间开始加速。面对美丽的小姐,他有些呆住了。
“去呀!”星夜流光轻推了他一下,“不要让她尴尬啊。”
闪电光流这才反应过来,便走上前,将自己的蹄子放在了雾语若和风的上方,表示接受。在双蹄触碰的一刹那,他感觉一道电流击中了自己的心。
“可是我不会跳舞……”平时有点大大咧咧的闪电光流此时竟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雾语若和风微微一笑,她挽过闪电光流,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可以教你。”
星夜流光领着雨澈心弦来到和他们有一些距离的地方。
“给他们留些空间会更好。”星夜流光说道。
雨澈心弦点了点头,然后问他:“刚才,你觉得我在台上怎么样?”
星夜流光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觉得你是最闪耀的那颗星。”
雨澈心弦歪了下头,调皮地回应道:“真的吗?我不信。天空中有那么多星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星夜流光含情脉脉地看着雨澈心弦。
“因为当我凝视夜空,我的眼中只有你。”
“哈哈,你从哪儿学到的这些!”雨澈心弦忍不住乐了起来,然后用尾巴缠绕了一下他的脖子,那是一种非常柔软的触感。
“来吧,我们也跳个舞吧!”雨澈心弦愉悦地说道,星夜流光马上跟了上去。他们来到舞厅中央,两马互相扶着对方的前蹄,随着音乐的律动,划出了圆圈的舞蹈。这是他们从前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到的交际舞,那时星夜流光和雨澈心弦便是对方的舞伴。如今,当他们挽着自己的挚爱,这舞蹈又多了几分甜蜜的默契。
当乐曲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动作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些。星夜流光绕着雨澈心弦开始做旋转的动作,舞厅的场景也在眼中旋转起来。当他转过三圈,舞厅的灯光暗淡下来,周围的小马们也变少了。当他转过四圈、五圈时,才真正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舞厅里的小马们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了他自己和眼前的雨澈心弦。星夜流光停下了舞步,他迷茫地看着黑色的舞厅,蹄下的木地板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面,发出绿色的微光。
“流光,你怎么不跳了?”雨澈心弦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空洞中回荡起来。
星夜流光转过身,眼前的雨澈心弦在他的眼中变得透明起来。
“心弦?!”星夜流光急忙伸出蹄子去拉雨澈心弦,但却什么都没碰到,她已经完全消失了。静谧的黑色空间中只剩下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