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遗落之光

落日 · 第二十四章 明日之影

第 30 章
9 个月前
临近冬日的暖阳照耀着水晶帝国,让她的一切都炫彩夺目,而在水晶集市这几天更是如此。前来庆典的不只有孩子,还有来自各地的小马、幻形灵、骏鹰……他们迫不及待地追寻节日的新鲜与热闹。而水晶小马呢,则早早地在水晶广场摆好了摊位。
对于这些本地小马来说,一年一度的节日已经有些司空见惯,而集市过后那别具一格的梦魇之夜也许更具有吸引力。
在星夜流光生活的前十八年里,他从未有过一次来参加水晶集市。这会儿,时不时有三两只幼驹从他周围你追我赶地跑过,他们的蹄声很是轻盈灵动,就像吊挂的水晶相互轻磕在一起发出的乐音。
门庭若市的广场锣鼓喧天,充满了节日氛围,但是星夜流光并不觉得自己能融入进节日的气氛,他只是听了甜品站老板奥利的话来这里看看。
星夜流光走到一个小吃摊前,那里正“滋拉滋拉”地烹炸着一种香气四溢的丸子,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经过高温油渍的香料气味。
“来试试吗?这是我家的秘制!”坐在小吃摊后方的蓝色水晶小马开心地说,她的声音也有点水晶般的灵动。
“不了,谢谢。我只是来看看这个节日是什么样的。”
星夜流光原以为她会尝试说服自己,却没想到她只是笑了一下。
“没关系,想试试的话随时再来!”
除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和糖果店,广场到处悬挂着彩旗,每个彩旗下都有几只水晶小马,他们吹奏着水晶喇叭,声音汇聚成共同的旋律,一些小马合着旋律轻唱着歌词。他还看到在一个角落,一些小马们正组队玩着一种卡牌游戏。
星夜流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没有参与任何一项节日活动。过了一会儿,一个温润洪亮的声音从广场的水晶塔下方向四面传去,吸引了所有小马的注意。所有的水晶小马都暂时停下了自己的活动,向着那个方向行了个礼。
星夜流光轻轻踮了踮蹄子,从后方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爱茉公主站在那里,一旁的是韵律公主和她的丈夫。在此之前,他只在书上见过他们的照片。
“我很高兴看到延续百年的传统在新时代仍焕发光辉!”
爱茉公主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然后又低下头和韵律说了些什么。
“接下来,由我的后裔——韵律公主,米·爱茉·卡丹萨,主持水晶仪式!”
公主们各侧跨一步,展示出静静悬浮在两个倒锥形组成的底座之中的水晶之心。在这里的所有水晶中,它的色泽尤其耀眼,就好像它自身会发光一样。这是星夜流光第一次亲眼目睹水晶之心,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块水晶蕴含着磅礴的魔法。
水晶小马们面对水晶的方向合上双眼,随即他们晶莹的身体越来越闪耀,无数道彩色的光从小马们的身躯中发出,光线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纯洁无暇的白色,然后注入了水晶。
片刻的沉寂后,水晶之心爆发出了强大的能量,一束粗壮无比的白色光柱笔直地向上发射突破了水晶之塔的顶端,望不见尽头。与此同时,半球形的能量波以水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直到覆盖了整个水晶帝国。
当发着白光的能量屏障越过星夜流光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似的,体内的魔法能量似乎变得更加纯净了。不过当然,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情绪。
“仪式完成,接下来水晶就可以正常互动了,祝大家在水晶集市玩得开心!”韵律公主简短地发言后,就和她的爱马以及爱茉公主一起退场了。
水晶小马们回到了各做各事的状态,但白色光柱依然不间断地自水晶发出,只是亮度不如刚才那般耀眼。按照当地的传统,净化会持续三天三夜。星夜流光原以为水晶前会排起长队,没想到那里只有寥寥几只小马——有两三只水晶幼驹,还有几个像他一样的异地游客。
这些小马们满怀着期望,逐一触碰水晶后,脸上都呈现出了不同的戏剧性效果。
“糕点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也还行吧……”
“哇!我看到了天马学院!”
“哦不,我没有和她结婚……”
“……”
他们离开的时候,一边回味一边嘟囔着,脸上或是愉悦或是失落。
星夜流光走上光亮的水晶台阶,摘下了兜帽,独自面对水晶之心。水晶透亮得能映出他的面容,蓝白交织的光线在其表面流转、律动。星夜流光伸出蹄子,但在接触到水晶的前一刻,对未知的恐惧让他陷入了犹豫。
我应该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吗?他在内心问自己,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但也许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安心些,他思索着,然后做出了决定。
前蹄和水晶接触的一刹那,他的黑瞳骤然放大——海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白色的幕布遮盖了他的视线。接着,白色瞬间褪去,犹如快速切换放映的幻灯片一样,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每幅画面的持续时间甚至不到半秒,闪得他生理性地合上了双眼。不过星夜流光仍尽力地捕捉每幅画面的细节。
首先出现的是雨澈心弦,她给了自己一个拥抱,然后看到她独自在台上演奏自己的小提琴。接着是一座雪山,雪山过后,一个小马的身影站在黑暗中。星焰耀耀?他来这做什么?雪山脚下冷冽的溪流、悬崖木屋、奇异的魔法……之后是他自己,和朋友们站在一起,还有……莉琪星光?
没等他多想,下一张画面便顶了上来,灰暗瞬间笼罩了一切,唯有空中挂着一轮金色圆环。一座座形状奇异的建筑,每一个都散发着金属光泽,最高的那个呈现出锥形,顶部的垂直而细长的橙色灯带如同岩浆瀑布一般。之后是无数的霓虹灯、在空气中显示的巨大屏幕、杂乱无章的小巷和到处积水的地面,还有各种飞行机器,发出红色的光芒。
接着他看到一群小马围在立体的地图旁,心弦和小风赫然出现在其中。然后是一场大规模冲突,战火和混乱占据了星夜流光的视线。但最终这幅黑暗景象被阳光明媚的乐园所代替,宏大而华丽的宫殿威严地伫立在鸟语花香的坎特洛特。
最后的一幅画面,那是星夜流光自己,他身披白色斗篷直冲云霄,伸展双翼。面对身下的世界,他平静而祥和,在夕阳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芒,然后逐渐消失了……
当画面瞬间消失后,水晶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星夜流光击飞好几米远。
他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抖动着望向水晶,仿佛那是什么邪物一般。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腿好像失去了力量。
这时,星夜流光感到另一只小马走到了自己身边。他向上望去,在模糊的视线中,绿松石般的眼睛向他投来和善的目光。
“嗨!我是希望辐光。” 雌驹又走近了些,一只闪亮的浅紫色蹄子伸到星夜流光面前。
“我可以帮你吗?”她温婉地说着。星夜流光挣扎着把自己撑了起来,他的后腿还有些颤栗。希望辐光放下了自己的蹄子:“你看到了什么?”
星夜流光感觉心口一紧,脱口而出:“没什么。”便拔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那只叫希望辐光的水晶小马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一匹身材更加高大、穿着红色斗篷的黑色独角兽匆忙地跑到她身边。
“我还以为你会在原地等我呢,希望。刚才那是谁?”
希望辐光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黑色独角兽的眼神多了几分安心。
“他让我想起了你。”
黑色独角兽爽朗的笑声将笑容带回到了希望辐光的脸上:“哈哈哈哈!他和我可不一样。快走吧,爱茉公主还在等着我们呢!”
那两匹马有说有笑地,向着水晶帝国的宫殿走去。
星夜流光一路狂奔,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眼光。乳酸在体内的含量急剧上升,刺激着他的腿部肌肉,每跑一步都带给他剧烈的酸痛。然而,他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依然将自己推至极限。紧接着,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石砖路上。强烈的痛感立刻袭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终于压垮了他,他蜷缩起来,泪水汹涌而下,将尘埃化为泥沙,流进石砖的缝隙里。路过的小马们只是好奇地驻足看了看,便选择离开了。
过了许久,他重新站起来,怅然若失地向着马哈顿走去。
星夜流光没有飞行,也没用魔法。当他回到家时,夜色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水晶之心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交替闪现,消耗着他一天中仅剩的一点能量,甚至无法支持他进行多余的思考。
他快饿死了。
随后,星夜流光的视线落在了角落的冰箱上。以前,那里面总是塞满了很多好吃的。虽然心中明知不可能,但他发了疯似的扑倒在冰箱门前,怀着一丝希冀打开了它——不出意外,那里空空如也。冰箱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着漆黑的房间,但随着门被合上,仅存的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对面街角的一家商铺总是开到很晚。星夜流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过了马路。不出所料,商铺灯火通明,店主靠在柜台上,挂在墙上的电视播放着一场赛车比赛。
“迈开轮车队再次一二带回!而杆位发车的法拉犁仅仅取得第四和第八!今晚绝对是红色粉丝们的噩梦!”主持小马用特有的播音腔评论道。
“妈的!”店主咒骂道。直到星夜流光走进来,他才将目光转到这不同寻常的顾客身上。
“你要买什么?”他问道,语气中仍带有些许对比赛结果的愤慨。
星夜流光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围着几排货架转了一圈,拿了一些速食和饮料。他把这一堆东西放在结账的柜台上后,注意到后面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酒。
“那个多少钱?”他语气低沉,指着其中一个棕色的瓶子问。
“150。”店主看了一眼,回答说。
“给我拿一箱过来。”星夜流光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是烈酒,你要这么多干嘛?”店主不为所动。
“别管闲事!”星夜流光瞪了他一眼。
店主咂了下舌,从库房里搬出了一箱,说道:“这一箱1800。你有钱吗?”
星夜流光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雷电魔法又要失控了,于是极力地克制住,然后从翅膀下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纸币,“啪”地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店主哼笑一声,正要把纸币收入抽屉,却忽然怔住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星夜流光。
“等等,你是不是那个天角兽?”
听到这句话,星夜流光愣了一下,泪水随即涌出他的眼眶。
“你不许说那个词。”他微颤着声音说道。
“什么?”店主没听清楚。
“不许说那个词!”星夜流光突然爆发了,他吼叫着,同时豆大的泪珠从他眼中滑落。
“我不是天角兽!我不是!!!”
店主艰难地呼吸着,竭力用声带挤出来几个字:“好……好……”
星夜流光的声音逐渐变小,但眼泪却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滴在柜台上。他后退两步,抹了一把脸,用魔法带着货物,像个落魄的抢劫犯一样,飞快地推门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