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遗落之光

落日 · 第二十一章 无终的告别

第 27 章
10 个月前
星夜流光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前台的小马向他打招呼也没有理会,直接出了学校大门,走上坎特洛特街道。
也许自己太苛刻了,但……应该也并无道理。此时,他有些后悔那么大声对羽落星尘说话,毕竟她养大了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自己,不管怎样也算是尽到责任了。想到这,他停下了蹄子,站了有好一会儿。
要不要回去向羽落星尘道歉呢?但是她说想要静一静,或许自己应该过几天再回来吧?星夜流光内心的两种想法开始互相打架。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决定现在就回去。
星夜流光转回身,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如同从天而降在身边的惊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学校的方向传来,响彻了整条街道,甚至整个坎特洛特。那惊雷声响起的同时,日冕爆发般闪耀的火焰带着滚滚浓烟肆意冲上天空,不可数计的砖瓦碎石以极快的速度从学校中心向着街道的方向飞来,在那些碎石中还夹杂着无数玻璃碎片,它们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就像白昼流星那样不可思议地闪烁着。紧接着,世界突然变得寂静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推力,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一些极细的石砾和玻璃划过脸颊,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阵,耳中的嘶鸣仍然没有停止,星夜流光从沙土中抬起头,视线穿过散布在空气中的漫天黑烟,接着,一幅可怕的景象直冲进瞳孔,令他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正处于现实中。
在几百米外,星焰耀耀惊愕地看着那团火焰,明黄色的光芒映在瞳孔中,点亮了那片黑暗。他惧怕地退后了两步,然后转身奔跑起来,逃离了这个地方。
雾语若和风接过管家递来的铁盘,她闻了闻上面冒着蒸汽的几只镶有金边的瓷杯。
“谢谢,阿福,火候正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它们分给雨澈心弦和闪电光流,四溢的香气很快就充满了房间。
“流光还是没有回来,我开始有些担心了。”雨澈心弦接过了碟子,向杯中加了四块小方糖。
“我觉得没事。但是他应该提前跟你说一下的。也许等流光回来你可以教训一下他。”雾语若和风咯咯地笑了两下,她坐了下来,用勺子在杯子里搅拌着。
“你不加糖吗?”闪电光流惊叹道,“那样会很苦吧?”
“不加糖,我喜欢原始一些的味道,”雾语若和风向他眨巴了下眼睛,递出了一个笑容,“你们知道咖啡豆是怎么……”
“等等……”雨澈心弦的动作僵住了,表情逐渐凝固。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户旁。雾语若和风和闪电光流对视了一眼,对雨澈心弦突然间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窗外。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团火光刚刚冲上天空,带起了浓浓的黑烟。
“那边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着火了?”闪电光流瞪大了眼睛。
仅仅十几秒后,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传进了房间,震撼了三只小马的心,他们同时惊了一下,半掩的玻璃窗在冲击波的作用中向后旋转了一个角度。
“塞拉斯蒂娅在上,我的天啊……”雾语若和风望着远方,喃喃地念道。
天才独角兽学院外围的街道破败不堪,满地狼藉。一些只是路过的小马倒在地上,身体被沙土所污浊,皮毛上还渗出着红色的液体。星夜流光被震得头晕目眩,但在意识中很快反应过来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奔向学校。
世界在眼中旋转,左后腿还有些疼痛,但奔跑的步伐没有因此而放慢。他想要挥动翅膀想要飞过那座挡在面前的巨大残骸,但剧烈的疼痛从左翼的根部传来。星夜流光猜自己可能是刚才摔倒时脱臼了,他点亮了魔法,打算直接激活传送魔法越过去,然而角尖的电流闪了两下就消失了。于是他直接爬上这座由碎石构成的斜坡,每前进几步就会因为滚落的碎石而又下滑一段距离。一些尖锐的边缘划过前蹄和后腿,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奋力地向上爬行,一步……两步……终于来到了残骸顶部,然后从后面跑了下去。
在他面前的就是曾经那所辉煌的学校,但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只能被称之为废墟的东西。星夜流光直奔前方而去,穿过几片倒塌的不成样的残骸,它们中间的缝隙实在是狭窄,他不得不像钻管道那样侧着身蠕动过去,白色的身体被蹭成了并不匀称的灰色。浓厚的黑烟弥漫在空中,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星夜流光穿过了好几个这样的缝隙,试图在巨大的废墟中找到羽落星尘。
目光在这灾难的场景中扫过,他终于看到了身处一块坍塌的岩板下的羽落星尘,她被卡在这巨大的石块和一个石柱下面,那根石柱是支撑学院大厅里的其中一根,它曾经骄傲地矗立在那里,如今却像这座学校本身一样轰然倒塌。羽落星尘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她原本漂亮的毛发凌乱不堪,身体上则黑红交织。
星夜流光发疯一样飞奔过去,试图用浮空魔法抬起那庞然大物。他呲着牙,紧闭双眼,魔法能量震动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青色的魔法光越来越亮,甚至已经接近于白色,但处于那团浮空泡之中的石板却不为所动。星夜流光将前蹄顶在它的下方,同时施加一股向上的推力,万斤般的重量压在身上,迫使他嘶喊了出来。在两股力量的加持下,石板终于被抬起了一点,但很快星夜流光就发现无法再继续向上了,这几乎已经要超越了他的极限,石板和他只能这样僵持着。这时,一只蹄子从下面伸出来,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星夜流光睁开眼睛,余光落在羽落星尘身上,他的养母、老师,目光指着上方,微微摇了摇头,好像在让他停下动作。
“不……”星夜流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一边继续努力地抬着石板,一边用最大的音量叫喊着,希望外面有其他小马来帮忙。
但没有小马能听见他的声音。
羽落星尘的蹄子又放在他身上,她再次摇了摇头,动作更明显了些。
星夜流光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抬起这块厚重的石板。被真相所击垮的信念化作一行泪从眼角滑下,从下巴落到地面上。魔法光消失了,他爬到羽落星尘身边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泪水止不住地落到她的胸脯上。
羽落星尘艰难地喘着气,微弱而沙哑的呼吸声从起伏的胸膛传来。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星夜流光,用尽最后的气力,把自己的蹄子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放在了星夜流光的胸前。
泪水朦胧了星夜流光的双眼,模糊了羽落星尘的身影。
 
【一周后,坎特洛特墓园】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夜里一直下到了早上,给小马利亚带来了一些冷气。暗沉的天空下,世界是单调的灰黑色。
星夜流光身着黑色雨衣,站在早已准备好的土坑前,目光无神地看着那里。几个小时前,他的眼泪就已干涸。
雨水从他的兜帽边沿滑下,从边缘坠落到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花,然后破裂进土壤中。
石碑上刻着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一个漂亮的花圈静静地靠在碑前,周围摆放着一些白蜡烛,却早已在雨中熄灭。
不久前,晨星老师递给他一束鲜花,还有一个无言的拥抱。
不久前,他所有的朋友们也在这里,眼中皆是同样的悲伤。
他在这里维持着一个姿势站了几个钟头,持续不断的雨声仿佛回归了寂静。
雨澈心弦小心翼翼地从后方的不远处走到他身旁,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星夜流光说话了,声音很轻,有些嘶哑。
“你知道她临终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流光……”
“什么也没说。最后一次交流是我向她发火。”星夜流光仍然只是看着那土坑。过些时辰,躺在那里的木制棺材就会被沙土所掩埋。
星夜流光转过身,向后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微侧着头。
“她一定对我失望极了。”
他没再回头。落入雨澈心弦泪光中的,只有那孤独落寞的离去的背影。